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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下令撤退,若是退了,士气必定大受打击。
哪怕是撑,也要撑到胜利为止!
“除了近卫队,把所有剩下的士卒,全部推上战场!”
曹操脸色一狠,大有孤注一掷的搏命。
刘备听闻此话,略作犹豫,也点头吩咐下去。
今天若不能重创吕布军团,他们早晚会为其所败,既然如此,还不如全力一搏。
“好,既然两位卿家都压上了全部身家,朕今日便和吕布赌命!”
刘辩眼眸发狠,当即喝道:“徐达,把你麾下的督战队,还有其他一切可以作战的士卒,全都带上战场,给我狠狠剿灭敌军!”
“末将领命!”
面容粗犷的徐广大声应下,随即朝麾下士卒大吼起来:“儿郎们,随我杀!”
杀!
士卒们山呼海啸,扑向前方战场。
联军装备士气皆不如吕军,唯一的优势,就是人数。
双方将士拼杀在一起,刀子捅进心脏,长枪刺进头颅,无数的热血抛洒在这片大地,士卒们大吼厮杀,掩盖过了呻吟与哀嚎……
此时,联军后方的遂山,一支人数约莫三万人的队伍正在绕后。
为首的将领躯体雄大,面阔短髯,身穿轻甲,正是从泰山郡赶来支援的臧霸。
他站在山头,眺望而下。
借着地势,辽阔的战场很清晰的映入眼眸,臧霸读过兵书,腹有韬略,战场形势不过盏茶功夫,他就看得尤为透彻。
山下战场分作了好几块区域,士卒们如细小的黑蚁耸动,吕布军的后半段遭到幽州骑兵截断,与前方将士首尾难顾。
而冲在前头的吕军士卒则个个奋勇当先,想要突破联军防线,继而擒杀叛军众多贼首。
“将军,双方现在僵持不下,彼此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的到来,可以说是关乎着整场战争的胜负存亡。”
一名头戴赤红巾帻的中年将领走来,拱形眉,八字须,光是面相便已然令人觉得有几分不喜。
他同样望向下方,言语中意有所指。
“昌豨,你想说什么?”
臧霸淡淡瞥了昌豨一眼,开门见山。
昌豨,原名昌霸,泰山群贼之一,后败于臧霸之手,与孙观、吴敦、尹礼等贼聚合兵众,归附臧霸。又以臧霸为统帅,屯于开阳一带,并对周遭贼匪进行吞并,一时间势力极大。
后来吕布亲自去往泰山招降,以武震慑群贼,臧霸深感其恩,遂降吕布。
吕布由此上奏朝廷,以臧霸为泰山郡守,兼讨贼中郎将。
在此之前,臧霸与太行山中的张燕,在绿林界,有着‘北飞燕、南宣高’之称,声望极高。
“将军,你我相识多年,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说了。”
昌豨顿了顿语气,精打细算起来:“现在正处关键时刻,两边都是天子陛下,您何不坐地起价,哪边封的爵高,给的赏赐多,咱们便助哪边一臂之力……”
昌豨喋喋不休的说着,臧霸将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孙观、吴敦、尹礼三人,轻问一声:“你们几人也是这般认为?”
“将军,我们都听你的,不管你要帮助哪边,我等皆愿甘心追随!”
孙观、吴敦、尹礼三人意见达成统一,不管臧霸决策如何,他们都跟臧霸同去。
“将军,您觉得如何?”说完一大堆利弊的昌豨试探问道。
臧霸挑起眉头,瞅了他一眼,反问一句:“你要我背信弃义?”
他虽不是义薄云天的大英雄,却也知道,一诺千金、言行必定。
“将军,人活在世,不能只图忠义虚名,得为自己而活。”昌豨语气不由急了两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够了!
臧霸低喝一声,打断了昌豨,随即面色冷寒的警告起来:“昌豨,念在你我相识多年的份儿上,方才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见,你今后也不可再说,听见了没有?”
听得此话,昌豨心中暗骂臧霸驽钝,不懂变通,却也知道说服不了,只得点头答了声‘是’,便没了下文。
短暂休憩之后,臧霸来到三军将士面前。
面对几万双眼睛,他毫不胆怯,左手撑腰,右手握鞭,朗声说了起来:“儿郎们,你我之前本是为害一方的贼寇,幸得大将军青睐,招降吾等从军入伍,又赐予军衔官爵,取名‘泰山军’。”
臧霸战前动员,士卒们安静聆听。
“然则,自我等加入大将军麾下以来,至今未有寸功,别人都笑话我们上不得战场,只会坚守城池。今日,便是我等成名之时,也好教贼兵瞧瞧我泰山军的厉害!”
“儿郎们,敢战否!”臧霸激喝一声。
战!
战!
战!
士卒们沸腾大吼。
“拿起你们的武器,随吾讨贼!”
臧霸直指下方联军中阵,雄浑的声音中,战意十足。
第一千零二四章 落幕()
讨贼!
在万人齐喝声中,泰山军从山上发起冲锋。
由于联军将兵力全部投入到了正面战场,以致后方极为空虚,泰山军在臧霸的率领下,很快攻破后方大营,并以势如破竹之势,一路冲向刘辩所在的中军。
“陛下,大事不好了!”
留守后方的将领骑马跑来,灰头土脸,满是着急之色。
“何事?”
刘辩心头一沉,这个节骨眼儿上,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
“陛下,不知从哪儿窜出一股敌军,突袭我军后方,末将率手下弟兄死战,亦是抵挡不住”将领满腹憋屈,尤为忐忑的偷偷瞅了眼这位青年天子的表情。
刘辩听得此话,面沉如水,甚至杀死这将领的心都有了,可这个时候责罚,于事无补。
他回头望去,只见大营处浓烟滚滚,火光通天,他们的营寨早已葬身火海之中,这还不算,后方传来的喊杀声大振,敌军数量至少上万。
上万人啊!
完了。
刘辩难受的闭上双目,心生悲凉,这个时候战场上的双方皆已疲乏,临近收官阶段,上万援军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但凡能够凑得出人手,刘辩也定会拦下这支奇兵。
可
实在无人可派。
听见后方喊杀声起,曹操心中冷不丁的突了一下,他在马背上转过身躯回顾,只一眼,便望见远方有大量敌军向他们这里涌来,不出片刻,就能杀至此地。
“陛下,且退吧!”
曹操到底是做大事的人物,狠心下来,犹如壮士断腕。
他今天折了这么多兵马,虎豹骑也遭到重创,短时间内根本恢复不了元气。
他也心痛,可现在撤走,总好过引颈受戮。
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人活着,总会有新的法子。
“退?朕的数十万大军没了,朕还能往哪儿退?”
阴郁中的刘辩忽地的大笑起来,脸上有种病态的狞色:“朕筹谋了近十年啊,这十年你们知道朕是如何熬过来的吗?之前围猎吕布,近百万大军,天大的优势,居然也能被一步步的翻盘,是朕错了吗?朕没错,是你们!你们这群废物,通通都是一群废物!”
青龙死了,刘辩麾下的队伍全部压上,冲在最前头,现在除了徐广几千人的督战队,其他将士几乎全死光了。
多年心血,就此毁于一旦。
刘辩心态崩了,对着曹操等人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乱骂。
“陛下,你这是怎么了?”见天子神情不对,刘备赶紧过来关心询问。
刘辩瞅了这位皇叔一眼,嘿嘿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便是破口大骂,眼中带有厉色:“刘备,汝这号称仁义无双的虚伪小人,连待你如手足的公孙瓒都能下得死手。你说,你是不是哪日也想将朕杀了,好继承朕的帝位,还有这大汉万里江山?呸!你做梦!”
听得此话,周围投来许多质疑的目光,刘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他断然是不会认的,仍旧摆出老好人的姿态,狡辩起来:“陛下,您是不是病了?我与伯珪师出同门,同窗数载,岂能加害于他?是吕布暗中使人下的杀手”
曹操若有所思的看了刘备一眼,但眼下不是思量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打断了刘备话语,很是果断说着:“玄德,咱们该撤了”
刘备张了张嘴,似是有些不甘。
却也无可奈何,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于是,曹操过来想要扶天子下撵上马,却被刘辩有些神经质的推开,厉声骂道:“曹孟德,汝欲何为!是不是也想效仿董卓,废黜朕位!”
“臣万万不敢。”
曹操听得如此诛心之语,连道不敢。
“滚,都给朕滚!”
“朕要讨贼,朕要亲手杀死吕布!”
气急败坏之下,刘辩竟有些失了心志。
刘辩不肯走,留下来肯定只能是当俘虏的命,曹操抬起头来,直视刘辩,道了声:“陛下,恕臣无礼了!”
说罢,他出手将刘辩击晕,然后将其横置于身前马背,继而大声传令鸣金撤退。
铛铛铛
鸣金声响,战场中厮杀的联军将士为之一愣。
什么情况?
弟兄们苦苦支撑,拿命厮杀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就要退了?
将士们杀出了血性,这个时候叫他们撤退,自是心有不甘。
“儿郎们,咱们的援军到了,杀啊!”
希望的到来,总是令人忍不住雀跃和欢呼。
吕军将士在得知援军突袭联军后方时,士气大振,许多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士卒也强行站起身来,捡起身旁的家伙,继续与敌军奋命。
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鸣金声后,曹操、刘备等人开始撤离此地。
望见自家主帅逃走,厮杀中的联军士卒心头拔凉,仿佛成了被遗弃的孤儿,士气崩散。
降卒不杀!
降卒不杀!
吕军士卒趁敌军士气低迷,大吼响彻战场。
“子龙将军,曹操和刘备军团开始撤离,咱们也该撤了!”一名白马义从的小统领冲至赵云近前,急忙禀报。
浑身浴血的赵云环顾四周,眼下大势已去,仅凭他手下兵马,根本不足以扭转乾坤,遂也不再强撑下去,果断喝令一声:“儿郎们,我们走!”
幽州骑卒这一退,战场瞬间崩盘。
失去斗志的联军将士丢盔弃甲,旗帜散落一地,被踩上了无数脚印。负伤逃跑不掉的,便放下兵器,老实跪地受降。
这场关乎天下命脉的大决战,终于分出胜负。
胜了!
我们胜了!
活下来的吕军将士‘呜哇’大吼,发泄着心中压抑。
从山上望下,鲜血染红了整座战场,遍地的尸首,无主的战马,插在地里的折断兵器,以及日落山坡的夕阳
“曹性,你看见了吗?”
“是我们赢了。”
残阳如血,吕布勒住驰骋的赤菟,鬓发在微风中飘扬,语气中透着与胜利全不相符的哀凉。
此番,他背负曹性,斩落将旗十九杆,大小敌将共五十余名,士卒不计其数。
可那个会咧开嘴角,笑嘻嘻叫他‘头儿’的兄弟
永远,闭上了眼。
。。妙书屋。
第一千零二五章 我们都输了()
大战落下帷幕,残阳西沉山坡。
吕军将士开始清理战场。
受伤的士卒,不论敌我,皆被抬至伤病营进行医治抢救,而那些断臂残肢的士卒,即便救活,也将永久的告别军营,再也无法踏上战场。
一具具失去生机的尸体被士卒抬起,放进挖好的土坑里,进行掩埋。
“阿兄,阿兄,你醒醒,醒醒啊!”
一名满脸是血的年轻士卒带有哭腔,双臂用力摇晃着面前死去多时的稍大青年,他此刻多么希望,兄长可以从沉睡中醒来,笑着同他说上一句:阿弟,为兄无碍。
可惜,他再也听不见了。
旁边不远,也有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卒泪水滚滚,看他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本该青春美好的时光,他却满脸悲伤,怀里搂着名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少年心如刀绞,止不住的嚎啕:“父亲,你不该为孩儿挡刀啊!”
此种悲凉。
整座战场,比比皆是。
“主公,咱们赢了!”
包扎完伤口的华雄跑来吕布身旁,浑然不觉痛意,大笑说着。
吕布背对华雄,负手而立,他的眼眸中淡漠近乎悲凉,喃喃道了声:“其实,我们都输了。”
一将功成,不外如是。
不久,吕布的帅营搭建完毕。
吕布端坐大帐,清理完战场的臧霸带着手下诸将入帐拜见。
“末将臧霸,参见大将军!”
臧霸纳头便拜,语气里恭敬无比。
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将见状,亦是随之单膝跪地,抱拳见礼:“我等拜见大将军!”
吕布手臂轻抬,示意臧霸等人起身。
“宣高,今日若非你来的及时,此战胜负,未可知也。”
吕布脸上尽量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向臧霸的眼神里,透出欣慰与器重。
“主公谬赞,末将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即便没有末将,以主公之雄威,亦能击退贼寇。”臧霸表现得尤为谦逊。
吕布心中暗自点头,对臧霸的好感度直线提升。
臧霸亦是大将之才,虽然赶麴义还差了些许,但绝对比麴义会为人处世。
麴义本事是有,就是心肠太狠,做事完全不留余地,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
就拿击破袁绍来说,掘浊河水淹七军,此计固然不错,可一场大洪水,淹没了两个郡城,三四十座县地,还有数十万无辜百姓,因此丧命。
吕布初闻此事,心中惊怒交加,好在平息之后,却也没说什么,反而还在回信中,夸赞麴义统兵有方,立得大功,不负重托。
话是这般说,可吕布心里已经对麴义打了个大大的x。
他给麴义的路,也只留了两条:其一,等平定天下,让校事署的人暗中除掉麴义,给他的子孙封侯挂爵,显赫门楣。其二,让麴义离开大汉朝的疆域,率兵去攻打包括大秦、贵霜在内的异族王国,直至达成真正的世界一统。
“主公,此战伤亡已清点完毕。”
雷虎入帐,抱拳禀报起来。
单论资历,他可以称得上是元老级别的人物,所统帅的冲骑营,也是追随吕布最早的一批部下。
“念。”吕布头也不抬,淡然道上一声。
“是,主公。”
雷虎点头应下,顿了顿语气,随后大声汇报起来:“此战,敌军阵亡将士四万五千七百人,俘虏七万余众,我军阵亡两万八千人,伤兵六万余……”
小半柱香后,雷虎汇报完毕,其中包括了俘获的马匹、物资,以及兵器、号角等一些列东西。
“敌军动向如何?”
“回主公,叛军大寨被烧,刘辩率残部向东撤逃,似是准备退回东武阳。”负责跟进主线情报的杨修拱手回答起来。
东武阳,即为刘辩称帝的地方。
吕布颔首,余光扫视了一眼摆在案桌上的地图,刘辩经此大败,元气大声,也只能退回东武阳固守了。
可吕布不会给他休养生息的时间,这场仗,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他令陈卫传命下去,在此休整完毕之后,就向东武阳进军,给予叛军最后一击。
只要击垮了刘辩,其他诸如刘表等人的残余势力,已经不足为虑。
“天下是一座舞台,人生是一场大戏,每个人都有告别舞台的那天。”
吕布忽地响起了当年戏策同他说的这些,心中不由笃定了几分:就让东武阳,成为叛军最后的落幕之地吧!
傍晚,辽阔的原野上燃起篝火,得胜的吕军将士们敞开肚皮,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围着篝火唱着跳着,无比的热闹欢庆。
他们放声高歌欢呼,庆祝着此番得胜,亦是在庆祝自己,劫后余生。
距此不远,垒砌的坟头上,宋宪提了两坛酒,坐在一处坟头,墓碑上刻着:汉故征东将军,曹性之墓。
“没了你,这欢庆宴,都无趣了许多。”
宋宪低声喃喃,他拔开坛盖,也不用碗,直接提起酒坛,仰头咕嘟咕嘟的往喉咙灌去。
豪饮一口之后,他又往坟头上倒了一大口。
“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说话,但谁对我好,我心里头清楚。等这场仗打完,回到长安,我就把我的几个女儿,全都嫁入你曹家。”
“之前,人家光禄大夫亲自登门做媒,我都没允。”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宪脸上露出颇为骄傲的模样。
随后,他饮了口酒,又接着说了起来:“还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主公向朝廷为你追谥了征东将军的名号,封为稒阳侯。想不到吧,你这个地痞混混,也会有封侯拜将的一天……”
那一晚,不善言辞的宋宪破天荒的说了很多,直到两坛酒饮尽,他才趴在坟头,醉呼呼的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脸颊微醉的吕布也走了过来。
他看见趴在坟头上的宋宪,心中有过一丝暖意,轻解披风为他盖上。
目光挪至曹性墓碑,吕布将手里拎着的酒放在坟头,似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与曹性述说:“木生走了,李封走了,如今,你也走了……”
我身边的老兄弟,越来越少。
第一千零二六章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驻营休整数日,待到麾下士卒恢复行动体力,吕布大手一挥,兴师向东武阳进军。
《汉书地理志》中有载:东武阳,禹治漯水,东北至千乘入海,过郡三,行千二十里。莽曰武昌。
瑕丘之战大败,刘辩在曹操与刘备的护送下,一连奔逃数日,才回到东武阳城。
出征时,二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所有人心中都充满信心,他日必定凯旋而归。
如今归来时,却不过万余人,就连天子刘辩,也都一脸衰败。至于那些跟在后头的将士,更是耷拉着脑袋,旗帜凋零,衣甲破败。
见此凄凉景象,不用问就知道,这场仗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留守城内的官员也都垂低着脑袋,老老实实的分立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