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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不着急。”
戏策将竹简收起,递给了女儿,后者则狠狠的扔在了地上,跳起来用脚跺了跺,留下几个沾满灰尘的小脚印。
毕竟还有好几个月张松才会入关中进贡,到那时,再看看能不能从他的身上,获得些有用的情报。
眼下最主要的事情,还是尽快解决当前的危机。
“伯济,说说现在各地的战况。”
女儿张开小手求抱抱,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戏策顿时免疫力全无,伸手又将女儿抱回在了大腿。
听得恩师问起眼下局势,郭淮在脑海里梳理了一番思路,随后做了简要汇报。
鲜卑人南下之后,夺取了五原、云中等郡,如今被拒在雁门关外,雁门守将乃是镇北将军严义,以及副将韩烈。
这二人,当年都参与过驱逐鲜卑人的决战,统兵经验亦是老道。
如果不是马腾改道关中,相信此刻,双方已经联手前后夹击,将鲜卑人赶出了汉境。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公子成功救援河东,随后在与匈奴人的会战中,大放异彩,将匈奴人杀得丢盔弃甲,扬我大汉国威!
另一边,刘虞率军攻入幽州,收复大半郡县,眼看就能彻底收复幽州,结果文丑率七万大军北上,及时增援当地守军,与幽州长史关靖左右成掎角之势,稳住脚跟,准备向刘虞实行反扑。
南方,伪帝袁术被打得怀疑人生,不过却没有投降求饶,兴许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向这些出身卑贱的家伙低头。
孙策的江东军则在鄱阳湖一带陷入了僵持,据说遇上了一伙尤为难缠的水寇,好像是叫锦帆贼来着。
豫州境内,张辽在输给张绣之后,退回到了傿陵,好在高顺及时出兵,由方悦统帅,抢先一步占领新汲,算是暂时遏制住了张绣的兵锋。
关中以西,马腾率西凉军兵临萧关,气势汹汹。
兖州任城一带,关东的朝廷兵分四路,分别由公孙瓒、刘备、曹操、以及刘辩统帅,向任城进发,试图与吕布展开交锋。
从战略地图上纵观整个大汉王朝,几乎各处都在打仗。
说完了目前形势,郭淮欲言又止。
戏策见状,道了声:“伯济,在吾面前,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郭淮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拱手告罪道:“戏师,弟子知道背后嚼人舌根不好,可我总是有些担心,担心马超会叛投敌军。毕竟他是马腾的亲生骨肉,弟子以为,不可不防啊!”
万一马超临阵倒戈,打开萧关的大门,引马腾入关,这就等同于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引狼入室。
“孟起不会这般做的,他平日里行事是有些莽撞,但心中一直都存有忠义。”
戏策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马超十岁就入了吕布的营伍,这些年,他们都是看着马超一点一点成长起来,这小子性子傲,但总归是知道家国大义。
否则,他连吕布那关都过不了。
听得戏策这般说了,郭淮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老师心里有数就行。
“相较于孟起,我倒更担心另外一人。”
戏策捻了一小撮短须,眼眸里尤为深沉。
“戏师指的是?”郭淮有些拿捏不准。
庭院里没有外人,戏策略显凝重的说出了此人名字:“老司徒,王允。”
郭淮听得这话,顿时一惊,继而不解道:“戏师,您怎么会怀疑起老司徒来,弟子觉得,老司徒万万不会行小人之事!”
郭淮甚至还当场打起包票,他出生并州雁门,小的时候,就听过王允秉公为官的各种事迹,心中也一直拿王允这位老前辈当做人生道路上的榜样。
这些年,王允为大将军作了不少贡献,尤其是在将义女貂蝉嫁给大将军为妾后,更是尽心尽力,说是鞠躬尽瘁亦不为过。
就拿前些时日来说,侍御史徐咎里通外敌,老司徒得知以后,硬是顾不得穿衣,打着赤脚跑来报信。否则,真叫徐咎先下了手。
“老司徒可一直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啊!”
郭淮对此深信不疑。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加吃不准这位老大人的心思。”
戏策慢悠悠的说来,随后架起两根手指,轻轻揉弄起眉梢的穴位,显得颇为头疼。他曾暗中派校事署调查过王允多次,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有效情报。
戏策凭着多年的灵敏嗅觉和看人的眼光,他几乎可以笃定,王允这老头子的城府远比想象中的要深。
有时候,这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才最是危险。
当然,也有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也同样可恶。
比如说,李肃。
若非校事署无意间探到,李肃和关东叛军的密谍暗中接触过两次,至于谈了什么内容,外人很难得知。
王政后来亲自审问过活捉的那两个谍子,可惜酷刑到死也没能审出。
于是,王政想带人去动李肃,却被戏策制止了。
一来是没有确凿证据;二来,李肃如今已经位列九卿之下,身居要职,又是吕布的同乡,追随多年,功绩也是不少。
冒然将他下狱,难免会有损吕布威严。
所以,对于李肃私通叛贼之事,戏策也当是放长线了。
说完了正事,郭淮也提及到一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戏师,这几日我游逛城池时发现,长安城内莫名的多了许多外乡人,不过与普通人不同的是,这些家伙虽然布衣麻屡,可他们眼神凌厉,不似流民,倒像是杀手刺客……”
“约莫是些外地的游侠,受叛贼煽动,想来取我的性命哩!”
戏策说得风轻云淡,好似浑不在意。
第九五九章 都给我停下!()
话分两头,马超出了长安,催动胯下里飞沙,短短几日功夫,便抵达萧关之上。
如今的萧关守将,早已换成了杨廷。当初戏策在得知马腾入关时,便委任杨廷带兵增援萧关,务必不能让他入关内半步。
得知马超来到萧关,杨廷亦是颇为诧异。
按理说,这个时候,马超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外面的叛军首领还是他的父亲,马超更应该懂得避嫌才是。
“将军,您说他会不会是想与马腾内外勾结?”副将忧心忡忡,若真是如此,应及早将此人拿下!
身穿翻云甲的杨廷向下抚了一把黑长的胡须,目光里露出浓浓的思索之色。
他如今年近四十,身体还很健朗,每日舞刀弄枪亦是不在话下,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杨廷早已磨去了年轻时的那股子冲劲儿,多了几分沉稳。否则,戏策也不会叫他带兵来增援萧关。
且不论马超来意如何,至少先应问问再说。
这是杨廷的主意。
“那要不要备下刀斧手,以防万一?”副将压低声音,小声提醒。
这话倒是点醒了杨廷,倘若马超真是有任务而来,那他应该早就收到了从关中传来的书信。
校事署训练的飞鹰,一日能行两三千里的路程,而萧关距离长安,大概九百里左右,马匹传递或许还要绕山拐道,可飞鹰却是一条直线,早就应该到了。
故而,杨廷猜测,马超很有可能是动了私心而来。
“马孟起乃当猛将也,吾亦不是对手,区区刀斧手岂能伤之?去把神射营调来,倘若有个突发情况,直接射杀!”
杨廷冷厉说着,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马超的面子问题了。他既然作为萧关守将,就应该对关中数百万百姓的性命负责。
所以,萧关绝不容失!
然则杨廷却没想到,传递消息的飞鹰,会在途中遭一猎户偶然射杀,然后带回熬汤去了。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来到萧关,马超翻身下马,随后唤来两名士卒,将缰绳与其中一人,叮嘱他好生照料。
剩下的一名士卒,则负责在前面带路。
顺着石梯来到关上,马超上前与杨廷见了礼,言明此番来到萧关,是为了劝父亲悬崖勒马,及早回头。
“可有大将军的手信,亦或是戏策的加印公函?”杨廷按照流程询问起来。
马超这才想起这事,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走得匆忙,忘了讨要。”
此话一出,顿时觉得周围士卒的目光变得凌厉了许多。
“既无大将军手信,又无戏策的公函,那我只能说抱歉了。眼下乃非常时刻,马腾又是汝父,汝难免会有其他心思。”
说完,杨廷招了招手,唤来亲兵,与他吩咐起来:“去,腾个住处出来,送马超将军前去住下。”
亲兵领命,顺势过来恭请马超随他离去。
马超见状,将那亲兵推得一个踉跄,随后望了过去,一对俊目中带有怒火,低吼连连:“杨廷,你怀疑我!”
这种遭人质疑的感觉,令他极其不爽。
话音刚落,顿时间,关上无数弓箭手拉弓搭箭,齐齐瞄准了马超,只要杨廷一声令下,便能将其活活射成刺猬。
“你这是什么意思?”
马超强压下心中怒气,冷冷的环顾了四周一圈。倘若杨廷真要下死手,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将其杀死,哪怕杨廷背后站着整个杨家。
“我知道你是高顺将军的女婿,又是大将军器重的骁将,但在这个时候,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在确定你的身份之前,请你见谅,也请你配合。”
杨廷朗声说着,并且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两步。
只要马超不犯浑,他也不会故意刁难。
听得此话,马超自然不会答应。
他来这里,就是想劝父亲回头,要是被杨廷幽禁,那他不顾一切的来到此地,意义何在?
到时候,双方大打出手,势必斗个你死我活,这是马超不愿看到的场面。
可证明不了身份,杨廷同样不会相信马超。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灵光从马超脑海闪过,他与杨廷说着:“这样,你写封书信回关中,就问戏策,我是不是经过他的同意而来。在这期间,我暂且听从你的安排。”
都说马超桀骜,如今看来,倒是成长了不少。
杨廷微微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反正浪费不了多少时日。
轰隆隆~
关外马蹄声起,碾碎了宁静的世间。抬眼望去,飘扬的旌旗,前行的战马,漫山遍野,犹如黑云压城。
“将军,快看,西凉军又来了!”
士卒急声唤道。
杨廷不是瞎子,自然也望见了这股人数庞大的西凉叛军。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敌人若是冲关,弓箭手、滚石、檑木、火油,只管往死里招呼!”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以前,或许是友军,但是从马腾改道的那一刻起,这股西凉军,就注定会被定性为叛军。
来到关下弓箭手的射程之外,马腾比了个停止进军的手势,勒马停下。在他左手边立着金城郡守韩遂,然后依次排开,分别是各营的西凉校尉。
“杨将军,吾在问你最后一遍,这关门你是开,还是不开?”
马腾攥缰勒马,低沉眉头,在关下大声吼了起来,声音浑厚,令关上将士听得一清二楚。
他来萧关已逾月余,起初马腾也表明过,自己并不是想与吕布为敌,而是只想尽到臣子本分,顺应天子圣诏,入关安定局势。
当时的守将急忙将此事奏报关中,才有了后来的杨廷率军接手萧关。
来到萧关之后,反正杨廷是不信马腾手里的圣旨,直接将其拒之关外。
好说歹说不听,马腾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命人依样画葫芦,打造了攻城器械,此番前来,就是准备彻底撕破脸皮,强行破关而入。
“儿郎们,萧关守将不遵圣意,实乃谋逆之举,其罪当诛!今日,吾当率尔等,共破此关!”
马腾调动起士气,今日萧关,他势在必得!
随后,进攻的号角声,在原野上低沉响起,呜呜呜~~~
西凉步卒打头,推动着云梯、飞竹、以及攻城锤冲向关下,呼喝的喊杀声,加上密密麻麻扭动的人头身影,直叫人内心发毛。
这时,马超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口铜钟,蛮横剔去顶盖,架在了城墙上,随后卯足气力,猛地大喝起来,声浪犹如狮吼,铺天盖地。
“都给我停下!”
第九六零章 父子间的立场()
城墙上的大喝,摧枯拉朽。
城关下冲锋的士卒只觉心神恍惚,纷纷抬头抑住前冲的步伐,抬头往关上望去。
城墙上方,金色的阳光笼罩在那名脚踏墙砖的将领身上,白玉银鳞甲,头戴狮兜盔,威风凛凛,宛若故事里英雄的登场。
“少将军!是少将军!”
“啊,神威天将军来了!”
西凉军中顿时炸开了锅,由于西凉之地羌、汉杂居,所以汉卒多称呼马超为少将军,羌人则尚武好斗,他们敬畏马超神力,敬称神威天将军。
马超的现身引起了极大骚动。
“我儿,你如何会在此处?”
见到自己的长子,马腾大为高兴,欢喜喊了起来。
近几年,儿子许多时候不在身边,效力于大将军帐前,但马腾对这位长子,一直都引以为傲。
当初决定改道时,马腾内心还纠结过许久,担心吕布会因此暴怒,拿他的儿子出气砍头。
如今见到儿子就在关上,马腾高兴的同时,心中还带有一丝窃喜,因为他的这个儿子,素来极听自己的话。
真是天助我也!
相较马腾毫不掩饰的欢喜,旁边的韩遂则显得眼眸阴沉,他前两天接到了王允的情报,言马超正往萧关赶来,意欲阻退西凉大军。
所以韩遂才催促着马腾进行强攻,以免夜长梦多。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马超抵达萧关,如果能够里应外合,可谓是天大助力;倘若真是为对付西凉军而来,那可就大大不妙。
自从当年西凉平叛击溃贵霜帝国后,马超在西凉军中的威望,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马腾,甚至犹有过之。
韩遂没有急着出声,决定先听听这对父子的谈话再说。
马超立在关楼城墙,身躯微微前倾,听得父亲的提问,他顿时气恼不已,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不是因为你率着西凉军擅自改道关中!
淮南战场打进了九江郡,眼看即将进入收官阶段,不出数月就能将死守寿春的伪帝袁术彻底打败。
可就在这种紧要的节骨眼儿上,父亲马腾却突然搞了这么一出!
多么大的功劳啊,就这样白白送给了徐晃!
马超心中肉疼。
而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马腾却浑然不知自己的举动给儿子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我儿,且开城门,有什么事情,等为父入关以后,再慢慢解释。”马腾在关下大声呼唤,想让儿子大开关门,省去双方厮杀的伤亡。
关上将士听得这话,顿时警惕的盯视马超,神情充满戒备,生怕他会反戈一击。
好在马超没有令他们失望,只听得马超低喝两声:“父亲,儿子来时,已在大将军面前起过誓,您若是执迷不悟,就休怪孩儿忤逆,要与你刀剑相向了!”
关上将士终于松了口大气。
声音很响,飘荡天地之间。
见儿子公然忤逆自己,马腾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语气不悦:“你真要与我动手?”
“父亲,你不要逼我。”
即便惹了父亲不悦,马超亦是没有退让丝毫,仍在想着办法让父亲回头是岸。
当着两军将士,马超如此不给自己这个父亲脸面,马腾重哼一声,气极而笑,咬牙说出:“好好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马腾被气的不轻,旁边的韩遂见状,轻碰了一下马腾拐肘,低声劝道:“寿成兄,暂且退兵吧!”
马超的出现,明显对西凉军的士气造成了极大影响。
马腾其实并不想跟儿子搞得不死不休,他方才也不过是气话罢了,此刻韩遂给了台阶,他自然也愿意借坡下驴。
于是摆了摆手,下令暂且收兵。
回到驻营,士卒们忙着扎营立寨,马腾则叫来韩遂商议。
当说到马超时,马腾明显火大了几分:“这个逆子!根本不懂为父的远见,都说父子连心,他却是向着外人!”
“寿成兄,莫要气恼。不如约孟起侄儿出来谈一谈,指不定还能叫他回心转意,弃暗投明。”韩遂安抚起马腾,一副和事佬的好人模样。
马腾不疑有他,也觉得这个法子不错,当即唤来亲兵,写了书信,令他送至萧关的儿子手中。
马超收到书信,马腾在信中说想见一见他,然后父子静下心来,好好谈心。
杨廷对此持反对意见,他觉得这是西凉军顾忌马超的威慑,所以出此计策,就是为了引马超自投罗网。
马超却不然,他心中坚信,父亲断然不会害他。
于是,马超跨骑里飞沙,单人独骑的出了萧关,往西凉军大营而来。
来到大营,不管是外边巡逻的汉人,还是在里面驻守的羌骑,他们在见到这位年纪轻轻的骁将后,无不投以崇敬的目光,热情呼喊着马超的名字。
见众人如此拥戴自己,马超心中亦是感慨。随后他下了马,将里飞沙交由一名士卒带去喂养,并叮嘱他要好生照料。
跟着亲兵引路,来到父亲帅帐,马超也不作通禀,当即掀帐而入。
帐内,马腾与韩遂比划着手势,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
见到马超进来,马腾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几乎有些老泪纵横,喊了一声:“孟起!”
他这一喊,马超亦是心情激荡,单膝跪倒在马腾面前,唤了声:父亲!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激动的心情可想而知。
一番见礼之后,三人在帐内各自落座。
“父亲,您为何要擅自做主,带兵掠向关中?”
坐下之后,马超直接质问起父亲马腾,同时也略带责备的斥了韩遂一声:“还有韩叔父你,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拦着父亲!”
“我儿,此次为父入关,非是要与大将军为敌,只是受天子诏旨调派,去关中稳定局面,我是真没想过要和大将军撕破脸皮……”
马腾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