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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宁一个劲儿的说了起来,要在以往,妻子肯定会说夫君辛苦之类的勤勉话语,然则今天,妻子的目光中似是有些恍惚。
他顺着蔡琰所看的方向望去,蒙蒙细雨之中,高低分明的两道身影赫然入目。
卫宁心中不由一惊,那个高个子的家伙,怎么和百姓口中相传的温侯如此相似!
难道说,此人就是吕布?
不可能的。
当朝大司马,怎么可能为人撑伞?
尽管否了心中想法,卫宁仍是有些好奇,询问起身旁妻子:“他是谁啊?”
蔡琰眼中流连,今朝一别,恐再无相会之日。
她以为卫宁问的是戏策,语气中不免有些伤感,只道了声:一位故人。
第五五八章 皆大欢喜()
翌日。
宣室殿,早朝。
群臣礼毕,天子问众臣有无奏议,站在臣列前方的丁宫出列,拱手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天子看了过来,抬手示意:“司空请讲。”
丁宫躬身,将手中笏板压下,恭声说道:“臣恳请陛下,赦免蔡邕。”
刘协听得这话,脸上浮现出的表情显然很不情愿:“为何?”
蔡邕之前哭过董卓,而董卓又曾将刘协当做傀儡玩偶,肆无忌惮的对他发号施令。所以在刘协眼中,凡是站在董卓一方的人,就肯定不是好人。
更何况,蔡邕还公然哭泣和追悼董卓,并对此供认不讳。
“陛下,蔡邕当世大儒,受天下士子所敬,乃是文学界的一块标石。他哭董卓固然犯下大错,但臣以为罪不至死。更何况蔡邕学识渊博,博古通今,陛下不妨令其戴罪立功,责令其继续编写汉史,以完成此般事业。”
“故,臣下想请您以帝王之宽广胸襟,赦免蔡邕死罪。相信天下士人知晓,也定会对陛下仁德,交口称赞。”
刘协年纪尚幼,对待事情本就没有太大的自主性。如今听丁宫这么一说,他倒没之前那般憎恨蔡邕了,反倒觉得蔡邕是个人才,没有必要非杀不可。
“陛下,臣有异议!”
正当刘协意动之际,下方臣卿中又有一人走出,提高声音辩驳起来:“诸位可是忘了?董卓,是国家的大贼,差点倾覆了汉室!蔡邕作为臣子,他想的却是自己在董卓麾下受到的礼遇,忘记了操守!现在董卓伏诛,举国欢庆,蔡邕却反而为他感到伤痛。此等行径,难道不是悖君反逆了吗!”
众人视之,说话之人同样是位列三公之一的司徒,王允。
早在董卓当政那会儿,文官中董卓最为器重和看好的三个人:王允一个,丁宫一个,还有就是蔡邕。
如今,三人之中,两人成为三公,而另外一人,却沦为成了阶下囚。
有意思的是,位列三公的两人,一个要救,一个要杀。
令人不禁有些感慨,造化弄人。
“陛下,伯喈是难得的旷世奇才,学问渊博,见多识广,特别是对本朝故事了解颇多,臣赞成丁司空的建议,应当给他机会,让其继续写成史书。况且伯喈以忠孝闻名于士大夫之中,现在以莫须有之名给他判罪,恐怕有失众望,不服人心。”
太傅马日出声了,他同蔡邕相交多年,既是同朝为官的同僚,又是融洽互助的好友,还曾一同执笔合作续写过《东观汉记》。
如今蔡邕落难,马日自然不忍老友被押往市集,枭首示众。
所以在丁宫之后,他是第一个肯出来替蔡邕发声之人。
“太傅此言差矣,先前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成谤书,流传后世。现在国事衰败,政权不稳,断不能让奸邪谄媚的臣子在幼主旁边写文章。这不仅不能增益圣上的仁德,还会令我等蒙受毁谤议论!”
王允仍旧不愿放过,口中的奸佞之臣,自然是暗指蔡邕。
如此小肚鸡肠,一心想置蔡邕于死地。
在其身旁的太尉杨彪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出列铿锵说道:“善待人才,乃是国家得以维持和发展的命脉,让国家经典得以流传,则是重视国家制度和法纪。蔡邕既是当世大儒,名望传播于海内,为何不能用之?”
几位大佬起了争执,其余众人皆是不敢发声。
王允还欲再辩,站在对面的吕布却是上前一步,出列说道:“陛下,臣有表奏。”
这个时候出来,殿内众人的目光自然落到了吕布身上。
天子同样看向吕布,示意可以接着奏报。
吕布便继续说道:“启奏陛下,董卓余孽李郭汜等人,在董卓灭亡之后,逃亡了河内地带,如今裹挟近万军士,驻扎在原武、封丘两地。昨日,臣收到两人奏章,此二人在奏章中自述其罪,恳求朝廷可以法外施恩,赦免他们。”
“另,驻守敖仓的叛将牛辅,也于前几日被其帐下军侯胡赤儿袭杀,麾下将士尽皆溃散而逃。”
“故臣想请示陛下,这几人当如何处置?”
关于蔡邕的事情,丁宫事先同吕布通过气儿,而且戏策也私下找过吕布,请他救救蔡邕。
蔡邕死,只会是大汉朝的损失。
所以于公于私,吕布都不会袖手旁观。
他故意提出李郭汜等人的事情,就是想围魏救赵,达到曲线救国的目的。
果然,此话一出,朝堂上顿时闹哄一片,各执一词。
“其余将士皆可赦,唯独李郭汜几人不行!”
王允今个儿也不知是不是忘了吃药,见人就想抬杠,大声说道:“董卓能够成事,皆赖这几人为其爪牙,助纣为虐。以老臣之见,当即刻出兵,剿以灭之!”
一码归一码。
这一次,还是有不少人点头赞成王允的提议。毕竟当年处在洛阳时,他们没少受李等人的欺辱。
果然,这老王允还是和上世一样冥顽固执。
吕布心中暗想,如此一来,势必会逼得李等人狗急跳墙,再上演一回大规模的叛乱。
虽说有高顺镇守着函谷关,不用担心他们能够强打进来,但这总归是要消耗自身实力。
眼下各镇诸侯暗地里招兵买马,蠢蠢欲动。
吕布可不想这时候,再去浪费更多的精力和体力。
趁着天子还未拿定主意,吕布拔高了几分音量:“本来,他们是没有罪的,只是身不由己,才跟随了董卓,所以不得不听从其差遣,以至于犯下错误。如今他们既然有心忏悔改过,朝廷为何就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如果非要给他们加上恶逆的罪名,这帮亡命之徒势必会孤注一掷,四处为害。倒不如暂行安抚,令人前去略施小惩即可,相信他们定然会对朝廷感恩戴德,不敢再起反逆之心。”
吕布说的很是明白,就和当年大禹治水时候一样,堵不如疏。
与其剿灭,不如招安。
“老臣还是以为,此等恶贼,当除之!”王允面容愤懑。
吕布瞅了王允一眼,淡淡的声音里有着令人不容置喙的气势:“军队打仗的事,是我说了算,还是司徒说了算?”
王允闻言一怔,似是明白了什么,继而眼神黯淡,不再言语。
朝会结束,蔡邕在众位大臣的保举下,得以获释出狱。
李郭汜等人则是被朝廷狠狠斥责了一番之后,降级留得性命。至于刺杀了牛辅的胡赤儿,同样也是摇身一变,成为了抚逆中郎将。
总而言之,皆大欢喜。
第五五九章 变数()
朝廷的诏书很快传至封丘。
李傕郭汜二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听完之后,长吁一口大气,朝廷责骂得越凶,就表示他们获得赦免的希望越大。
果不其然,在诏旨的最后,有对他二人的判决——降级留用。
作为天下人人喊打的董贼余孽,能够留得性命已是万幸。如今还能降级留用,简直是天大之恩。
二人喜不自胜,接旨之后,将使者拉进帐中,好生招待起来。
想当年,董卓麾下勇将无数,然则自董卓伏诛之后,不是死的死,就是逃的逃。
其中势力最大的牛辅前几日被杀,让部下军侯胡赤儿捡了便宜;樊稠在某处山岭落草,说是不忘董公之恩,绝不归顺朝廷,宁愿一辈子呆在深山;张济则带着他侄儿南下去了宛城方向,据说是听信了一位姓贾的文士。
如今李郭二人选择投降朝廷,董卓的余下势力,基本上算是彻底土崩瓦解。
朝廷使者临走之际,李傕郭汜还不忘赠送上一大笔金银珠宝。使者瞅了两人一眼,李傕郭汜自是陪笑连连,使者眼中流露出蔑视的眼神,嗤夷的低哼一声,将财物尽皆笑纳。
随后,在李傕郭汜的带路下,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行程。
然则这支返程的队伍还未走上多远,就突然遭遇到了截杀,死伤殆尽。每个人的头颅都被割下,余下的肢体则被分解剁碎,手段之残忍,令人胆寒。
令人不解的是,这支半路杀出的百余人队伍,为首的居然是个身穿淡蓝衫的阴冷儒士。
…………
封丘军营。
送走了朝廷的使者的李、郭二人重新回到大帐,齐齐舒了口长气,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今天以后,他们就不必再顶着董贼余孽的头衔,如过街老鼠一般。
此时,有士卒来报:“将军,寨外有人求见,他自称是二位将军的故人。”
李傕郭汜听得此话,对视一眼后,皆是面带疑惑,除了樊稠、张济,应该就没有其他人了吧。
“来人可报过名号?”郭汜问。
士卒摇头,如实回答:“那人没说,只说二位将军见了便知。”
李傕思索稍许,同郭汜交流眼神之后,很快有了决断:“带他进来。”
少顷,领命而去的士卒再度抵达帐外。
在他身后,有名身穿淡蓝衣衫的文士,相貌略显阴冷,尤其是那双陷进去的眼睛,如同蛰伏的毒蛇。
嘴角挂起的笑意,似有似无,给人阴寒印象的同时,还有一种颇为自负的感觉。
嘶~
李傕郭汜见到此人,脸上露出的表情极为惊讶,心中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李儒!
自那日曹操袁绍夜间攻进洛阳之后,这位董卓的首席谋士便没了踪影,世人皆以为李儒死在了战乱之中。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活着,而且看起来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好。
“李将军、郭将军,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否?”李儒脸上的笑容灿烂,主动打起招呼,如是许久未见的老友,阔别重逢。
李儒笑得越是高兴,李傕和郭汜心中就越是没底。两人认识李儒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绝非好事。
郭汜已经将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刀柄,随时准备解决掉眼前之人。别的不敢说,单要论武力,只需一个回合,他就能手起刀落,杀死李儒。
倘若将其首级送往朝廷,说不定还会是大功一件。
李傕对此微微摇头,别的不说,在他认知里的李儒,绝不会做这种没有把握之事。
他今天敢只身前来,就说明还藏有后手。
念在昔日大家都为董公效力的份上,李傕也不想难为李儒,下起了逐客令,想要同李儒划清界限:“你走吧,我们不认识你。”
李儒却浑似没有听见,自顾的走进帐内,找了个座位漫然坐下,语气里带有几分讽刺意味:“难道说,二位将军还指望着归顺朝廷?”
“不是指望,是已经归降了朝廷。”
李傕说得掷地有声,这个时候,也不怕同李儒实话说了。
哪想,李儒脸上不见丝毫惊讶,反倒是嗤夷一笑,斟上杯美酒,优哉游哉的品上一口后,笑容十足道:“若是指望朝廷,二位将军恐怕要失望了。从你们这里返回的那支队伍,已经悉数覆湮,这会儿估计被野狗咬得只剩下了骨头。”
“哦对了,顺带说上一句,我还令人放出风去,说是二位将军不满朝廷责斥,动手杀了朝廷使者,以泄心中愤恨。”
李儒说得淡然,然则在李傕郭汜听来,却是彻底的傻了眼儿,如遭晴天霹雳。
反应过来的郭汜直接拔出腰刀,满脸怒容的举起擂上前来,愤怒至极的破口大骂:“李儒,你这头疯狗!你自己想死就去,为什么还要拉上我们!”
这回李傕没再拦着,因为他也恨不得立刻将李儒五马分尸,方解心头之恨。
生死在即!
坐在位置上的李儒纹丝不动,既不求饶,脸上也无惧色,只是如方才一般的平淡语气:“你们觉得归顺了朝廷,就能有活路了吗?”
郭汜手中斩下的刀锋闪烁着寒芒,硬生停在了半空。
“朝廷已经给予了我们赦免,难道还会反悔不成!”他如是质问起来。
“那以后呢?谁敢保证朝中那些大臣不会随便安个罪名,将二位将军处死?要知道,在太师主政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受二位将军的辱谩。你们觉得,他们咽得下这口气吗?”
李儒的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果然,听完之后的李、郭二人,迟疑了。
“董公待我等不薄,我们自然记得。不是我们忘恩负义,实在是没那能耐,手中仅有七八千将士,根本无力与朝廷对抗。”
李傕叹了口气,如果可以,谁不想万人之上。
李儒听后,霍然起身,手指着南方,大声喝道:“几年前,一群头裹黄巾的农民都敢揭竿而起,甚至于差点攻进洛阳。难道二位将军统兵多年,还不如一群贩夫走卒!”
这一声大喝,犹如醍醐灌顶。
李傕、郭汜怔在了原处,之前因为对手太过于强大,所以他们从未想过反抗。
“是想当一方霸主,还是卑躬屈膝的去做朝廷走狗。二位,好生想想吧,告辞!”
说着,李儒离开席位,决然的往帐外而去。
李傕郭汜茫然小会儿之后,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当年作战时的凶戾之色。
朝廷使者被杀,这已成事实。
既然无路可走,不如舍命搏他一搏!
两人见李儒离去,同时转过身来,抱拳齐声挽留:“请军师教我!”
第五六零章 唯有情字最伤人()
时间转瞬,来到了十月十七。
靠近大司马府邸以东的空地,建起了一座新府,门口匾额上挂着的‘戏府’二字,可知这家主人的身份。
这也是吕布送给戏策的新婚礼物之一。
为此,吕布不惜动用了上万名工匠,愣是在半个月内,赶建完成。
给大门匾额题书之人,是被后世称作‘草圣’的张芝手笔。甭说后世,即使放在当下,也是千金难求的无价墨宝。
府中,管事、婢子、仆人,应有尽有。
也由此可见,戏策在吕布心中分量。
傍晚,月出星空。
清风习习,带来几缕凉意。
庭院中央的石桌,桌上放有一壶凉酒,和一只白玉酒杯。
坐在桌旁石凳上的戏策摇了摇空了的酒壶,眼神迷离,微带醉意的提高了声音,让管事换满,接着再饮。
月光映洒而下,落下的银色光辉披在形单影只的戏策身上,在地面留下一道黑色的孤影,偌大庭院中,显得无比落寞。
想喝一场醉生梦死,却越喝越醒。
“喝酒这种事居然不叫我,戏志才,你可真不够意思!”
青衫白狐脸,俊俏少年郎。
不等戏策招呼,郭嘉就已然在石凳落座,直接伸手抓过玉壶,提在半空倾斜。醇香的美酒顺着细小壶嘴,淅啦啦的往嘴里倒去。
接满一整口,郭嘉尽皆吞入肚中,随后用袖袍洒脱的擦去嘴角酒渍,痛快的吼上两声:“好酒,好酒!”
戏策见状,从郭嘉手中夺过酒壶,给自己满上后,朝郭嘉说着:“张医郎屡屡说过,你这身子骨羸弱,以后少喝酒,免得落得跟我一样。”
郭嘉听到这话,沉默了小会儿,才缓缓说来:“戏志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里,住着别的女子。”
“住着又如何?我同她,早已是不可能了。在这世间,并不是所有感情,都可以像将军和夫人,两情相悦。”
“既然不想娶,当初你就不该答应。”
戏策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笑容。
坐在对面的郭嘉见到戏策这般模样,心中也不好受,他皱起极为好看的眉头,声音里有着一丝叹然:“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那怎么行,明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不笑,怎么显示得出我心中的高兴?”戏策端起白玉杯,一饮而尽,笑得极为开怀,甚至笑出了眼泪。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
十月十八,清晨。
天还未亮,浩大的迎亲队伍就已经去到了董家门口,在送上彩礼之后,接上新娘,沿着城内大道,去往戏策府上。
今天的戏策一袭红袍喜服加身,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似乎昨夜的大醉酩酊,并没有影响今天的心情状态。
回到府邸,戏府之中早已是人满为患,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吕布在府中帮着招呼宾客,除了有曹性宋宪这些熟悉的朋友,朝堂上亦是有不少人来。他们来此,当然不是为了戏策,而是为了给足吕布脸面。
以小铃铛为首的小家伙们在府中到处跑动,风风火火,也是极为高兴。
有大司马的女儿带头,这帮小魔王们,自然是肆无忌惮,在人群中一路横冲直撞。
偶有撞到个别的朝中大员,在见到是吕玲绮后,那些本来愠怒的面庞,也在顷刻间转为了笑脸,让她慢着些跑,小心摔着。
及至晌午时分,迎亲的队伍,终于慢悠悠的抵达了府门。
早就堵在门口的小家伙们精神一震,全都跑到戏策的白马面前,伸手讨要喜钱。
叽叽喳喳,如同枝头上的喜鹊。
戏策无奈,只得给这帮小捣蛋们塞上用红线穿着的喜钱和酸果,这些小家伙们才心满意足的让开道来。
董家小姐下轿,和戏策各执‘牵红’一端,迈上梯坎,进入府内。
待到吉时,作为司仪的吕布手捧喜简,大声宣读起来:“昔开辟鸿蒙,物化阴阳。万物皆养,唯人其为灵长;盖儿女情长,书礼传扬。今成婚之礼,见信于宾;三牢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