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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将士激斗正酣,然则在瞧见吕布之后,皆是面色剧变,都在尽量的避开这樽煞神。
他们都晓得吕布的厉害,也听说过吕布的威名。知道挡不住,索性都不前去阻拦,因为去了也是螳臂当车,白白送死。
如今的吕布,到底站在哪一方,谁也搞不清楚。
偶尔有一两个不长眼的自恃武力,挥动兵器来找吕布麻烦,吕布便舒了舒筋骨,顺手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没费多大气力,吕布走到了嘉德殿外的大门。
他在门前正了正衣衫,回头看了眼仍在厮杀的双方将士,手掌往前一推。
嘎吱~
那扇紧闭的殿门,应声而开。8)
第四八一章 臣提议,迁都长安()
嘉德殿,烛光阴暗。
摇曳的光影下,台阶之上的帝位处,七岁天子靠在近身侍宦的怀中,瑟瑟发抖,稚嫩脸庞浮现出本能的害怕。
殿内下方,站有数十名汉室朝臣,他们的脸上同样布满了忐忑,刀剑声、厮杀声,在紧闭的大门外此起彼伏,清晰可闻。
抛洒的鲜血溅射到窗纱,添上一抹刺眼的猩红。
“陛下莫怕,有老臣在此,哪怕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贼子伤您分毫。”昔日的老太尉崔烈说得斩钉截铁。
在他身旁的杨彪亦是点头。
他们两家在得到吕布的通知之后,迅速行动,联合了一大批私下反董的官员,加上两家的门生故吏,共同前来保驾。
入夜,狄获带人来请天子移驾,好在有魏长林领的虎贲营及时赶到,双方厮杀在一起,如今也不知胜负如何。
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祷,祈祷虎贲营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倘若输了,这殿内所有的人,甚至是天子,可能都难逃一劫。
就在诸人焦灼不安的时候,响起了一声木头转动带起的刺耳声音。
嘎~~吱~
门开了。
站在门口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个身躯高挺的男人,穿着武将袍,头戴紫金冠,神俊的五官,以及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无一不彰显着他的特有气势。
温侯,吕布。
崔烈和杨彪同时松了口气,这一次他们都赌上了整个家族的命运,输了就不复存在,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所幸,他们赌赢了。
“温侯,是温侯啊!”其余的臣子激动的欢呼起来,杨彪和崔烈提前同他们打过招呼,故而也都知道吕布已经弃暗投明,是友非敌。
吕布在众人的目光中踏进嘉德殿内,往前走到殿内中央,抱拳向天子请罪:“陛下,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吕卿快快平身。”
天子刘协见到吕布,顿时心安了不少。当初吕布出谋划策,救出了他的兄长刘宏,刘协在心里,已经将吕布当做了好人。
“谢陛下。”
吕布直起身来。
外边的厮杀依旧,群臣现在却不再担心,毕竟有大名鼎鼎的飞将军坐镇殿内,外边的小打小闹,根本算不得什么。
“温侯,不知现在洛阳的情形如何?”卫尉杨彪出声询问,这也是殿内许多人的共同心声。
“杨公,本将军的军队已经攻克城南,东西两边的各处城门也得到有效控制。就只剩下城北的谷门和夏门,臣已经派出两千骑去援助,相信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彻底攻占下来。”
吕布说得铿锵有力,同时也是胸有成竹。
按辈分,吕布和杨廷同辈,唤杨彪一声杨公,也属正常。
百官们互相品味着这个消息,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脸上有了笑容,总算是把提着的心,重新放回了肚内。
殿外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去,未几,担任虎贲中郎将的魏长林从殿外走进,甲胄上染满了粘稠的血水。
“陛下,殿外作乱的贼子已经全部拿下,贼将狄获为温侯麾下的马超所杀。那些士卒也俱已被俘,请陛下定夺。”
魏长林大声禀报起来,他也没有想到,实力稳压自己一头的狄获,居然会死在一个少年的手中,而且还是一对一的单挑对阵。
吕布也是后来才知道,魏长林是崔家的门生,在袁术卸任之后,又换了好几任新中郎将,然则都没坐热屁股,就纷纷垮台离任。最后还是崔家动用了关系,将魏长林推到了虎贲中郎将的位置。
这也是在关键时刻,崔家能够调动虎贲营来救驾的重要原因。
关于殿外那些作乱的士卒,刘协一个七岁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从叛乱起,他整个人都一直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要不是吕布到来及时,他估计会被惊吓到大哭起来。
“魏中郎将,这点小事还用请教陛下么?当然是全都杀了,犯上作乱,罪当灭族!”光禄大夫石吝高声说道。
“可据卑将所知,主犯只有狄获一人,其余将士都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实属无奈,还请陛下圣断。”
魏长林替那些被俘的士卒说起情来,他们都是宫中的守卫,不少人都与魏长林相熟。
全部处死,终究心有不忍。
“中郎将,你怎么也起了这妇人之仁,不杀他们,何以警示天下?”
“就是,天子圣威,岂容他人冒犯?”
“要是先帝还在,早将这些人车裂分尸了!”
刚刚还是一群忐忑不安待宰的羊群,如今局势逆转,个个竟变得比豺狼还有凶狠,甚至变本加厉。
群臣越说越激烈,恨不得亲手杀了那些作乱的士卒,以泄心头之恨。
面对群臣的争吵,刘协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将目光投向吕布,询问起他的意见。
吕布也确实有话想说,见到天子投来垂询的目光,抱拳说道:“陛下,臣提议——迁都长安!”
此话一出,嘈嚷的殿内瞬间陷入死寂,针落可闻。
百官们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吕布,根本没想过吕布会突然提出迁都的事来。
“温侯何出此言?”
“难道说,温侯的军队守不住洛阳城?”
“温侯莫怕,以你之骁勇,只需坐镇坚守小半月。待到关东诸位义士杀进虎牢关,如今亲我,便可高枕无忧矣。”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叨起来,殿内又恢复了嘈杂之声。
倘若单单对付董卓,吕布倒也不怕,怕就怕关东诸侯找他麻烦,所以才要实行迁都。
殿内不少朝臣都在盼着关东诸侯入关,他们大多都有熟识的友人或者是族中的子弟,在联军中担任职务。所以想要等到诸侯入京勤王,趁着封赏之际,好借机捞上一笔。
吕布正欲回答,却有人先他一步出列,朗声说着:“诸位臣工,且听我一言。近日街市有童谣: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
“吾细细思之,‘西头一个汉’,乃应高祖旺于西都长安,传一十二帝;‘东头一个汉’,乃应光武旺于东都洛阳,今亦传一十二帝。”
“天运合回,此乃天意所降,陛下唯有迁回长安,方可无虞。”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也算是间接的替吕布解了围。
吕布就说怎么声音听着熟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个老熟人。
第四八二章 迁都之争()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昔年吕布的上司,也是如今的三公之一,司空丁宫。
至于他是怎么混进这嘉德殿的,吕布无从得知。
此人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做事从来不顾自己名声,只讲存己保身。
刘宏在位时,丁宫谄媚过十常侍,在十常侍灭亡之后,他又转投何进。后来董卓入京,要废少帝刘辩,无人敢出来做这大逆不道之事,也是丁宫站出来,当众宣读了废帝的旨意。
如今,吕布执掌了洛阳,丁宫自然该为自己的下一步做好打算。
所以在他见到众人难为吕布时,义无反顾的站了出来,出言替吕布说话。这也算是将他墙头草的本性,发挥到淋漓尽致。
“关中残破零落,前些年又遭羌人为祸。今无故捐宗庙,弃皇陵,恐百姓惊动。天下动之至易,安之至难,还请陛下三思!”
侍御史王允首先说了起来。
早在之前,王允还私下宴请过吕布,认为吕布勇健无谋,故而想要招揽用以铲除董卓。酒宴开始的时候还好,后来不知道哪里触怒了吕布,使得他骂了声‘滚’,怒而离席。
自那以后,王允再没主动找过吕布。
如今吕布居然反戈一击,脱离了董卓阵营,这是王允所没能想到的。
不过要迁都长安,王允肯定不会答应,他的两个侄儿可都是在联军之中任职。就等着入京勤王时,好给他们太原王家显摆显摆。
“东都洛阳,二百余年,气数已衰。吾昨夜与观气丞长谈,他告知于我,大汉旺气实在长安,应劝陛下迁都西往。”丁宫摇了摇头,如是回道。
王允看向丁宫,心中略一盘算,正面得罪这位司空,没有好处,便不再答话。
早些年前,王允得罪过大常侍张让,被诬陷勾结蛾贼,遭到下狱治罪。
牢狱之中,王允想明白了许多,出狱之后,他收起了往日的正直脾性,变得精于算计。
董卓入京祸害天子、残戮忠良,王允为了能够除掉董卓,可谓是卧薪尝胆。他先不动声色的顺势归顺,在加入董卓旗下之后,又尽量迎合,有时甚至不惜矫情曲意,偏违原则,来换取董卓信任。
在他心中,大丈夫能屈能伸,为达目的,忍一忍又有何妨?
王允没再反驳丁宫,现任的太尉黄琬接着站了出来,同样表示不宜迁都:“往者王莽篡逆,更始赤眉之时,焚烧长安,尽为瓦砾之地;更兼人民流移,百无一二。今弃宫室而就荒地,非所宜也。”
“关东贼起,天下播乱。长安据有崤函之险,靠近陇右,木石砖瓦,克日可办。营造宫室,不须月余。诸位大人,难道连这点眼光都没有吗?”
丁宫哂笑。
“若欲迁都,恐百姓骚动不宁矣!”司徒荀爽亦是出言反对。
“为天下计,岂惜小民哉?”
“…………”
丁宫人品不咋地,但嘴皮子可以,只身舌战众人,满朝群臣愣是没人说得过他。
作为发起此次行动的领头人物,崔烈和杨彪一直没有开口,显然是事前已经知晓此事。
吕布可没心思在这里听群臣磨叽,他朝向天子抱拳说道:“陛下,难道您还想再受董卓胁迫吗?”
董卓回来见到洛阳陷落,肯定会大发雷霆。
回想起那张满脸粗犷腮胡、狰狞可怖的面庞,刘协打了个哆嗦,连忙摇头,近乎请求的同吕布说着:“朕不愿再受董卓胁迫,吕将军你快些带朕离开这里,朕什么都听你的!”
听得这话,群臣叹息连连。
天子这一句话,基本上可以说是落锤定音,大局已定。
有了天子这话,吕布再无顾忌,转身朝着群臣朗声说道:“诸位臣工,我知道你们不愿迁往长安。既如此,本将军也不强求,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留下的,就请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同本将军汇合动身,去往长安。”
众人听得这话,又是一惊,吕布居然走得这么急!
顿时,有不少人请求起来:“温侯,夜幕已深,可否明日再作启程。”
他们家大业大,一个时辰哪里搬得完那些金银玉器。
吕布可不管这些,他府上也有不少宝物珍玩,带的走的就带,带不走的要么砸了,要么就找个隐蔽地方,掩藏起来。
再等一晚上,是断然没有可能。
一晚上的时间,足以令洛阳这边的消息传到董卓耳中。
时不我待,必须争分夺秒!
吕布将天子的护卫工作交给了魏长林,本来是想交由杨廷负责,只是迟迟不见杨廷身影。那就只好交给魏长林了,既然是崔家的门生,应该问题不大。
这使得魏长林受宠若惊,毕竟当初无知,顶撞过吕布。没想到吕布竟如此大度,将天子的安危交由自己,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
“末将定不负温侯所望!”魏长林抱拳,回答得笃然无比。
吕布点了点头,也没再多作吩咐,带着三个小家伙往宫外走去。
魏长林目送着那道离去的挺拔身影,肃然起敬。
出了皇宫,吕布没走多远,便撞见了带兵前来的高顺。
有了侯成、郝萌的两千骑军作为内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顺利攻破了北边的谷、夏两处城门。
高顺领着军队浩浩荡荡的入了洛阳城,见到吕布之后,高顺面容羞赧,跪地抱拳请罪道:“主公,末将无能,没能擒得李儒,让他跑了。”
听得这个消息,吕布心中有些可惜。如果能抓住李儒,关起来也好,杀了也罢,只要不让他跟董卓碰面,那董卓这头黑熊也就不足为虑。
怕就怕,李儒又回到了董卓身边。
“高顺,你不必太过自责。李儒此人诡计多诈,狡兔都能有三窟,更何况是他。”
吕布见高顺迟迟不肯起身,知道这是他责任心太重,心中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己,只好出言安慰起他来。
“当务之急,是将天子百官,安全送至长安。”
在高顺起身之后,吕布吩咐于他:“你派人去告知城内百姓,愿意同我去往长安的,就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启程出发。”
第四八三章 唯有破釜沉舟()
夜幕之下,铜锣的敲击声在城内各处接连响起。
咣咣咣~~咣咣咣~~~
马背上的士卒来回大喊:“洛阳陷落,董卓回来必将大肆杀戮。温侯仁义,不忍弃尔等于水火,愿意同温侯去往长安的百姓,请立刻收拾行囊食物,一个时辰后在城门集合!”
城内的百姓闻言,纷纷收拾起行囊。
董卓恶名昭著,刚来洛阳的时候就没少干过屠村的事情,杀害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充作军功。
“儿啊,你带着孙儿,跟温侯逃难去吧……我老了,走不动了。”某处屋院儿里传出老人的叹息。
儿子跪地再三恳求,老人仍是不为所动,祖上基业在他眼中比性命都还重要。
“您若是老不走,儿也不走。”男人犯犟的说着。
老人听得这话,脸上多了几分厉色:“混账,你不走,咱们家的血脉香火,谁来传承?难道你想让我李家断子绝孙不成!”
父亲的一通厉骂,男人羞惭的低下头去。
接过递来的行囊,带着妻儿离去之际,男人转身朝着那养育自己几十年的白发老人,语气哽咽的含泪叩头:“父亲,保重!”
像这样的场景,到处都在上演。
老人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眷恋故土,也没精力再到处奔波,故而选择了留下。而儿女们却是家族传承的希望,就算他们不想走,也会被老人们轰斥着离开。
悲泣离别声,四处可闻。
一个时辰过后,洛阳西边正中的雍门,天子百官以及城中百姓在此集结。
一个时辰前还口口声声说着不愿迁都的百官,几乎全都站在了在这里。
当然也有个别的例外,比如位列三公的荀爽,他不愿去往长安,向天子递交了辞呈,留守洛阳。
城中百姓来了六七成,人数约莫十二三万。
到了时辰,吕布骑上赤菟,回首望了眼洛阳,大手一挥:“出发!”
…………
八月下旬。
从孟津绕道酸枣的牛辅不负所望,一把大火几乎将诸侯大本营的粮草烧了个精光。
负责后勤的淳于琼灰头土脸来到虎牢关外,悄悄见了袁绍,禀明此事。
“什么!你再说一遍!”
听闻这个惊天噩耗,袁绍差点当场气得晕厥过去。
淳于琼哭丧着脸:“盟主,贼子来得突然,又全是骑军,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几十万石粮草,被他们焚烧殆尽!”
袁绍越听越是火大,抬腿一脚踹在淳于琼的身上,将他踹倒在地。脸上怒其不争,指着淳于琼厉声斥道:“你你你啊,我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在你的身上,你竟然弄成了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没了那几十万石粮食,我们此次伐董,将功亏一篑啊!”
被踹倒在地的淳于琼顾不得身上疼痛,从地上爬起,跪着挪到袁绍近前,紧拉着袁绍的胯甲,苦苦哀求起来:“盟主,卑职知道错了,求您救救我,您救救我啊!我不敢去找别人,只能来找您,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我一次。”
淳于琼的求生欲可以说是很强烈了,为了能够活着,他甚至不惜舍弃尊严,给袁绍下跪。
昔年,淳于琼也是西园八校之一,在职时帮了袁绍不少的忙,两人私下关系也是极为要好。
看着淳于琼的可怜哀求模样,袁绍叹了口气,到底是心软了,无力的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先离开这里,避上一段时间的风头,我再派人来找你。”
“谢盟主救命之恩,淳于琼此生定然舍身以报,就算赴汤蹈火……”淳于琼叨叨不停的表着忠心。
“滚啊!”
袁绍怒吼一身,现在他听到淳于琼的声音,都觉得恶心烦躁。
淳于琼显然被袁绍的模样给吓到了,他也知道袁绍正在气头上,便不在多说,抓紧时间开溜。
“主公,要不要末将去将他……”文丑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算了,即便杀了他,也无济于事。”袁绍发愁的摇了摇头,对此神伤不已,就当是淳于家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吧。
“你去将曹孟德叫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记住,不要惊动了其他人。”袁绍吩咐着文丑,这件事情总要解决,十几路诸侯里,他比较相信的还是曹操。
文丑领命而去,很快便将曹操带到了袁绍帐中。
“盟主招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啊?”曹操见帐内仅有袁绍一人,看似随意的问着。
袁绍招呼曹操坐下,强撑笑意:“孟德,你我相交多年,今日又无外人在场,唤我一声本初即可。”
曹操托忖着下巴,小眼睛里布满思索。这可不像是袁绍的作风,联想起文丑来时的小心举动,曹操皱起眉头,开门见山:“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袁绍知道瞒不过曹操,索性也就实话说了:“孟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