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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上当的须卜骨都侯怒火汹汹,大声命令着:“都不要慌,汉军的骑军撑死不过两三千人。儿郎们,随本单于灭了他们!”
此时两翼的汉军已经冲杀过来,左翼的汉家骑军持着杆猩红吕字旗,在赤焰之中,仿佛浴火重生。
狼骑营!
不少的匈奴骑卒认出了这支骑军的番号,作为吕布麾下最具传奇色彩的骑兵营,战绩辉煌,声震塞外漠北。
狼骑营在魏木生的带领冲锋之下,如一群发狂的猛兽,横冲直撞。
眼看就要重新集合完毕的匈奴骑军,被狼骑营这样鱼贯直入的狠狠一冲,瞬间散了开来。
不过这一万匈奴骑卒也是须卜骨都侯帐下精锐,不可能像普通杂牌军一样,触之即溃。被冲散的匈奴骑卒们就近各自抱团,开始反扑,和狼骑营以及其他的汉军厮杀起来。
只要须卜骨都侯还在战场,他们就能和汉军浴血厮杀到底。
平野上,刀剑声起,战马嘶鸣。
士卒们奋力厮杀,滚烫的血液早已沾满盔甲和脸颊,每个人都透着杀戮的狰狞,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战斗!战斗!
高顺看在眼里,左手按着腰间佩剑,脸庞依旧冷漠,没有惋惜,有的只是敬重。
这,就是军人的宿命!
战斗进行了已有两刻钟的功夫,高顺再度喊道:“张辽!”
“在!”张辽抱拳大声回应,俊逸的脸上略有惊讶,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时候高顺会点他的名字。
“带上身后这两千步卒,去进攻须卜骨都侯。如果他要逃,就把他往东边的茂林里面赶。”高顺严峻的目光审视着战场,沉声下令。
“领命!”
张辽应下之后,翻身上马,朝着陷阵营后方的两千步卒大声招呼着:“跟我走!”
这还是他头一次带兵上阵,不过有了之前的磨砺,心性早已成熟许多,并没有过多的激动和忐忑。
目的只有一个,直取须卜骨都侯的项上人头!
双方在平原上交战激烈,身为单于的须卜骨都侯武力自然不弱,加上身旁又有一种心腹护卫,厮杀起来,几乎没有太大压力。
唯一令他感到可气的就是,现在双方全都乱了,到处都是火把乱舞,再加上天色漆黑,火焰熄去飘散的浓烟又熏得眼睛生疼,很难辩清敌我。
原野上,完全就是一片混乱的乱打一通。
“单于,我们撤吧,汉军人数实在太多了,熬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先行回营,等到天亮再来报仇!”
一名浑身染血的将军骑马冲到须卜骨都侯面前,大声说了起来。
“不可能,汉军哪来这么多的兵马!”须卜骨都侯自是不信。
此时,张辽带着人已经杀了过来,口中喝道:“须卜骨都侯,快快下马受死!”
须卜骨都侯见一汉军少年都敢这般叫嚣,自是心有不忿,当即领着一干护卫直接冲了过去。
兵对兵,将对将。
由于须卜骨都侯在之前的作战中已经消耗了不少力气,而张辽却是全力以赴,精神抖擞,你来我往斗了二十余合之后,须卜骨都侯避之不及,被张辽划伤了手臂。
自知不敌的他拨马便走,张辽哪会让他从自己眼前逃掉,拍马猛追。
两人你追我赶,跑了五六里地。
须卜骨都侯见甩不掉张辽,恰好旁边有处茂林,决定先进林中躲避。说不定还可以利用林中地形,干掉这个麻烦的汉军小鬼。
天上无月,林中一片漆黑。
须卜骨都侯升起火把,慢慢往前。
然则走至深处,不知道那个缺德的家伙,在路中放了棵巨木,险些将他绊倒。
须卜骨都侯准备绕道而行,却发现那巨木上有他们匈奴独有的文字。
好奇之下,他下马将火光往那儿照了照。
不看倒好,这一看之下,他竟是脸色大变,巨木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须卜骨都侯,死于此处。
这位匈奴单于心中大骇,竟不自觉的往后倒退两步,想要上马而逃。
然则就在此时,林中火光陡然亮起,数百根火把照亮了这片区域,也照亮了他们手中的弓弩。
须卜骨都侯被围在当中,四周数百上千的箭矢,瞄准了他。
“左贤王,好久不见。”
道路前方,曾经的手下败将,满脸笑意。
须卜骨都侯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死对头。
于夫罗出现的那一刹,他便明白了,为何汉军的兵力,会凭空多出那么多来。
之前汉军要他们去帮着守西安阳,于夫罗没答应,他又不傻,当枪使,那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要对付须卜骨都侯,即便当回枪,对他而言,也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林中的箭弩散发着幽寒的气息,濒临绝境的须卜骨都侯望向于夫罗,近乎乞求道:“给我一个机会。”
“呵,怎么给你机会?”于夫罗嗤之一笑。
“放过我这次,以后单于你来当,我给你卖命。”
“我给你机会,可你给过我机会吗?”于夫罗面有怒色,他的父汗就是须卜骨都侯派人暗中杀害,对他更是赶尽杀绝,要不是命大,他这会儿早就下了黄泉。
“以前我没得选,都是族内那些个老不死给逼的!”须卜骨都侯急忙说着,把锅甩给别人,他只求可以渡过眼下这劫。
“其他的话,留着下辈子再说吧。”
于夫罗语气淡然,抬起的手往下轻轻一放。
万箭,齐发。
第三九七章 略备薄礼,请将军笑纳()
中平三年,十月。
汉军将领高顺于大城塞击破匈奴骑军,斩首匈奴单于须卜骨都侯。曾经的匈奴右贤王于夫罗趁势收编须卜骨都侯残部,成为新任单于。
南匈奴横生变故,反戈一击,始料不及的轲比能遭受重创,强攻不下西安阳,只能灰溜溜的北退而去。
至此,并州北境危机,得以解除。
幽州,广阳郡。
爽朗的笑声在吕布的临时府邸响起,一袭黑色裘服披身的吕布大笑而来。
“将军,何事如此高兴?”坐在炭火炉前的戏策烘烤着双手,笑着问道。
庭院里黄忠陈卫等人正在斗武,听得吕布笑声,纷纷停下比试,全都走了过来。
吕布扬了扬书中竹简,极为开怀:“方才收到的书信,二哥和高顺在并州力阻鲜、匈联军,使其止步西安阳外,没能踏足五原一步。不仅如此,高顺更是取下了须卜骨都侯的首级,新任单于于夫罗向大汉称臣,宣誓世为汉臣。”
书信的末尾,高顺也不忘提上一笔,少帅军的那些小鬼头们,也都表现卓越,大显身手。
捷报传至朝廷,天子大为高兴,恩赏锦缎万匹,有功之士,尽皆封赏。
高顺战功卓著,杀死叛乱的须卜骨都侯,促使匈奴再度俯首称臣,从校尉直接晋升为使匈奴中郎将,负责对北方异族相关的监视事宜。
因为之前与吕布达成的合作关系,张让这回倒未从中作梗。
高顺立下如此大功,一跃成为中郎将。黄忠陈卫等人听了,羡慕的同时心里俱是斗志满满,摩拳擦掌的请命说道:“将军,给了渔阳叛军两三月的喘息时间,我们也该重新发起进攻,夺下渔阳郡了!”
吕布摇了摇头,暂否了这个提议。如果当初张纯没有坚壁清野,或许他们早已攻下了渔阳,甚至是结束了这场叛乱。
然则现在即将步入凛冬,已经过了领兵攻进的最好时节。幽州这里的气候,远比并州更为寒冷冻骨,不到万不得已,少有人会选择在寒冬腊月的季节作战攻城。
原因在于,冬天行军会受到暴雪所带来的行军阻碍,积雪不仅会影响士兵的行军,同时也会造成后勤给养运输的困难。而且在很多北方的战争,尤其是中原王朝对更北方的少数民族战争中,寒冷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阻碍。
陈卫黄忠他们这些高阶实力的武夫,倒是不惧这点严寒,但底层的士卒,身体是承受不住这股寒冷天气的,冻伤风寒,屡屡可见。
除此之外,幽州刺史刘虞也已经派人前往辽东,劝说丘力居看清局势,只要他肯归降,之前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
招降计划在吕布看来,是可行的。刘虞在北方各族间素有声望,他肯担保的话,丘力居归降也不是没有可能。没了乌桓作靠山,张举张纯只有死路一条。
注意到信简的落款时间,戏策微微皱眉:“怎么是一个月之前的书信?”
书信落尾时间,中平三年十月十三。
吕布倒是习以为常,他写家书的时候,往往都要一两月的功夫,才能传到妻女手中。
幽州这里,道路难行,消息蔽塞,不管是外面的消息传进,还是里面的消息传出,都需要费上许长一番时间。
此时,府门看守的士卒来报:“将军,府外有人想要见您。”
“何人?”吕布面有疑色,如果是麾下那些个将军,守门的士卒应该认得出来才是。
“属下问了,那人没说,手里提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说要见到将军之后,才会说明来意。”士卒恭声回道。
“相貌如何?”戏策收卷起信简,开口问了声。
“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短须男人,面容稍显邋遢,穿着厚厚长衣,看起来无甚出众的地方。”士卒脑子里回想起门口男人的样貌,如实答道。
吕布仍旧毫无头绪,戏策则笑了起来:“说不定是某位寒门学子,自荐上门,想要依附将军呢!”
文人有风骨,但并非所有士人都是铁骨铮铮,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毕竟只在少数。相反,九成九的人读书识字,都是为了‘学得权谋术,或与帝王家’。
只是如今当官的途径,俱已被世家所垄断,一些没落的士族子弟想要出仕为官,就变得尤为艰难。
故而不少人在投效朝廷无门时,就转变了目光,去给权贵大人物们,充当起了府宾幕僚之类的参谋人物。
说不定此人,就是在得知吕布威名之后,前来投效的呢?
吕布听完,觉得颇有道理,令看门士卒将其带至会客堂,先观察观察。
很快,士卒便带着中年男人进入府邸。
会客堂内,吕布居于中间,左右下方两旁坐着的则是戏策黄忠等人。
迈进客堂,中年男人目不斜视,轻放手中木箱,躬身向吕布抱拳行礼,声音浑沉:“小人王政,见过将军。”
吕布打量此人一番,除了守门士卒所报的那些欣喜,吕布还察觉到此人眼窝微微凹陷,颧骨突出,身上有着股刻意压抑的阴冷气息。
“不知阁下来此,所为何事?”吕布收回审视的目光,询问起来。
“小人得知将军正为叛军之事发愁,故特意备了一份薄礼,前来送于将军。”王政卑躬说着,双手将那木箱拱手奉上。
陈卫过去接过木箱,在吕布的示意下,将其当众打开。
木箱里盛着一颗面色惨白的首级,披头散发,看来死之前,应该是受到了巨大惊吓,并且程度不轻。
在堂诸位,都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物,一颗死去的人头自然吓不倒他们。
曹性瞅了一眼之后,便兴趣缺缺,枉他刚才还好奇万分,撇嘴说道:“一颗头颅而已,这算什么礼物?”
“将军,请您仔细看看他的样貌。”王政请求的朝吕布说着。
难不成另有玄机?
众人心中嘀咕,再度看去。
当看清那人的真容样貌时,皆是不由的吸了口凉气。
此人不是别人,竟是盘踞渔阳郡的叛军头目,张纯!
第三九八章 用人当疑()
张纯一死,基本上就已经意味着,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渔阳。
至于城内的乌桓将领,在那些放回的乌桓士卒散播下,估计也早没了同吕布作战的勇气。
“王政,你这份礼物,本将军很是满意。”
吕布心中虽喜,面上却是极为平静,招了招手,语气深沉的吩咐着士卒:“去,取十万钱来,赠与义士。”
或许他自己还没察觉,但下方的戏策等人明显可以感觉得到,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势,已经渐渐在吕布的身上凝聚。
“将军,小人刺杀张纯,非为钱财而来,而是想在将军近前效命,请将军给小人这个机会。”王政掀开衣摆,抱拳跪地,说明此番来意。
能够只身入渔阳杀死张纯,王政的能力已经无需多言。
然则令吕布感到犹豫的是,这种流浪江湖的剑客,其忠诚度,将会成为一个很大的忧患。
这世上,没有人会喜欢背叛者。他今天可以杀死张纯投靠自己,保不准哪天同样可以杀了自己,去投靠新的下家。
以吕布的实力,王政想要刺杀成功,固然很难。可是,薇娘呢?小铃铛呢?
吕布眉头锁起,思量之际,下方的戏策对他示以眼神,微微颔首。
其实,吕布心里也已经决定了要收下此人,毕竟忠诚度高低难说,但王政的本事是有目共睹。与其放其离去替他人效命,不如暂先留在自己手中,倘若发现有变,也可以直接抹杀,除去后患。
想通这点的吕布点头应允:“那就先屈驾阁下,暂为本将军府上食客,他日若有机会,本将军在为阁下谋求好的职位,如何?”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王政听得这话,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也正是他所需求的,抱拳应道:“小人定当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吕布点了点头,随后让人带王政下去,找个房间给他安排住下。
王政走后,堂内俱是心腹,吕布也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话题,吩咐起来:“陈卫,你将这颗头颅带去告诉刘刺史,就说张纯已经毙命,渔阳郡贼军无首,让他前去劝说城内叛军,放下兵器投诚。”
“汉升,你去告知孟将军、许将军他们,令他们带兵随同刺史前往,护卫安全。”
吕布吩咐完后,马忠对此很是不解:“将军,为何您不自己带兵前去,这可是不小的功劳,拱手让给别人,岂不可惜了。”
一众武将皆是疑惑的看着吕布,只有戏策郭嘉两人,深知这其中道理。
从涿郡出发讨贼以来,吕布及麾下的黄忠、马忠等人,可谓是出尽了风头,功劳也几乎全都落在他们身上。
而其他诸营的将士,少有人捞着功勋。即便嘴上不说,心中肯定也是略有不平。
凡事不能做得太过,因为物极必反。
此番讨贼,就好比是一口大锅烹煮的美味食物。
吕布已经咬去大半,这个时候,总该留给别人一些汤喝。不求惦记着他的恩情,起码不会再存有恶意。
至于为什么要将张纯的首级送于刘虞,吕布有着自己的想法。
一是想要卖刘虞一份人情,毕竟其贵为皇室宗亲,同他交好百利而无一害;二嘛,则是吕布觉得刘虞确确实实是个为数不多好官,深受百姓拥戴,对他也构不成威胁。
最重要的是,吕布如今已身为镇北将军,这已经是个很高的将军职衔。幽并两地的将军,都要受他辖制,寻常的功勋,已经不足以让他继续往上攀爬。除非有特别大的功绩,否则,就只能慢慢磨年龄和资历了。
等到来年翻春,再去右北平一趟,取下那位伪‘天子’的头颅,这场平叛,就可以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吕布单独留下了戏策。
“先生,你为何要我收留王政?”关于这件事情,吕布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他还是想听听戏策的意见。
“将军难道不觉得,现在您的麾下,还差一支负责刺杀或者收集情报的队伍么?”戏策拢着双手,因惧寒而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倘若没有精准的情报信息,今后无论是行军打起,还是布置作战计划,以及战略方针,都是要吃大亏的。
现在倒是有朝廷官方提供情报,那以后呢?
“既然董卓都敢蓄养二百多名亡命之徒,将军何不也用王政,组建一支暗杀小组,专门负责刺杀敌军将领,或是潜入敌军,收集情报。”后面还有半句,戏策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排除异己这四个字,对吕布来说,还为时过早。
听完戏策的这番分析,吕布霎时眼前一亮,自个儿怎么就没想到这点?
如果能在交战前夕,杀死敌军主帅或者大将,这对己方无疑会是天大的援助,甚至是扭转战局。而且有了自己的专属情报网后,那以后妻女的动向,他也能快速掌握,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知道的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这支队伍的组建,无论是刺杀,还是获悉情报,这都是万分可行的事情。
通过张纯一事,以及对王政的直观感觉,吕布都觉得此人乃是天生的刺客,刺杀机构由他来组建和指挥,是最为妥当的人选。
唯一让他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王政的忠诚。
戏策看穿吕布心思,浅笑说道:“将军不必烦忧,王政这类人,我倒是见过许多。说得好听,是江湖游侠,说得难听,就是四海为家的草莽。他们想博上位,却投效无门,又不甘从普通士卒做起,只要能够给到他们想要的位置,他们就会有足够的忠诚。”
“再者说了,天下间哪会有百分之百忠诚的人物。古人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倒有不同看法。”
“先生请说。”吕布虚心请教。
戏策的回答,仅有九个字:“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
吕布嘴里念叨了两遍,完全捉摸不透这话里的深奥用意,在他看来,这句话本身就是个悖论。
“将军,有您的书信。”门口士卒的出现,打断了吕布的思索。
看了眼那装着竹简的筒袋,上面用一根红绳系好。
来自洛阳的家书。
第三九九章 爹爹怎么还不回来()
书信的内容似乎颇长,吕布来来回回看了许久,脸上神情从起初的淡然,渐渐转变成为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喜色。
看完之后,吕布让人叫来曹性,当即下令:“曹性,传我将令,让北军将士在校场集合,随本将军前去攻打右北平!”
此令一出,连戏策都没想到。
曹性一听有仗打,自是乐得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