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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员外看向孙楷,问道:“阁下怎么看?”
孙楷说:“我只是来吃顿饭的,这些是你让人打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赵员外道:“张离形的实力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可以匹敌当世第一流高手,如今被七月雪灵芝滋养了十三年,又有王孙无阵的灵力相辅,这样的高手,难道胡总兵就不想招揽他吗?”
孙楷道:“世界上高手多了去了,每一个人都能到胡雪印帐下,恐怕六境之内,也就没那么多的势力了。”
赵员外连声说是,然后问道:“那么孙先生此来,是什么任务要做,需要老夫如何帮忙?”
孙楷站了起来,往外走着,“我说过,我只是来吃顿饭的,现在饭吃完了,我也该告辞了。”
赵员外不敢再多说,起身送孙楷离开。
赵员外在这个村子里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为什么一见到孙楷,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变得低声下气起来?
孙楷来到峰城,想必也有特殊的任务。
三日前。
打开坛子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一种让人窒息的味道,不是说很难闻,而是当这种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时,在场的人都从心里升腾起恐惧的感觉。
陆心梦急忙把盖子合上,望向张起秀。
他们两人好像都在打开盖子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也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是骨灰无疑,但不知是哪位高人的骨灰。”张起秀手指托着下巴,沉思道。
陆心梦道:“连死了都有这么强大的气势,六境之内,应该不会超过十个人。”
张起秀面色一变,浑身战栗了一下,他的心里好像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件事。
陆心梦看着他的眼神,也忽然战栗了一下。
秋一潇过去把手轻轻揽在她肩膀上,无声地安慰着她,同时也不忘往苏鸣凤那里看了一眼。
苏鸣凤眼睛看着窗外,背对着他们。
张起秀苦笑,往一张空了的椅子上看去……慕容琳芳受的打击太重,现在还在屋子里睡着。
世道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旱的成灾,涝的也成灾。
张起秀知道,陆心梦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是不是把这个人的遗体,送还到他后人的手里?”张起秀问陆心梦。
陆心梦道:“全凭城主吩咐吧!”
张起秀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心梦往秋一潇的怀里靠了靠,秋一潇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苏鸣凤看着窗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张起秀深深呼吸着,摸了摸鼻子。无奈地看到了一旁,这种秀恩爱的方式,还真挺新鲜。
陆心梦道:“应该送,如果城主不嫌弃,对我们又没有太大疑心的话,就让我们送去吧!”
张起秀点点头,“好吧!”
苏鸣凤这时才往陆心梦那里看了一眼,“我们,琳芳也去吗?”
陆心梦答道:“她当然要去,她要时不去,谁知道在这里会有什么样的危险。”
张起秀冷笑道:“在我这里,她能有什么危险?”
陆心梦抱着手臂往堂外走去。
“就是在你这才危险,让猫看着鱼,我们不放心。”
秋一潇嘴角露出要多不明显有多不明显的微笑,和苏鸣凤一起步出了房间。
张起秀一个人坐在堂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和骨灰坛子。
“黑魂绝对不在峰城泉林,胡雪印却指引江自流他们前来,如果说是别无目的,未免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坛子埋在榆林深处,今天要不是凑巧,也没那么容易发现,胡雪印的目的,应该决不仅仅是这么一个骨灰坛子,只希望胡雪印不要以为,我给他送先人的骨灰,是在向他宣战吧!”
张起秀很清楚,零魔城地的防卫,禁不起任何一次有预谋的突袭,本就不堪一击的零魔城地,再也禁不起任何外力的冲击。
陆心梦又去看慕容琳芳,她敲了敲她的房门,慕容琳芳只是冷冷地答了句“门没闩”,就又把头埋在了枕头中。
陆心梦推门走进去,坐在桌前,往床上看着。
枕头又已经湿了,不知道她这一天哭了多少次。
陆心梦无奈地咬了咬嘴唇,说:“我觉得我应该带个枕头过来的,你还要伤心到什么时候?江自流就是不死,也要被你给哭死了。”
慕容琳芳抬起头,露出两只红红的眼睛。“不会的,江自流不可能还活着的,你根本就不了解王孙无阵的实力!”
陆心梦微笑道:“雷傲的全力一掌都轰不死的人,让王孙无阵稍微碰一下就死了,你就这么看不起神灵之园的高手吗?”
“他现在生死不明,你还好意思跟我开这种玩笑?”
陆心梦的脸上隐隐现出一丝淡淡的哀色,“正因为生死不明,才不能放弃生的希望,不是吗?”
她对江自流的感情,当时虽然只有一半是真的,但是这一半,已经足够她牵肠挂肚的了。
慕容琳芳怔怔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说,他还有可能活着?”
“平常人绝对无法逃脱那样的剑气,但是江自流不是平常人,我相信,他能逃得了。”
陆心梦的声音执着而坚定,因为江自流,是她看不出实力的人,能让陆心梦这种人看不出实力,本身就是对江自流的肯定。
也是他实力的证明。
慕容琳芳问:“这……是真的吗?”
陆心梦道:“起来洗把脸吧,让自己清醒一点,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慕容琳芳静默了很久,终于答道:“好!”
陆心梦笑着走出,她知道,慕容琳芳可以站起来,并且,她正在站起来。
第二天,陆心梦把骨灰坛子固定在了秋一潇的灵源中,这样的东西,不把秋一潇压垮就谢天谢地了,陆心梦也不担心这坛子会翻倒。
他们四人虽然是后启程的,但他们没有包袱拖累,所以走得难免快些,正好是和黄文雪王孙无阵一行同时到达涤灵村的。
当冯陆出现在客栈的楼下时,慕容琳芳也就因为一时的好奇,想要到楼上去看一看。
冯陆那种一步三回首的样子,傻瓜也知道楼上还有别人。
慕容琳芳没有想到,她一上楼就遇上了黄文雪。
慕容琳芳的记性并不好,但是黄文雪这个人,她没法不记清楚。
如果不是她,江自流就不会躺在那个地方睡了过去,如果不是她,王孙无阵的那一剑,起码让江自流还有反应的时间,躲避的机会。
面对着她的第一眼,慕容琳芳心中的怒火,就一下子提升到了极点。
黄文雪看见她的那一眼,脸色也变了。
她是记得这个女人,她刺杀江自流虽未成功,可毕竟是露过脸了,自然她也是慕容琳芳的仇人。
两人是在楼梯的最后一阶台阶相遇。
慕容琳芳一抬头,两人的目光就如闪电一般撞在一起。
她们瞬间出手,同时用武器对准了对方的眉心。
“出手这么狠毒,别人恐怕还以为我杀了你的老公吧!”黄文雪刻薄地说。
慕容琳芳道:“就算不是你杀的,他也是因你而死!”
黄文雪怔住,“他,你说的是江自流,那天我要杀的人?”
慕容琳芳冷哼道:“明知故问!”
黄文雪心情本来就不好,慕容琳芳这一生气她的气也不打一处来,道:“我怎么就明知故问了?我那一剑离他的心脏还有一段距离,他的死又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了?”
说着话,黄文雪握着武器的手从慕容琳芳的脖子上移开。
慕容琳芳还让她说出这么一段话,证明她还没有想杀自己的*。
慕容琳芳怒气不息地把武器收起来,道:“这里说话不方便。”
黄文雪点了点头,带着慕容琳芳去自己的房间。
也幸好他是去自己的房间,要是直接去王孙无阵的房间里,慕容琳芳也就懒得跟她解释什么了。
她非让王孙无阵兑现自己的承诺不可。
一走进房间,小清就迎面扑了过来,黄文雪俯身把她抱起,小清道:“娘,我刚刚写了两张的字。”
黄文雪亲了小清一口,说:“小清真乖,先去一边玩吧,妈妈和阿姨有事情要谈。”
慕容琳芳冷冷纠正道:“姐姐。”
小清甜笑着说:“姐姐好。”
慕容琳芳伸出手指在小清脸蛋上拧了一下,道:“真乖。”
不知怎么的,当看到小清的时候,慕容琳芳突然对黄文雪没那么大的恨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同情和理解。
也许,黄文雪正是为了这个女儿,才选择去袭杀江自流的吧!
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一大半。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一定能把事情说完。
黄文雪道:“那……这么说来,王孙无阵答应过你要去找死了?”
慕容琳芳点了点头,“可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黄文雪哀声道:“他不是失信,怕死才不去找你,而是因为,他根本哪也去不了。”
慕容琳芳诧异地问:“你认识他?”
黄文雪黯然道:“是的,我不想告诉你,但是我一定要说。”
慕容琳芳的胸膛又开始起伏,仿佛又充了一肚子的气。
“他……他现在在哪!”
看到她的手指拢成拳,黄文雪仍然没有后悔告诉她。
黄文雪答道:“他此时此刻,就在零魔城地,涤灵村,这座客栈里!”
她拿起茶杯,想喝口水让自己冷静一点,可杯到唇边,过了半天他才发现,杯中空空如也。
该面对的事情,始终还是逃避不了,拖延不过的。
黄文雪狠了狠心,放下茶杯,站起来说:“我带你去找他!”
慕容琳芳不知道她和王孙无阵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可是他们的关系,一定让黄文雪有足够的理由珍惜保护这个男人,否则她断然不会这样犹豫不决。
黄文雪今天开了两次门,两次都让慕容琳芳看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尽管这两扇门后面的情景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让一个急于报仇的人来说,都实在太过狠毒了。
她没办法对一个孩子的母亲出手,更没办法对一个动弹不得的人出手。
慕容琳芳冲到王孙无阵的床前,指着他狠狠地说:“你怎么了,你不是说要来找我领死吗?你为什么不来?现在我来了,你为什么不站起来受死?”
说完,她忽然倒在床前,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一直苦苦追着的杀人凶手,真的站在他们面前,才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那个手。
天意弄人,造化弄人,可谁又能说,自己就一定是受害的那个人?
陆杭,王孙无阵,长孙不臣,张起秀,黄文雪,包括她自己,又有哪一个不是受害者?
慕容琳芳又有什么理由,在这种时刻,这种场合杀了王孙无阵呢?
第五十四章 长街刺客()
黄文雪本来想说:“你别这么激动,他现在没有力气说话。”
一看到慕容琳芳痛苦的样子,黄文雪也就不忍把这句话再说出来了。
王孙无阵没她想得那么虚弱,就算是没有灵力,这几百年修行的身体还在,想要恢复成常人的身体,也并不是难事。
现在的王孙无阵,下床还有困难,却不影响说话。
“琳琳,你现在要杀我,动手就是。”
他真的不想说这句话,因为无论怎么理解,他的话都像是在挟情要挟,用自己的可怜打动慕容琳芳。
可除了这句话,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慕容琳芳自己就是一个失去爱人的人,她有什么权力,让别人也失去亲人朋友?
她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从窗户口掠了出去。
她离开的时候,眼睛中的恨意已经没了。
王孙无阵真的没有用心计,没有用阴谋,她知道慕容琳芳善良,但是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仍能放下仇恨。
慕容琳芳站在阳光下,任秋风吹干泪痕。
也许江自流真的没有死,也许他已经死了。但是活着的人仍要好好活着,即使死去的人已是一抷尘土。
只有活着的人好好活着,才是对死者最大的慰藉。
下午秋一潇央求慕容琳芳,再想来见王孙无阵一面时,他们三个已经离去了。
可能他们是去了鬼域森林,也可能他们是去了别的地方隐居。
总之,他们“一家三口”,一定会很幸福的活在玄灵大陆的某一个村庄,某一处破旧的草屋,亦或是某一个肮脏不堪的角落。
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他们彼此还爱着对方,他们就是幸福的。
秋一潇看着慕容琳芳,冷冷问:“后悔吗?”
慕容琳芳昂首笑道:“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成全一对眷侣,不是很好吗?”
秋一潇漠然笑道:“你好像不太伤心了?相信江自流还活着?”
“他活不活着,跟我有什么关系?”慕容琳芳笑着问。
她怎么突然活泼了起来?
秋一潇有些费解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发烧啊!”
慕容琳芳轻轻地把秋一潇的手腕拿开,道:“当然没有发烧,只不过是突然之间想通了。”
秋一潇道:“想通了?”
慕容琳芳答道:“不错,想通了,我忽然明白,我哭是不能把江自流哭活的,如果他还活着,我天天哭着,也找不到他,不是吗?”
秋一潇笑了,真的笑了。
慕容琳芳站起来的速度,站起来的状态,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还要不可思议。
她实在不简单。
出了涤灵村,就到沙漠上,到了沙漠,离据水关就不远了,进了据水关,很快就能够到胡雪印的总兵府了。
这不到三十里的路程,一路上未必是太平的。
江自流或生或死,现在都不能成为他们遇到麻烦的背锅人。
他们会遇到麻烦,可能完全是因为麻烦的本身。
慕容琳芳心情一好,做出的事就有些难以理解,比如说涤灵村有好多的饭店可以吃饭,她却非要选择一个路边摊吃像鞋垫一样的米皮儿。
陆心梦吃得还好,像慕容琳芳一样,她这个人什么都吃得下去。
苏鸣凤和秋一潇两个人正襟危坐地剜着碗里的米皮,半天了都是挑起又放下,最后也仅仅只是喝了两杯水罢了。
慕容琳芳看着他俩,微笑起来。
她看见他们两个,就像是看着以前的她和江自流一样。
慢慢地,他们这顿饭吃到了午后。
苏鸣凤和秋一潇叹了口气,两人一起站了起来,一起说道:“走吧!”
他们说话有些奇异的默契,这种默契,连以前陆心梦也没有和秋一潇一起过。
陆心梦和慕容琳芳就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俩,脸上满满的都是微笑。
这时有几个江湖人围了过来,有一个人看着秋一潇问:“你就是秋一潇,那个名动天下的剑客?”
秋一潇道:“不错,是我,几位大哥有什么事情?”
一个露着满胸黑毛的大汉说:“不管你们在别处有多横,但是在我这,你们必须把保护费交出来。”
就在这吃了个饭,还有人收保护费的,这年头,真有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人啊!
苏鸣凤苦笑着看向慕容琳芳,道:“琳琳,要不要找人出口气啊?送上门来的。”
慕容琳芳乖巧的笑了笑,说:“我听苏姐姐的。”
那大汉道:“都说了,在这吃饭,是要交钱的!”
慕容琳芳往一旁的桌子底下看了一眼,卖米皮的掌柜习惯性地躲在了下面。
苏鸣凤冲他媚笑着,说:“这位大哥,我们都是背井离乡的人,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就不要收我们的钱了吧!”
大汉色咪咪地看着苏鸣凤,咽了咽口水道:“这倒是也行,不过,你们三位女士,得跟我们到家里去商量一下,好吗?”
说着,他伸手想摸一摸苏鸣凤的脸蛋。
秋一潇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他叹完这口气,那个大汉的手腕已经被折断。
“哎呀,对不起啊,弄疼你了吧!”
苏鸣凤一脸无辜的样子。
大汉咬着牙,忍着疼,往后面一招手,大叫道:“弟兄们,给我打!”
十来个人一起冲向了他们四个人,陆心梦和秋一潇就坐在那一点都没动,只有慕容琳芳和苏鸣凤连着几招,把大多数人打趴到那。
两个人还没到他们身边,两手就被几根筷子给钉到了树上。
有几个人爬起来还想再上,慕容琳芳和苏鸣凤一伸手,顿时把他们吓的一步步后退。
那个长胸毛的大汉刚想跑,一根筷子轻轻掷出,紧贴着他鼻尖钉在面前。
大汉瑟瑟发抖,往后面穿着紫色长裙的女子看去。
他知道坐着的这两个人是最不好惹的,没想到这个女人有这么不好惹。
“你们最好都乖乖呆着别动,否则我可不保证你们谁会赢得去西天旅游的机会。”
陆心梦让十几根筷子在手上旋转着,冷冷地警告着他们。
这些如果只是普通的小贼,陆心梦恐怕根本就没有出手的必要。
秋一潇背后,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瘦竹竿般的男人,从他们吃饭开始他就一直坐在这里,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没有离开。
他是不是另有目的。
苏鸣凤道:“陆姐姐,这些不过是些地痞流氓,你又何必跟他们生气呢?”
陆心梦道:“哦,鸣凤看他们像一般的地痞流氓吗?”
苏鸣凤想了想,说:“要真是敌人,不会派出这么低水平的角色来糊弄我们吧!”
秋一潇道:“他们的水平,真有看起来那么低吗?”
长满胸毛的大汉忽的弹起,拔出一把短刃飞刺陆心梦后背。
如果刚才他用这种功夫来对付苏鸣凤,可能苏鸣凤已经死了。
他的右腕也没有折断。
苏鸣凤大惊,大喊道:“陆姐,小心!”
陆心梦右袖轻轻往后一拂,一股大力飙出,大汉还没有抵挡,就立刻被拍到了树上,骨断筋折。
这回,是真断了。
“他看起来没那么简单,是吗?”慕容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