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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太太坐在一旁,勾唇笑道,“我看世子妃不过就是寻个由头待在伯府陪她娘罢了。”
三太太则妒忌道,“可人家由头寻的好,都传到皇上耳朵里了,挣了个超一品诰命封号回来,你说她这是光耀了咱们离王府的门楣还是靖宁伯府?”
这还用说,当然是靖宁伯府了。
老王妃喝了几口茶,见她们聊的不亦乐乎,淡淡道,“三少爷他们身子可好些了?”
几位太太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之前争着把儿子送王府训练场训练,结果伤的鞭痕累累,在床上躺了这么些天,她们做娘的能不心疼,这就算了,她们一番好心,娘家还怪她们不说清楚,武功没丝毫长进,送上门挨一顿鞭子。
三太太望着老王妃道,“训练场我也去瞧了,实在邪门的很,也没瞧见人,厚厚实实一堵墙,那些鞭子是怎么冒出来的?”
四太太点头道,“岂止是邪门,王爷说以前训练场不能用,现在为什么又能用了,我可是听说那天,桓儿带世子妃进去瞧了一遍,没一会儿,训练场就能用了。”
二太太讶异的看了四太太一眼,道,“四弟妹的意思是世子妃让训练场起死回生的?”
四太太摇头,“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但要说世子妃有本事让训练场起死回生,那怎么可能呢,她一个小小伯府嫡女有这等本事,这不是打离王府的脸吗?
但训练场很邪门是铁定的,鞭子无人自动,收放自如,要不是那天人多,她们单独瞧见,非得吓个半死不可。
三位太太聊鞭子,老王妃眼神晦暗莫测,她没有去看,但那天大家挨鞭子,她就知道训练场是什么情形了,训练场是老王爷修建的,她有好些年没见到老王爷了,王爷说他被人给抓走了,可那天是老王爷大寿,他人就在王府里。
压根就没有人闯入,又是怎么将老王爷抓走的?
再说明澜,坐马车一路进宫,下了马车后,就有小公公领着她去永宁宫。
越靠近永宁宫,明澜的心就越跳的厉害,前世她和太后接触不多,不大了解她这个人,这一世却因为顾绍业和她牵扯上,实在是郁闷。
顾音澜还是顾绍业的亲妹妹呢,还就在宫里,怎么没听说太后拿她开刀,反倒尽找她的麻烦。
深呼几口气,稳了稳心情,明澜这才迈步进永宁宫。
永宁宫外,丫鬟太监不少,大殿内,反倒冷清,只有长公主陪着太后,外加两个心腹嬷嬷。
看到明澜进来,太后的神情冷冽,明澜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又开始慌了。
绝对没好事!
她上前,福身给太后请安,又见过长公主,她只是福身,长公主笑了,“本公主许久未见太后,都行大礼,世子妃这样稍稍一福身就算了?还是说皇上刚刚赐封你超一品诰命,本公主都该起身给你见个礼?”
明澜修长的睫毛轻颤了下,带了些懵懂道,“我都忘了我是超一品了,长公主给我行礼,我也受得起了?”
长公主只是寒碜明澜的,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受她的礼,可偏偏明澜就顺着竿子往上爬了,要她给太后行大礼,她为什么不能受她的礼?
长公主的脸隐隐冒寒气,太后的脸也沉了下来,冷冷一笑,“皇上是越来越糊涂了,流言不可尽信,世子妃以血救母的事是从靖宁伯府传出来的,不知道过了多少遍,才传到他耳朵里,未经查证,也敢直接赐封,视圣旨君令如同儿戏。”
明澜额心狠狠的皱了下。
太后这话是在怀疑她救娘亲是假的了?
她有必要作假吗,她这么做的时候,谁知道会传到皇上耳朵里,而且皇上会赐封她超一品,现在圣旨都下了,再来追究,也不嫌晚了。
第五百七十章 欺君(八)
皇家最爱面子,一旦圣旨下了,就算是错了,也只能一错到底。
太后现在追究,就算流言传错了,又能怎么样,还能逼皇上认错,再把圣旨收回吗?
一个超一品诰命封号,对她来说也不过是面对太后和皇后的时候免了跪礼,可皇上丢了脸面可就事大了,为了揪她的错处,得罪皇上划算吗?
能稳坐太后的宝座,明澜不相信太后会这么蠢。
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
可偏偏,明澜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的血能解百毒,恢复力极强,用金簪划破的伤痕早痊愈了,只有淡淡的疤痕,即便宫里的灵丹妙药也不能这么快恢复,一旦检查,弄不好就要扣上欺君的帽子了。
当然,欺君的不是她,是柳贤妃。
谁让柳贤妃帮她讨封号了。
明澜急的后背都发寒,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要是事情知道,她就在马车里再划一道伤痕出来了。
明澜的紧张,太后和长公主都看在眼里,越发笃定她并没有用血救沐氏,太后摆手,公公就领了一太医过来,替明澜把脉。
明澜坐在椅子上,任由太医把脉,把了一只手,又换了只手,才禀告太后道,“世子妃确有血虚症状,但要说失血过多就言过其实了。”
其实不用把脉,一看脸色就知道没有说的那么严重啊。
这时候,宫女进来禀告道,“太后,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来了。”
太后淡淡道,“让她们都进来吧。”
宫女退出去,不消一会儿,赵皇后和李贵妃就一前一后走进来。
看到太医替明澜把脉,赵皇后笑道,“太后怎么传召离王世子妃进宫了,她不是为了救亲娘,失血过多,卧床休养吗,这……。”
话还没说完,瞧见明澜白皙透红的脸色,赵皇后呐呐,“这气色,可不像是失血过多的人该有的。”
李贵妃也烟眉紧蹙,道,“离王世子认得名医,许是服了灵丹妙药呢?”
这话像是帮明澜,又像是火上浇油。
若是世上真有什么灵丹妙药,就不会病死那么多人了。
明澜帮着柳贤妃,李贵妃心里存着气呢,虽然柳贤妃的崛起让她日子好过了不少,但明澜和离王府助她,她就能稳压赵皇后一头,又何必多此一举拿柳贤妃和那屁大点的小皇子来做退路?
以前,李贵妃对明澜就没有多少诚心,现在就更没有了,她来只是纯粹的看热闹,如果有必要,就拉明澜一把,攒几分情面,仅此而已。
赵皇后给太后见了礼,长公主起身后,她就坐在长公主坐的位置,望着明澜道,“莫非真如李贵妃说的,世子妃真服了灵丹妙药?”
明澜正愁不知道怎么解释呢,既然故意寒碜她,她就接了,“相公给我吃了几粒药丸,是不是灵丹妙药我就不知道了,回去我问问他。”
平淡清泠的语气,能把人气个不轻,太后气笑了,“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了,还从未见过什么灵丹妙药,你是割破那只胳膊喂你娘血的,露出来给哀家瞧瞧。”
太后久居高位,眉间自有一股子威严,声音一冷,胆小点的胆都能吓破。
明澜能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委实叫人佩服了。
碧珠担忧的看着明澜,没有伤疤可怎么证明世子妃真的用血救太太了?
明澜默了默,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她就撸起云袖,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远远看去,洁白如雪。
长公主笑了,笑意带了些嘲弄,听起来特别的刺耳,“看来不止有灵丹妙药,还有祛伤疤的灵药呢,这才几天啊,伤疤不但结痂,而且连疤痕都消了。”
太医近前,检查明澜的胳膊,细看还是能看到一点疤痕的,太医暗想:莫非真的有什么祛除伤疤的灵药?
可他是太后的人,自然不可能帮明澜说话了。
那边太后已然动怒,“去请皇上过来一趟。”
赵皇后就道,“皇上在贤妃宫里。”
这一回,看贤妃怎么过这一关,真是成也离王世子妃,败也离王世子妃了。
大殿内,都在等皇上来,毕竟明澜用血救母的事只能算流言,是柳贤妃听闻后,夸赞明澜,皇上才下旨赐封的,真算起来,和明澜没什么大关系。
总不能流言说你救了人,你没救,就把你打一顿吧,真开了这先例,往后就能用流言杀人了。
本来赐封超一品就不是小事,皇上应该和赵皇后商议一番的,但这些天,皇上因赵家迁怒她,赵皇后几次去御书房求见,昨儿上午还崴脚,皇上都没去看她,柳贤妃是如今最得宠的嫔妃。
太后是要借明澜的手针对柳贤妃,亦或者还有别的目的。
明澜走不了,就坐下了,静静等候。
宫女上了茶,其他人都喝了,明澜一动未动,吓怕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就有公鸭嗓音高呼,“皇上驾到。”
明澜起身,那边一抹明黄身影就进来了,龙行虎步,器宇轩昂。
见大家都在,皇上看了明澜一眼,见她气色红润,怔了一瞬,道,“世子妃怎么进宫了。”
明澜忙福身见礼,道,“太后传召,明澜不敢不进宫。”
“气色还不错,”皇上笑道。
明澜郁闷,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自己气色不好过,她气色好碍着谁了。
其他人给皇上见礼,皇上摆手道,“都平身吧,太后叫朕过来是?”
太后瞥了明澜一眼,凌厉的眼神在望着皇上的时候淡了几分,“皇上登基将近二十年,从未赐过哪位诰命夫人超一品,今儿突然赐封,哀家听闻了,起初倒也没多想,但大理寺请世子妃去问案,哀家就觉得不大对劲,一个失血过多的人怎么能从床上爬的起来,便特地请离王世子妃进宫问话,没想到世子妃气色比哀家想的好太多,方才太医查过了,世子妃并没有哀家想的失血过多,甚至手腕上连伤疤都没有。”
太后说到最后,皇上的眉头已经拧的没边了。
没有失血过多?
甚至连伤疤都没有?
第五百七十一章 止血(九)
这怎么可能呢?
不是真的,借贤妃几个胆子也不敢替她请封,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欺君吗?
除非她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心了,想去冷宫里凉快。
皇上神情冷肃了起来。
一旁坐着的赵皇后嫌事情不够大,道,“贤妃妹妹性子温和,不喜欠人恩情,世子妃帮了她那么多,她急于报答的心情臣妾能理解,但她还在坐月子,宫外的消息听听就算了,怎么还当真了,还向皇上替世子妃请封,如今圣旨已下,世子妃并没有用血救母,也就没有所谓的孝心感动上天之说,贤妃妹妹这是无意间欺君了啊。”
太后冷冷一笑道,“世子妃救母是靖宁伯府的家务事,怎么会传的沸沸扬扬,传不到柳贤妃耳朵里,自然就没有欺君一事,靖宁伯府纵容流言四起,理应重罚,以儆效尤!”
太后说完,就轮到长公主了,一个矛头针对一个,她道,“福公公去离王府宣旨,世子妃既然接旨,就代表她承认圣旨上说的没错,她的确用血救母了,她若是不承认,福公公自然会将圣旨收回,现在下错了圣旨,一旦收回圣旨,皇上听信贤妃之言就会人尽皆知,到时候颜面何存?”
她们越说,皇上的脸色就越难看,他登基这么多年,还还遇到过这么难堪的时候。
明澜坐在那里,两眼直翻,还给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皇上望着她,问道,“以血救母之事,是假的?”
明澜起身回话,“是真的。”
赵皇后就道,“既然是真的,那太医怎么把不出你失血过多之症,手腕上连伤疤也没有,如果只是几滴血,那京都超一品该泛滥了。”
明澜瞥了太医一眼,道,“太医把不出我失血过多,就能证明我没有失血过多的时候吗,伤寒痊愈了,从脉象上把不出来就能说我没有得过伤寒吗,太医学医不精,不代表所有大夫都没有这本事了,至于手腕上没有伤疤,相公给我的药太管用了,也要怪我了?”
明澜公然顶撞太后,太后震怒,拍凤椅道,“强词夺理!你娘生产才几日,一个小小伤寒也要三五日才能好,你血虚和伤疤却消了,能骗的过谁,哀家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要亲眼见神医是怎么在三天之内让一个失血过多晕倒的人活蹦乱跳的。
明澜望着皇上,皇上眉头冷肃。
这一回,他自身难保,哪里帮的了明澜。
皇上想了想道,“让桓儿把那神医请进宫一趟。”
要是真有神医就好了,子虚乌有的神医,要怎么请?
少不得只能明澜自己上了。
明澜望着太医道,“有止血的药吗?”
太医愣了下,连连点头,“有。”
说着,他赶紧从药箱子拿了一瓶子止血药给明澜。
明澜又要了纱布,把药倒在纱布上,大家都看着,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只见明澜撸起云袖,看着之前淡化的快看不见的伤痕,拔出头上的金簪,用力一划,瞬间,雪白的手腕上就鲜血淋淋了。
明澜赶紧用纱布把手腕摁住,碧珠帮她包扎好。
这一幕,惊呆了大殿内所有人,包括皇上在内。
明澜摸着手臂道,“之前失血过多,明澜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给太后和皇后看了,这道伤疤划的不算重,但也不算轻,太医你说,要多久才能淡化?”
太医忙回道,“要想看不见,用最好的药,至少也要一个月。”
明澜点头,道,“成,三天后,有劳太医亲自到离王府替我验看伤口,一位不放心,就多去几位。”
赵皇后和太后的眉头都皱的紧紧的。
李贵妃见了就道,“莫非离王世子手里真有祛伤疤的良药?”
明澜没说,但是她用行动证明楚离手里有。
赵皇后就笑了,“那之前永王府悦珠郡主脸被离王府二姑娘砸伤,永王妃都求到离王世子跟前了,他都说没有?”
真是一件事情没解决,又蹦出来另外一件了。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
明澜三缄其口,管你怎么说,我不理你就是了。
长公主叹息道,“可怜悦珠郡主,脸上有了伤疤,日渐消瘦,她是永王妃和永王爷捧在手心里疼的掌上明珠,永王爷政绩勤勉,皇上又是看着悦珠郡主长大的,就当是给她一个恩典,替她向世子要一些祛伤疤的药吧?”
太后拧眉道,“离王府姑娘砸伤悦珠郡主,替她医治是本分,何须皇上给恩典,来人,传离王府三太太进宫!”
得,又生事端了。
太后给三太太施压,回头三太太和老王妃不就得向她和楚离施压了?
他们是招谁惹谁了?!
明澜心下恼怒,脸上难免带了几分,她道,“不是都不信相公手里有灵药吗,等三天后验证属实了再说不迟。”
赵皇后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世子妃既然敢当着皇上和太后的面划破伤口,那必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调制出如此神奇的药膏,想必那神医医术奇高,赛马场上,嫣儿不小心坠马,被长乐郡主的马蹄踩了一脚,重伤至今未愈……。”
说着,赵皇后看向长公主,意思很显然,要长公主出面替赵嫣请神医。
长公主额头皱了下,原本她就是想逮着靖宁伯府纵容流言四起的罪名,逼明澜说出神医的下落,替赵嫣治病。
治得好最好,治不好,她好歹尽力了。
长公主淡笑道,“皇后急什么,本公主听闻那天离王和王妃去赵家探望嫣儿的时候,离王不是答应帮她找离王世子请神医吗,离王应承的话,岂会食言?”
李贵妃坐在一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似的,笑的不停,笑的长公主都侧目了,心下微恼,“贵妃笑什么?”
李贵妃绷紧了脸皮,但肩膀还在抖,“赵家把离王和王妃都送大理寺大牢待了一天一夜,还要人家帮忙请神医?”
一边求人,还一边把人往大理寺大牢里头送,这么蠢的事,大概也只有赵家做的出来吧。
第五百七十二章 真蠢(十)
要说赵家,那是真蠢。
但凡聪明一点儿,哪有她李贵妃蹦的机会?
赵家是离王妃的外祖家,离王妃更是从赵家出嫁的,楚大将军是离王妃的兄长,既然过继了,就该和离王妃一样喊赵老太傅一声舅舅。
有离王府和楚大将军府相助,赵皇后和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汤,别说李贵妃和三皇子了,就是十个三皇子也撼动不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可惜,楚大将军府对赵家一丁点儿的好感都没有,有的只是厌恶。
离王妃对赵家的关系也冷冷淡淡,虽然没有到结仇的地步,但真谈不上关系亲厚。
赵家一手好棋,硬生生的给玩烂了。
就算怀疑离王是世子假扮的,也不至于把人往大理寺大牢里头送吧,就这样还指望人家帮忙请神医,离王府得多贱,才会赵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贵妃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了,她不应该扶持柳贤妃,赵家作死的本事太强了。
她只要安安静静的,赵家自己就会垮了。
李贵妃的奚落,赵皇后脸一阵红一阵青,她咬牙道,“赵家送离王进大理寺是有错,但错在太维护离王,怕有人假冒他!”
李贵妃耸肩轻笑,“皇后说的对,赵家忠心耿耿,不应怪罪,但既然怀疑离王是假的,那离王在赵家承诺的事自然就不算数了,要是离王还愿意帮忙,那肯定早帮了,皇后也别生气,我只是站在离王的角度这么想……看我笨嘴拙舌不会说话,总归我和护国公府是做不来把人往大牢里送,还去求人帮忙的事的。”
你们赵家脸皮厚,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话李贵妃没说,但是斗了快二十年的赵皇后又岂会听不出来,她恨的牙关紧咬。
有因赵家,蹲了几天牢狱的事在,离王府不愿意帮忙,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长公主提起这事,也是为了提醒赵皇后,不要对她抱太大期望,离王可没有那么好说话,就算他有,离王世子也不会有。
赵皇后修长的指甲掐进肉里,气头上的她都没察觉。
大殿内,安静下来。
明澜捂着胳膊起身,望着皇上道,“皇上赐封明澜超一品,明澜跪谢圣恩。”
皇上抬手道,“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