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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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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不是吗?”莹儿笑了,“他们差不多……一个好赌,一个好……那个……”莹儿又笑了。兰兰明白,压在她舌头下的是“嫖”字,就笑了。在这方面,猛子的名声是天摇地动的。她才明白月儿为啥张不开口,怕“辱没”了莹儿,便笑道:“人嘛,谁没个错呀?浪子回头金不换哩,也不要忙着表态,多想想。”莹儿笑笑,不置可否。

莹儿的轮回8
  夜里,兰兰做完功课,妈便问:“月儿托你的那个事,问了没?月儿那狼吃的,我叫她问,她倒把皮球踢给你了。”兰兰说:“问了。”妈急急地问:“咋说?”看妈发急的样子,兰兰感到好笑,便想逗逗她:“你想,人家会咋样?”“究竟咋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的名声天摇地动哩。”灵官妈白了脸,“乖乖”一声,“怕的就是这。咋办?你好好说合一下。谁养的猪娃儿谁知道脾气。猛子虽有那档子事,可心眼儿实诚,又是个童身娃儿,强如人家的二婚头。”兰兰长长地哟了一声,“蛇当然不知自毒了。你身上掉下的肉,当然咋看都顺眼。可你脱开身子,想一想,女人活个啥哩?是图吃哩?图穿哩?都不是。是图人哩,对不?可那人又图个啥?图脸蛋儿?模样儿?身坯儿?都是,又都不是,但起码得正经,是不是?妈,你捂了心口子想想,你儿子正经不?”妈便白了脸,一语不发。老顺黑了脸,说:“你个老妖。你热屁股溻到冷炕上了。你叫人挑了婚,你再给找去。”妈白一眼老顺,道:“哟,咋又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有好事了,是你的。有瞎事了,成老娘了。你早干啥来?”老顺道:“你不要提猴猴拔蒜蒜,把老子从梦里捣醒,哪有这事?”妈说:“我叫你吃屎,你吃不?一个大男人家,咋一有不好的事,就往老娘的身上推。你不是吊把儿的?”看到爹妈又犟嘴了,兰兰却笑了,“人家又没说不成。”老顺笑道:“就是。我估摸,人家巴不得呢,像我们这么好的家,拨亮几副眼珠子,也难寻。”老伴“哟”了一声:“就是。尤其你这样一个扒灰烧白头公公,更难找。”兰兰说:“人家也没答应。”“咋?”老两口又恹了。老顺嗔道:“有屁你往尽里放,成不?”兰兰说:“人家没说成,也没说不成。”“那当然是成了。”妈欢天喜地了。“人家那是害羞哩,当然不明说。”
  老顺却疑惑:“真这样?”兰兰笑道:“我又不是人家,咋知道?”“成了成了,我估摸成了。”妈笑道:“不管咋说,猛子是童身娃儿,她是个二婚头。”老顺却怒了:“有没别的屁放?啥童身娃儿?你那个爹爹,都成老叫驴了,你还动不动童身童身的,也不怕叫人把牙笑掉?”
  老伴瞪一阵眼,才恶狠狠说:“你才是个老叫驴呢。谁没个错?啊?!你难道是没节节子的好人?你好,咋也往人家炕头上摸?”老顺脸上的肉棱儿一下显了,但看一眼兰兰,却咽了口气:“你以后少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再胡吱吱,老子可不客气。不把你嘴里的牙涮下来,老子不姓陈。”
  老伴也想钢牙铁口回几句,但看老顺模样,早成燥火药了,就换了个口气:“你以后也少说娃子。你一个当老子的,也那样说,叫娃子活人不?”
  老顺阴阴地瞪一眼老伴,却一语不发,出去了。
  妈木了好一阵,才说:“就是。怕是人家心里真不愿呢。你好好开导一下。这贼爹爹,咋干这号没脸的事儿?”

莹儿的轮回9(1)
  次日一大早,白福又来叫兰兰。一见白福,兰兰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感情这东西,一旦破了,比家具破了更糟。家具还能凑合着用,感情一破,却连“凑合”的心都不能容忍了。兰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和这东西同床共枕了几年。她甚至有些恶心自己了,恨不得泡到涝坝里洗上三天三夜。
  白福瘦了许多,可怜兮兮的。那原本合身的褂子一下子宽大了许多。白福一进庄门,兰兰就发现了这一点。她之所以发现这,并不是出于关心,而是她忽然觉得白福陌生了。那模样,有些怪怪的了,而且是无法容忍的一种厌恶的怪。尤其那罗圈腿,走起路来,侉侉势势的,自己竟然跟这人结了婚,真不可思议。除了换亲那个天大的理由外,也许便是“命”了。
  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小女孩会长成女人。一个真正的女人,终究会正视自己的命运。她的命毕竟只有一次,用完了,就再也没了。她时时拷问自己:为眼前这人,值不值得把命赔出去?值了,就送你一生;不值,就要重新选择了。否则,便是白活了。生活中有许多白活了的女人,可兰兰不愿白活。哪怕几年,几月,或更短,她也要为自己活一次。
  白福在书房里跟妈妈絮叨。不用听,兰兰也知道内容:一是软求,一是硬逼。软求告可怜,硬逼要拼命。仅此而已。她知道白福肚里的杂碎。他想玩个花样,也没个好脏腑。但兰兰觉得,还是打开窗子说亮话好,叫白福绝了心思,不再纠缠,就进了书房,望了大立柜说:“你做的啥事,你心里清楚。叫我再进你家的门,下辈子吧。”话音一落,却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即使下辈子,她也不愿进白家的门,便补充道:“十八辈子,也休想了。我宁愿化成泡沫,也不想在你那个家里再蹲一天。”
  白福停止了絮叨,凶狠地望兰兰。兰兰已经习惯了这一套。就像那个听惯了黔之驴叫的老虎,她不再觉得对方强大了,便冷笑一下。
  “卖货。”白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灵官妈却不依了:“白福,饭能胡吃,话可不能胡说,我的丫头咋卖了,你抓住了吗?”“我羔子皮,换几张老羊皮。”白福提高了声音。他的意思是要拼命哩,要用年轻的“羔子皮命”,换兰兰爹妈的“老羊皮命”哩。
  “成哩。”灵官妈接口道,“我们老两口早活腻了。你白福若能行个好,叫我们不再受苦,我给你磕头哩。早死早脱孽。你也用不着唬我们。”
  白福一下子软了。“大妈子,”他带了哭音,“你说,我还有个啥活头?要是你再不体谅,真不想活了。不说别的,连个盼头也没了。啥盼头也没了。”说着,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兰兰厌恶地耸起了鼻头。她的心凉透了。别说眼泪,就是他的血,他的死,也打动不了她了。她有些奇怪,自己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人哭,见不得受伤的动物。一些别人看来很寻常的事,也能打动她。可独独对白福例外了。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可她,对白福只有厌恶。那厌恶,如同对一堆浓痰的厌恶,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哪怕有一点恨也好。有时,恨也是一种爱,可是没有。她只有厌恶。就是在这厌恶上,她发觉二人缘尽了。爱是缘,恨是缘,厌恶,则意味着缘尽了。有缘则聚,无缘则散。那就散吧。“你别恶心人了。”她耸耸鼻头。
  白福停止了哭泣,恍惚了神情,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看这模样,你很难想象他曾经凶蛮过。这变化,仿佛差别很大的两种动物:先前是野猪,忽地,又变成病鹿了。
  妈心软了。望望兰兰,望望白福,想说啥,却终于没有说出。兰兰知道妈的心思。若没有白福在场,她会说些“浪子回头金不换”之类的话,劝她再“考虑考虑”。妈就是这样,她会无原则地被泪水打动。但兰兰却是铁心了。而且,这铁心,也是对白福好,叫人家重打锣鼓另开张,趁了年轻,再找一个,好好过日子。免得三拖四拖,倒耽搁了人家。
  白福恍惚一阵,起了身,梦游似地出了书房,进了莹儿的小屋。果然,他一出门,妈就悄悄对兰兰说:“你再好好想想。”“妈,”兰兰嗔道,“你再别给人家想头了。叫人家死了心吧。”妈叹口气,“我是怕莹儿带了娃儿去。那可是憨头的根哩。”“人家的娃儿,不叫人家带,能成?”“胡说。”妈硬梗梗地说:“拼了老命,也不成。她守寡,我好生看待……当然,小叔子招嫂子,更好。她走,得把娃儿留下!”说着,话却变软了,眼泪涌了出来,“忽喇喇地,天塌了,真家破人亡了。”
  兰兰知道,妈一提憨头,就止不住泪了,就转过话头,说:“悄些,听人家喧个啥?”妈立马便收了泪,侧了耳,却听不出个啥;就过去,关了门,伏下身,趴在猫洞儿上,一脸神探模样。兰兰感到好笑。  听一阵,妈起了身,悄悄说:“没喧啥。那倒财子,没说啥,扯了×声掉尿水子哩……唉!要说,也可怜。”
  兰兰心软了。她厌恶白福当面的泪,却被他背后在自己妹子面前的哭打动了。一个男人,到了在自己妹子前哭哭啼啼的地步,也确实有他的难处了。她差点要改变主意了,但一想那些隐在灵魂深处不敢触摸的事,心突地又硬了。“刘皇爷假哭荆州。”她撇撇嘴。
  妈却不满意兰兰的态度,“丫头,话不能那样说。谁都是人,各有各的难处,别人的笑声望不得。”“谁望笑声呢?”不知咋的,兰兰的心也酸了。但酸归酸,那主意却仍在心里“铁”着。要“糊涂”,就“糊涂”一辈子。一旦“明白”过来,那“糊涂”的日子一天也不想过了。

莹儿的轮回9(2)
  莹儿进来了。看那模样,也似陪着白福掉了泪。她显得很为难地说:“妈叫我过去一下。哥说,妈的身子不舒服。”
  灵官妈的脸僵了,半晌,才说:“你去也成。娃儿,我给你喂几天。”
  兰兰看到,莹儿的脸一下子白了。

莹儿的轮回10
  吃过午饭,莹儿把院里铁丝上晒干的尿布收了来,叠得整整齐齐,交待给婆婆;又买来了婴儿奶粉和白糖,安顿一番,才跟白福出了庄门。
  一出门,莹儿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咋擦也擦不干。路上有几个女人,都怪怪地望她。莹儿恨自己,但恨归恨,却仍是控制不了眼泪。
  婆婆开始提防她了。这是个不想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事实。这些日子,莹儿总感到身后有双眼睛。开始,她还怨自己太敏感。但今天,婆婆明确无误地告诉她:她已经不信任她了。怕她去了娘家不回来,把娃儿做了人质。或者换个说法,你不回来也成,娃子你得留下。无论哪种,在莹儿眼里都是刀子,而且是直往心上插的利利的刀子。她的预感证实了:她连个寡也守不安稳了。
  坐在自行车后面,莹儿仿佛梦游。漠风吹来,卷起尘土,已带了萧条的意味了。那萧条,也到心里了。莹儿很想哭,很想扑在一个人的怀里委屈地哭。可这人,却不知游荡在哪儿呢。太阳很亮,是那种惨白的亮。树光秃秃的,吊着许多飞来荡去的虫儿。对这虫儿,莹儿早不怕了,它上头也罢,上脸也罢,莹儿顾不了太多。心里一泓很重的液体在晃,眼里的一切都灰蒙蒙了。
  过了村间的小道,进了那个乱葬岗子河滩,莹儿渐渐收住了泪,一种熟悉的感觉在心里滋生了。那感觉,像熨斗,熨啊熨地,就把那沉重的液体熨成了温水。就是这千疮百孔的丑陋的河滩,曾给过她人生中最美的一个瞬间。这儿,她和那个“要债鬼”灵官疯魔过,痴迷过,哭过笑过。这河滩里,还荡漾过许多“花儿”呢。就是在那座沙山的后面,灵官喘吁吁扑倒了她,把幸福的眩晕注入了她生命深处。
  冤家,知道不?我在等你呢。你是我生命的想头。为了这“想头”,我愿守候一生。能把“想头”守一生,也是幸福的。
  可秋风扬起了尘土,刮了过来。莹儿觉得,那风,刮进心里了。

莹儿的轮回11
  妈一见莹儿,就搂了她哭。妈瘦多了。妈是村里公认的厉害人,可多厉害的人也会瘦。妈厉害起来雷鸣电闪,哭起来也惊天动地。她对憨头印象好,憨头一死,她搭了不少眼泪。她老用憨头的好,来反衬兰兰的坏,老说:一龙生十种,十种九不同。一娘养的,憨头那么贤良,那骚鸟,却白背了张人皮。莹儿虽不觉得兰兰坏,但能理解妈。
  妈的哭也像她的笑,风风火火几声,就熄了,问:“那骚货,做啥哩?”
  莹儿见妈不问自己,不问娃儿,却问兰兰,就知道她心上放不下的还是这事,便喧了些。“哼,就她,成仙哩?我看她变鬼,也变不上个好鬼,不是龇毛郎当的冤屈鬼,就是血丝糊邋的血腥鬼。”妈用牙缝说。
  莹儿皱皱眉头,“妈,你咋能这样咒人家?”
  “咒?”妈一脸刻毒,“我恨不得拿刀子剜了她呢。你说,害人不浅的,半路里闹离婚,露水曳到半山坡。不成你早说,我花儿一样的丫头,哪儿换不上个好媳妇?现在,生米成熟饭了,丫头成婆娘了,你又跳弹个不停。我说你小心,可别把膀筋跳断。你麻雀儿蹲了个葡萄架,龇毛郎当格势大,还想上天哩?也就是我的瞎窟窿娃子,眼窝里没水,才看上了你。要是我,第一次相面就过不了关。你还想当我的媳妇子,羞先人去吧!”
  莹儿皱眉道:“妈,你少编排人成不?一辈子了,你眼里哪有个好人。”
  “谁说没好人?我的丫头就天上有,地下没有。”
  莹儿妈这才捞过莹儿,上下端详,“丫头,你可要放心吃,别只顾俏巴,成干猴儿了。你吃啥,娃儿的奶里就有啥……噢,娃儿乖不?”“乖。吃饱就睡了。倒是不闹。”“不闹就好,养个娃娃脱层皮呢。我生你那阵子,肚子都吃不饱,哪有奶?叫你把血都咂出来了,真不容易。好不容易从鞋底大养成个人,却给人当媳妇了,真是憋气。盘古爷开天辟地,没遗下个养老丫头的习俗。若遗下,我可真舍不得把你嫁人。”说着,妈的眼圈儿又红了。莹儿笑道:“瞧,又来了。”
  妈笑了,说:“娃子咋好,也没丫头贴心。像白福,头吃个钟盆,却盛了谷糠。一说话,就和娘犟嘴。”又悄声问:“人家待你好不?你婆婆。”
  “好。”“我不信。憨头一不在了,你可成外人了。要是住不下去了,到娘家门上来。老娘养你个老丫头。”说着,她留意地打量莹儿的反应。
  莹儿笑了,“那成了啥?不管咋说,那儿还有我的精脚片印,还有责任田啦,我不信人家还撵我不成?”妈撇嘴道:“人家当然不撵。人家白得个劳动力呢。丫头,话往明里说,那骚鸟,若好好儿和白福过,你咋也成。婆家蹲也成,娘家来也成。要是那骚鸟跳弹,你可得给为娘的长个精神。”
  莹儿明白,马上要有些事儿发生了。依兰兰性子,是铁了心要离婚的。兰兰一闹,她连个寡也守不成了。咋这么个苦命?莹儿一阵难受。
  妈看出了她的心事,劝道:“其实,你也别太死心眼。你才活人,路还长着呢。毕竟新社会了,又没人给你立个贞节牌坊。”

莹儿的轮回12
  黄昏时分,以保媒为生的徐麻子上门了。这麻子,丑陋不堪,一脸坑洼,鼻头如蒜,眼睛又近视得厉害,眯了眼瞅人,贴人家鼻尖上了,还分不清对方的性别。徐麻子光棍一条,好喝酒,常提个酒瓶,串东家,串西家,保个媒,收点儿谢金,混碗饭吃。他日常活动就是串门,打听哪家的姑娘大了,谁的男人死了,心中有了本账,便往光棍家去。说合成了,谢他个二三百的。说不成,也少不了他的喝酒抽烟钱。
  莹儿对徐麻子无好感。一则,爹的“大买卖”多数是他提供的信息。徐麻子只图个嘴头儿快活,并不染指,倒把爹拖进了债窝;二来,这徐麻子好酒色,一饮点酒,或一见女人,那颗颗麻子都能放出光来,红得发亮,毫不含蓄。莹儿一见,就想呕。
  徐麻子一进门,莹儿便猜出了他的来意。憨头尸骨未寒,便有人为她张罗男人了。她感到好笑。  因为徐麻子老提供骗人信息,莹儿妈对他格外不客气。莹儿爹倒是一如既往。他虽因徐麻子提供的信息背了债,但相信这麻子心是好的。徐麻子一进来,他就对莹儿妈说:“去,买包烟。”
  莹儿妈朝他一伸手:“给我钱。”莹儿爹不介意,又说:“再赊瓶酒。”
  莹儿妈又一伸手:“给我钱。”“说是叫你赊嘛!”莹儿爹望一眼徐麻子。
  “我可没那个脸。你赊了人家多少,叫人家背后骂成个驴了,还赊?要赊,你赊去!你不要脸,我还要呢。”莹儿妈一脸尖刻。
  徐麻子却笑笑,“算了,我有烟哩。”掏出一盒,扔在桌上。
  “又抽你的。店里的臭虫倒吃客哩。”莹儿爹过意不去。
  “人家有哩。”莹儿妈缓和了脸色,“人家徐亲家才是个有本事的。”
  “啥本事?拾个炒麦子钱,养个三寸喉咙息。”
  “馍馍渣攒个锅盔哩。”莹儿妈瞪一眼老头子,又酸溜溜道:“不像有些人,癞蛤蟆接了雷的气,口气大,可穷得夹不住屁。”
  “你又来了。”莹儿爹讪讪地笑了。
  “行了。”徐麻子道,“你们少拌嘴。少年夫妻老来伴嘛,谁都忍两句。我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个话儿,说了可别见怪。”
  “说这话就见外了。亲家,有话说到面里。”莹儿妈也猜出了他的来意。
  徐麻子眯了眼,瞅一阵莹儿,说:“这丫头,我可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姑娘时,就是从画上走下来的,红处红似血,白处白似雪。生了娃儿,还没变样子……不知道她有啥想法没有?”
  莹儿忽然产生了浓浓的沧桑感。几年前,也是这个麻子,为她和憨头牵线搭桥。几年后,一个死了,一个成寡妇了。如今又是这麻子,来为她和别人牵线。沧桑变化,以至于斯。几年后,又是啥样儿呢?
  妈却稳稳地应了:“她能有个啥想法。又不是旧社会,又没人给她立个贞节牌坊。就是旧社会,那寡也不是人守的。听说,一到夜里,就把麻钱儿撒在屋里,灭了灯摸。我可不希望我的丫头熬。亲家,有啥话你明说。”
  “妈,”莹儿说,“人家才那个,你说这话,不怕人笑掉牙吗?”
  “笑了笑去。丫头,那是天灾人祸,又不是你丫头投毒谋害亲夫。人家死了,总不能叫你也死去。亲家,有啥话你明说。”
  徐麻子笑笑:“丫头,天要下雨,娘要嫁哩,天经地义的。你羞个啥?……那个赵三,知道不?就是卖肉的那个,说了个临洮女人,跑了,想另找一个。他早瞅上这丫头了。当丫头时,就瞅上了,头想成砸×榔头,却叫憨头独占花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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