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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的剧疼。
瘸狼一口血也不咂,它咬断一个喉管,扔一旁;再咬,再扔。瞬息间,白白的一地羊尸了。豁耳朵也不再咂血,也开始了疯狂的杀戮。前日,两脚动物杀了它的妻儿。此刻,它报仇来了。
灰儿的心却被浓浓的泪淹了,想长嚎,出不得声。它就在心里嚎,心在嚎声里抽搐。身子很软,像饮足了羊血一样。
许久,灰儿才回过神来。地上,已白茫茫一片羊尸了。剩下的那些,挤在一起。它们已被吓呆了,不再跑动,只本能地伸了脖子,随你咬吧。
洞里忽然有了动静。
瘸狼第一个蹿出羊圈,逃之夭夭了。它当然知道,那棍儿喷出的火,比它的腿快,稍迟些,就不会有机会了。豁耳朵随后逃出。灰儿怔了一怔,也蹿出圈去。
老远,灰儿才听到狼嚎似的人叫。
《狼祸》第四章5
闲风怕日落。日头爷从山顶滑到西边时,风住了。风沙没了,空中仍有纤尘,蔽了天,把一切弄模糊了。这是风后独有的天气。那蔽日的黄,好多天才散。除非来一场雨,只片刻,便能洗出遍天的明净来。
灰儿逮只老鼠,吃了,压压饥。灰儿不喜欢老鼠的肉味。那味,怪怪的,说不清是土味,还是啥味,倒胃口,老叫灰儿想起老鼠的不洗澡来。只有在逮不到黄羊或石羊、青羊时,灰儿才吃老鼠。逮个大些的,闭眼吃了,压饥。瘸狼可不,见了耗子,一口一个,腹内怕成鼠窝了。瘸狼食量大,老嚷饿,不像灰儿,几嘴肉,就够一天的花销。灰儿喜欢吃黄羊肉。那肉,精,嫩,想想,都流口水。当然,比黄羊肉好吃的,是那羊血,不是野羊,是牧人的羊。野羊老跑,消尽了脂肪。牧人的羊血里,多脂,膻膻的,滑滑的,糊糊的,想想都醉,别说饮了。
灰儿流口水了。一想羊血,就这样。它拌几下嘴,磕几下牙,长嚎一声。因为风息了,嚎声蹿了个远。
夜渐渐来了。灰儿喜欢夜,但也不怕昼。它不像狐子,一见太阳,头就疼,偏偏喜欢夜。夜好,夜里静,好多东西都在夜里活动,狐子呀,旱獭呀,老鼠呀——想到老鼠,灰儿的心里阴了一下。对这东西,它咋也喜欢不起来。那丑丑的样子,那土腥腥的肉,那怪怪的气味,总叫灰儿别扭。不过,大壮二壮喜欢。这一点上,它们也像瘸狼。它们就是在扑老鼠时学会了捕猎。想到“捕猎”,灰儿笑了。灰儿的笑是喉间的咕噜,很低……那也算捕猎?那肉乎乎的小玩艺儿,跑不快,又没尖牙利爪,一爪拍去,就翻白眼了。不像黄羊,会跑。那跑,又是怎样的快呀!那蹄儿,仿佛踩的不是沙,而是弹簧,嗖——一大截,比风还快。它还会用后蹄踢。一次,灰儿叫那蹄儿“扫”了一下,就是一道血口。若叫踢腹上,还不破膛?还有羚羊,那跑,怕是比黄羊还快哩,尤其那角,刺刀似的,追急了,扭了头,那角就“嗖”地刺来了。豁耳朵的那个母狼,就叫羚羊破过膛,悬乎乎死掉。这才叫“捕猎”呢。大壮二壮的逮老鼠,只能叫“玩”。
玩也好。虽说大壮二壮多瘸狼的坏毛病,可总是娘肚里掉下的,十指连心哩。哪个也扯灰儿的心肺。爱玩了,就玩去,就当你们“捕猎”,总成吧?
想到大壮二壮,灰儿又想起瞎瞎。一想瞎瞎,心又抽搐了。这瞎瞎,成灰儿心上的伤口了,稍一碰,就钻心的疼,就觉得天也灰了。即便是黄尘满天,灰儿也觉得天灰了。那灰,腌透心了,它就觉得没活头了。怪,没瞎瞎,还有大壮二壮呢,为啥就没活头了?不知道。反正真觉得没意思活了。
灰儿又长嚎一声。
空气潮了,气流凉了。灰儿望望天空,天上有一疙瘩一疙瘩的黑云。天虽黑,灰儿却能辨出比天更黑的云来。而且,那是积雨云,怕是要下雨了。对瞎瞎的思念,迟钝了灰儿的直感。那风沙一搅,更把心头的清明搅没了。要不然,灰儿能提前知道何时下雨的。那雨,若测来大了,就多打点食。若小了,也不必打乱规律。不过,那雨呀雪呀,灰儿以前并不惧。一生了那些要债鬼娃儿,灰儿就得多留心:窝要安在高处,别叫雨淹了;要选干燥处,太湿了,会惹来麻疹。
狐子也怕麻疹,一下雨,母狐就会给老天爷磕头,求它少下些雨。下多了,娃儿就叫麻疹出死了。灰儿见过几个磕头的狐儿,但没进攻,一来它正饱着;二来,嫌那肉臭;三则,它也希望天少下点雨。那么,你磕头吧,应了,也好;不应,老娘也不给你工钱。
灰儿从不拜天。它不是不信它,而是不怕它。它只是嚎,伸长了脖子,口朝了天,用声音长长地刺了去,不多久,天就裂了,就露出笑眯眯的日头爷来。不过,有时,嚎声也刺不破厚脸的天,它总是板个脸,不露个笑脸儿,或是刺疼了,天的泪就淋漓个不停。那雨下呀,下呀,再下呀,狼娃儿就会出一种红痘痘。灰儿的几窝孩子,就是叫红痘痘出死的。所以,它才格外疼瞎瞎。
瞎瞎,我的瞎瞎。
这瞎瞎,成心上的刺了,不经意撞一下,心就哆嗦。
《狼祸》第四章6
那雨,终究是落了,先有把亮亮的刀子在天上利利地划一下,一团云就炸了。那声音,好大,灰儿觉得地皮儿都动了。它打个哆嗦,一溜风往窝里去了。那雨点儿,却也撵来了。蹄瓣儿大的雨点儿,稀稀地落。
没了风,行来,就不费力了。蹿不多久,就到洞口。大壮二壮守在洞口,望外面。一见灰儿,就欢快地迎了来,在它头下咕噜。灰儿这才觉出奶子很胀。怪。行了这么长路,咋没觉出奶子的胀来?莫非,那风沙进脑子了?
一种轻松的被吮吸的快感从奶头荡向全身。灰儿感到了母亲才有的那种幸福的眩晕。大壮二壮虽会捕食了,却爱咂妈的奶头。它们这时的吮吸,已不是为了充饥,而是一种撒娇方式。灰儿很是幸福,就进了洞,半眯了眼,任大壮二壮咂去。在风沙里折腾了许久,它有些累了,不觉间便迷糊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炸雷,把灰儿惊醒了。洞外,已是瓢泼大雨。闪电时时撕开夜,把彻天彻地的水帘照给人看。沙上都汪水了。那沙,虽也渗得快,但挡不了水的泼。沙面上尽是水泡儿。
瘸狼也伏在洞口,看那雨。洞口在一个崖头上。这洞里,住过獾猪,后来,瘸狼请它们住进了肚子。这地方好,高,避风,但北面的沙岭正在移来,一寸寸,一尺尺,迟早会淹了崖头。灰儿们必须在它到来之前,再找个新窝。
崖上有水珠儿落下,滴在毛皮上,灰儿闻到一股土腥味。这味儿,加上孩子们的味儿,自己和瘸狼的味儿,还有黄羊的碎毛片味儿,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味儿,构成了“家”的味儿。平日,一进窝,灰儿就暖融融了。可今日,总觉少了种味儿,总叫它心神不宁。想了许久,才记起,窝里缺的,是瞎瞎的味儿。
瞎瞎,我的瞎瞎。
雨噼里啪啦地叫。瘸狼低嗥一声,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惊奇。这是个没心肝的家伙,瞎瞎死了,却像没事一样。听说,公狼都这样?不见得。那豁耳朵就比瘸狼有情义些,老婆孩子被人剥了皮,它那阵长嚎,连天都嚎裂了呢。对了,这雨,莫非就是裂了的天漏下来的?
灰儿望望洞外。那雨,一时半时的,怕停不了。停不了就停不了吧。那天,瘸狼带了一肚子肉来,吐出,埋在洞旁的沙里,少些吃,能吃几顿的,饿不死。
可灰儿却总是心神不宁。
《狼祸》第四章7
那股熟悉的味儿又从心里冒出了。是瞎瞎的。又是虚味儿。这味儿,不经意间,就从心里溢出了。一着意,却不见了。老这样。以前,瘸狼“王”时,从不光顾灰儿。灰儿寂寞时,也和一个公狼“游”过“窝”。那狼臭,几个月了,那臭味时时飘进心里。虽是虚的,可一嗅见,身子就腾地热了,就想再“游”它一“窝”。瞎瞎这味儿也一样,只是另一种刺激,一袭来,灰儿的心就噎了,虽是个虚味儿,噎却是实的。
瞎瞎,我的瞎瞎。
雨斜织着,意味着起风了。风声一大,沙洼就呜呜了,像千百只狼在嚎。经了一天风沙,心和耳朵都叫那风呀沙呀填满了,聒噪得有些烦。这雨中的风声一起,灰儿就恼怒地站起来。这时,瞎瞎那熟悉的气味再次袭来。同时,它听到了风雨中瞎瞎的嚎哭。
那是瞎瞎独有的嚎哭。有时独自玩,离窝稍远点,迷了路,瞎瞎就那么无助地嚎,边呻吟,边倾诉,边扯长了嗓门,幽幽地嚎。灰儿最怕听瞎瞎的嚎,一听,心就碎了。
灰儿一头扎进了风雨里。听得瘸狼惊愕地嚎叫了一声。
滚!你个没心肝的瘸货。
风雨扑面打来。那雨点密,大,是典型的暴雨。灰儿的皮毛很快湿了,但灰儿不怕,相较于风沙,雨好受多了。
瞎瞎仍在前方呻吟,在倾诉般幽幽地哭。一道闪电劈来,照亮前方的水帘。那风雨,密密地织了,把天和地扯在一处了。那水帘一直远去,远去,远到天边了。或是没有了远处,把远近也像天地那样扯一起了。听得见瞎瞎的嚎,也嗅得出瞎瞎的味儿。怪。这味儿仿佛“实”了,一耸鼻,就扑鼻地浓——可是看不到瞎瞎。瞎瞎叫水淹了。瞎瞎在雨里无助地哭呢。瞎瞎缩在某个所在哭妈妈呢。一定是这样。灰儿鼻腔酸了,热热的液体涌出眼眶,和雨水交织在一起。
灰儿朝有瞎瞎的所在死命蹿去。瞎瞎在哪儿?哪儿都有瞎瞎,灰儿就哪儿也蹿。叫那电闪吧,叫那雨泼吧,叫那风叫吧,灰儿心里有瞎瞎,就啥也不怕。
一团红红的火球从云里落下,在大漠上滚来滚去,发出震耳的轰鸣和刺鼻的怪味。这火球,不多见,骇死人哩。灰儿驻足了,心跳得凶。怪,它总怕那怪怪的火。说不清这乱跑的火是啥?但可以肯定的是,它若滚了来,定能烧了自己毛皮,把身子炸成碎片。可别炸着瞎瞎呀,你个坏火。你是啥?是雷神爷的眼珠子吗?
最怕瞎瞎“惊”,白昼里惊了,夜里就不安稳,梦中时不时惊叫。那叫很利,一下子就把灰儿刺醒。瘸狼也叫刺醒了。瘸狼耳尖,一有动静,就醒了。一醒,臭嘴里就咕哝,仿佛,瞎瞎不是他亲生的。不过,亲生不亲生,灰儿也不知道。生瞎瞎前,和灰儿“游窝”的,也不是瘸狼一个。灰儿于是容忍了瘸狼对瞎瞎半夜惊叫的恶声恶气,但疼瞎瞎的心并不消减。
那火球,在沙漠里疯魔般地滚着,也响着,声音和雷一样。莫非,这就是雷了,还发出一种怪味。这味儿,以前灰儿闻过。有个同类,见团鸡肉,一咬,砰,炸了,就发出这怪味。据说这火球,在大漠里乱蹿时,在殛一种精灵,比如,成精的狐子呀,狼呀,还有别的妖怪。灰儿不知道妖怪是啥?只知道自己没成精。此刻,它仅仅是个母亲,是个在暴风雨中寻觅孩子的母亲。这天雷,总不能殛母亲吧?
瞎瞎——瞎瞎——
那火球,滚出浓浓的硫磺味后,不见了。雨泼得更凶,仿佛,天下的,已不是雨了,而是在泼水。这水,更因风的劲吹而激射了,打在脸上,很疼。灰儿有些冷了,心更冷。四周是很黑的夜。除了时不时撕扯天空的闪电外,夜凝成一块了,很像死。一想死,灰儿就哆嗦了。瞎瞎,莫非真掉进这样的黑里了?那我就找吧,把这黑,每一寸都摸过,不信还找不到你。灰儿长嚎一声,嚎声才出口,就叫暴风雨泼进沙里。
那嚎,泼了就泼息吧。泼不息的,是灰儿的心。灰儿努力地四下里搜寻。脸迎了雨时,眼就火辣辣疼,照出的,仍是模糊。那雨,织成帘子,把啥都模糊了。看来,只有靠嗅觉了。用力嗅嗅,又发现瞎瞎味没了,只嗅出潮湿的气息。但瞎瞎的呜咽,仍在心头响着,那就循了这声音找吧。
循了心头的声音,灰儿在雨里蹿着。雨似激流,行来,很是费劲。这不怕,怕的是耳旁的呜咽,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叫灰儿无所适从了。那闪电,也许久不亮。风倒更疾了,呜呜呜,怪叫着。
灰儿萎倒在地,哭了。这次的嚎哭声,可把风雨声盖了。它利利地刺入黑黑的苍穹。
《狼祸》第四章8
暴风雨是早五更息的。
灰儿奔了一夜,寻了一夜,嚎了一夜。当那个红红的太阳悬上沙岭时,灰儿心头的风雨也息了。它接受了一个现实:瞎瞎死了。这死,不是掉到黑暗里,而是永远没有了。怪的是,灰儿的心头却异常平静。
云没了,天空很明净。昨日的风卷起的满天沙尘叫雨泼进地面了。天的蓝,和灰儿心里的平静成一体了。
大漠灰灰的,不似以往那么焦黄。那日头,红得像喷火的枪口。瞎瞎就是叫那样的枪口喷死的。灰儿很平静。
几只黄羊从远处蹿来,一见灰儿,斜刺里惊了。灰儿也懒得追,腹内固然很饿。昨天吃的老鼠叫一夜的寻觅消尽了,很饿。灰儿仍懒得去追黄羊。它不想打破那平静。
立在高高的沙山上,望那葬埋了瞎瞎生命的沙洼。那沙洼很小,几间灰灰的房子,几个灰灰的人,几群灰灰的牲口,给了灰儿灰灰的心。
牛群出了栅栏。羊群也出了,还有其它大牲口。牧人们很响地说笑。灰儿却很平静,它冷冷地听那说笑,冷冷地看那说笑的人。而后,它款款地走向最高的山坡,拉了一泡白色的夹带着毛皮和骨渣的狼粪,长嚎一声,告诉牧人们:这是我的地盘,两脚畜牲们,你们滚吧!
在牧人的惊叫中,灰儿款款离去。太阳里,灰儿成一道剪影了。
此后的灰儿,仅仅是一个复仇的母亲。
《狼祸》第五章1
灰儿幽灵一样,出了狼窝,飘向大漠。自那个暴风雨之夜后,它不再捕野生的黄羊了。它们并没害死自己的孩子。它的仇敌是两脚动物。是他们,叫自己永远见不着瞎瞎了。
它常来那个夺走了瞎瞎的沙洼,长夜哀嚎,而不去攻击。那幽愤的嚎声时时划破夜空,在牧人心头锯来锯去。
它仿佛不是为哭瞎瞎,而是在宣泄积蓄了千年的悲愤。
天上又有月牙儿了,细细的。夜也日渐寒了,风时时吼叫,刺骨。灰儿的叫却更冷,阴阴地,厉厉地,冷不防,就从寒夜里刺出了。
怪的是,自瞎瞎死后,灰儿多了许多东西:冷静,凶残,还有超人的嗅觉和直感。这后二者,连瘸狼也吃惊了。
灰儿并不叫大壮和二壮充当复仇者的角色。它们还小。它们是灰儿的未来。灰儿常教它们一些祖宗传下的规矩,比如,只教它们捕猎野生动物,不许碰两脚动物豢养的畜类。它怕它们小小儿就种下将来惹大祸的因。多深的怨仇,终究得了结。使狼类繁衍生存下去的惟一途径是:与人类和平共处。
但灰儿的复仇念头却泯灭不了。毕竟,人害了它的瞎瞎,也害了它的朋友和孩子。按狼的规矩,复仇也是必须的。狼类,毕竟不是叫人揉来捏去的糌粑,到了显示自己尊严的时候,必须尽兴地显示出来。
灰儿也不叫瘸狼和豁耳朵跟自己一块儿行动,而是分头出击。一则目标小,灵活,叫人防不胜防;二来,万一某方遭了暗算,也还有复仇的本钱。当然,还因为,灰儿喜欢单独行动。它不喜欢喧闹。它喜欢夜行在大漠里的那种静谧,那份孤独,那种“天地皆睡我独醒”的冷漠。
灰儿并不进攻那个沙洼里的牧人。那儿有枪,那儿死过几十只羊,防范定然很严,还会有夹脑之类的暗算。瘸狼的前腿就是中了夹脑后咬断的。灰儿知道,那是个十分讨厌的东西,不小心踩了,走一步,跌一跤,就不能再轻松地来去了。若是夹脑上再拴了铁丝,一端系在铁桩上,那就只有束手待毙了。除非,你像瘸狼那样咬断被夹的部分,才不会在乱棍下毙命。灰儿亲眼目睹过一个中了夹脑的同类的死亡。那公狼,一遭暗算,就死命嚎出求救的讯息。灰儿和一些同伴就去了。但嚎声同时也惊醒了两脚动物。他们举着棍棒赶来。在落雨一样的棍棒下,公狼哀嚎着,渐渐寂静了。灰儿的印象中,那是黑色的寂静,一直印到它生命深处了。后来,一想到死,就想到那黑色的寂静。
灰儿还见过两脚动物的其它勾当。死的同类多了,灰儿也渐渐聪明了。
灰儿首先选中的,是那些散牧的大牲口,比如牛马。这儿的牧人有两类:一类,多牧羊,捎带几个大牲口,他们有圈。一入夜,牲口就入圈了。虽然这所谓的圈,仅仅是围了些栅栏;另一类,牧一群大牲口,不设圈,就在沙窝里散牧,由它们随了性子吃去。过一段时间,拢了来,清点一下,留下怀了羔的,集中侍候,其余的,仍打散了去,好在打了耳记啥的,也混不了。
这夜,灰儿进攻的,就是这种散牧的牛马。瘸狼去了另一个沙洼。豁耳朵则凭了超群的嗅觉,循着粘在一个人身上的妻儿的熟悉的气味,摸向一个村庄。豁耳朵的搜索,是那人离去的当夜完成的。因为一经风雨,就难辨气味了。
《狼祸》第五章2
灰儿首先选中了卧在沙洼里的一群牛。进攻这种力大角长的动物虽有危险,但更危险的是,叫人类算计出你的进攻地点而设伏。无法预测的危险是最大的危险。
灰儿曾跟父母袭击过大牲口,有些经验。在人类的习惯思维里,狼是羊的天敌,对牛呀马呀,多力不从心。灰儿偏偏就选中了牛。人类不是爱炫耀自己的无所不能吗?狼也爱。
沙洼里很静。一切都很模糊。灰儿悄悄摸了过去。那是个避风的沙湾。牛和人一样,熟睡了,叫贼风吹了,也会不舒服,所以,牛歇息时,便选背风面南的沙洼,蜷了腿,静静卧了,似坐禅的老僧一样闭了目。许久的和平麻醉了牛的警觉。它们都入睡了,觉不出袭来的危险。但它们仍有大漠中露宿的经验,大牛在外,小牛在内。灰儿当然愿意袭击小牛,一是肉嫩,二是容易得手。
灰儿寻了一圈,见小牛都卧在中间,便放弃了攻击小牛的打算。它瞅中地形,选中一头母牛,轻轻地靠近,朝那致命的咽喉部位,狠狠咬去。
母牛负疼,惨叫一声,突地起身,径奔而去。灰儿下了死口,边咬,边用力咂。一股咸咸的液体顺喉管入腹了。
母牛也许是突然受疼而失惊,也许是想摔下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