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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睁眼瞎、醋罐子、跟得紧、抖精神刘光明便将昨晚批斗李青恩的消息作了详尽的报道,报道末尾照旧是打油诗一首:
阶级敌人心不死
黄鼠狼晚上不睡
谁敢来把墙角挖
打断黑手别后悔
念罢打油诗,接着是一句:“刘光明通讯报道到此结束。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
喇叭声刚停,秦花妮就冲着二亩嘴吐了一口,骂道:“神经病,呸!回去快喝你媳妇的洗脚水。”
批斗李青恩惹得秦花妮非常恼怒。李青恩是秦花妮家的常客,而且常常接济秦花妮,不时给她买块手帕,悄悄捎一斤咸盐。李青恩比秦花妮大十八岁,他用自己的殷勤和热情来换取什么呢?人们说秦花妮与他有不清不白的事情,其实那不过是好事者的猜疑和下意识的渲染而已,李青恩在秦花妮的身上得到的一个异性的一点点彼此认同的温馨和安慰。李青恩喜欢这个圆瞪瞪的杏眼女人严厉地盯着他,嘲笑他,骂他,甚至拍他一掌,或者是坐在她的身边感受她那股火辣辣的女性的热情和激流,当沉静在这种气氛之中,他的温馨会变得更加诚挚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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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刚好射进正窑的窗户,秦花妮已将地下四个大瓮上放着的四个小瓮、两支竖柜一个平柜、一个高腿供桌都擦过一遍,这些一尘不染的家具与用具,仿佛是她心爱的作品,她珍爱它们,也欣赏它们。秦花妮知道自己的生活不富裕,但她喜欢达到那种铮明瓦亮、光彩照人的境界。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尺码。
街门“吱咣”一响,进来一个人,秦花妮开门看时,是李青恩。
太阳光强化了李青恩头上的亮度,那闪着红光的头顶像一个非常神妙的精灵的头形,闪动着奇异的夺目的光亮,那光亮仿佛是对黑暗阴影的无情的、强大的、不可抗拒的蔑视与反击。
秦花妮笑了。
李青恩也在笑,只是他的脸上出现了几道道划伤,右额角还有一块红枣大小的血疤,这些伤痕明显的影响了李青恩整个微笑的效果,但他的微笑中丝毫看不到勉强和忧伤。他的微笑依然是那么平静、执着,那微笑仿佛是上天赋予人间的,永不褪色的、永恒的、幸福的纪念碑,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幸福没有了也并不可怕,但没有李青恩的微笑这世界的幸福就会无处寻觅、或彻底消失。
“你真窝囊,干么要承认偷吃?你就那么贱皮?”俩人进屋落座,秦花妮就给李青恩一串责问。秦花妮像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似地,那股气愤劲儿,仿佛一旦失控,就要动手扇耳巴子了。
“我真是吃那些水果了,快要烂完了,丢了怪可惜的,吃就吃了,反正没丢。不吃也会挨批、挨打;吃了倒是吃对了,批着踏实,打着也踏实,是不是”李青恩慢慢腾腾地给秦花妮解释,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你妈个脚后跟,吃了也不能说。傻熊一个,活该斗你,坏蛋。哈——哈——哈——”秦花妮笑骂着,她没想到李青恩会有那种想法。
俩人说笑着,仿佛昨天晚上挨斗的不是李青恩,而是跟李青恩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什么人似的。
突然,街门又是一响,刘瑞芬闪了进来。原来刘瑞芬在院里瞅见李青恩上了秦花妮家,于是她匆匆收拾了收拾家里厨房便也赶趁着扯闲话了,当然最近她很少跟秦花妮在一起,是李青恩引起了她去秦花妮家的兴趣。
“呀,稀罕的你,是报丧来啦?还是报喜来啦?秦花妮半认真半玩笑诋打刘瑞芬。
“我听见你笑得这么得意,南梁都摇起来了,万一你笑叉了气,我给你摸挲摸挲。“刘瑞芬也张口还击。
“呸!”我的孝顺儿女多的是,不缺你。”秦花妮扔给刘瑞芬一支烟。
三人扯了起来。秦花妮不希望刘瑞芬的参与,可是又不能将她拒之门外。刘瑞芬是那种心中坦然,从不好算计人,也不善于自我设计的人,坦然自得,说起话来心直口快,天南海北刹不住车。秦花妮见她与李青恩说得很投机,便拉下脸来不吱声了,坦然,一个念头闪入脑海,于是秦花妮抬高嗓门儿一本正经地说:“大嫂,猛子的病好了没有?”
正在兴头上的刘瑞芬突然住了嘴,愣怔了,她没想到秦花妮会问猛子的病,压根就不知道猛子生病了。刘瑞芬断断续续看过几次猛子,但由于周玉香态度不友善,最近她没再去看儿子,更不知道儿子病了。
刘瑞芬说:“怎了?什么病?”
“什么病?”秦花妮杏眼一瞪说道。“我哪知道,你是他妈。我是问你呢!你的儿子……呵,儿子给人就不是自己的了,你倒心真硬呀!”
刘瑞芬是最不能受委屈了,经秦花妮这么一说,又想起周玉香对她的态度不由得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见此情景,秦花妮不动声色地说道:“我这人见不惯不通情理的事儿,儿子是你生的,我也知道你没有一天不想儿子。周玉香……呵,二嫂她不能不让你看孩子,这也太不近情理了。这事要是我,该看儿子照看不误,谁不让看,那是谁的事,天下没有不让亲娘亲奶看儿子的理,是不是?”
刘瑞芬哭了一会儿,秦花妮的话坚定了她去看儿子的念头,决定下午就去看看猛子。
不过,下午刘瑞芬去看猛子却扑了个空,原来周玉香带着猛子回娘家了。刘瑞芬不死心,看猛子的念头撩拨着她的心,让她坐卧不安,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地折腾她。当然,刘瑞芬心中搁不住事,不论大小事都搁不住,但这还不是最终让她身心不安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看猛子的事,是个焦点,是刘瑞芬与周玉香或者还有别人的矛盾的焦点,看不成猛子,便出不了心中的恶气和闷气。
过了两天,下午天气特别晴好。
张鸿远在畜牧股前的炉渣堆上,在石台做的棋盘上,跟四锁连下了八盘棋,互有胜负,但张鸿远记得他是赢多负少,后来四锁让小个子老婆叫走了。
四锁的老婆是个外乡人,天生侏儒。有一次四锁老婆跟四锁弟媳妇吵起架来,四锁弟媳妇骂了四锁媳妇一句话:“你这个踩上夜壶够不着尿盔的小东西真不是个玩意儿,人小鬼大难招架。”从此“踩上夜壶够不着尿盔”成了四锁媳妇的外号。张鸿远望着四锁和踩上夜壶够不着尿盔的背影,不由下意识想到:这么个女人晚上怎么个睡法儿?搂在怀里像个小孩孩似的,屁股那么一点大,可是又怎为四锁生了一双儿女呢?而且那一双儿女长得出奇地高大漂亮。
人的心境不错的时候,产生一些想法也怪有意思,张鸿远此时此刻的心境好像晴朗的天空,辽远而自在。
自从观看批斗会之后,他为自己贬为畜牧股股长找到了安慰。他庆幸自己到了畜牧股,否则,一旦大队财务帐上查出一些违规违纪事端,那么挨批的大名单中可能会加入他张鸿远的大名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张鸿远不由想到《三国》里,张飞大意失徐州时,刘皇叔刘备说的那句话:“得,何所喜;失,何所忧?”张鸿远有自己的自豪,也有自己的好运好命。
初夏微微的暖风沿着河床缓缓走来,轻轻抚慰着炉渣堆上绿油油的杨桃丛。杨桃叶子们仿佛吸干了储存在炉渣地里的整整一冬一春的水分,也吸尽了亲切的暖风和灿烂亮丽的阳光,此刻闪耀着青春亮丽的光泽,充满了无限朝气和十二分活力的叶片,向张鸿远投去极富感染力的微笑。张鸿远注视着这些绿油油、鼓胀胀的叶片,嘴角滑出了情不自禁的笑意。这是他多少年来未曾有过的笑意。
“爹——,爹——快回家!”
是建刚的声音,那是非常急促的呼叫声。张鸿远和儿子急匆匆回到家,只见刘瑞芬坐在炕沿边上,面如死灰,目光恍惚,颤抖的手不住地将香烟送到嘴边,不住地吸着八分钱一包的“大生产”烟卷,地下已扔了不少烟屁股。此时的刘瑞芬仿佛是一个只会吸烟,只会抖动着手、往嘴巴送烟的木偶人。
张鸿远大吃一惊,如倾盆大雨灌顶,清爽、欢悦的心情突然间杳无踪影了。刘瑞芬仿佛被吸血鬼吸干了血,仿佛被一种神异的力量摄走了意识和魂魄,让张鸿远感到了一种袭入内心世界的不详的寒冷和悸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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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啦?哎,你?”
张鸿远多少有些失常的问话,没有引起刘瑞芬任何反应。她的听觉和视觉仿佛都失灵了,而只有不住地吸烟证明她尚有知觉和活力。
张鸿远连喊几遍,甚至将嗓门提高了八度,刘瑞芬除了双手和嘴唇抖得更加厉害以外,仍无任何反应。
这时,建英、建诚和建刚也都围在了父母身边。建英心细,她知道母亲刚刚从周玉香家回来,因此,建英断定母亲跟婶婶干了架,于是,她说:“爹,我妈下午去看建猛了,是不是婶婶又给我妈难堪了?”
一句话提醒了张鸿远。自从建猛给了弟弟志小,刘瑞芬和周玉香的关系十分紧张,起初建英、建诚和建刚去看弟弟,周玉香动不动就是一动呵斥,后来刘瑞芬去了,也会受到冷言冷语的诋打,甚至张鸿远去了也不给个好脸面。张鸿远深知弟媳妇的个性,于是看在弟弟的面上,不得不压住刘瑞芬,同时尽量让子女们少去婶婶家,可是,今天怎么会把个刘瑞芬弄成这么个样子呢?不行,得去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阳落山了。暗淡的日光压在张鸿远的心上,像一块掀都掀不掉的烦人的幕布,走进张鸿志家的院里,就听见志小和周玉香在激烈地争吵,看样子,张鸿志是刚下班回来,黑污污的窑衣(工作衣)还穿在身上,或者是还没有顾上脱去。
“志小,玉香,你嫂嫂从这里回去,你们怎把她弄成个那样?”张鸿远没有注意到弟弟和弟媳妇正吵得面红耳赤,而是单刀直入说明来意。
“怎?你的老婆,我们敢把她怎么样?”正在气头上的志小没好气的冒了一句。
其实,志小刚一回来周玉香就把刘瑞芬来看猛子,俩人大吵了一架的事告了张鸿志,张鸿志听罢一方面生老婆的气,怨老婆不该过分不讲理,不让人看看亲生儿子;另一方面,他也恨嫂嫂刘瑞芬,恨刘瑞芬反复无常的性格,为此,周玉香跟志小吵了起来,这时,张鸿远正好来兴师问罪来了,张鸿志能有好话吗?
一向对张鸿远尊敬恭顺的张鸿志出言不逊,张鸿远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挫伤。
长兄如父。张鸿远的父亲三十多岁弃世,张鸿远对弟弟妹妹关爱备至,别说未成家前是如何心疼弟弟,就说弟兄俩成家之后,张鸿远自己子女成群,尚且顾不得修窑建房,但是为了给弟弟修这所新院,却是呕心沥血,修起三眼青砖新窑后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几乎送了命。就这一件事,可见张鸿远确能称得上是“长兄如父”呵!
“怎,志小,你瞧不起你嫂嫂,哥也不认啦?我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啦?”张鸿远提高了嗓门问道。
张鸿志语塞了。
这时,下午已观看过刘瑞芬和周玉香吵架的邻居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不约而同地聚在张鸿志家的大院子周围:有的悄悄站在窑顶上、稍稍探出个神情专注的头颅;有的趴在墙头、刚刚裸出一双好奇的眼睛和灰暗的前额;有几个孩子们和平日里就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女人干脆进了院里。
农村有三种情况非常吸引人:一是唱戏赶庙会;二是办理红白喜事;三是吵架打架闹事。凡是这三种情况,村里的人们会体现出高度的自觉性和责任感,仿佛都是不由自主鬼差神使赶来的,仿佛不亲临现场就会显得自己的心灵不正常或者是很没有身价似的。
周玉香见张鸿志不吭气了,忙紧紧抱着建猛嚷道:“你当哥的说话也得秤盘点儿,没问问你那神经老婆?她后晌来这里神神鬼鬼,假迷三道,一会说想娃子,一会说娃子病了来看娃子。我这娃子好好的,哪来的病,你说?”
的确,下午刘瑞芬来看儿子的病情,猛子的确有过病,但那是前一阵子的事了,现在根本没病,刘瑞芬听了秦花妮一句话冒冒失失一进门就问:“娃病得厉害不?好点啦?”
周玉香本来就反感她,又听她说话着二不着三的,便说:“见了鬼啦,你这人是神经病啦,还是不够数,说的是什么话?你想来就来吧,还编什么虚话假话?”
刘瑞芬被周玉香迎头一阵臭骂,改在平日里妯娌们嘻嘻哈哈惯了倒也无所谓,可是正赶上刘瑞芬心中憋了大团怨气,于是跟周玉香吵了起来。妯娌俩不吵则以,一吵就是千年古代,根根把把、恩恩怨怨全翻了出来,吵到最后,刘瑞芬要抱走建猛,周玉香不但不同意,还将刘瑞芬轰了出去,于是刘瑞芬丧魂失魄地回到了家。
张鸿远见弟媳妇说话了,他弄不清刘瑞芬来看猛子到底说了什么话,找了什么借口,不好就事论事,于是他抓住看猛子的话题说道:“玉香这就是你的不对。你嫂子来看猛子有什么不对?你千不该万不该一回一回给她脸色、给她难看,不该言来语去出口伤人。猛子是张家的后代,跟谁都一样,我们看看猛子又不是不想让猛子跟你们好好地在一起。再说,建英、建诚和小刚来跟猛子玩,猛子也高兴,你们不该训唬娃娃们……”
“放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周玉香突然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
“哇——”猛子在周玉香怀里大哭起来。
周玉香的叫骂声和猛子的哭声扯疼了张鸿远的心。张鸿远周身热血狂涌,真想跳上去给周玉香几个耳光,然而走了两步打住了:周玉香是他的弟媳妇,是不能出手的。
在农村绝没有大伯子打弟媳妇的惯例,而小叔子打嫂这是天经地义、不会遭到非议的事情。
“你这条疯狗,你骂谁?”张鸿远怒吼道。
“怎,你要怎?”这时,一直蹲在地上的张鸿志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嚷道。“回去诈唬你那神经病老婆吧,谁是疯狗?你那老婆才是疯狗,日他妈的。”
张鸿志脱口骂了一句。
这时围观的人们中了解张鸿远脾性的人不禁都担心起来:一向受人尊重,以有文化修养而自居的张鸿远,别说自家的子女们或弟兄们骂他一句,就是村里的二流子们对着张鸿远骂一句侮辱父母、先辈的话,张鸿远都会跟人拼命。
不过,此时张鸿远并没有听清张鸿志骂他的话,张鸿远觉得弟弟当众骂刘瑞芬神经病,受不住了,于是接住这个话头跟张鸿志又吵起来。
天已黑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然而黑幕中却看不清围观者的神态。弟兄俩的争吵声夹杂着周玉香的尖叫声乱成一团,围观的人已听不清他们争吵的主题了,失去理智了,失去目标了。这时周玉香的弟弟也赶来参加反击张鸿远的战斗了。而张鸿远的身边只站着三个助威的小兵,一个是一个劲流泪的建英,一个是小眼睛里喷着火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的建诚,还有一个是紧紧拉着建诚胳膊呆呆地站着的建刚。
这时,周玉香怀里吓得哇哇大哭的建猛,挣脱了周玉香的束缚,从周玉香的双臂合围中逃跑出来。周玉香一急,想揪住建猛的衣襟将建猛揪回去,想不到一慌将建猛拽倒了,这时建诚和建刚跳过去齐齐把建猛扶起来,弟兄三人楼在一起。
建猛不哭了。
周玉香平日里对建猛采取威吓和诱骗并举的两条腿走路法,并没有感化建猛心:孩子们胆小,威吓两句能管一阵;孩子们口馋,给个糖糖果果,能管一会半会儿,然而孩子们内心还是觉得贴骨贴肉、贴心贴肺的父母兄长亲。
这时,周玉香过来拉建猛,建猛死活不去,建诚和建刚也死活不松手。这时周玉香气恼了,觉得太伤自尊心了,于是顺手给了建诚一耳光。建诚急了,扑过去抱住周玉香又咬又撕,周玉香人高力大,硬是将建诚甩在一边。
张鸿志见建猛回到他哥哥们身边,建诚边哭边骂他婶婶,于是,千愁万恨涌上心头,只见他一脚飞起、踢倒了地下的一个水缸。
“咣当——”
一声巨响之后,接着是几秒短促的宁静,接着听到张鸿志撕心裂肺的吼声:“张鸿远你欺人太甚,滚!把你的儿子抱走,再也不用登我的门槛——我不是你的弟弟,你也不是我的哥哥,滚吧!”书包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三章:兄弟之恨未消,父子之争又起。
第十三章:兄弟之恨未消,父子之争又起。老婆欢喜男人忧,同吃一井水甜苦自不同。“割青草”的故事。
当张鸿远泪流满面,步态蹒跚将建猛抱回家,建猛小腿一着地便于哥哥姐姐闹成一堆了,而张鸿远却犹如万丈高楼坍塌,倒在炕上起不来了。
而建猛与哥哥姐姐玩耍的欢笑声,像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奇迹般地复苏了刘瑞芬麻木的神经,立刻恢复了常态,跑到厨房做饭去了。建猛归来,达到了她的目的。
然而,晚饭做好之后,张鸿远一口也没吃。
人们常说,女人是男人身上的肉,而刘瑞芬,简直是张鸿远心尖上的肉。按说张鸿远此时心神交瘁、痛苦万分,刘瑞芬应该想法安慰才是,然而,刘瑞芬毕竟是刘瑞芬。她已经被自己没有取得,而丈夫与孩子给她终于抱回来的胜利陶醉了。她单纯,甚至天真。
可她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世界,夫妻两人不但谁也取代不了谁,也无法达成和谐一致。十多年的夫妻生活中,刘瑞芬有时对张鸿远比较顺从,但那是一种依赖性的顺从。而依赖性恰恰容易使夫妻间失去双方应有的理解与默契,正因为如此,这种依赖性极不可靠,一旦刘瑞芬产生某种意愿和想法,并独立付诸行动的时候,则会出乎张鸿远的意料,从而产生难以预想的后果。
张鸿远虽然偶尔也意识到,妻子身上那种潜在的、不稳定的、超乎常规的、暴发性性格因素,但又不知如何是好。相反,刘瑞芬却一点点也意识不到,自己那种近乎于任性的脾气是一种缺陷,反觉得那是一种敢作敢为胜过了张鸿远的优点。在夫妻间巨大的个性差异的矛盾中,担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