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却连相互帮忙说句公道话都不敢,大概是过于爱惜羽毛,更是这些阳明心学熏陶造就的清官们的悲哀吧
想到这里,朱厚熜不置可否地笑笑,随即正色说道:“一码事归一码事,赵贞吉避祸之举还是有亏巡按御史之职责的。不过你大可不必替他担心,朕虽非圣贤,却也知道不能‘不教而诛’。对于他们这些青年官员,朕敢于将他们放在地方要职上历练,就允许他们犯错。只要不是贪赃枉法,搞得天怒人怨,朕亦会秉承太祖高皇帝‘无心为过,虽过不罚’的祖训,给他们容留改过自新的机会的!”
皇上一语道破自己的良苦用心,孙嘉新觉得此刻再说什么也都多余,便深深一揖在地,打开了放在大厅正中那张条案上的一口木箱。
第一百一十二章官吏斗法()
第一百一十二章官吏斗法
(你的轻轻一点,点亮我码字的人生,支持数字,支持正版,跪求订阅。)
木箱的铜锁被打开,箱盖也被揭开,朱厚熜看得分明,一套七品的官服乌纱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颗官印,显然正是诸暨正堂大印。官职禄位,皆是君父天恩所赐;抚民一方,又是代君父行政,是故大印要用代表皇家威仪的明黄绸缎包裹起来。
官服官帽和大印都静静地躺在箱底,朱厚熜猜想,孙嘉新大概是决意把清丈田亩的弊端上达天听之后,就要辞官归乡了——官场蹉跌二十余年,一遭罢官、一遭贬黜,这一次又被逼得装疯卖傻、丢官去职,即便是这样风骨奇佳、操守高洁的官场硬汉,也萌生了“不如归去”的念头吧!幸好自己专程来诸暨走了这一遭,否则的话,失去这样的清官能吏,真是大明王朝的一大损失啊!
从前面大堂上传来的堂鼓声越发响得紧了,孙嘉新更不犹豫,倏地捧起官帽戴上,接着拿起官服抖开穿在身上,正要系上肩膀上的扣绊,眼前多出了两只手。他抬眼望去,竟是皇上,看那样子,皇上是要为自己系上扣绊。
孙嘉新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不顾君臣礼仪地直视天颜,粗大的喉结上下蠕动,花白的胡须也不停颤抖,嘴唇更是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朱厚熜不言声地拉过孙嘉新官服上的带子,打了个结,将两幅官服系在了一起,然后又替他掸平了官服上的皱褶。
孙嘉新也不言声地系上了腰带,跪在地上,叩了个头,起身从箱底里捧出那颗诸暨正堂的官印就要往外走。还未走出门口,却听到朱厚熜又说:“等等。兵部杨大人、鸿胪寺王大人随你一同升堂,如何可好?”
“这——”孙嘉新怔住了。又不是三堂会审,大堂里坐上职衔远高于自己的朝廷大员,怎么说也不合适啊
杨博劝阻道:“王大人,你我虽是朝廷命官,却都不分管民政,亦无御史职衔,插手地方政务,未免有逾越职权、越俎代庖之嫌。我们还是安坐后堂,等着孙知县断事完毕再来叙话吧”
回到明朝七八年了,只是在金銮殿上当皇帝,还从未见到地方官府衙门的大老爷们是如何升堂断事的,岂不遗憾?因此,朱厚熜说:“你我都没有穿官服,不会曝露身份,请孙知县给我们在大堂旁侧设个座旁观,大概也算不上什么‘逾越职权、越俎代庖’吧?”
孙嘉新情知皇上定是要亲眼看见自己处理政务才能放心,只得接受了皇上这个颇为强人所难的主意。
县衙里的六房书吏、三班衙役都被阵阵响的堂鼓从各处催了来,他们原本就从那些被赶回来的衙役口中得知,发魔症停职的大老爷突然又安好了,要升衙断事。有人心中暗自惊惧,有人无比兴奋,还曾热烈地议论、争吵了一番,个别冲动的险些要老拳相向。不过,上了大堂,他们就都收敛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写在脸上的,也都是一样的肃然神色。
孙嘉新捧着大印,从二堂中走了出来。随班衙役立刻以手中的水火大棍顿地,拖长声调喊道:“威——武——升——堂——”
跟电视上演的一般无二,朱厚熜莫名地兴奋了起来。
孙嘉新凌厉的目光扫视一圈,六房书吏、三班衙役都是一凛,原本有些松垮的身子就都挺直了。
孙嘉新吩咐道:“来人,给两位先生设座。”
按照规制,衙门大堂上只有两个座,正中大案后边的座位自然是堂尊的正座;旁边给县丞摆一把椅子。通常只有在衙门审案,需要退休乡官、有功名的士人等等地位不俗、需要礼敬三分的人出庭作证之时,才给旁人设座。今日又不审案,给这两位天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先生”设的什么座?不过,堂尊已经发话,而且看着面色不善,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几位随班衙役赶紧从后面的二堂上搬出两张椅子,摆在了大堂旁侧六房书吏的背后,恭请两位“先生”落座。
孙嘉新捧着大印走到大案前坐下,一言不发,一脸的肃杀之色,把大堂上冷得一片死寂。大家都知道,这是在等,在等着班头把王顺叫回来。那些抓人的差役被赶回来都快一个时辰了,诸暨码头就在南北两边县城的交界处,王顺就是爬,也该爬回来了。迟迟不见人影,无非是故意轻慢孙嘉新这个堂尊。联想到这段时间王顺给大家散布的关于孙大老爷的诸多罪过,大堂上的这些书吏衙役心中就都兴奋了起来,等着看大老爷和二老爷在大堂上演一出好戏。
又过了约莫半刻时分,衙门口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正是那位被孙嘉新差去叫王顺回衙的衙役班头,兴许是自己知道耽搁的时候长了,他跑得气喘吁吁,奔上大堂就给孙嘉新跪下了:“禀大、大老爷,小人去请二老爷,总算是把二老爷给请回来了。”
“请?”孙嘉新冷笑一声:“真是好不容易啊!本县还说要亲自去‘请’呢!”
“怎敢烦劳堂尊玉趾。”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有人施施然地踱了进来,身穿蓝色官服,看他胸前的补子,正是八品文职,想必就是如今署理知县的诸暨县丞王顺。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孙嘉新毕竟尚未罢官,王顺只好以下属见堂官之礼向他拱手一揖:“卑职见过堂尊。”
王顺的礼数倒是不缺,那语调和动作却显得极其敷衍了事,也不等孙嘉新发话,就朝着大案旁边自己的那张椅子走过去。
“站了。”孙嘉新的语调不高,却是威严之极。
从前去召唤自己回衙的班头那里得知了今日街上所发生的事情,王顺就明白,一场争斗在所难免。论说他一个佐贰,是断然不敢和正印官作对的。但他自持有省里撑腰,署理知县又是巡抚衙门挂出宪牌委任的,因而并没有把五十多岁还在知县任上打转的孙嘉新当真放在眼里。听到孙嘉新这么说,不由得微微一怔,看向了孙嘉新。
孙嘉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有话要问你,你站着回话。”
毕竟大家都是知礼守节的读书人,按照常理,只要没有公开撕破脸皮,官场礼仪还是要紧的,尤其是当着这么多衙门的书吏衙役的面,竟要自己站着回话,王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目光瞟了大堂上属于自己的那张椅子一眼,又抗议似的望向了孙嘉新。
孙嘉新毫不退缩地将冰冷的目光逼视过来。
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孙嘉新还是在州县各级地方官职上干了二十年的老进士,一旦拿出了正印官的架势,王顺就有些发怵了,只好站在那里,将目光闪躲了开去,应道:“堂尊请问。”
孙嘉新问道:“为什么派人抓百姓、抢百姓的生丝?”
王顺知道,孙嘉新发难是为县衙差役强行收购百姓生丝一事,回衙的路上,他早就想好了托词,理直气壮地说道:“堂尊有所不知,省里行文各州县,着令各级地方衙门协助织造局收购生丝。属下问过织造局的人,要在我们诸暨收购一万担生丝。奈何那些刁民贪图蝇头小利,想把生丝高价卖于外乡丝商,却不肯卖给织造局的官办作坊。属下心忧无法替织造局完成收购任务,不得已之下,只好拿些为首之刁民以儆效尤。不过,属下也曾着意吩咐下面办差的人,能少拿人还是要少拿人,只要百姓老老实实把生丝交上来,政清人和还是要紧的。”
他自持既有省里、又有织造局做挡箭牌,料定孙嘉新断然不敢把他怎么样,甚或不敢深究此事,方才被喝令站着回话时有些弯曲的腰杆此刻也挺直了,还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示威似朝着高坐大案之后的孙嘉新一扬,说道:“堂尊若是不信,这是巡抚衙门的公文,加盖有张中丞的大印,堂尊是否一看?”
孙嘉新似乎没有听出王顺话里的揶揄之意,也不肯中王顺的圈套,拘泥于百姓是否愿意把生丝卖给织造局,而是冷笑一声:“大明会典载有明文,凡吏部委任现任官,无论调任还是辞任,都必须见到吏部回文。吏部现在并未回文免去我的诸暨知县,你也口口声声称我堂尊,省里的公文却揣在自己的怀里,还问我要不要看?”
王顺不甘示弱地说:“堂尊贵体有恙,不能理事。巡抚衙门便挂出宪牌,由属下暂署衙事。属下拿着省里的公文代行知县事,应当不算违制僭越吧?”
说到这里,他还得意洋洋地说:“吃八品的俸禄,干七品的差事,属下也不知道是走了哪门子的背字。既食君禄,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这哪里是什么“走背字”?分明是在公开宣称,如今诸暨是我当家,你孙大老爷虽说还没有搬出县衙,却已经不能管事了!
孙嘉新正在等着他的这句话,当即说道:“原来巡抚衙门出宪牌委任你暂署衙事,说的是本县因病不能理事。那么,你为何要给衙署诸位公干之员散布我在停职待罪?本县倒要请教,我待的是什么罪?”
第一百一十三章杀猴骇鸡()
第一百一十三章杀猴骇鸡
(你的轻轻一点,点亮我码字的人生,支持数字,支持正版,跪求订阅。)
原来,尽管孙嘉新拒不执行省里推开清丈田亩之国策诸般部署,受到巡抚张继先的申斥。张继先虽贵为挂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衔的一省巡抚,有权将下属州县职官停职待参,也就是就地免职。可是,大明官场讲究的是一团和气,多栽花少栽刺,张继先轻易也不好下这样的重手来赶尽杀绝;加之孙嘉新为官二十年,资历不浅,又是正经进士出身,背后有一大票的恩师、同年可为奥援,张继先也不能不掂量掂量他的分量。于是,便借着孙嘉新自己装疯,报了个因病不能理事,就给孙嘉新留下了绝地反击的机会。
见王顺无言以对,孙嘉新冷笑一声:“既然你答不上来,那就脱了官服官帽,等着杖四十、流三千里吧!”
王顺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堂堂尊,属下犯了什么罪,你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孙嘉新说:“本县没有叫你去死,也不能置你于死地。本县治你的罪是遵我大明律的条文。本县既然无罪可待,你便是无端捏造、诬陷上司。大明律你那里也有,回去翻翻看,犯了这一条,是不是杖四十、流三千里?参你的公文本县已经想好了,写完后本县会立即上呈都察院。同僚一场,本县亦可破例让你看过之后再拜发。”
王顺再次确信孙嘉新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怒气冲冲地将那对眼珠子瞪了起来,象牛卵一般怒视着孙嘉新,喝道:“孙嘉新、孙大老爷!我署理衙事是巡抚衙门挂了宪牌的。你要报复,找省里张中丞去理论,休要拿我出气!”
“身为衙门公干之员,竟敢不敬上司、咆哮公堂!”孙嘉新把惊堂木抓起,重重地一拍:“又多犯了这两条,你可知道,我大明律是如何定罪的吗?来人啊!给我将此人拿下!”
说着,他的手就朝着摆放在大案上的签筒抓去。
依照官场规制,各级官府衙门公堂的大案上都有一只竹筒,筒里照例都装有十根竹签,两根漆着红漆,称为“红头签”;其余八根未着漆的,称为“白头签”。堂官抽出竹签往大堂上一扔便是要打人。一根“白头签”打十板子,如若抽出的是“红头签”,那便是要重打五十大板。
王顺头皮一下子麻了——这个在官场厮混了一辈子的老东西至今还只是个七品知县,前程即便不说是黯淡无光,至多也只有萤火虫那么一点,于是也就当真撕破脸皮,要闹得诸暨乃至浙江官场上下不得安宁了!公堂施刑关乎朝廷规制、官府威仪,竹签一旦撒下来,是断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自己虽说省里有靠山,毕竟鞭长莫及,自己吃皮肉之苦事小,却定会成为浙江官场的一大笑柄,日后还有何颜面在官场厮混?罢罢罢,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再给这个老东西认低服软一回,今日之事一了,立刻给张中丞写信告状。你孙大老爷的魔症既然已经痊愈,又能坐衙理事,再若是顶着省里清丈田亩的差事不办,张中丞还收拾不了你?!
想到这里,王顺立刻叫道:“堂尊息怒,堂尊息怒。”
孙嘉新把手停在了签筒的上方,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顺苦着脸说:“堂尊待罪的话,卑职可从来没有说过,万望堂尊明察!”
对着孙嘉新,他的确摆出了认低服软的样子,连称呼都从“属下”换成了更为谦卑的“卑职”;可是,当他转头面向着站在大堂上看好戏的六房书吏、三班衙役,却还是往日一贯的嚣张跋扈:“谁敢如此放肆,挑拨县尊县丞?”
王顺在省里有后台人尽皆知,也的确已受命署理知县,六房书吏、三班衙役都不敢得罪他,赶紧收敛了脸上方才那讥讽的笑容和兴奋的神色,目光畏缩着不敢直视王顺。
孙嘉新望向了方才在街上遇到的那位衙役班头:“你们都听见了?挑拨县尊县丞,这个可不是轻罪!”
衙役班头心中叫苦不迭:待罪的话,是大老爷从我这里听到的,他未必当真敢惹有后台的二老爷,却定然会拿我出气,那只手还在签筒上头悬着,一言不合就要撒签子打人,这就不能不为自己洗刷了!他忙抬起了头,望着王顺,说:“二老爷,你老那天把我们大家伙儿都召了去,说孙老爷抗拒朝廷清丈田亩的差事,在省里吃了张中丞的斥骂,已经待罪在家。这话可不是一人两人听见的,怎么反说是小人们挑拨了?”
“你——”王顺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县衙也是一级政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对应朝廷六部设了六房书吏。不过,与朝廷六部以掌管人事的吏部为首不同,县里诸多政务之中以两件大事尤为紧要,一是征缴赋税,一是缉盗审案;于是,钱粮书吏、刑名书吏职权就显得尤为重要,自然要比其他人圆滑的多,大老爷眼前开罪不得,二老爷日后也开罪不起,钱粮书吏就出面打圆场说:“省里议事,二老爷也未曾参与,兴许听信了误传”
孙嘉新盯着王顺问道:“是不是听信了误传?”
王顺头上已经出汗了:“是是误传误传”
孙嘉新冷笑一声:“既然是误传,那就是说本县没有待罪。省里的公文现在是不是应该给本县看了?”
王顺连忙走上前去,将巡抚衙门那纸公文双手递给了孙嘉新,谄媚地说:“堂尊前些日子贵体欠安,衙门里诸多差事都压到卑职头上,卑职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如今堂尊安好如初,这些差事就都有人做主了,卑职说句浑话,也可以卸担子了”
孙嘉新不置可否地一笑:“王县丞也不必自谦过甚。安好不安好,本县都在诸暨干不长久了。你这些年里一直在诸暨当差,功劳苦劳都摆在这里,尤其是清丈田亩一马当先,省里张中丞对你赞誉有加,已举荐你接任诸暨正堂。说不定吏部回文便叫你接了本县的印,这也是情理中事嘛!”
王顺被孙嘉新一会儿做人、一会儿做鬼的态度揉搓得不知所以,忙表态道:“堂尊谬赞,卑职愧不敢受。卑职在堂尊座下听差,一向心悦诚服,从未敢有觊觎诸暨正堂之妄念”
说话的功夫,孙嘉新已经飞快地看完了省里的公文,见上面并无压价收购百姓生丝的字句,便不再揶揄王顺,将目光向大堂上所有的人扫了一遍,大声说道:“省里公文说的分明,织造局官办作坊要收购生丝。既是官办作坊,又有省里的指示,我诸暨县理应大力协助。为今之计,以此为重,不宜迟误。王县丞!”
王顺没有想到孙嘉新竟如此爽快地应承下来收购生丝的差使,正在心里暗自寻思这个平素油盐不进的官场犟驴子何以转了性,听到孙嘉新点他的名,不禁一愣,随即慌忙应道:“卑职在。”
“闻说织造局收购生丝的人已经到了本县,可有此事?”
“回堂尊,确有此事。卑职方才便是与来人晤谈收购生丝一事,误了堂鼓,罪过罪过。”
孙嘉新微微一笑:“既是公务,又是省里交付下来的急务,当然应该以此为先,王县丞且不必自责。既然织造局的人已经莅临本县,这件差事便更不能耽搁了。书启房今日便草拟公告,待本县审改之后钤印,张贴四门;散衙之后,各人也都下到各乡,动员桑农将生丝卖于织造局。三日之后,送到县衙,本县将与织造局所派之员公开收购,当场过秤,当场售卖,以现银交割。”
坐下大堂一侧旁听的朱厚熜和扬博两人心中暗叫一声“妙哉!”——当初朝廷准允织造局开办官商合办的丝绸棉布作坊,就明确提出,采购生丝、棉花等一应原料,都随行就市,不得享有官价——也就是市价的一半——的优惠。这一政策被刊载于朝廷邸报和民报上公诸于众,可谓世人皆知。诸暨县的贪官污吏想强逼百姓以半价出售生丝,当然不敢堂而皇之地公开进行。而孙嘉新提出的公开收购,无论是诸暨县衙的一干书吏衙役,还是织造局官办作坊派来收购生丝的人,就都不敢再做手脚,得乖乖地按照市价当场验货付款——国家养了那么多的御史,都负有观风之责,总不会全都装聋作哑;更何况,如今朝廷还准允百姓进京告御状!那么,孙嘉新方才对王顺的那一番发作,想必是要煞一煞王顺的威风,杀鸡骇猴,不,应该说是杀猴骇鸡,让他和诸暨县衙那些奸猾胥吏不敢再妄生贪鄙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