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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凑到齐汉生的跟前,低声说:“老爷,方才小的跟赵平闲扯了两句,听他说,他们家赵老爷前日在松江开衙放告,只一天时间就接到了几百上千份状纸,全是状告那些什么狗屁乡官财主的。这几天,那些乡官财主一个个跟个灰孙子似的都蔫了下来,还巴巴地求到赵平那里,想求他给赵老爷带个话,求赵老爷放他们一马”
齐汉生的眼睛骤然一亮:“开衙放告?你把赵平跟你说的情形仔细给我说说。”
听完许三的转述,齐汉生又紧张地思量起来:不错,那些为富不仁的乡宦士绅们大多劣迹斑斑,赵鼎这一招可谓是针锋相对,恰恰拿捏住了他们的七寸。自己若是也这么办,不消说他们定然不敢再仰仗权势威逼自己动用官府之力,逼迫百姓把田地贱买给他们,兴许还得乖乖地遵照自己定下的每亩四十石的田价来买田,然后老老实实地改种桑棉。朝廷改稻为桑的国策也就搞成了,自己提出的“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和省里的议案不但没有过错,反有大功于家国社稷
想到这里,齐汉生的心中泛起了一丝疑虑:以崇君兄之大才,不会想不到这是绝地反击、扭转乾坤的妙计,他为何只暗示我勘察河道呢?松江乡宦士绅以俆家为尊,苏州乡宦士绅以许家为尊,虽说论官阶品秩,正二品的刑部尚书许问达要比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徐阶高出一筹,但徐阶是内阁学士,又是吏部堂官,事权实权比许问达要大了许多,他尚且能不畏惧徐阶的威仪,难道我齐汉生就怕了许问达的权势?而且,既然圣驾已经微服潜行到了松江,想必他开衙放告是得到了皇上的恩准或默许,皇上能给他撑腰,让他和自己亲自选中的内阁辅弼重臣徐阶的家人斗,难道就不能给我齐汉生撑腰,让我为民作主,依法惩戒那帮为富不仁的乡宦士绅?难道说,崇君兄误会了我提出“以改兼赈,两难自解”方略的初衷,担心我是受了那些乡宦士绅的重贿,拉不下脸与他们斗?
突然,又有一丝异样的感觉自齐汉生的心底里悄然升腾而起:莫非崇君兄不愿我这么做,是不想我把“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搞成了?
第九十八章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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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嘉靖二十年同登一甲,赵鼎和齐汉生二人的命运就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按国朝授官制度,两人与那一科的一甲二名榜眼张翰直入翰林院任职。齐汉生家贫,甫入官场就进了翰林院那样的清望衙门,那么一点菲薄的俸禄既要供养老母妻子,还要支应门面,实在过得艰难,赵鼎不但买下了一所小宅院“借寓”给齐汉生,还时常不动声色地接济他。嘉靖二十三年,赵鼎策动那一科的进士联名上疏谏诤新政得失,齐汉生慷慨署名,与赵鼎一同被廷杖罢黜,削籍为民。其后不久,隐居乡里的两人又一同落入江南叛军之手,被挟裹到了南京,赵鼎因当面直斥那帮谋逆的勋臣显贵而身陷大狱。齐汉生不顾个人安危,在外四处为他奔走号呼,最后也被恼羞成怒的勋臣显贵投入死牢,险些与赵鼎一同断送了性命。有了这么多生死与共的经历,赵齐二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也都被朝野内外清流官员士绅视为国朝后起一辈中堪称一时瑜亮的翘楚人物。
但是,连齐汉生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起,他的心中竟对赵鼎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情,更感到赵鼎在无形之中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一方面,他也承认,论才情论风骨,身为状元的赵鼎都在他之上;另一方面,他却不甘心被朝野内外视为赵鼎的附庸,想独自做出一番成就,即便不是为了压过赵鼎一头,也要向世人证明,自己并不比赵鼎差
正是在这种复杂心情的驱使下,齐汉生将此次外放苏州看得很重,认为这是皇上给了他和赵鼎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苏松二府相互毗邻,民情习俗相近,苏州还要更为富庶一些,眼下又都遭了灾,如何能在赈灾安民的同时,顺利推行皇上苦心孤诣谋划多年的改稻为桑之国策,就要考验两位新任知府的治国理政才能了。因此,尽管在赴任的路上,齐汉生对于“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已大致考虑停当,可他丝毫没有向同行的赵鼎透露半点口风。其后,当他将方略拟文呈报应天府之前,他也没有去信征询赵鼎的意见。
由己推人,赵鼎是否因此衔冤生恨,虽说建议他勘察河道以求得君父宽恕,却不愿意看到他克成改稻为桑之大功,便不肯把“开衙放告”这一绝地反击的良策传授给他?
想到这里,齐汉生心中苦笑一声:功名心人皆有之,无论是自己,还是崇君兄那个名满天下的状元郎,都未能免俗啊
不过,圣驾不日即将驾幸苏州,可谓生死一线,刻不容缓,齐汉生顾不得再想这些无谓亦无益之事,对许三说:“你快去将二老爷他们几位请到府里来。”
许三嗫嚅着说:“老爷,这都什么时辰了,几位老爷兴许都睡下了。不如明儿一早”
许三话还没有说完,齐汉生就把脸沉了下来:“什么明日!立刻去!”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苏州府同知、通判、推官等人确实都已睡下了,但听到府台大人深夜传唤,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不敢怠慢,赶紧换上官服赶到府衙领训。
听齐汉生说了自己打算于次日开衙放告以后,同知高汉宁颇为疑惑地说:“府尊,国朝各级衙门多年的规矩,除了谋逆、人命等官司不拘放告之日外,其他官司一律初二、十六两日放告。眼下十几万灾民嗷嗷待哺,府里和下面几个县上上下下都在忙着赈灾,还要安抚灾民赶插秧苗,还得防备着闹瘟疫。这开衙放告一事是不是缓上一缓?”
齐汉生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说:“赈灾安民是为了治民安乐;开衙放告亦是为了治民安乐,两者完全可以并行不悖嘛。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就在四门张贴告示,让有冤的百姓都来诉讼,有状纸的即刻登簿,依序受理;口告的由府里的书吏代写讼词,也登簿依序受理。”
苏州府的几位职官心中更为疑惑:各级地方官员抚牧一方,坐堂审案便是他们份内差事,不过是嫌麻烦,更不愿意助长治下刁民恶讼之风,才定下了每月初二、十六两日放告,久而久之,就成了各级衙门约定俗成的规矩。府台大人不怕麻烦,愿意什么时候开衙放告随他的便。不过,就为了这件屁大点的事情,深夜把大家都召集过来议事,也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齐汉生接着说道:“无论百姓告的是谁,都不许推诿,更不得将百姓拒之门外。有什么过错,我一人担着,不连累大家便是。”
这话不说还好,一听他说这话,苏州府的几位职官心中同时“咯噔”一声:难道说,那些乡宦士绅闹得实在太不像话,惹恼了这位探花府台大人,要借着百姓词讼来收拾他们了么?
跟齐汉生这个初来乍到的知府不同,其他几位职官都在苏州任职多年,平日与那些乡宦士绅多有往来,少不得要时常收受他们的馈赠;而且,要说苏州城的乡宦士绅中最骄纵不法之人,非刑部尚书许问达家的那位宝贝公子许子韶莫属,他一贯仰仗父势,欺男霸女,历任知府都十分头疼,却都不敢跟他那贵为六部尚书的父亲撕破脸皮对着干。这位新来的府台大人这么干,无疑是要碰一碰许子韶这个太岁,捋一捋尚书许大人的虎须了!
想到这里,苏州府的几位职官睡意都被吓没了,更有冷汗悄然冒了出来。不过,那些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位府台大人来头可不小,他的恩师是前任内阁首辅、现任内阁资政的夏言;自己又是以风骨著称的刚直之士,批龙鳞、受廷杖的事情都干过,还曾身陷叛贼牢狱,差点断送了性命。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惧怕许问达那位尚书大人的官威。既然他说了自家担罪,不连累他人,那就由他去做好了。至于其他人,既没有那么强硬的后台,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也不敢附和齐汉生,说些强撑架子的大话。
齐汉生见无人反对,便扬声叫道:“来人!”
门外的许三走了进来,垂手应道:“老爷有何吩咐?”
“通知伙房备些饭食,今晚我与诸位大人在此处理公务。”
众人心中一惊:这是要把我们羁押在府衙之中啊!分明是怕大家走漏了风声,让那些乡宦士绅有所准备,使他开衙放告之举功败垂成!
众人心中着实恼怒,却不敢公然抗议,都把目光投向了官职仅次于齐汉生的高汉宁,指望着他这个同知能出头帮大家说话。
高汉宁受不了众人目光的催促,硬着头皮朝齐汉生一拱手,嗫嚅着说:“府府尊,这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齐汉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有何不妥?苏州甫经大灾,民生凋敝,百废待兴,无论是组织灾民返乡赶插农桑,还是勘察河道筹办治河诸事,都是刻不容缓,更需我等周全谋划。我在京里任职多年,听闻当今圣上宵衣旰食,操劳国事,时常在东暖阁批阅奏章至深夜甚或天明也不曾就寝,我辈人臣身奉王命,抚牧一方,焉能不与国同体、与君同劳?”
那些人大多也是科甲正途出身,京里六部九卿各大衙门也有不少同年故交,早就听说这位新来的知府大人是皇上亲自遴选出任苏州知府的,只是碍于朝野清议,才没有下中旨特简授官,而是由御前办公厅协办兼吏部文选司郎中、亦是齐汉生的同年高拱高大人以吏部名义呈文上报内阁,走了个过场而已。此刻听齐汉生提到皇上,便以为他握有尚方宝剑,心中的恼怒顿时化成了哀怨。
高汉宁犹豫了一下,对齐汉生说:“府尊,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齐汉生恳切地说:“高大人不必客气。你我同僚一场,我初来苏州,人地两疏,还多亏你高大人从旁指点协助,才勉强未曾贻误政务。高大人但有所想,还请不吝赐教。”
“府尊是名满天下的探花郎,有经天纬地之大才,卑职怎敢当得‘赐教’二字?这么说真是折杀卑职了”
高汉宁还想再客气两句,见齐汉生把脸沉了下来,赶紧打住话头,低声说:“那些乡宦士绅曲解府尊救时方略,辜负府尊一片爱民之心,的确闹得有些太不象话。府尊开衙放告予以惩戒也是应该的。不过”
他又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府尊,正所谓屋檐滴水代接代,新官不理旧官账。那些乡宦士绅不法所为,积年已久,您老来苏州却未满两月,似乎没有必要和他们纠缠于往事。不若宽限数日,容卑职等与他们商议出个妥善的法子来,既顺利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和府尊‘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又让那些灾民百姓说不出什么话来,如此可好?”
众人连连点头,纷纷应和道:“是啊,高大人说的是周全之策,毕竟府里的许多事情,我们还多有仰仗那些乡宦士绅之处,不宜闹得太僵,大家都下不来台。跟他们把道理说清楚,兴许还能有个两全的法子”
齐汉生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冰霜,冷笑着说:“高大人,某也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第九十九章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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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汉宁被齐汉生话语之中的阴冷肃杀之气吓了一大跳,忙应道:“府尊大人请明示。”
齐汉生一字一顿地说:“你在许家、郑家,还有什么李家冯家那里,是不是有股?或者,他们可是许下了你什么好处?”
高汉宁这么说,不外乎是两层用意:一是摆出一副自己人的口吻替齐汉生考虑,想卖好给这个官声人望都非同一般、又有强硬后台的探花知府;二来也是想先把自己撇清了,一旦日后齐汉生在与刑部尚书许问达对抗中败下阵来,自己在尚书许大人面前也有说辞,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这么一点两面讨好的用意,怎能瞒得了齐汉生这样的大才?
此外,更让齐汉生愤懑无比而又恼羞成怒的是,自己苦心孤诣想出的方略,不但赵鼎那样的状元大才能看出漏洞,就连苏州府这些科名不显、政绩乏善可陈的庸官也能看得出来。可是,他们看了出来,却没有一个人肯象赵鼎一样给他指出来,反倒是当他下车伊始,提出“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之后,那些人都是赞不绝口,说些“好生佩服”之类的话,然后就躲在一边,任由他天天被那帮乡宦士绅纠缠坐蜡,现在却说什么“宽限数日,容卑职等与他们商议出个妥善的法子来”这样的话。这不是摆明了先等着看自己闹笑话,再卖好给那帮乡宦士绅,然后还要做成个套子把自己往进去装吗?再者说来,既然有两全之策,早些日子为何不说?如今圣驾不日即将抵达苏州,自己尚且命悬一线,哪里还有时间宽限给他们?!
高汉宁马屁拍到了马胯上,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府尊,这话可怎么说?卑职和那些乡宦士绅素无往来,怎么会在他们那里有股?他们又怎么给卑职什么好处?”
齐汉生知道,既然皇上已经首肯了赵鼎在松江拒绝执行自己“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和应天府的推行议案,也便是说已然认定自己的方略断不可行,追究下来,不但是自己这个知府,苏州府的这些官员也担罪不起。那么,自己如今说出的每一句话,日后都有可能作为供词,也可能影响朝廷对自己的论罪定刑,于是冷笑道说:“既然在他们那里没有股,又没有得他们的好处,为何要伙同他们贱买灾民的田?”
高汉宁没有想到一向儒雅谦和的探花知府也会使出倒打一耙这种官场无赖手段,更是惶恐不安,头上冷汗潺潺而出,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就更无从说起了。‘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是府尊您老提出来的”
齐汉生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辩白:“高大人说的不错,‘以改兼赈,两难自解’的方略是我提出来的,但我却从未许可那些乡宦士绅借着推行国策之际贱买灾民的田!那些乡宦士绅世受皇恩,如今国家有事,需要他们拿出钱粮替朝廷赈灾抚民,他们却不思报效浩荡圣恩,意欲贱买灾民田地,借君父求治爱民之心大发横财,干犯律法、罪不容诛!我身奉皇名,抚牧一方,既要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又要赈灾抚民,头上担着天大的干系,断不能容他们如此亵渎圣意!我没有退路,你们也别打量着能有什么退路!”
一番义正词严的指责震住了各位同僚,齐汉生又缓和了语气,说:“我方才说过,有天大的罪责,我一个人担了,不牵连诸位。但我得明白了,到底是哪些人在和朝廷作对,阻挠国策推行。有一天朝廷问起来,我也好明白回话。”
知府大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高汉宁等人都明白他已铁了心跟那些乡宦士绅干上了,尽管各自手脚都不干净,心中也忐忑不安,但此刻谁都不敢再说什么,也不敢再对齐汉生将自己羁押在府衙之中有所不满。齐汉生撇开了刚才的话题,当真与诸位同僚商议起了整修白卯河之事,那些人都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他,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次日一早,齐汉生就命人挂出宪牌,并在四门张贴告示,宣布开衙放告,并带着苏州府各位职官,官服纱帽穿戴齐整,端坐在大堂上,等着那些深受土豪劣绅盘剥欺压之苦的百姓前来鸣冤告状。谁知道,自清晨至日暮,来府衙告状之人竟寥寥无几,只有十来个百姓状告自己家产田地被地主豪强所夺、妻女遭地主豪强所辱、自己遭地主豪强所殴;而且,他们状告之人,大多都没有什么官员身份,也没有后台,象现任刑部尚书许问达许家、前陕西布政使郑传恩郑家这样的达官显贵根本无人敢告。
知府衙门不循常例开衙放告,自然引起了许多市井闲汉在大堂外围观,齐汉生等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位身穿粗布短褂、头戴斗笠,脚蹬草鞋的汉子,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竟看了他们整整一天,直至天色将晚,城门就要落锁之时才压低斗笠,挤出人群匆匆而去。
对于这样的结果,齐汉生颇为沮丧,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心灰意冷地放弃了借百姓诉讼打掉那些乡宦士绅嚣张气焰,进而压着他们老老实实按照自己核定的田价来买田的念头,将收到的状纸批转到各县衙门审理,自己悻悻然回到了府衙后堂,吩咐许三给自己收拾换洗衣裳,准备按照赵鼎的建议,于次日就带着几名衙役前往吴江县勘察水灾损毁的白卯河。
许三出去之后,齐汉生正枯坐在后堂生闷气,有一名书吏匆匆进来,轻声说道:“府尊,织造局来人了,说是有要紧的事要见您老。奇怪,人是从后门进来的,象是要防着什么人。”
齐汉生抬起眼帘,疑惑地望着那名书吏,正要发问,有个人走了进来,大热的天还披着一件带兜帽的黑缎子斗篷。
无论来人如何不遵礼数,径直就闯到了自己的后堂,宫里的人终归是“见官大三级”,齐汉生赶紧站了起来。
来人径直走到齐汉生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掀开了头上的兜帽,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江南织造使杨金水。
“杨——”齐汉生正要行揖见礼,杨金水把手一摆,阻止了他,对那名书吏说:“我有些要紧的事要跟齐府台说,你下去吧。”
这是天生的气势,再加之那名书吏就算不认识杨金水,只要一看他头上的无翅纱帽镶着金丝,就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不待齐汉生吩咐,就退了下去。
杨金水这才望向了齐汉生,反客为主地说:“齐府台,请坐。”
齐汉生拱手一揖:“不知杨公公大驾光降,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别客气。”杨金水淡淡地说:“你如今已到了悬崖边上,可谓命悬一线,咱们就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齐汉生倏地站了起来。
杨金水微笑着说:“坐,坐。”
齐汉生慢慢地坐了下来。
杨金水说:“前日与齐府台商议织造局的事情,我就看出来你是明白人,我也就长话短说了。今儿后晌,许家、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