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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质被劫持者问到这样古怪的问题,势必难以很快回答。松平竹千代却立刻应道:“不知道。”
“哦?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那你说说。”
“织田信长。”
“哦。”织田信长点点头:“你本应去骏河的骏府,却到了尾张的热田。为何如此,你知道吗?”
“知道。”
尽管织田信长并不相信他一个只有六岁的孩童能知道自己身为人质的不幸命运,但松平竹千代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使得织田信长不由自主地相信,既然他说知道,那么他就真的知道。
想了想,织田信长又换上了冷漠的语气:“你若在热田被杀,怎么办?”
松平竹千代突然沉默了下来。
这是很失礼的举动。陪侍少主一起当人质,也一起落到尾张织田氏手里的家臣之子天野三之助比松平竹千代要大上两岁,更清楚世事的险恶和人心的叵测,知道不能忤逆眼前这位能决定他们死生的尾张少主,忙轻轻用手指碰了碰松平竹千代的膝盖。
“三之助,怎么了?”
“请少主回答尾张公子的话。”
“不。”松平竹千代摇摇头:“竹千代不喜欢撒谎。”
“哈哈哈,”织田信长大笑起来:“你说你讨厌撒谎,可你方才说不知道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就是在说谎啊!”
“不!”松平竹千代还是摇摇头:“大家都说织田信长是‘尾张的大傻瓜’,是个混蛋,我正在思量。”
正所谓童言无忌,织田信长从来就不顾及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当然更不会将松平竹千代的话放在心上,但他故意板着脸,生气地说:“傻瓜?混蛋?你这个小家伙,居然口无遮拦,就不怕我斩了你吗?”
松平竹千代老老实实地说:“怕。”
“既然怕,你为何还要那样说话?”
“因为我是大将,三河松平氏日后的大将。我不可以说谎。”
“哈,你是什么大将?笼中的大将罢了!”织田信长恶毒地笑着说:“知道我的家臣们都叫你什么吗?”
松平竹千代轻轻地摇了摇头。
织田信长狂笑着说:“他们说你是个丢掉了城池的可怜家伙啊!”
松平竹千代的眼中骤然闪烁出骇人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了下来,点点头:“是这样子的。”
一向放荡不羁,专一以捉弄人为乐事,从不在乎别人感受的织田信长突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内疚,便将话题转了回来:“若我真的是傻瓜、混蛋,你会如何?”
松平竹千代毫不犹豫地说:“我会讨厌你。”
明明知道自己的生死完全系于别人的一念之间,可他还是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这种临危不惧的器宇让目空一切的织田信长也不禁为之叹服,继续追问道:“若不是呢?”
“若不是,我们可做兄弟,一起玩耍。”
平手政秀轻咳了一声,织田信长回过头去,他又望着落日,显然是在催促织田信长快些回去。因为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准备要纳加藤图书的侄女为妾,就是日后的岩室夫人,如果在这里滞留的时间太长,难免会被其他人说闲话。
织田信长还是意犹未尽,又问道:“竹千代,你不寂寞?”
松平竹千代不回答。
“凡是不合意的问题你便不回答,是吗?”
松平竹千代点点头:“是。请不要问那些理所当然的事。”
“嘿,小鬼头竹千代批评我了。那好,今日就到此为止吧。”织田信长站起身来:“哦,还有一事,我要想办法免你一死,你喜欢吗?”
听到织田信长这么突然的一问,松平竹千代的那几个侍童身子都是一震。虽说他们都是七八岁的年纪,但从小生在武士家中,又经过了当人质、被劫持等等常人所难以想象的事情,心智远比同龄的小孩要成熟得多,他们已经知道冈崎城拒绝尾张的招降一事,也明白自己的少主已经失去了作为人质的价值,即将被愤怒的尾张人当作毫无用处的废物斩首示众,此刻突然听到眼前这位尾张的少主织田信长有解救松平竹千代性命的意思,心里无比激动。但是,他们不知道自己那年仅六岁的少主会如何回答,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松平竹千代看着织田信长的脸,突然笑了,然后淡淡地说:“我喜欢,你可以那样做。”
“好了,那就一言为定。我会常来看你的!”织田信长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即将走到自己的马匹跟前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平手政秀,刚才的温和表情已经消失不见了,代之以一脸的严峻之色:“爷爷,这个小家伙不一般!”
“不错。”平手政秀感慨地说:“你乃人中龙凤,松平竹千代也绝非池中之物,真是难分高下啊!”
“那么,我该如何对待他?”
平手政秀直截了当地说:“结交之,或趁他现在还只是一株幼苗,尚未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之时就速速杀之。”
“我明白了,爷爷。”织田信长说:“我会让他喜欢我。当然,兵戎相见的日子另当别论。但我绝不允许他在内心深处暗恨我。如果他对我怀恨在心,我会毫不犹豫地斩了他。”
平手政袖试探着说:“既然你没有把握让他喜欢上你,为什么不干脆现在就杀了他?”
“爷爷,”织田信长又恢复了往日的顽童本色,笑着说:“你不觉得,如果只有一个信长,世间岂不太寂寞了吗?”
“错了!”平手政秀十分认真地说:“织田信长不是松平竹千代,松平竹千代也不是织田信长,只有松平竹千代和织田信长融为一体,才能无敌于天下。请少主记住政秀今日所说的这句话!”
“哈哈哈,爷爷又在说这些深奥的道理了。”织田信长说:“正因为织田信长不是松平竹千代,松平竹千代也不是织田信长,所以,松平竹千代才是松平竹千代,织田信长才是织田信长啊!何必要把这样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融为一体呢?”
“那么,再请少主记住政秀所说的另一句话:结束乱世者,必是织田信长;开创治世者,必是松平竹千代。”
“那不正是我之所愿吗?”织田信长打马一鞭,飞奔起来,朔风中远远地传来他的一句话:“浑浑噩噩八十年,不如轰轰烈烈二十年,开创治世那样无聊的事情,就留在松平竹千代好了!”
看着少主意气风发、飞驰而去的背影,平手政秀喃喃地说:“吉法师,你还是不明白,在这个世间,只做一名英雄是远远不够的啊”
注:社家——侍奉神宫的家族,地位超然。
第五十六章少年之盟()
“信长公子,欢迎光临,请用粗茶”
这个时候,这家的女主人、加藤图书的妻子从侧门走了进来,分别为织田信长和松平竹千代端上了一碗麦茶。
她的出现,打断了织田信长的回忆,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走了神。但是,眼前这个虚岁还不满七岁的松平竹千代却一直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织田信长从遐想和回忆中自己醒转过来,这份定力和修为已经不是一个普通成年人所能拥有的了。
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惭愧,织田信长拿起了松平竹千代书案上的字帖,没话找话地问道:“竹千代,你又在临帖啊?”
“是啊!”加藤图书的妻子抢着答道:“我们竹千代最爱读书习字了,小小年纪字都写的这么好,连我们家大人也对他的字赞不绝口呢!”
看着加藤图书的妻子那满面春风、两眼放光的样子,简直就将这位寄寓在她家中的昔日三河冈崎城松平氏少主、如今尾张织田氏可有可无的人质松平竹千代当成了她自己的孩子,身为母亲的她在向客人夸耀自己孩子的本事一样。织田信长心里又是苦笑一声:竹千代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使他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他;而我却是一个人见人厌的混世魔王,难怪平手政秀爷爷一直鼓励我多与竹千代玩耍,大概是想让我跟着这个小鬼头学一点讨人喜欢的本事吧!
想到这里,织田信长没来由地生气了:这个小鬼头寄人篱下,当然要想尽千方百计讨好别人;而我,却是尾张织田氏的家督继承人、那古野城的少主,父亲已经修起了末森城,在我与美浓国的那位公主结婚之后,父亲就要搬到末森城里居住,将那古野城城主的位子让给我,我何必要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过活?
他沉着脸说:“夫人,我不喝茶,只是来找竹千代玩而已。”
加藤图书的妻子为难地说:“这是我特地为你泡的”
“那么留给佣人们喝吧!”
“你还是和以往一样大方啊”正在说着这些奉承话,加藤图书的妻子突然看到了少主脸上那冷漠中带着一丝恼怒的表情,吓得猛地一激灵,立刻会过意来,躬身行了一礼:“那么,公子请慢用,请慢用”
加藤图书的妻子灰溜溜地告退之后,织田信长仍是余怒未消,生气地对松平竹千代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临字帖。你不是自称是大将吗?为何那么喜欢模仿别人?”
“加藤先生说过,模仿别人能提高自己的智慧。临帖临好了,字就写得好了。”
“那是放屁!”织田信长说:“我问你,你临得再好,模仿的再象,能超得过给你写字帖的人?”
“这”松平竹千代老老实实地说:“大概不能吧。”
“对啊!”织田信长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你临它有什么用?”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写字嘛,就是应该随心所欲,不拘一格。你看我,从来就不临什么帖。”
松平竹千代突然笑了起来:“可信长公子的字却是写的不怎么样,给别人写情书也要前田犬千代帮忙,听说犬千代后来知道接受情书的人不是普通女子,惭愧的差点切腹呢!”
“你——”织田信长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你个小鬼头,小小年纪,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事就敢谈论此事?是不是偷听到了大人们的谈话?”
“岩室夫人是加藤先生的侄女,她接到你的情书之后觉得为难,过来请教伯父伯母。可能他们也跟信长公子一样,觉得我是个尚不知道男女之事的小孩子,就没有让我回避。”松平竹千代老气横秋地说:“听说即将要跟信长公子结婚的那位美浓国公主,也是一位大美人,应该不比岩室夫人差吧?信长公子为什么钟情于岩室夫人呢?”
听松平竹千代这么问,织田信长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信长大人的用意,我的父亲都不能明白,你个小鬼头又怎能明白?算了,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喜欢模仿别人之事吧!”
他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竹千代,还是我以前告诉过你的,模仿别人的目的是为了创新。象你这样一味地模仿别人,却不能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终究成不了大事。”
织田信长的话匣子打开之后,就不再理会只有七岁的松平竹千代能否听得懂,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说了起来:“不过,看见你热衷于模仿别人,我回去也好好想了一想,或许对于武将来说,情况又有些不同,能独创战法的人,肯定是比较自信和傲慢的。比如说那个甲斐守护代武田信玄,就是这样的典型,他开创了以骑兵突袭为主的‘甲州流’兵法,把‘风林火山(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孙子四如真言写在军旗之上,威镇诸国,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大将。但无论如何高明的战法,在取得两三次胜利之后,别人一定会仔细琢磨,只要找出其中的弱点,就不难将他击败。天文十一年,武田信玄攻取了信浓国的诹访赖重;十四年,击败了进攻骏河的北条氏康;十五年,又平定了佐久内山城大井贞隆子贞清的叛乱,武运可谓昌盛一时。但在次年,北信浓豪族猛将村上义清就在上田原之战中打败了他,把不可一世的甲斐铁骑赶出了北信浓。所以啊,只有那些熟知古今多种优秀战法的人,才能够突破定势,灵活机动地根据当时的情势,选择适宜的取胜之法,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松平竹千代眨巴着眼睛,疑惑地问道:“那么,我到底还要不要临帖啊?”
织田信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让这个小家伙不知所措了,便大大咧咧地一摆手:“随便你好了。你的字写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帮我再给岩室夫人写情书。犬千代那个蠢东西不明白我的意思,不会再帮我;爷爷明白我的意思,我又不敢请帮忙。喂,小鬼头,你愿不愿意帮我?”
松平竹千代看着织田信长,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兄弟,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愿意帮你!”
织田信长心里一热,又追问道:“哪怕得罪了我的父亲大人,将你斩首也不怕?”
松平竹千代斩钉截铁地说:“哪怕得罪了天下人都不怕!”
“好!我们一言为定。”织田信长豪爽地大声说:“日后我们兄弟齐心协力夺取天下,无论是谁,也休想阻挠我们。”说着,他冲着松平竹千代伸出了手掌,要与他击掌定约。
松平竹千代这个年纪,或许还不明白织田信长所说的“夺取天下”跟他以前所说的赢得一场相扑比赛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因而根本就没有织田信长的父亲、“尾张之虎”织田信秀听到类似的话所表现出来的那种震惊和恐惧,出于对这个“尾张的大哥哥”的信服和崇拜,他毫不犹豫地伸出那只肉乎乎的小胖手,在织田信长的手掌之上轻轻拍了一下,很认真地说:“将来我们一定能携手取得天下。”
织田信长颇为感动地摸着松平竹千代的脑袋,也很认真地说:“那么,竹千代就快快长大,成为一位真正的大将,与我一道实现我们天下布武的理想吧!”
松平竹千代却皱着眉头,问道:“信长公子,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日后行军打仗时要用的战法,是模仿别人呢?还是自己独创?”
“当然是自创的战法!”织田信长骄傲地说:“象我这样的人,当然是不屑于模仿别人的!”
松平竹千代点点头:“那么,你今日如此高兴,想必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独创的战法吧?”
这一回,织田信长又被眼前这个小家伙给震住了。仔细想来,自己见到他之后,从未透露过自己心里有多么的兴奋,他却能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快乐,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小鬼头!
这个小家伙,或许是因为受到那样不幸的命运的磨砺,虽说有时过分拘谨了些,但正因如此,他年幼之时便能看透人心,言语之中更能表现出一种与之年龄极不适宜的深邃的洞察力;而且,尽管别人都叫他“无城的城主”、“笼中鸟”,但他却一直认为自己仍然是一位大将,仿佛与生俱来的霸气也并未因此而削弱。有这样一位小家伙做兄弟,到底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还是一件不幸之事?
不过,那件从天而降的喜事多么值得高兴,织田信长策马飞驰了三十多里地跑到热田来找松平竹千代,就是想让这位可怜的“三河兄弟”一同分享自己的快乐,既然被松平竹千代挑起了话题,他就更不可能还把快乐埋在心里,当即笑着说:“竹千代,你真是一个机灵的小家伙啊!我问你,那天带你见识过的洋枪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说过洋枪是这世间最厉害的武器,能决定战斗的胜负,改变战争的方式。”松平竹千代兴奋地说:“你要教我放枪吗?”
织田信长拧了一把松平竹千代那张写满希冀之色的圆脸,说:“当然不!我跟你说过,那种武器很危险,你没有行过元服礼之前,我是不会让你碰它的。”
“为什么?听说你也是在行元服礼之前,就跟着桥本一巴师傅学习放枪了?”
“为什么?我是把你当成我的亲弟弟啊,傻瓜!”
松平竹千代颇为失望地说:“那你为何要跟我提起洋枪?”
“哈哈哈,”进门以来一直压抑着的兴奋心情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织田信长狂笑起来:“你知道吗?竹千代,我就要得到洋枪了,很多很多的洋枪!”
第五十七章坚忍幼主()
听织田信长兴高采烈地讲述了自己与来自京都的贵客、大明海商汪直晤谈的经过,松平竹千代由衷地说:“恭喜你!你终于可以组织自己的洋枪队了。”
可怜的松平竹千代并不知道,就在自己被劫持到尾张之后不久,父亲松平广忠和那些忠勇的家臣们为了营救自己,曾经发起了一场安祥城之战,就是被眼前的这位“尾张的大哥哥”用十几支洋枪击败,连父亲松平广忠都差点死在排枪之下。从此以后,那种能杀人于无形之中的洋枪就成了松平广忠和冈崎城松平家几位元老重臣们心中一块挥之不去的阴霾,为了不至于泄露秘密影响骁勇善战的松平党武士们的士气和斗志,他们甚至不惜处死了被尾张织田氏放回来的那名被洋枪所伤的侍卫!
织田信长也不知道远在三河冈崎城所发生的事情,继续兴奋地说:“是啊,父亲大人用长枪队打败了诸多敌人,得到了尾张下四郡的领地。我要用洋枪队打下整个天下!”
“可是,你只有两百支枪啊!”松平竹千代担忧地说:“甲斐武田信玄的骑兵就有一万两千人,还有那么多的足轻武士”
“傻瓜!今天有两百支,明年就有四百支,十年之后就有两千支,一排枪过去,少说能打死几百上千人,只要不让他们冲到阵前,再多的甲斐铁骑也统统完蛋!”织田信长傲然说道:“我的洋枪队一出,谁与争锋?!”
松平竹千代认真地问道:“那么我呢?”
“你?”织田信长一愣,随即想起了方才两人订下的盟约,就笑着说:“你就带着你的三河武士去割那些人的首级好了!”
“不!”松平竹千代摇摇头:“我们三河武士从来不会拣别人的便宜,我们只取自己杀死的人的首级!”
“好,有志气!”织田信长说:“那么,你就带着三河武士保护我的洋枪队的侧翼,等那些不怕死的人冲到阵前,你们就冲出去斩了他们,这是织田总大将给予松平竹千代大将和你们三河武士的任务!”
松平竹千代挺起了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