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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上)〔爱尔兰〕伏尼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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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信人也不记得吗?”

    “连人也不记得了。”

    “你的记忆真是太差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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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为此缺陷而感到苦恼呢。”

    “那是!

    可我那天从一位大学教授那里听说你是一点缺陷也没有,实际上却是聪明过人。“

    “你大概是根据暗探的标准来判断聪明与否,大学教授们用词是不同的。”

    从亚瑟的声音里,显然能够听出他的火气越来越大。 由于饥饿、空气污浊与渴睡,他已经精疲力尽。 他身子里的每一根骨头好像都在作痛,上校的声音折磨着他那业已动怒的神经,气得他咬牙切齿,并发出石笔磨擦的声音。“伯顿先生,”上校仰面靠在椅背上,正色说道,“你又忘了你的处境。 我再次警告你,这样谈话对你没有好处。 你一定已经尝够了黑牢的滋味,现在不想蹲在里面吧。 跟你明说吧,如果你再这样好歹不分,我就会采取断然的措施。 不要忘了我可掌握了证据——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些年轻人当中有人把违禁书报带进港口,而且你一直和他们保持联系。现在你是否愿意主动交待一下,你知道多少内幕?”

    亚瑟低下了头。 他的心中开始萌发出了一股盲目、愚昧和疯狂的怒火,难以遏制。 在他看来,失去自制比任何威胁都更可怕。 他第一次开始认识到在任何绅士的修养和基督徒的虔诚下面,都隐藏着那种不容易觉察的力量,于是他害怕自己。“我在等着你的回答呢。”上校说道。“我没什么要回答的。”

    “你是一口回绝了?”

    “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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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只好下令把你押回到惩戒室,并且你将一直被关押着,直到你回心转意。 如果你再惹麻烦,我就要给你带上手铐脚镣。”

    亚瑟抬起头,气得浑身抖个不停。“随心所欲吧。”他缓慢地说道,“英国大使将会作出决定,是否容忍你们这样虐待一个无罪的英国臣民。”

    最后亚瑟又被领回到那间牢房。一进去,他就倒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 没有给他戴上手铐脚镣,他也没有再被关进那间可怕的黑牢。 但每审讯一次,他与上校之间的仇恨日益加深。 对亚瑟来说,在这间牢房里祈求上帝的恩惠来平息心中炽烈的怒火,或者花上半夜的时间思考基督的耐心与忍让,都毫无裨益。 当他又被带进那间狭长的空屋时,一看到那张铺着绿呢的桌子,面对上校那撮蜡黄的胡子,非基督教的精神立刻就再次占据他的内心,使他做出辛辣的反驳与恶意的回答。 监狱生活不到一个月,他们相互之间的忿恨就已经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以至于他和上校一照面就会勃然大怒。这种小规模的冲突开始严重影响他的神经系统。 他知道有人密切监视他,也想起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谣言。 他听说暗地里给犯人服下颠茄,这样就可以把他们的谵语记录下来,所以他逐渐害怕睡觉或者吃饭。 如果一只老鼠在夜里跑过他的身边,他会吓得深身冒汗,因为恐惧浑身发抖,并且幻想有人藏在屋里,显然企图引诱他在某种情况下作出承认,从而供出波拉。 他非常害怕因为稍有疏忽而落进陷阱,以至于真有危险只是由于紧张而做出这样的事。 他的耳边昼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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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波拉的名字,甚至搅乱了他的祈祷,以至于在他数着念珠时也会说出波拉的名字,而不是玛利亚的名字。 但最糟糕的事情是他的宗教信仰,就像外面的世界一样,也好像一天天地离他而去。 他怀着狂热的固执抓住这最后的立脚点,每天他都花上好几个小时用于祈祷和默念。 但他的思绪越来越经常地转到波拉的身上,可怕的祈祷越来越无益。他最大的安慰是结识了监狱的看守长。 他是一个身材不高的老头,胖胖的,头已经秃顶。 起先他极力板着一张严肃的脸。时间一久,他那张胖脸上的每一个酒窝都露出善良,这种善良使他敢于犯职务之忌。 他开始为犯人们传递口信与纸条,从一间牢房传到另一间牢房。五月的一天下午,这位看守走进牢房。 他皱着眉,阴沉着脸。 亚瑟吃惊地望着他。“怎么啦,恩里科!”他大声说。“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没什么。”恩里科没好气地说。 他走到草铺跟前,开始扯下毛毯。 这条毛毯是亚瑟带来的。“你拿我的东西做什么?

    我要搬到另一间牢房里去是吗?“

    “不,你被释放了。”

    “释放?什么——今天吗?都释放吗?恩里科!”

    亚瑟激动之下抓住那位老人的胳膊,可是他却忿然挣开了。“恩里科!

    你怎么啦?

    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全都被释放吗?“

    老人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别!”亚瑟又抓住看守的胳膊,并且放声大笑。“你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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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气可没有用,因为我不会介意的。我想知道其他人的情况。“

    “什么其他人?”恩里科突然放下正在叠着的衬衣,怒气冲冲地说。“我看是没有波拉吧?”

    “当然包括波拉和其他所有的人。 恩里科,你怎么啦?”

    “那好,他怎么会被匆忙释放呢?

    可怜的孩子,他竟被一位同志给出卖了。 哼!“恩里科再次拿起衬衣,带着鄙夷的神情。”把他出卖了?一位同志!噢,太可怕!“亚瑟惊恐地睁大眼睛。 恩里科迅速转过身去。”怎么,不是你吗?“

    “我?伙计,你疯了!我?”

    “那好,反正昨天在审讯时,他们是这样告诉他的。 我很高兴不是你,因为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非常正直的年轻人。这边走!”恩里科站到走廊上,后面是亚瑟。 他心中的一团迷雾有了头绪。“他们告诉波拉是我出卖了他?

    他们当然是这样说了!

    伙计,他们告诉我是他出卖了我。 波拉一定不会那么傻,以致于轻信这种东西。“

    “那么果真不是你了?”恩里科在楼梯上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亚瑟。 亚瑟只是耸了耸他的肩膀。“这当然不是真话。”

    “那好,我很高兴听到这句话,我的孩子。 我会告诉他你是这样说的。但是你知道,他们告诉他,你是出于——呃,出于妒忌告发了他,因为你们俩同时爱上了一个姑娘。”

    “这是在撒谎!”亚瑟气喘吁吁,急急地重复着这句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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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浑身瘫软无力。 “同一个姑娘——妒忌!”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等等,我的孩子。”恩里科停在通向审讯室的走廊里,和颜悦色地说道,“我相信你,但是只告诉我一件事。 我知道你是天主教徒,在忏悔时你说——”

    “这是在撒谎!”这一次亚瑟提高了嗓门,快要哭出来了。恩里科耸了耸肩,然后继续往前走去。“你当然知道得最清楚,但是像你这样受骗上当的傻小子,不止一人。 比萨正闹得满城风雨,你的一些朋友已经揭露出一个教士。 他们已印发了传单,说他是一个暗探。”

    他打开审讯室的门,看见亚瑟一动不动,眼光呆滞地看着前方,被他推进门槛里面。“下午好,伯顿先生。”上校咧嘴笑着说,态度和蔼,“我不胜荣幸,向你表示祝贺。佛罗伦萨方面已下令将你释放。请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好吗?”

    亚瑟走到他跟前。“我想知道,”他无精打采地问道,“我被谁出卖了。”

    上校扬了扬眉毛,微微一笑。“你猜不出来吗?想一想看。”

    亚瑟摇摇头。 上校伸出双手,好像略微有些惊讶。“猜不出?真的吗?嗨,是你自己呀,伯顿先生。 谁还会知道你的儿女私情呢?”

    亚瑟沉默地转过身,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十字架,他的眼睛缓缓地移到耶稣的脸上。 但是他的眼里没有祈求,只是隐约地惊叹这位冷漠而又耐心的上帝为什么不对出卖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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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徒的教士严加惩处。“请你在收据上签字,证明你领回了论文,行吗?”上校和气地说。“然后我就不再留你了。 我相信你肯定急着回家。为了波拉那个傻小子的事情,我今天下午已经花了很多时间了。 他把我的基督教耐性可考验苦了。 他判刑一定很重。 再见!”

    亚瑟在收据上签了名字,接过他的论文,接着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他跟着恩里科走到大门口。 他一声没哼,径直走到河边。 那里有一位船夫,正等着把他渡过护城河。 当他登上通往街道的台阶时,一个穿着棉布连衣裙、戴着草帽的姑娘伸出双臂,向他跑了过来。“亚瑟!噢,我非常高兴——我非常高兴!”

    他抽回手,战栗不止。“吉姆!”他最后说道,声音仿佛从别人口里说出来的。“吉姆!”

    “我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他们说你会在四点钟出来。亚瑟,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出了什么事?亚瑟,什么事令你如此?不要这样!”

    他转身缓缓地往街道那头走去,好像他已经忘记了她的存在。 他这个样子完全把她给吓坏了,她跑上来,抓住了他的胳膊。“亚瑟!”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她。 她挽起他的胳膊,两人默不做声,一起又走了一会儿。“听着,亲爱的,”她轻声说,“你不必为了这件倒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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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而感到不安。我知道这是件痛苦的事,但大家都会明白的。“

    “什么事?”他问道,还是那样没精打采。“我是说关于波拉的信。”

    听到这个名字,亚瑟的脸很痛苦地抽搐起来。“我原以为这事你不知道,”琼玛接着说,“但是我想他们已经告诉了你。 波拉一定发疯了,竟然以为会有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

    “这么说你对这事毫无所知了?他写了一封耸人听闻的信,说你已经说出了关于轮船的事情,并致使他被捕。 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了解你的人都知道。 只有那些不认识你的人才会感到不安。 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我们那个圈子里的人谁都不相信。”

    “琼玛!可这是——这是真的!”

    她慢悠悠地从他身边走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睁大眼睛,里面满是恐惧。她的脸就像她脖子上的围巾一样白。沉默如同一道冰冷的巨浪,好像奔涌到他们身边,淹没了他们,把他们跟市井的喧哗隔绝开来。“对,”他最后小声说道,“轮船的事情——我说了。 我说了他的名字——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啊!我如何是好?”

    他突然清醒了过来,意识到她就站在他的身边,并且注意到她脸上露出致命的惊恐。 对了,当然她肯定认为——“琼玛,你不明白啊!”他脱口说道,随即凑到她跟前。但是她直往后退,并且尖声喊出声来:“不要碰我!”

    亚瑟猛然抓住她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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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看在上帝的份上!这不是我的错。 我——”

    “放开,放开我的手!放开!”

    她立即从他的手里挣脱开她的手指,并且扬起手来,在他脸上留了一个结实的手印。他的眼睛变得模糊不清。 刹那间,他只能觉察琼玛那张苍白而又绝望的面孔,以及狠劲抽他的那只手。 她就在棉布连衣裙上蹭着这只手。 过了片刻,日光再次显露出来,他打量四周,看见自己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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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章

    当亚瑟按响维亚。 波拉大街那座豪华住宅的门铃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一直是在街上游荡,但在哪儿游荡,为什么,或者游荡了多长时间,他不想思虑。 朱丽亚的小厮打开了门,呵欠连天,看见他这张憔悴而无表情的脸,他意味深长地咧嘴笑了笑。 少爷从监狱回到了家里,竟然像一个“烂醉如泥、衣衫不整”的乞丐,在他看来是个天大的笑话。 亚瑟走到楼上。 他在二楼遇见走下来的吉朋斯,脸板着,摆着一副高深莫测、不以为然的神态。 他试图低声道上一句“晚安”

    ,接着从一旁走过去。 但是吉朋斯这个人要是觉得你不顺他的心,你要想从他身边经过他可是不依不饶。“先生们都已经出去了,先生。”他说,同时带着挑剔的目光打量亚瑟零乱的衣服和头发,“他们和女主人一起参加一场晚会去了,要到十二点左右才回来。”

    亚瑟看看手表,现在是九点钟。 噢,好啊!他还有时间——时间多着呢……

    “我的女主人要我问你是否愿意吃点晚饭,先生。还说她希望你会等她,因为她特别希望今晚和你谈谈。”

    “我什么都不想吃,谢谢你。你可以告诉她我没有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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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自从他被捕以后,这里一切如故。蒙泰尼里的画像还是他那天放在桌上的,十字架还像以前那样立在神龛里。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侧耳倾听。 但宅子里静悄悄的。显然没有人前来打搅他。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锁上了门。他就这样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没有什么可想的,也没有什么让他操心的事情。只是泯灭一个讨厌而又无用的意识,此外再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这是多么愚蠢而盲目。他还没有下定自杀的决心,而且对此也没有想得过多。这是一件显而易见、无可避免的事情。 他甚至还没有明确地想过挑选什么方法自杀,要紧的是把这一切尽快了结——做完之后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房间没有什么武器,甚至连小刀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一条毛巾就行了,或者把床单撕成碎片也行。窗户的上面正好有一枚大钉子。 这就够了,但是它必须坚固,能够承受住他的重量。他站在一把椅子上试了试钉子,钉子并不很坚固。他又跳下椅子,从抽屉里拿来一把锤子。他敲了几下钉子,随即正要从床上撕下一块床单。还没祈祷呢。一个人在死前当然要作祈祷,每一个基督徒在死前都作祈祷。对于一个行将就死的人,还有特别的祈祷文呢。他走进神龛,在十字架前跪下来。 “万能而慈悲的上帝——”他朗声祈祷。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说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确实变得越来越无聊了,没有什么值得祈祷或者诅咒。基督对这种麻烦又知道什么呢?从来没有遭受这种麻烦的基督知道什么呢?他仅仅被出卖了,就像波拉一样。 他未曾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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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被骗而出卖别人。亚瑟站起身来,依旧习惯地在胸前画了十字。 他走到桌子跟前,看见上面放着一封信。 信是蒙泰尼里的笔迹,是写给他的。 上面写着:

    我亲爱的孩子:在你释放的这一天不能见你,对我来说实在让我感到极大的失望。 可是我被请去看望一个快要去世的人。 我要到很晚才能回来。 明天一早过来看我。 急草。 劳。 蒙。

    他叹息一声放下信来,看来这件事对Padre打击的确很大。街上的人们笑得多么开心,聊得多么畅怀!自从他出生以后一切都没有变化。 至少他周围那些日常繁琐的小事不会因一个人、一个活人死去而变化。 一切犹如在昨天。 喷水池的水还在溅荡,屋檐下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昨天是这样,明天也是这样。 对他来说,他已经死了——一了百了地死了。他坐在床边,双手交叉着抓住床头的栏杆,额头枕在胳膊上。 还有充足的时间。 而且他的头还疼得厉害——大脑中央好像疼得厉害。 一切都是那么乏味,那么愚蠢——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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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前门的铃声急促地响起来,他吃了一惊,几乎要窒息过去。 他用双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已经回来了——他坐在这里想入非非,任意由宝贵的时间流逝——现在他必须看到他们的面孔,听到他们冷酷的声音——他们将会嗤之以鼻,大发议论——现在有刀子就好了……

    他绝望地环顾四周。他母亲做针线的篮子就在小柜子里,篮子里当然会有剪子。 他可以绞断一根动脉。 不,床单和钉子更适合,如果他有时间的话。他从床上掀下床罩,发疯一样撕下一条布来。 楼梯里响起了脚步声。 不,这条布太宽了。 用它打结会不牢固的,而且一定要留出一个套索。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血液撞击着他的太阳穴,他的耳朵边血液在沸腾。快点——快点!噢,上帝啊!再给五分钟的时间吧!

    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那条被撕下的布条从他手中掉了下来,他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屏住呼吸听着。 有人扭动了门把,然后朱丽亚扯着嗓门喊道:“亚瑟!”

    他站起来,喘着粗气。“亚瑟,请把门打开。 大家等着你。”

    他捡起撕坏的床罩,把它塞进抽屉里,然后匆匆把床抚平。“亚瑟!”这一次是杰姆斯在叫门,而且有人在不耐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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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扭动门把。“你不会睡着了吧?”

    亚瑟环视屋子,看见一切都已经藏了起来,然后打开了房门。“亚瑟,我告诉过你。 你至少应该遵照我的要求,坐着等我们回来吧。”朱丽亚闯进屋里,怒气冲冲地说道,“你看来是认为我们应该在门口恭候半个小时——”

    “我亲爱的,是四分钟。”杰姆斯温和地予以纠正。 他跟随妻子的粉缎长裙走进屋里。“我当然觉得,亚瑟,你这样做不大——不大成体统——”

    “你们这是干什么?”亚瑟打断了他的话。他站在那里,手扶着房门。 他就像一只被困的动物,偷偷看看这个,随即又偷偷看看那个。但是杰姆斯反应迟钝,朱丽亚又在气头上,所以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伯顿先生为他妻子拉过一把椅子,自己也坐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在膝盖处拉直他那条新裤子。“我和朱丽亚,”他开口说道,“认为我们有责任跟你严肃地谈谈——”

    “今天晚上不行,我——我有些不舒服。我头疼——你们必须等一等。”

    亚瑟的声音有些异样,含含糊糊的。 他恍恍惚惚,语无论次。 杰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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