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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都是他启蒙的,在那段时间,他学我也学,是我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了解林世骏愈多,桑琳就愈喜欢他,不觉想起“天生仁厚”这句成语,对他应该就是最好的形容了。
这人见人爱的孩子,当然也讨罗凤秀的欢心啦,林世骏初见她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和紧张,而罗凤秀则笑咪咪地说:“好俊的男生,长得好,看起来够力,肉有多吃,对不对?”罗凤秀挨了一刀之苦,又被医生骂、女儿训的,却仍念念不忘肉香味。医院清淡的防高血压饮食,对她而言是一种酷刑,吃了形同嚼蜡的青菜豆腐,人生乏味,唯一能发泄的对象就,有不顶她嘴的林世骏了。
所以偶尔林世骏没来,罗凤秀就会对女儿说:“你那个英俊的学生呢,也叫他过来给我解解闷吧。”
这些类似的话,常弄得桑琳啼笑皆非。
近农历年前,桑琳陪吕逛街,提了大包小包回家,再赶到医院。在病房远处,就听见母亲爽朗的笑声,她正在对林世骏讲东坡肉的做法。
“这可是杭州的第一名菜呢”罗凤秀说“先要将四四方方的五花肉用绵绳绑好,再加入葱、姜片、八角、桂皮、酱油和绍兴酒,然后用小火慢炖。我呢,更讲究,在炖了一小时后,改由用电锅蒸三小时,这时要加水和冰糖。等汁收了,肉酥烂滑润,一点也不油腻,一口咬下去,嗯——真是人间美味。”
她说完,桑琳就笑着说:“妈,你这不是愈说愈馋吗。”“古人有‘望梅止渴’伯母是‘忆肉止馋’都可以写成一本食谱了。”林世骏说。
“这小子真是我的知音”罗凤秀赞许地说。“怎么叫伯母,应该奶奶比较适合吧。”桑琳提醒道。
“奶奶太老了我喜欢他喊伯母。”罗凤秀说。
桑琳笑笑,由袋子里拿出一盆绕着红纸的报岁兰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增添了些许新春的气象。罗凤秀看了很开心。这时,桑琳又端出另一盆对林世骏说:“来,这株是给你爷爷的,也让他有点过年气氛。”
“我爷爷也有”他惊喜地说。自爷爷昏迷以来,还没有人想为他老人家买什么呢。和桑琳接触愈多,愈觉得她蕙质兰心,林世骏晓得自己没有爱慕错人。
她领着他来到林爷爷的病房内,廖太太人不在,大概是开小差去办点事吧,房内极安静,病人紧闭着眼,有呼吸一吐一纳的,像在数着时间的脚步,愈走离死亡就愈近。
桑琳轻手轻脚地将盆花放好,林世骏在她的身后,恰见光线在她黑柔的发上盈盈舞动,他突然有想触摸的欲望。
他的身高够、胸膛宽、手也大,足以给她温暖的拥抱。但当桑琳回过头时,眼光清明,那毫无芥蒂的笑,是纯粹老师对学生的,令他的心扑通跳了两下,不敢有唐突之举。
她的视线停在椅子上的一本书,书名是《泰戈尔全集》,便忍不住拿起来说:“你就要联考了,怎么还有时间看这些闲书呢。”
“知道老师很喜欢泰戈尔的诗,我每次读了,都感觉心情平静,纾解了不少压力。”而每次念一句,也就离你愈近,让我充满期待和斗志。林世骏同时在心里说着。
桑琳顺手打开书签夹着的那一面,顺口就读出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
她念了一半,突然间笑出来说:“林世骏,你在交女朋友吗?”
她问得如此随意,像一般老师的关怀,林世骏却有做贼被抓到的心虚,脸涨得通红,支吾地说:“没……没有……”
“有也没关系,现在时代不同了,若在我们以前,中学生交男女朋友可是不得了的事。”桑琳笑笑说。
“哪有差那么多,老师和我是同一代的人。”他想也没想的抗议道。
“不、不以前农业时代,生活步调慢三十年是一代。如今科学时代,一日千里,五年就一代,你没听说过吗?”
桑琳用训示口吻说完,又翻翻那本泰戈尔。“我最喜欢大诗人的《飞鸟集》和《新月集》。《漂鸟集》是生命真理的对话,而那些真理不是来自哲人的故弄玄虚,而是来自平凡与自然的太阳与月亮。有时,诗确实比哲理更接近心灵,更能显现出人道精神……哦,当老师的毛病又犯了,再讲下去,说不定把要给你的校刊文章都说完了呢。”
林世骏却希望她不要停,由她清脆声音所传出来的每一个字句,都如绝美的天籁。她懂得如此多,却又保持最清纯的眼神,那是怎样办到的?他太想了解她,于是设法找寻或阅读她所喜欢的一切。像月亮追赶着太阳,想缩小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
桑琳可以感受到他,意聆听的热切及专注,不禁又说:“看看这一句‘我们相见相视,有如海鸥与波浪的会合。我们分离,有如海鸥的飞去,波浪的卷开’这常使我想到苏东坡的‘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鸿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嗯,海鸥和波浪,飞鸿和雪泥,真是很相似的对比,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呢?”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桑琳又翻了一页,一张纸掉落出来,她及时接住,也同时看到内容,那是一首手写的诗。
——想靠近你的心,
害怕孤独飘零二十四个季节,
我向前看一片深蓝无边的大海,
无船可渡,海鸥也不跨越的,
有你在彼岸想与你同行,害怕一个人落单。
二十四个季节
行路匆匆一片黑雾弥漫的暗夜时空沉默
流星也许诺的
你犹在梦中你不知道
我有多努力追赶一季
如同一年
一年如同四岁
等我超越了你便能回头扬起我的双臂
说一声我爱到我的怀抱来
这是林世骏在想着桑琳时随手涂鸦的,他曾幻想她住在一个森严的古堡,等着他成长,由他带她进入能够自由飞翔的天地。真是飞呀,有两对翅膀,向明亮的阳光而去。
但此刻,做了贼又剖了心,他急着说:“呃,这……这是我乱写的。我……我想为爷爷弹吉他……你知道的,他年轻时也是爱写歌填词的人,还曾上台表演过,所以……”
“二十四个季节”桑琳再看一遍,不甚了解,但基于老师应多鼓励的立场,她笑笑说:“写得很不错呀,韵律感很好,我都可以想像到音乐了。呃,有你在彼岸……我猜你是思念妈妈,对不对?”
林世骏差点吐血,桑琳是天真到什么地步,竟把一首情诗看成是思念母亲之作,想到此,他的尴尬不安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趣。或许,这就是桑琳的特别之处,也是他之所以迷恋她的原因吧。
“对了我有个建议。”桑琳把书本和纸张放好说:“你可以把你的作词给一个人看看,他的名字叫杜明峰,是去年毕业的学长,曾参与校刊的美编,你应该听过吧。”
杜明峰的大名谁没听过,是个十足的怪胎,常是大家谈论的对象。林世骏与他从不同道,只知他对音乐、艺术极为痴迷,课不好好的上,留级过一年,去年才勉强拿到文凭,找了一所专科念。当然啦,读书是副业,正业就是在音乐界打拼、闯名气。
“我和他没有交集。对他印象最深的是他夏天穿大棉袄,冬于穿短袖短裤来上课,说要做实验,脑袋怪怪的。”他的口气带点不屑。“他有和老师联络吗?”
“他偶尔会拿编好的音乐带给我听,问我的意见。”桑琳说:“他父亲是唱片界的人,所以需要大量的创作,你若有兴趣,我可以推荐。”
“难怪他的音乐会有人用。”林世骏冷哼一声说。他突然想到,杜明峰的另一个流言就是迷恋余桑琳老师。听说,在她代课期间,为了缴齐班上的英文作业,杜明峰还用贿赂的方式,对按时交的人,就给二十元等等。然后,他还作画、制书给她,令她不胜其扰。
林世骏的内心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妨意,不高兴地说:“我知道他迷过老师,让你困扰过一阵子。”
桑琳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不过是小孩子的心理,他现在有女朋友了。”
但桑琳是他的,他不许别人着迷、仰慕她。于是,他闷闷地说:“大家都说杜明峰是个疯子,老师不该和他联络的。”
“奇怪,你对他的成见怎么会那么深呢?”桑琳看着他问。
“因为他没有资格喜欢老师。”林世骏简单的回答。
“他没有‘喜欢’我。”桑琳强调“是我长得像他母亲,他母亲在他六岁时就过世了,他看到我不免有亲切感。”
“哼老掉牙的‘恋母情结’那一套,难怪像长不大的孩子,天天想引起人家的注意。”他还是那不快的调调。
桑琳愣了一下,无言以对。从接触以来,林世骏都是彬彬有礼的,还被她冠上“天生仁厚”四个字,偶尔对父母会有微辞,但也不曾见他随便去批评一个人。瞧他此时的脸色,仿佛与杜明峰真有深仇大恨似的,倒让桑琳见到这优秀学生的另一面。或许是他生活的压力比众人想像中的还大,以致让他的内心隐藏着无以名状的抑郁吧。
桑琳正想开导他时,就见廖太太提了两袋消夜点心回来,大嗓门立刻叽咕起来,打散了师生两人的谈话。
那天晚上,林世骏回家后,就一直想着杜明峰这个人。原本桑琳在他心中是偶像、是天庭仙女、是城堡公主、是不食人间烟火、不生不死的永恒。后来才知道她有母亲,还是嗜吃肉的胖奶奶。说明了桑琳也是个凡胎肉体,也有个俗气的妈妈。
而现在,他发现竟有个男生也迷恋她,这让林世骏省思到,桑琳或许有男朋友,他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过呢?她二十四岁了,又美丽、又温柔,他能喜欢,别人也会。
这突来的觉悟让林世骏产生一种极陌生的占有欲,他想知道她对杜明峰究竟是什么态度,对她同龄的男人又是如何呢?在反覆的思索中,他隐约觉悟到自己对桑琳仰慕中有了痛苦,感觉也就变得再也不是欣赏、幻想或写诗填词那么单纯无忧的事情了。
※※※
从爷爷生病起,过农历年一直是林世骏最苦闷的时候。以前爷爷清醒时,祖孙俩还能围个炉,偶尔到美国去,或者爸妈、老哥回家欢聚。三代家庭这种维持亲情的方式,在今天这个时代并不算不正常。但这两年,爷爷在医院靠着仪器度日,使得他必须到一位表姨家吃年夜饭,好表示他并没有被遗弃。
桑琳先前有问过他,他照实说出这个表姨,但其实他是希望她能邀请自己到她们余家过年。这当然是妄想啦,她不过视他为学生,出了医院和学校,就不允许越雷池一步。比如他买的两顶安全帽,桑琳从没有机会用,因为她怎么也不肯再坐他的机车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年初二,罗凤秀请假结束得回医院来,林世骏一早就在病房附近张望。有位护士看了,不禁疑心地问:“你在找谁呀?”
“三号病床的余伯母呀,她不是今天回来吗?”林世骏说。“她昨天半夜就送进急诊室了,说是过年偷偷吃肉,导致血压升高,抢救后现在还在加护病房呢。”护士好心地告诉他。
林世骏忙跑到加护病房外面去等,好一会儿后,就见一脸苍白的桑琳随着母亲的担架车由自动门出来。罗凤秀人还在沉睡中,身上吊了一瓶点滴。
林世骏走过去问“伯母还好吧?”桑琳看到他觉得有些意外,不太有力气的回答。但以一个老师的身份,她不得不开口:“我母亲现在没事了。你呢?过年还好吧。”
他原本有很多话要说,但见到这情况也,只能回答:“还不错。”
一行人回到病房,又是一阵忙乱,另外三床的亲性也好心的来询问。等安静下来后,桑琳看林世骏还在,便问:“爷爷好吗?”
“一样,不好不坏。”他耸耸肩。
桑琳累得很想打个盹,于是委婉的下了逐客令:“你快要模拟考了,好好去准备,不要在这,浪费时间。”
“我在这也能念书,倒是老师应该回家补个眠。”他提议道:“我可以帮忙照顾伯母。”
桑琳突然有个念头,这学生好怪,为什么老是在她的四周晃来晃去的,她不过教他三星期的英文课罢了,他也太过尊师重道了吧。
她摇摇头说:“我不困,你走吧。”林世骏心理有些难过,但也只有听命的份。
过了两个小时后,他自认复习完数学,可以有交代时,又来到罗凤秀的病房,见桑琳累极,人已趴在床边熟睡。他本想静静地离去,却发现罗凤秀突然动了一下,眼睛睁开,想叫却没有声音,自然惊不醒熟睡的桑琳。林世骏忙靠近问“伯母,你是不是要喝水?”罗凤秀点点头。
他转身装开水时,桑琳被吵醒了。第一个进入视线的竟是林世骏,她吓一跳说:“你怎么还在?”
“我才刚到。”他赶快解释,怕她生气。
罗凤秀手又指着水,桑琳顾不得他,迳自接过附了吸管的水杯,慢慢的喂母亲。方才麻醉药的效果似乎还未完全退去,罗凤秀吸喘一口气说:“桑琳……对不起,我不该贪吃……一时的任性,又到鬼门关走一遭……都是因为不听你的劝告……”
桑琳原是有一分责怪,但想到母亲年轻时没钱、没得吃,如今有钱,却没有健康吃,一生都受口腹之欲的折磨,也于心不忍地说:“妈,没事了。以后我们好好的计较,要小心血压,还是可以吃你爱吃的东西。”
“这回我可被吓到了,和以前都不一样了。”罗凤秀衰弱地说:“以前人昏了,还感觉得到光亮,但这一次黑蒙蒙的,好像看到黑白无常的人影,身上被压得都快没有气了。”
“妈那是因为你连着两次手……”
桑琳还没说完,罗凤秀就抓住她的手急急地说:“人老了、病了,就别想长命百岁。桑琳,趁我还有力气,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本来我是死前才要说的,但以我这身体,很可能哪天睡睡就醒不来了,所以……”
“妈,你人还不舒服,改天再说吧。”桑琳阻止着。
“不我非说不可,就这个时候。”罗凤秀坚持着:“桑琳,我不能生育,所以……所以你并不是爸爸和妈妈亲生的女儿。”
桑琳呆呆地愣在那儿。这件事她以前曾经猜测过、质问过,但父母否认,还编了各种理由来取信于她。如今母亲终于坦白,她反而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那是麻醉药下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
“真的,桑琳,你是我们从孤儿院抱来养的。你不是常怀疑为什么你和我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吗?”罗凤秀说。
“难道我真的是从花心蹦出来的拇指姑娘吗?”桑琳不晓得自己为何还有心情开玩笑。
“当然不是。”罗凤秀叹口气说:“这就是我和你父亲一直不敢说出口的原因。因为我们真的不知道你来自何方。你是个弃婴,在一个秋天的清晨在孤儿院门口被人发现,身上就有一件白毛毯,上面还染着血。当我们领养你时,你的出生一切都是空白的,连生日都是院长决定的。”
这才是真正令桑琳震惊的一段,她的心悬着、痛着,轻声说:“我的家世背景、我的父母……我指的是生我的人,真的没有一点线索吗?”
“没有。”罗凤秀摸摸她的头说:“桑琳,很抱歉,你老爸曾经去打听过,但都没有结果。我想,将你放在孤儿院门口的人,一定有非常不得已的苦衷。”
桑琳紧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流下来,她假装很坚强地说:“妈,不必说抱歉,在我心理,你和爸爸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从不是孤儿,也没有被人遗弃。即使我知道了,也不会想找出的身世,因为那并没有意义……”
“桑琳,我的好女儿,你能这么想我就安心了。”罗凤秀自己反而哽咽了:“我今天不过是想要了却一桩心事,以后我不会再提了,你听过,要忘掉也可以。”
讲了这番话,病人也累了。桑琳安置母亲躺好,一回头,赫然发现林世骏还站在那,满腹心事的表情。那么,母亲方才的告白他都听到了,如此私人的事,竟被一个不相干的学生知道,让桑琳有些不高兴。
她领着他来到走廊上,第一次用老师训示学生的口吻严厉地说:“刚刚我们谈及隐私时,你该懂得避开。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迟了,但有关我的事,你千万不要传出去,连在我母亲面前也不能提,明白吗?”
林世骏了解这是极大的冒犯,虽然他是无意中得知这个埋藏已久的秘密,可是,他也不喜欢桑琳把他当成孩子似的态度,于是,也沉着脸说:“我绝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老师太不相信我了。像我在医院碰到老师的事,我就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今天的事,我更不会透露半句,若有违背,遭天打雷劈。”
“我又没有叫你发誓赌咒”她瞪他一眼说。
“老师,我……”他的眉毛紧拧起来。
“好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她克制着情绪说:“你还是好好回去念书吧,联考比什么重要。”
她走远的身影看起来如此纤弱,但背又挺得如此直,黑亮如绸缎般的秀发披泄而下,仍是他心目中最美丽动人的画面。桑琳果真是无父无母,就像飘零在世间的一朵花,温柔而无依,生于何时、生于何地,都是虚缈。
林世骏能够想像她的椎心之痛,比如他,父母俱在,有迹可循,但因长年分别两地,都不时有茫然的失落感,更何况她是真正的孤儿呢。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身世秘密的人,除了余伯母外,就只有他,这岂非天意。林世骏突然有极强烈的震动,仿佛一种使命,他想要保护她、想把她的幸福快乐扛在自己的肩上,成为责任的一部分。
于是,他理清了他对桑琳的感觉,不再是单纯的学生对老师的仰慕或迷恋,她陡然变成了一个“理想”,一个他必须极力去争取的“理想”,和他的联考、未来,甚至生命,都同等的重要。除了爷爷,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以心付出的相属感,连父母都隔了一层。而这两种爱又不同,对爷爷是亲情的回报,对桑琳则是心甘情愿的给予。如果真要定义,那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情,不分年龄、种族、国籍、贫富或阶级的。十八岁又如何,十八岁的他,正是向往理想主义的高峰,以为山真的可移、海真的可枯。要有毅力,还有什么目标不能达成的呢?
※※※
三月初,罗凤秀出院,也结束了林世骏和桑琳在医院的偶遇。他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