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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耐决不麻木。
他外表的不动声色,不等同他内心没有激|情激动。
他现在的心情就很激越。
因为他发现“一线王”身边有如斯好手,有不少高手。
──“叫天王”不但有威望名望,而且还极有人望!
因此,他反而给激发了斗志!
他矢志要好好的看看好好的秤秤:这查叫天真正有什么能耐,能叫日月换新天!
所以他说:“一百万两吧!”
这一句一出口,余乐乐、詹通通、李老未、陈大纹四人脸上显示不同的、复杂的神情来:
──一百万两?这人可是狮子大开口呀!
──一百万两?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竟比我们还贵!
──一百万两?原来四大名捕也一样可以收买!
──一百万两?原来正义凛然、坚拒推辞,全是表面功夫,到头来,还是为了收取更高的价钱!
还是“财神”先说话:“一百万两?你一个人的价码还是你们兄弟四人?”
铁手道:“不,不是我的,也不是我们的。”
财神皱起了眉头,贵人也听不懂。
还是余乐乐沉声一句:“一百万两是什么价钱?”
铁手答:“是你们的价码。”
詹通通尖声道:“我们的?”
铁手铁着脸色道:“这也是你们欠下的钱。”
李财神怒笑道:“我们欠下的钱?我们也欠人钱?”
铁手的语气也如同金石交鸣:“你们当然也欠人的钱,欠的还是天下人的钱。去年华东水灾,今年初华北大旱、华南水患,朝廷只忙着替天子办花石纲、建宝塔林园,到处搜刮,强征暴敛,但各省各地百姓平民对天灾人祸的捐献,也逾三百万两。其中有一百万两就给这儿的‘东南小朝廷’朱勔父子和‘叫天王’相互勾结下,连谢也不谢一声的就吞掉了,要是你们能教‘一线王’吐出这笔救灾救难的银子来,呈上库务交还灾民,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否则,不但大师兄已承办这件案子,而我待孙青霞案一了,也会禀上请求接办此案,势要追个水落石出为止。到时候,谁盗用公款,谁就当贼办,绝不留情!”
他寒着脸一字一句地道:“所以,这是你们赎罪的价码,该还的钱!”
这一回,陈、李、詹、余脸上一齐变色。
詹通通尖声道:“就凭你?”
铁手道:“就凭我。”
余乐乐嘿声问:“你真以为你还能办得了孙魔君的案子,然后才处理此事?我看你连下这座山都庶几难矣,不如先自扫门前雪吧!”
()
铁手昂然道:“我不但要查清孙直剑的案件,还要弄清楚抱石寺的血案,更要上这山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陈贵人仍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道:“你敢说这种话?”
铁手铁眉一蹙即舒:“有何不敢?”
陈贵人道:“你敢在我们四人面前说这种话?”
铁手再也不理他,举步往山上走去。
詹通通伸腿一拦,叱道:“你要去哪里?”
铁手道:“山上!”
詹通通喝道:“不准!”
铁手看也不看他,继续前行:“我可没问你的意思。”
詹通通脖子胀满了青筋,“要上,得从我胯下钻过去。”
铁手一笑道:“这倒不难。”
他径自前行,眼看胸臆已将触及詹通通横蹬的脚板上。
就在这时,詹通通的撑起的右腿,兀然一收。
抵在铁手胸前的脚,突然不见了。
可是詹通通的脚,收的快、出得更快,“霍”地一脚,又横蹬了出去!
这一收一发间,何等之快,只要你在他收腿之际眨了眼,便绝对不会发现他已一发一收,再横出一脚了!
但却一定听到那一记脚劲的破空之声。
那一声如同一记大槌击在巨鼓韧皮上。
沉而疾。
劲而急。
──如果这是刀、剑、枪、戟,如此发出破空之声,实不足为奇。
但这是脚。
且只在短距离一收一发间发出。
声同裂帛,且发出兵刃割裂空气之劲风,同时这一脚也一如一件兵器一般,急踹铁手面门。
铁手身形不动、不退。
眼也不眨。
他竟然伸手。
他没有出手,只是把右手一竖,手握拳,拳心向脸,“啪”的以手臂硬挨了这一踢。
他的衣肘留下了一道痕印。
而且衣帛撕裂、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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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脚难道不是人的脚,而是利器,所以才能连布帛也给割裂!?
可是铁手依然继续前行。
依然宽步。
不徐不疾。
詹通通踢了一脚,给铁手竖肘硬挡了下来,但这只是他脚法的开始。
他一脚无功,接连下去,一口气踢出五脚,五脚都攻向铁手脸门!
铁手仍没有避。
他不闪。
不躲。
不退也不让。
他硬吃这五脚。
他竟硬吃这五脚!
其实,这当口儿,铁游夏和詹通通两人心中都震骇莫已,都失却了退路,不能不打下去,也只有硬着头皮硬打硬挨下去这一途。
铁手以沉厚的实力见著武林。他原以为詹通通失诸于浮嚣,可以自己修为上的实力内力强攻陷之,但才硬接第一脚,便马上发觉这不只是脚力、脚劲:
而是大地之力!
──人的力量有限。
──大地无限。
詹通通的脚劲正是借用了“大地之力”,他每一脚踢出,仿佛都是带动了整座山、整块地,甚至连同对方反击之力!
这是异常大力,非同小可。
更可怕的是:
他一脚既出,第二脚接着就到;你不能只接一脚,不接第二脚;也不能硬接了第一脚后,改而闪躲第二脚。
不能够。
他不让你有这样的机会。
那就好比一架织布机一样,一旦开动了,一丝接一丝,一线连一线,千丝万缕,不能说停便停,要断就断。
又似是已在发足狂奔骋驰的马车,若骤然间要它陡止,只怕人马车三者都要付出极可怕的代价。
詹通通的脚法是:你只要给他踢了第一脚,也等于要让他踢上十八种脚法,他才会休止,当然,他只喘上一口气,又会再来十八脚。
可是,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接下他的十八脚?
人称武林中常见常用的十八种兵器为“十八般武器”,但詹通通这十八腿人称之为“十八般腿劲”:
他正是以十八种不同的武器:例如剑、枪、棍、矛、戟、鞭……作为他每一脚的腿劲,也就是说,他每一脚踢出,都犹如发出一种兵器,连环发出十八脚,等于把十八般不同的武器都使了出去。
用脚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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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比真的“十八般武器”还难防。
难抵。
难以招架!
铁手这一交上手才知道:
这“朝天脚”詹通通比武林中盛传的实力,还要高出许多:
至少高出五倍!
──然而他只是“叫天王”的一名护法!
铁手心中暗惊,詹通通心里可更震惊。
他一向自负。
自大。
──自大和自负是孪生兄弟,但却有两种来源:一是来自不自量力,一是因为自恃与自诩。
以詹通通的战力,他绝对是有理由自大和自负的。
他听说过铁手的威名。
他早已跃跃欲试。
到底他的朝天腿强,还是铁手的横贯手劲?
他有自信能把铁手一脚踢下山去。
可是他踢了一脚。
铁手硬接了一脚。
他发现对方的手不是手。
至少不是人的手。
人的手不会那么硬,那么定,那么强大,那么佛法无边。
那就像是神的手,天的掌,他一脚踢过去,是可石裂山崩,但这一脚力道却如泥牛入海,消散不见了!
一点声息也无。
完全不构成伤害。
──这到底是什么内力?
──这双是什么魔手,竟可以硬接自己一脚,还宛若无事!
不。
不止一脚。
而是六脚。
再下来的连环五脚,依然踢向铁手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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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仍在一处。
脚脚角度、劲道都不同。
但铁手只一招:
倒提双手,拳眼向天,双锋贯眉,硬抵六脚。
他竟一口气硬接了六脚。
每挨一脚,他就前跨一步。
不徐。
不疾。
不快也不慢。
──就像安步当车,昂然迈步。
他前行无惧。
无碍。
──仿似直行终有路,不必计枯荣!
詹朝天这次才真正感到震怖:
──这“四大名捕”的老二铁手竟比传说中的武功更强:
至少强出超乎意料之外!
──然而他只是“四大名捕”的其中之一!
其中一人而已!
纵横 … 第七回 千里恩怨一线牵
铁手以一双铁般的手硬接了詹通通六脚。
詹通通仍在攻。
铁手仍在守。
看来两人都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没吃亏。
不。
还是有分别的。
而且已分出了胜负。
分别就在:
铁手仍在进,
进了六步。
詹通通却在退。
退了六次。
詹通通是何许人物,他身经百战,对敌无算,一招失利,已然觉察。
这次已是极大的例外。
他得要在攻出第六脚,才惊觉自己表面上是占了上风,其实已给对方进迫了六步。
六大步。
他守在这儿.等候铁手的到来,原有两大目的。
一,要秤一秤铁手的斤两,杀一杀他的锐气──没有“天王”的命令,就不许他上山一步。
他挫对方越甚,对方就越会可能接受“天王”的安排、臣服于“天王”的威望之下。
所以他这一关不能失。
二,顺此藉口将铁手击败,最好将之击杀。──要知道“一线王”近日窜起,虽可在武林、朝廷呼风唤雨,但声威始终仍略逊于诸葛先生,就连刑部另一炙手可热的人物:“捕神”刘独峰和他手上的六大弟子,名声也远不及诸葛小花与四大名捕。
如果“天王一党”欲雄霸天下,要将诸葛实力并吞,取而代之,自己就首先得要胜上这一场,要是自己双腿把铁手踢了下山,日后再在腿功上力挫追命,那么,诸葛先生的爱将“四大名捕”既比不上查叫天的“四大神将”(“战将”是詹通通自己,“诡将”是余乐乐,“天将”和“主将”则分别是陈贵人与李财神),别人自然也会认为诸葛小花的势力远不如“叫天王”的了。
这种层次的“雄霸天下”不是普通武林上无谓的名位之争,谁要是有这种实力,自然就会受朝廷(从天子到太傅、相爷乃至地方上咤叱风云的“小朝廷”如朱勔父子)的重视,争相靠拢招揽,自然就有好处无穷了。
所以他这一战只是开始,不可有失。
也不得有误。
可是他一上来,就失了六着。
退了六步。
他本该是寸步不移。
但铁手依然上山。
前行。
势莫能当。
詹通通心在下沉。
脚却飞踢。
双飞踢。
左飞踢右太阳|穴和后玉枕|穴。
右急取前咽喉及左颧骨脸门。
──他攻的都是铁手的死|穴。
也是要害。
他下手已不再容情。
甚至出脚已拼尽全力。
他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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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连攻六脚仍给铁手抢登了六步,他再踢下去恐怕也讨不了好。所以他踢出了他仗以成名的:“朝天四脚”。
他四脚迸蹴,铁手突然大吼了一声。
他这次不是跨步。
而是猛冲。
他猛冲过去,一下子跟詹通通之间完全没有了/失去了/断绝了距离。
詹通通要出脚,但脚才抬起,铁手已到了他脸前,几乎是鼻尖碰鼻尖的紧贴着。
詹通通却依然能出脚。
他的脚在这时候简直成了软兵器,可以在任何不可能的死角作出攻击。
铁手的人就贴着他身前。但他的脚仍可踹向铁手后颈,甚至脚尖依然可踢至铁手额顶。
可是铁手猛然双手一抱,就把他甩了出去。
由于这刹那间发生得极快/奇快/绝快,以致大家所看到的,仿佛是铁手蓦然冲前,以身上前冲之势带起的强大气场罡劲,将詹通通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直甩上半空。
高高的。
──以致在半空中才来得及扎手扎脚蹬腿出招的詹通通,已形如一只风筝。
断了线的风筝。
由于他身着赭黄|色的袍子,所以飞上了半空时,像蓝天空里的一只黄风筝。
蓝天。
白云。
黄风筝。
断了线的风筝飞得更高。
更远。
可惜不久长。
詹通通真的在半空“朝天”踢了四腿。
对天踢腿。
他已给甩得人在半空,身不由主。
铁手一抱拳便前行,喝了个喏道:“我确是从你胯下过去的。”
他给了对方面子。
──他也没说假话:他确是在他“胯下”走过去的。
只不过:对方却在这样“高”的位置上,且与他的距离是如此之远。
他大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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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更势不可当。
可当。
这次挡他的是:一条线。
敢挡且及时挡着铁手如虹去路的居然是一条手指粗的线!
铁手开始以为是电。
但不是电。
电会发光、发亮。
它不会。
它更无声,无息。
这一刹间铁手以为是剑。
但不是剑。
剑没有那么细、那么长。
而且它比剑更快,一出手,它已刺到铁手的右胸心房。
铁手也乍以为是暗器。
但不是。
暗器只能放,不能收。
它一出手,已迅疾刺破铁手衣襟,铁手伸手一夹,明明已夹住了它,但它“嗖”的一声,已像条飞蛇般倏地收了回去,回到那人手里,就像从来没有东西出现过一般,那人脸色蜡黄,木无表情,也似从没出过手一样。
向他出手的正是那瘦瘦的、冷冷的,静静的、眼蒙蒙的、却有两道粗浓罗汉眉、曾为铁手引路上山的汉子。
他翘着薄唇:微笑。
像在招呼。
他手上的“长线”忽又不见了:
已回到他的胸前──
就挂在脖子上。
──那一根似丝非丝、似麻非麻、似链非链、似刺非刺,但又可刚可柔的长线!
铁手只觉左胸约略传来一阵隐疼。但他却没低首审察伤口。
因为他是这干要上山的人之主帅。
他得要强充。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一定得死撑到底。
他的手指夹得快。
所以那一条要命的“丝线”才缩得快。
不然,那一线”飞刺”,早已洞穿了他的心房。
他虽已封了对方的暗算,但也确让对方觑着时机捏住破绽失惊无神之一击刺着了一下。
虽然未知伤势深浅。
不知轻重。
他宁愿不知更好。
这样他才更一往无前、作战到底。
这还不是止痛疗伤的时候。
他连先前的两道箭伤也是强用内力抵住,不及治理。
──看来,这看来只是一个“貌不惊人”的“知客”余乐乐,确有过人本能,才真正是不容忽视的人物。
──也不知这如丝线的“棍刺”有无渗毒?
铁手开始为同行的人而担心。
也更为山上所发生的事担心了。
因为担忧,他反而沉着地问:“这就是名动江湖的‘千里恩怨一线牵’了吧?听说是你的成名绝技,独门绝招。”
余乐乐欠身一笑:“见笑了。却仍逃不过二爷铁指。这确是独门奇兵,由天王亲传予我,我蒙其教化,得其皮毛,化为棍法,却远未得天王的‘一线牵’法神髓之一二。”
──这只是查天王“千里恩怨一线牵”的皮毛而已!?
铁手听得心中一震:
好个“东天一棍’余乐乐!
──好个“叫天王”!
看来此行险矣!
铁手心中一震之时,余乐乐心里也惊起了七八震。
看来,刚才他抓准时机之一击,是占了上风,可是,到底有没有命中铁手,他也并未能确悉,不过,他自己也吃了个哑巴亏,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出手快。
以为一定能着。
他也从不失手。
──他的战斗力或不如詹朝天,但对出手时机之把握精准,却远非詹通通能及。
他这一击也确已命中了──
──但也许只是触及。
不过对方的指掌比他想像中更快三、五、七、十一、十七倍的夹了下来。
他知道这不是利器。
也不是锐剪。
但这却是铁手的手。
──哪怕只是一两根手指。
那要比利剪、利器更厉害!
──只要给铁手的手夹住他的“线”,他的线只怕就要断了,他的成名兵器也一定得毁了!
所以他立即收“棍”。
他也是说收就收。
“棍”一收,马上便软而成线,他即挂回脖子上。
却蓦然惊觉头项一阵锐痛!
尖锐的痛楚入心入肺,仿似给两块烧红的火炭分别灼于颈后、咽前一样!
他忍痛。
依然脸无表情。
他知道那两处就是铁手刚才以二指拂、沾、夹过的地方。
那两处立即如给烈火烧红了,他想将它挂回颈上,立即为铁手的指力余劲所伤。
灼伤。
可见那一“线”要是给铁手夹个正着,焉有不毁之理!
不过他素不动声色,强自忍住。
但他心中依然震愕:
──铁手的手仍比他想象中更厉害!
──不知这两指可有无沾毒!?
铁手道:“我该赞你是好线法,还是好棍法、好刺法?”
他随即一笑道:“或许,该说是好手法吧!只要手法好,什么东西拿在手上,都好使好用。”
余乐乐微微笑道:“真正好手法的是二爷您。”
他谦虚的道,“你也端的是好指法呢!”
铁手长叹道,“你确是个人物,我诚不愿与你为敌。”
余乐乐低眉合目道:“我也不愿。”
铁手长吁一口气:“但我没有选择。”
余乐乐郁郁不乐的道:“你却可以暂退。”
铁手昂然举步:“我仍要上山。”
余乐乐满怀谦意的道:“就算我阻挡不了你上山,但还是有人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