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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怕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他在心里恨了一辈子的仇人居然是陪伴到他走到人生最后的那个人。
有时候,世间的事奇妙得你都无法想象。
张功这家伙的现状是于锦最吃惊的,于是江自从筑基以后,他由于修为太低就不适合跟着他了。于是江也想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忠仆有个好下场,便去求了空图帮他在福气楼安排个位置。
空图答应了,随手给他找了个清闲的好活计——刚好是他的老本行,当狗腿镇场子。十多年下来,资质低劣的他早就放弃了在修真一途更进一步的想法,安心在腾千城安了家,还娶了几房妻妾,生了几个孩子,竟过起了凡间界里最寻常的柴米油盐的日子,跟他在外面工作时那副斗狠的样子颇有些好笑的反差。
于锦只在他门外悄悄看了一眼,看他呼奴使婢,尽享天伦之乐的样子,心底虽有些羡慕,但很清楚,这种路边一时的风景最终不是她所要的。
她所要的东西是什么,已经在心底慢慢成型。
为免这家伙见到自己再骇破胆子,于锦便没有现身,辞别了虚元后,一个人领着杨霜儿踏上了回程的路。
都说修道者财,侣,法,地四者缺一不可,其实财是有去有来,流动的;侣也只能相伴你一段路,以后的方向不同,终究会分道扬镳,又有几个人都互相相伴走到最终?
修仙路太长,很多时候终究是要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这些旧友现今各自大异的处境让于锦即使在回到了随身仙府也有些没有平静下来,正在此时,小黑猫天风不知何故,让她去雾灵泉一趟。
雾灵泉就建在师父星德的居所背面,方便他时刻受到它的滋养,于锦一般情况下不愿意往那跑。
雾灵也是许了天风一大堆好处,才使得这被它的灵气滋养得皮光水滑的小家伙拨冗愿意跑上这一趟。
看了雾灵幻化出来的那个人形后,于锦却久久不语:千猜万猜,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他!
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凑到了一起,空图也带着那个终于破解了的小纸条去找她,字条上清楚地写了云阳将会在何时去向哪里。
把自己的行踪特意泄露给一个采花贼。这已经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不是故意的”可以解释了。
于锦百思不得其解:她想到这个人可能是存解,可能是存志,甚至是那几个元婴,还有那些原主之前在平云宗树的敌人都被她从陈旧的记忆里翻了出来,可她死活没有想到是这个人——
知非的儿子存正!
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来害原主?还一次不成害两次?
原主虽然跟很多人结了仇,却从来没有对不起这半个恩师的儿子一次过!
但如果是他的话,那于锦从张功记忆里看到的知非也就说得通了:他是在给自己的儿子善后!或者说。这两次的行动都是由他在幕后指挥的!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得有动机。可于锦排除了绝大部分的动机,也想不到,有人会为了什么去无辜加害一个他本来想要帮助的人。
还是她的那个思维:如果想害她的话。那当时就不必帮她的啊!
“师妹!师妹!”空图的叫声如棒喝一般敲醒了深陷谜题的于锦。
于锦悚然一惊:她刚刚竟然差点生了心魔!
空图笑容中带着点严肃:“师妹到底有何事想得不明白?能否与师兄分享一二?”
于锦略一犹豫,但想到这位师兄之前对她那些旧部的安排,也知道他人虽防心重,性格不是很好。却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一些关键的地方隐去。问道:“师兄,若是有一个人,他在你还没有成长之前对你百般呵护照顾,却在你好不容易小有所成之后又一把将你拉入深渊。这样的人你猜他是出于何种目的才会这样做?”
空图目光悠远,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时锐利无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人若犯我。我必杀人!”
好吧,典型的修真界回答。
于锦有些泄气:她不是在这里土生土长长大的人,这个时候在对待这些爱恨纠结的事情上就少了一份果决。她凡事爱问个明白,这点在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就显得有些不够杀伐决断。
空图见于锦脸色不是很好,话头一转,道:“不过,我这样做也有不好,容易过多造成杀孽,往后心魔劫也会更重。但我只知道,修真一途只有不畏险阻才能攀得最高峰,不论是谁,只要是阻我的路,我必杀之!”
说到最后,他的话语里都像带上了杀气。
想不到空图这么阴柔的人,骨子里却如此刚硬。
于锦咀嚼着空图的话,眼前慢慢开朗:她虽做不到不问情由地杀人,可知非父子这样对她,如何不是要断她的修途?不问前因为何,只凭这一点,她也无法再像原主一样,将他当成亲厚的师长看待!
对原主有恩的知非要杀她,她还有什么好想的?你若杀我,我便杀你!
有时候,世间的事根本没必要那么麻烦。
于锦起身一拜,诚心相谢:“多谢师兄点拨。”
空图哈哈一笑,心里颇感扳回了一城:这个半路加进来的师妹随口一个主意就解决了他空跑了十五年的难题,原本他问于锦这些,心里难免有较劲的想法,但是,于锦直言相询,知礼相谢,这些在他原本看来虚伪的礼数竟似也不像那么没有用处。至少,他此刻对这个师妹的道谢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这两个不对盘的师兄妹两个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感情居然融洽了不少。
“那接下来,师妹打算怎么做?”空图趁兴问道,并在心里盘算着把她拐去为自己干活的可能性。
于锦沉吟着还没说话,小木屋里星德已道:“她哪也不去,先把“联星”晋阶吧!”
于锦在逍遥了这么久后,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师父是可以约束她的,现在,师父的紧朱箍咒终于来了!
她很快就尝到了“不作不死”的味道:星德有心惩戒她,每时给她安排的任务比她在元婴之前又加重了数倍。
这样一来,虽然在星德的特训下,她被虐得很痛苦,但每天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在于锦每天在随身仙府被虐的欲,仙,欲死的时候,浯洲大陆的局势也在走向更加的险峻中——
天阳门旧址的雾灵泉终于被人发现了不对:星德并没有刻意遮掩雾灵不在,雾灵泉离开的事实。
以他的实力,如果不是为了攒着力量去对付更加厉害的仇人,原本不必窝在这个地底的仙府,把它当成自己的宗门据点。
他的宗门,原该在最好的灵山,最好的福地……
因而,对于锦的那些烦恼,星德有很多事情虽然了然于心,却没有放在心上——如果连这点小事都需要师父出马,那以后遇到真正的大事,可该怎么办?
只凭他现在是浯洲大陆上唯一的仙人,星沉宗甫一出世,便是顶级宗门也不敢来犯。
就算大陆里那几个略有些威胁力的老怪物也一样,对于仙人而言,这些人再强,也敌不过真正触摸到大道的神仙的一点皮毛。
发现雾灵泉的不对,并没有让这平云宗和御兽宗这两个本来就是基于不信任才联合在一起的宗门先找原因。
他们都把各自的怀疑投向了对方这个亦敌亦友的同盟——
由于雾灵泉的存在实在太珍贵,到目前为止,知道它存在的在两宗高层也只有全部的元婴和少部分的金丹弟子。
灵泉只有那么大,那自然只能分给最需要的人。
两派即使是元婴以上的人,合起来的话,这个数量也不少了。开始的时候,雾灵泉每天来回这么多人,谁都没有发现它的不对。
直到它迎来了二十多年来第一个最尊贵的客人——平云宗的渡劫期太上长老淳意。
这一位也是现在浯洲大陆修为最高的修士,他在月初的时候到了雾灵泉修炼,却不到半个晚上便把一个池子的灵泉一扫而空,而且,新泉并没有冒出来!
淳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即使渡劫期一次可吸纳的灵气不少,可也不该是这个在地下早就储存了千万年的池子一扫就能吸光的量!
他随即说明了不对之处,御兽宗碍于他的修为不敢说什么,却背地里无一不在想:谁知道这里面不是你们宗为了要霸占池子想出来的法子!(未完待续)
一百七十五,掌门退位()
山中不知时,忽忽数年已逝。
这一日,青天白日下,在三山五湖的菁阳山上空,九颗星子的微芒一般在天空中一闪而没。
随身仙府内,正与星德相对而坐的空图讶异地“咦”了一声:“师父,想不到师妹的进步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快啊。”
星德一口饮进杯中的茶,心里得意,嘴上却道:“快什么?若不是我日日为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她怎么可能进步的那么快?”
仙境一般的洞府中,正在一招一式地练剑的杨霜儿剑尖一顿,却只是看了一眼这闲淡而坐的师徒俩,继续扭头专注地比划起来。
空图一想到这位师妹因百年前没有遵照师父之命便被罚到星河图中枯坐百年,对这个师父也难得有些发怯。正在此时,他心中一动,闭眼算了一算,笑道:“师父,小宝找我有事,我先走了。”
星德淡看这个当了多年掌门,还是举止有些浮燥的大弟子一眼,没有拆穿他急着逃跑的事实:“你去吧。”
算算时候,这丫头这个时候突破也不知是喜是忧了。
于锦对仙府中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她坐在星河图中,来去星辰如梦似幻,却皆在她眼中渐渐连成数串杂乱的线。
许久,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联星后期,战力已相当于元婴大圆满,想来师父该满意了吧。”
说完,她起身出了星河图。
那一年把小宝带回来后,星德虽仍然让她安排了这小孩子的出路,但等她再次回到随身仙府没有多久,星德就直接把她关进了星河图。让她静心反省。
这期间虽然给她放了几次风,但每次一等她处理完凡间琐事,星德便把她又关了回去。
好在星德只命她反省,没有禁了她的修为,她只能在星河图中日复一日地修炼,
星河图对她战力的影响还不好说,但对《微明洞经》的进步是相当明显的。她通过每日参悟这些星轨的动向。居然直接从联星初阶连跨两个大阶。到了联星后阶。
《微明洞经》的修炼与其他功法不同,它的前期要与外界多多勾联,加强气机。星之力跟己身的联系。过了“应物”,也就是完成了星之力与外界的初步勾联后,“联星”这一阶段便不需要将自己整日置身于险境之中。说得玄幻点,就是你己身的气机已经与天上对应的星辰取得了联系。这联系已经可以在你自己跟星辰之间形成一个循环,于锦这时候只需要经常加强这个循环跟自己的维护即可。并不需要再加粗“联系”这根线。
但星之力说得宏大一些,是面临着整个宇宙星辰浩瀚的空间,你只是通过你联通到的某一颗,或者是某几颗星星取得了一些微薄的力量。而整片星河,整片宇宙中的星河这是多少亿万星辰的叠加?
何为沧海取一粟?这便是!
人类为何修真?不就是为了获得更大更无垠的力量?过了“应物”这一阶,只是在广博的星河中借取到了一线的力量。这怎么够?
接下来的“联星”便是借用你已经有的星星的星之力,将这个联系网延伸得更为宽阔。将你所能看到的,不能看到的所有的星星织成一个网,利用这个星网的力量攫取到更多的能量。
从古至今的人都知道,1+1》2;那么1+n呢?
至于织成网后做什么,那便是“联星”之后的事了。
原本联星阶需要多多观察星空;加强星空与自己中丹田的联系;联到更多的星,但于锦正在被罚关禁闭中,她只有在星德的星空图中完成这个联系。
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她在这个阶段因为面临的是这种直观的教学,进步将会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快。
但这样做的坏处也有些让人头疼:她受到星德的星空图影响有可能过深,没有自己对自然星空的理解,以后要晋到更高阶的时候或许容易被带入歧路。
毕竟星德不是神,他也没办法一定保证自己的星空图就一定是按照宇宙最原始的奥义所悟出来的。
其实于锦不知道,在上古的星沉宗两大教学流派中,这两种教学法互相理念相差太远,最后直接分成了两大派。
星德的师父是“自然派”,他那一宗弟子成材的极少,但只要悟出自己的星空图,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最后能够成神的几大仙人中都是出自这一派。
星德让于锦做的这一派“模拟派”在星沉宗流传最广,结果便是以此养出来的速成高阶修士很多,但最后成神成仙的极少。
如果星德知道于锦现在又纠结这个问题,说不定会气得又把她关到星空图一百年——他自己是“自然派”教导出来的学生,怎么会拿“模拟派”去坑自己的徒弟?
因为于锦的情况跟星沉宗所有人都不同,她是体悟了“天人之道”的修士,她体内道法自然,在天道的洗礼下早就形成了自己的路,哪里那么容易被人带歪?
星德没有告诉于锦,她这种人,在远古有种称呼,叫“天眷之人”,在现在,他们也是鼎鼎大名的“天煞孤星”。
在远古资源丰沛,灵气充裕的年代,这些“天眷之人”只凭着天道的那点馈赠便可直接成圣,就是现在的资源灵气差了很多,于锦只要自己不作死,修炼到顶级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于锦出了星空图,便见星德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拨弄着棋子。
她本能地头皮一麻,恭恭敬敬地对星德行礼道:“徒儿见过师父。”
她偷眼看去,星德面色一如既往地没让她看出什么端倪,点头道:“修炼尚算尽心,你可以出去了。”
惊喜来得太快,于锦一时呆住了。还是星德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于锦打了个激灵,连声道:“愿意,愿意,那徒儿就不打扰师父清修,这便出去了。”
说完,不等星德再说什么,像狗撵兔子似地跑出了门外。
门内。星德轻声笑了一下。继续着他那未完的棋局。
于锦出了门,便看到一个熟人杨霜儿,她正练完最后一个剑式。挽完剑花后收势而立,像收剑入鞘一样,整个人立刻变得朴实无华起来。
她已经元婴期了。
星德果然没看错,她的确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想起当年杨霜儿还叫于锦“前辈”的样子似乎就在昨天。于锦微微感慨:你在进步的时候,别人也在进步啊!
杨霜儿也看到了于锦。抱拳洒然一笑:“见过师叔?”她眉眼疏阔,这一笑增加了不少人气,跟当年那个做什么都像是只是在按照教条去做的杨霜儿相比,完全像是换了个人。
于锦扬眉:师叔?
她笑问道:“怎么?我空图师兄终于收了你当开山大弟子?”
当年于锦把杨霜儿带回随身仙府。她没想到,最欣赏她的竟然是这个师兄。要不是星德有言在先,只怕他当时就会破例。
杨霜儿一笑。点了点头。
于锦也为这个干脆爽快的好姑娘欢喜,一边从储物手镯里翻找着见面礼。一边道:“既然叫我师叔了,这个见面礼可少不了,这根育灵草你就拿去用吧。”
育灵草是修真界补充灵气的三宝之一,给杨霜儿用倒也合适,反正对于锦而言,现在所有的补灵固灵丹在她身上用也毫无用处,还不如拿来送礼。
杨霜儿也不扭捏,双手接过,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叔。”
于锦一出门便见到故人,心情极好,坐下来问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杨霜儿恭敬地答道:“弟子一切都不错,弟子还未恭贺师叔修为大进。对了,师叔,师父临走前交代了我,请您出关后务必去一趟育姜城。”
“怎么?”于锦有些惊异,她跟空图的关系即使经过了当年那一场深谈,也只是比以前的敌视状态好了一些,也不至于让他隔着杨霜儿跟她传递这种类似命令的话。
其实两个人都很清楚,论地位的话,空图肯定是比不过先来的于锦的,只不过于锦生性怕麻烦,空图又有自己的基业基础,星德权衡之下,才把星沉宗宗主这个位置交给他。
不提旁的,只说这宗主之位看着好看,但只有三个人是宗内人士,其他两人要么地位高于他(星德),要么跟他平齐(于锦),也该知道星德让他当宗主,就是图他办事。
于锦只是顺嘴一问,空图这么吩咐,她肯定不参连这个面子都不给,但杨霜儿道:“师叔大概还不知道外面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吧?”
于锦看着杨霜儿严肃下来的神色,也不由得正色了一些,一百年对修真界不长,的确也会发生很多事。
她道:“你讲。”
杨霜儿顿了一下:“我先从最早的事说起吧。当日师叔闭关没有多久,御兽宗和平云宗不知为了何事突然翻脸。两宗在三山五湖起了无数冲突,几乎把这里打得重新翻了一遍,现在势成水火。”
于锦想了想,大概猜到他们为了什么事反目:星德召回雾灵泉的雾灵时,根本没有想到要遮掩一下,他们这次想必是两宗发现雾灵泉不见了,都在互相怀疑是彼此做的手脚,不打起来才怪!
想到当年因为这泉,两宗联手将天阳门众人逼入绝路,于锦牙就恨得痒痒的,忍不住拍了一下石桌:“打得好!”
杨霜儿诧异地看过来,于锦尴尬地咳了一下:“没什么,那啥,你继续。”
“原本御兽宗对上平云宗是毫无胜算的,但药宗因为之前少宗主死在他们宗门的事记恨在心,跟御兽宗联合起来,打了平云宗一个出其不意。平云宗抹不下被踩的面子,联合儒宗又打了回去。几个宗门的仇怨一直闹了十多年,把情丝宗等好些原本事不干己的宗门卷了不少进来。”
于锦皱眉:“你是说,现在这些宗门还在打吗?”
杨霜儿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