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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养成了独立面对的习惯。事情已
经基本明了,跟那宗最大的业务有关。看来,那的确是块肥肉,比想像中更有油水。他断定。妻子被搁置了,只有袖手旁观。康志刚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打开空调,一会儿又去扯领带,他完全失去了控制,业务量降了一半,鬼晓
得往常那些爱花如命的人现在到哪里去了!他突然由一个虎虎生威、踌躇满志的实干家变成了一个虚弱、需要关心和慰藉的人。而她,原先那些莫名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她的痛苦好像不足以摆到桌面上来,她不知不觉忘记了自己也是
当事人。或者说,康志刚的变化已经将她的注意力转移了。
等警察破案是惟一的希望,是恢复到过去的惟一途径,但是他们一再地强调:还没有什么进展,因为年底会议多,许多大案,比如凶杀抢劫强奸案等着办,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房东关闭了店里的电表。门口的灯箱,店堂里的音乐以及喝水都成了问题,康志刚三番五次去交涉,在没有道理可讲的时候仍然抱着道理不放。可是对方根本不在乎承担违约金,我们没有办法。他们说,我们只有这么点资产,我们
不愿卷进去。话已经很明确了。
他们四个人:雷向阳、田甜和康志刚夫妻几乎每天都在研究如何应变。
没有迹象表明对手就此罢休。对手看来有备而来,他们既然敢干,就一定有把握摆得平;也没有迹象表明警察能帮上什么忙。但是他不想就此放手:关于政府那一块。那个比整个花店的营业量都大,再说我们现在有基地,有货源,
不能放弃这么大的业务。再说,即使放弃这宗业务对对手就会收回黑手吗?
只能放弃花店,至少关掉两处。这是雷向阳的话,报上的舆论对你不利,昨天的晚报上居然提到国际恐怖,然后把花店的事也拿出来谈,明显要使问题阴暗,至少让它神秘,这种神秘对老百姓已经有了心理影响。
果然,房东再次停了水,康志刚跑了几家待租的门面房,可是几个房东一听是“凤之舞”,都摇晃着脑袋,心照不宣地不予接待。
其实,如果一门心思去培育新品种,专门跑批发业务,虽然不比门市利润高,但一样可以抢占大市场,合伙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怂恿康志刚到郊区发展,他看中康志刚有股子干劲,想和他大干一场。你在乡下会有更大的作为。
那城南的店呢?
八十五
不是有你小姨子吗?你甘心为这个小小的店搭进去整个精力和时间,你不会这么点野心吧?同样是发展,但是康志刚从来没有想过会把重心转到郊区去,离开熟悉的环境到乡下去,他没这个思想准备。
屈辱!他被屈辱压得透不气来。他不想接朋友们安慰的电话。他甚至不想再提花店的事。反正,正义得不到伸张,这帮城里人就是想把他踩在脚底下,反正问题得不到解决了,指望谁也没有用。
他仿佛丢了魂。在这之前,他的生活井井有条,都市环境已经将他的出身掩盖得干干净净;他规规矩矩,胸怀大志,爱好干净。但是现在,规范不起作用了,流氓来搅和他的生活了,他觉得十分痛心和绝望。
在花店被砸的第十天,市采购处的负责人打来电话,C市将进行的一次全市代表大会。需要提前布置会场,以及预期安排会期所要的鲜花:听说你遇到点麻烦,声誉不会受到影响吧?到时能保证供应吗?可别把事情办砸了。
不会的,放心吧。那一刻,他内心涌出隐约的恐惧,仿佛一切属于他的东西会像两个花店一样,倾刻化为乌有,这不是不可能的,在这种时候。违背个性的决定形成了:放弃城中和城东两家花店,暂时退出,保住这宗最大的买卖,
等待机会。
康志刚承包的花圃基地离家足足有八十公里路,每天来回不现实。他准备了许多日用品,看来,他又鼓足了面对生活的勇气。田园帮他打点行装,叮咛他吃好喝好。那些卑鄙的家伙现在满意了?这是他出门前的一句话。
田园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作品中来。只剩下一个人,时间更加自由,但是写作并没有因此而顺畅。令人不快的现实中不太容易脱离,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进入过去,进入回忆。
房子比往日更加冷清了,田甜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拉严密,然后开空调:这么冷,你都不开空调,想冻死啊?
多费电啊。她姐姐说。
昨天五个员工都结了账走了。田甜坐到姐姐对面,好好的店说没就没了,他们都哭得不行,根本不想走,有什么办法呢?过两天还要辞掉一个,姐姐,你知道吗?城中和城东店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也是开花店。
田园的胃里突然有一股酸气往上冒。她抿住嘴,尽量不说话。
情形她早已耳闻,这毕竟是大事:那两家甘愿付违约金的房东可不是笨蛋,他们的房子重新出租,仍然是开花店,不过现在已经叫“缘外缘”了。鞭炮放了一个上午,看热闹的人围得交通堵塞。秧歌队不停地从城中走到城东,再从城东
敲着锣鼓齐步回来。
她姐姐还是沉默不语,田甜接着说:好在雷向阳一直帮着我们,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要再跟我提他了,有些事外人帮不上忙。你自己努力吧。雷向阳的态度她早就心中有数,之所以迟迟不跟妹妹明说,是因为她一直期盼有什么转机,但是现在,突如其来的事件接踵而来;她觉得在城里,在这个房子里,奇迹已经
死了。
现在,田园脸上突然掠过一阵茫然,满脸露出严肃悲凄的神情,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对这个城市和城里人,我还没有你了解得多,但是我认定,想在这里过得好可不是易事,如果你想过得好,最好靠你自己。嫁个男人也不一定靠
得住,这个你一定要听。
田甜想反驳,田园眉毛一扬,用咄咄逼人的眼神看着妹妹,冷冷的说:你不要指望我,我自己是越过越糊涂了,根本没有能力帮你。田甜的脸一瞬间煞白,眼神里浮动着的悲伤明白无误在表现出来,随着夜的深重,这种感觉越来越
强烈,越来越浓郁。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从沉思中苏醒过来,喃喃地说,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也悟出了许多道理,有些事不能强求……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她的下巴颤抖着,矜持和决心正在一点点消失。
田园看着妹妹,有些东西我们再怎么盼望,也未必能得到——
不是我们,是我——但我不会放弃。田甜的声音突然提高,一种神情在她脸上倏而即逝,我明天想出去一下,花店你自己照应一下。
你去哪里,干什么?
八十六
田甜双唇紧闭,局面有点僵持。姐妹俩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这有点像两年前她从深圳回来时的情景。这样子让姐姐担忧,而担忧已经在生活中潜伏太久了。她想,从砸店事件之前就在了;从白雪到来时开始的吗?不错,如果在
白雪到来之前,生活还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的话,“幸福”是算确切的,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关于那个突如其来的姑娘;关于漂泊着的田甜;关于康志刚的斗志;关于自己的作品,一切悬而未决。
她第二天就拨田甜的电话,她很想知道她去了哪里,可是手机没开。她惶惶不安起来,穿上大衣出了门,她先去了花店,生意并不冷清。这算不了什么,她想起康志刚的话,做零售,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收钱,也发不了大财——她知道归
根结底,是他野心大了,回不到从前的光景,回不到从前的心态。她自己又何尝回得去?
怀着侥幸的心理,她拨打了雷向阳的电话,自从康志刚走后,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联络。他怕什么,怕我把妹妹硬塞给他?
你好吗?对方在电话里问。但是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出于生气和赌气——因为他没有接受自己的妹妹?因为他们城里人砸了我的店?幼稚,她清清嗓子:我妹妹不知道去了哪里,我非常非常担心她?她有意夸大了事情。
她,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吗?好久他问道。
不会有什么好的地方等着她们,除非回家。但是接着,她又说,我知道她没有找到爱情和归宿是不会回家的,她太要强了,爱情、美、过得比别人好,她样样都在意;她那么努力,结果呢,一味受到伤害。话越说越严肃,像那么回
事了。
你们很多方面相同。他立刻说。
怎么扯到我了?在某些方面,我比她差远了。停顿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怕她想不开,我知道她是认真的。本不想说的话被说出来了。
很快,她捕捉到了一丝有利的信息,她知道对方关心她。她现在开始利用这种关心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没法算计,但是你至少给人家一个机会吧。
我很失望,我没把田甜照顾好,白雪也跑了,事业也受到挫折;生活糟糕透了。现在我什么也干不了,没有追求,找不到热情,我麻木了,一切感觉都迟钝了,只觉得有一股苦味……我觉得命运通过这些不平来达到打击我的目的……
一直到挂掉电话,她才发现自己嘴巴干得厉害,脖子也动不得了,但心里轻松多了。
事情突然峰回路转,五天后的一个中午,门铃响了。是田甜。
死到哪里去了?她责问起来,但是口气软弱,情绪低落。她现在受不了失踪这类事儿,尤其是妹妹。
没有什么嘛!我只是想把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都忘掉。她这才注意到田甜气色不好,她立刻明白了,你去修补……
你不是让我努力吗?我怎么努力?只有把过去抹干净了。她说。
没等姐姐发表更多的看法,田甜接着说:昨天我接到雷向阳的电话,他明天请我吃饭。
有这事?她愣住了,怎么到处都是意外?
我本来就不服,我哪里不配他了?他昨天下午给我打的,本来约我今天,我想想应该摆摆架子,就说,我答应其他人了。他又说,那后天行不行?我听得出,他很有诚意,所以答应了。
她有一丝感动,她知道这件事跟自己有某种联系,她高兴起来了。
那天下午,她陪妹妹去买衣服,做头发。天气和煦,阳光灿烂,姐妹俩心照不宣地按照雷向阳的品味商量衣服的款式和颜色。田园把自己的经验贡献出来,他这个人,暴露前卫的也看不顺眼,古典一些好。在商场里逛了三个来回,
她们也没找到一件想像中符合雷向阳口味的古典式服装,只好再跑另一家。总算买了身红色的尖领的韩式服装,既洋气又喜气,但跟想像中的效果背道而驰,无奈被营业员夸得晕头转向,加上又累又饿,只好将就;回来天已黑了。
田园进门时,康志刚正坐在客厅里抽烟。屋子里被烟雾包围着,她走上前,他黑了,神色略有疲态。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也刚到,店里生意还好吧?他谨慎地问。
一般吧,还行。气氛越显得压抑。
在——那里,还好吧?
还行,挺好的。但是他的衣服上有污垢,胡子也有好几天不刮了,头发上好像也没有喷摩丝。这在过去是根本不会出现的事情,她并不计较这个,但这个可以看出些什么。
他果然并不顺心。他租了房子,地方太差,没有像样的家具,有线电视都没有;硬板床睡得骨头疼;自己添置了被子等,衣服没有洗,乡下没有干洗店,再好的衣服也穿不出样子来。搞基地跟花店最大的不同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
打交道的人素质太低,干活的全都是农民。他表现出来的厌恶使人不敢相信他自己也曾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八十七
他断断续续地汇报着乡下的情况。吃得不好,蔬菜倒是新鲜,可是没有人做。乡下人都拉里邋遢,又喜欢偷懒,让人没法放心。上厕所也是问题,简直忍无可忍。他说。
前段时间回老家你可没这么多抱怨,根本看不出你对农村生活痛恨到这种程度。
晚饭她做得很用心,但是不同往日,他没有对她的劳动表示兴奋。两个人闷着头吃。长长的沉默,痛处,最好不要再提。
饭后,田园想进书房,走到书房门口康志刚发话了:又去写小说?我看你还是别写了,写那东西能改变什么局面,对生活有什么帮助?
我写作不是想改变什么局面,写作跟局面无关。
没有用处浪费时间做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要尊重别人的理想。
我们的理想就是在这城里,这地方混出样子来,看来是你自己忘记你的理想了。他尖锐起来。
她痛心极了,写作就不能混出样子来吗?只有赚到大钱才是混出样子来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至少我认为,眼下这种处境,我不相信你能写出什么来。
第二天,他没有回郊区,他得去政府采购处拿单子,去看会场设计布局。他看上去并没有停手,但是一种东西被抽走了,精气神,没错,尽管他嘴上说一切顺利,但脸色凝重,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外向,昂扬,喜形于色。
除此之外,他爱上了喝两杯,我去看看雷向阳。他是这么说的,婉转但不容反驳。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她听见他在自己旁边睡下,酒气传过来,温度很快也传过来,但是他没有碰她,甚至有意一动不动,这不是他的习惯,他在改变。他其实可以过来抱抱她,她不会反抗,不会有丝毫的反抗。她甚至在心
底期待他能够过来,如果这能够使他快乐一些的话,那么,对方是不是也正是了解了这一点,而却恰恰不愿意接受这一点呢?她不得而知。不久,酣声响起,他进入了沉睡状态,但眉头紧皱,毕竟生活的动荡不是一阵微风,是打击,快
速而凶猛的打击!
事情变得复杂而微妙。在田园向雷向阳抱怨之后,他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试图跟她的妹妹交往。他内心揣度如何做才能配得上她的信任和依靠,她的依赖份量太重,他放不下。
感应到她传递过来的爱意
他很有规律地约会田甜,很快感应到她传递过来的爱意,但是他自己的感觉则不妙:她显然不是他要的那种。第一次见到田甜,他就发现她相当精致,很随意搭配出来的服装,也颇有脱俗之处。她熟悉全世界最知名的香水和服装品
牌,用什么样的化妆品可以使皮肤看起
来本色、自然她颇为内行,这都不能称之为缺点;他猜测,在她将来的日子里,一定有西餐、烛光、时装、悠扬的舞曲、精致的下午茶。她跟自己的生活是合拍的——这不是自己正在过的生活吗?他一下子感到索然无味。他老是走神,
提不起精神。
后来,再和田园通电话时,他发现她口气里有了另外一种意味,跟往常不同的那种亲热——亲戚的味道。这使他很不舒服。
一天,他的手机响了,是她的号码。他打开手机就“喂”了一声,但是电话里是她妹妹的声音:我住的地方拆迁了,正好姐夫不在家,所以搬来陪姐姐暂时住一段时间。他有点失落,告诉我这个干嘛?我有知道你行踪的必要吗?接下来
,对方说,找我的话,打姐姐家电话就行。
完了。他顿时想像田园以后每接到一个电话,就会捏着话筒喊她妹妹。
局势还是按预期的发展。有时是田甜打电话来,有时是他打电话去。有时喝茶,有时散步,有时去不受污染的河边去钓过鱼。但是进展缓慢,重复的表情和动作,谨慎、客气的言论,不会出错也决不令人兴奋。这在雷向阳意料之中
,他期待这种约会结束的那一天,也希望这一天自然而来,谁也不会得罪,谁也不会受到伤害,尤其是田园。
田甜则不然。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快,仿佛雷向阳在她周围指设置一个无形的圈,使她活动不开。她感到格外拘谨。躺在床上听着姐姐在书房里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她没有在恋爱的喜悦中入睡,相反,每次从窗户里看雷向
阳的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后总是会发愣。颇长一段时间,她对调酒重新表现出莫大的兴致。一天下午她特意跑到雷向阳的酒吧,想就某种酒的调制跟他讨教。雷向阳喊来一个调酒师跟她交流,自己说声再见谅出去了。调酒师喋喋不休
地讨好她,心不在焉的田甜预感不好,找个借口出了酒吧,直奔姐姐家。田甜一进门,就看到雷向阳坐在沙发上,和康志刚正聊得起劲。姐夫回来了?她惊喜地问,怎么不到酒吧去喝一杯?姐夫说:今天不想出门,有点累。可是田甜已
经走神了:是他邀请雷向阳来的还是雷向阳来之后才遇到姐夫回家的?他肯定是来看姐姐的。她想。等她把眼睛转向雷向阳。她认为对方至少应该解释一下,到她家来为什么不告诉她一声,可是对方若无其事地问她,学好了?眼睛不曾
扬一扬,脸色平静。她感到的已经不只是伤心了,还有疼痛,在她的心里发出疼痛的声音时,大家都没有人看她,一点也没有怜悯自己的意思。
两个多月以来,雷向阳对自己始终彬彬有礼、泾渭分明,一丝情人的迹象都没有!
这几天,思前想后的田甜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她在充溢着玫瑰花香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有点儿沉不住气,有点儿不平衡。她把白雪住过的房间改头换面,使之明显多了一些温馨和甜蜜。可是和这截然不同的是内心的焦灼,她对着镜
子自言自语,人为的矜持把她烧坏了,她几次拿出小巧漂亮的摩托罗拉手机,想拨出那个号码,她真想躺在雷向阳的怀里对他说,我不能再等了,咱们结婚吧。
但是得忍。她平静地等待雷向阳主动给她打电话,从认识到现在的两个月里,她总算和修补的处女膜保持了一致的作风。
八十八
事情意外地有了的转机。那天晚上在亚细亚电影院,她一副娇羞地问雷向阳:纯洁的女孩是不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谁都听得出来,她想继续表露关于对纯洁的看法,出乎她的预料,雷向阳并没有让她有展开和暗示的机会,纯洁的女
人当然值得爱,但是纯洁有时也意味着无知!
面对雷向阳的言辞,田甜忘记自己是做出来的处女,她对号入座,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今天精心打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