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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道而驰-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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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面不重要你还要生弟弟做什么? 
  母亲愣了一会儿,田园等待她破口大骂,这是她一贯的态度。可是她等了一会儿居然没有等到母亲的骂声,疑惑不安地回了家。 
  没想到从此以后,母亲顺手牵羊的活动再没有喊过她。 
  有一年三月,异想天开的父亲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四个女儿、各种生活用具,翻过门前的山岭,到另一座山上呆了一个多月。田园相信他是想摆脱这抗争不过的环境,到一个没有政府管辖,没有人言扰耳的地方去开始新的生活。他们
用树枝和树杈建起了新房子,把锅架在石头上,开始烧饭。他们想通过袅袅炊烟来证实自己过人的智慧。头一个星期,他们相互鼓励,士气很高。这地方不错。父亲说。 
  “对,明天就开荒种粮食,气死那些狗日的。” 
  “我们可不用发愁房子会倒了。”母亲摇晃着树枝和树杈搭成的房子。 
  “并且不花一分钱。”丈夫补充一句。 
四十八
  可是那里的土地过于坚硬,锄头根本砸不动地皮,种子撒下去很快被小动物刨掉,杂草茂密,各种飞虫使孩子们身上奇痒无比,夜半怪鸟的啼叫和狼的长嚎也使孩子们胆战心惊,照明的只有萤火虫闪烁的微光,而野菜吃得肚皮发硬
。有天夜里,突然雷电交加,风雨透过塑料布做成的屋顶和树枝建成的墙壁将他们的栖身之地打得一片潮湿。一家人挤坐在角落里,每人头上顶着一只盆来接雨水,可是不顶用,雨水依然从各个角度向他们进攻,直至被子、衣服、鞋子
及每个人全身都湿透。寒冷使他们不停地颤抖,孩子们放声大哭,哭出的声音和冷空气纠结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从那以后,全家没有人能打起精神来。他们终于承认,这个潮湿、阴冷、不见阳光的地方除了天上惨白的月亮和黎明前
的漫漫黑夜,什么希望也没有。 
  夫妻俩开始相互指责。丈夫指责妻子是不会下蛋的鸡。妻子反唇相讥,“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交罚款哪,跑到这儿装什么大爷?” 
  委屈伴着愤怒涌上这个女人的心头,她用手不停地捶打自己的肚皮,伴着粗糙的嗓子大声嚎哭,用嚎哭来发泄自己此生的悔意、失意和恨意。她边哭边骂:“这些王八蛋,狗日的,吃枪子的,断子绝孙的……”她语无伦次,起先骂大队干
部,邻居,后来骂丈夫、女儿们,再后来骂那棵歪长的大树,骂一切她看得见想得到的东西。 
  在妻子绵绵不绝的哭骂声中,丈夫心烦意乱。他拿起锈迹斑斑的砍刀向妻子冲来,妻子情知不妙,赶紧绕着树跑,他往哪边追,她就往另一边跑,但是杂草和藤条使他们磕磕绊绊、姿态笨拙。他们追逐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丈夫瞅准
机会一把扯住了妻子的衣袖,“嘶啦”一声,妻子的衣袖被扯成两半,这下妻子不跑了,她顺势往地上一倒,眼睛盯着丈夫左手上的衣袖,伤心地呜呼起来。她的声音忽而像下放知青手风琴的声音,忽而又像是瓷盆掉到地下的抖动声。面对
丈夫举起的砍刀,妻子视而不见,竭力想夺回那只衣袖。女儿们纷纷涌上前,老大一把捏住父亲握砍刀的左手,老二一把抱住父亲的腿,老三扯着父亲的衣襟顺便把发痒的鼻子擦了几下,一只手抢下父亲手上的衣袖,讨好地递给母亲。
母亲也瞅准时机,摸到了一根形同砍刀的棍子,与父亲怒目对峙。田园看到他们的头发乱如杂草,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悲愤而沮丧,可是两个人都顽强地挺立着,谁也不肯先让步。风在树林里呼呼盘旋,他们的身体在寒意逼人的风中
抖动起来,半个小时后,父亲先软了下来,他放下了砍刀,一下子泥一样瘫在了草丛里。 
  夫妻俩无声地达成了一致意见,收拾东西回家。 
  他们趁着月色进了村,每个人都背着一大包行李,被子,脸盆和锅碗等,一家人心灵默契,走路时尽量抬着脚后跟。直到第二天天快黑,邻居们发现他们家烟囱往外冒烟,才知道 
  这家人又回来了。一连好几天,他们看到邻居们都一致把脸转到一旁。看不出是惭愧还是愤恨。一天晚上,有个邻居家的猪跑上了山,他们请求村上人帮着去找,夫妻俩觉得是个机会,全部加入到寻猪行列。他们比谁都有勇气,一
直往没路的地方去,猪虽然没有找到,他们的衣服却被树杈撕得支离破碎,脸上手上也是血迹斑斑,证实他们是积极努力过的。他们获得了几句“麻烦了”。这几个字使他们心里一下坦然了起来,好像获得了回到过去生活的资格。 
  重新回到山下很长时间,从山里带回来的沮丧和疲惫始终不曾消除。恶性循环的生活仍在继续。他们仍然不间断地躲避大队干部,乡政府干部,甚至远道而来的县计生办干部。他们的对手越来越强大,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吃得越来
越差,穿得越来越破,谎言也越说越多。他们在村民中的印象越来越坏。夫妻俩的脾气也渐渐失控,好像一切都能使他们憎恨,在憎恨中每个人都极度孤独,说起话来不是火气冲天、骂骂咧咧就是低三下四、唉声叹气。做妻子的渐渐懒
得出门,不爱说笑,绷着脸使她显得面容憔悴、冰冷、呆板,看谁都不顺眼,一天比一天歇斯底里。 
  在这个家庭里依旧没有节日,没有体贴,没有热情和关切,只有惟一的渺茫的希望。母亲不断重复一句话:等生了小弟弟就好了,要是生不到,这日子没法过了。言下之意,现在的日子倒是可以过下去的,只有“生不到儿子”才真到了
山穷水尽的地步,生了儿子,就会柳暗花明。这句话是强心针,冬季里的一束火光。这种希望日积月累,越积越厚,最后变得像山一样不可撼动,让姐妹们坚持了一个又一个三月。她们忽视邻居们轻蔑的目光,忽视屋顶上往下掉的稻草
。其实用来孕育希望的那张床已经陈旧不堪,没有丝毫爱情的气息,房顶上不时掉下来的灰尘将两个旧人的脸糊得更加陈旧。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信念存在,有些事就会继续进行。两个因为信念而不能入眠的男女白天苦着脸,发着脾
气,叹着气,到了晚上非得要进行一番剧烈消耗体力的运动后才昏昏睡去。他们进入了一种令政府不可控制、也令自己不可控制的生活状态中。 
  招弟的丈夫来接招弟回镇上去。小伙子二十四五岁,长相很端正,看上去白白净净,戴一副度数不深的眼镜。他子承父业,继承了父亲在镇上的中药铺子。田家三女儿能嫁到镇上,想必母亲是满意的。寒暄几句后,田园由衷恭维他
:在镇上好啊,不用种田。 
  不种田就好啊,招弟开口了,你问问他,一年能赚几个钱?现在镇上也没几个人了,有本事的人都到城里去了,家里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就是胆小的。田招弟一阵抢白。 
  我是不能出去的,铺子好歹是祖传的,要守住。小伙子惴惴不安地表白。 
四十九
  祖传的家业有什么用?看你能守住什么名堂?到头来还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树挪死,人挪活,你儿子眼看着就大了,你拿什么送他去读书?幸亏我没养双胞胎,要是多添一口,恐怕你都养不活了。你再看我姐姐姐夫,人家干得
多好!田招弟又是一阵抢白,对方没有回嘴,看样子,姐姐的成功成了件厉害的武器。田园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攻击镇上人的武器,哪怕就是五年前,嫁到镇上还很不容易呢! 
  小伙子不答腔,咧开嘴巴笑笑,仿佛习以为常。 
  都出去了,谁来照顾父母呢?田园插了一句。 
  有了钱还怕请不到人吗?招弟白了大姐一眼。 
  父亲讲起了公道话,小毛是开中药铺的料,他识货,几百种草药他一看就能报出名来,再难懂的药方子他也能看得懂。比大姑娘还手巧,配方子不用秤也准。这可不是我瞎吹,是亲眼所见。 
  招弟不高兴了:这叫本事?叫本事的话怎么处处不如人?出去做苦力都比他强,到底见了世面,运气好的话,一年就能发大财。我们呢,光阴就这样白白守掉了!你瞧瞧我,穿得像什么样子?穿什么新花样,要钱呐,穿给谁看呢,
八竿子打不到一个像样的人,都出门了。 
  招弟给大姐算了一笔账,就算他一年挣五千块钱,十年挣五万,我早打听过了,在城里买一套房子十几二十万都买不到像样的!像他这样我们一辈子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 
  母亲也连声附和着三女儿:就是,这年头,人要大胆,大胆才能挣大钱,看你大姐,要不是早年敢到大城市闯荡,哪有今天的作为? 
  作为?田园抬起眼睛,直视母亲的眼睛,没错,她说的是作为!是一种肯定的口气。她不由自主地把眼睛转向康志刚,康志刚给她一个会心的微笑:瞧,我没说错吧!你今非昔比了。 
  她这条路算是走对了。她听到母亲骄傲地说。 
  就是,你们赶上了好时代,我们那时出门可不像今天这样自由。父亲也表达着某种感慨。 
  算了吧,你!他妻子丝毫没有犹豫地打断他的话:那年头你也出去混过吧,你忘了?哪个年头都一样,有本事才有名堂,这年头混不出名堂的也多着呢,也不是人人都像我们女儿女婿的。 
  十足的恭维。她越发不像母亲了。她忙前忙后,给女婿一杯茶,问女儿嫌不嫌闷,要不要把窗户打开? 
  闷是有点闷,但她不敢说,怕母亲跑来跑去。她真受不了母亲这种超乎想象的强烈变化。可不管怎样,对立完全解除了。已经足够了。这和气的,温暖的,充满笑声的家的感觉,是她盼望了多少年的愿望。 
  田园抬头去看堂屋左边墙上挂着的镜框,里面贴着许多照片。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是田园和妹妹们在C市电子厂宿舍的照片,另一张是父母带着富贵坐在大门口陶醉地笑着的照片。有一张是招弟夫妻俩抱着他们的孩子立在镇上的马路
上。最下角有一张父亲穿着中山装的黑白照片,那个男人皮肤白净,腼腆地微笑着。没有姑娘们小时候的照片,也没有母亲以前的照片。 
  镜框里的生活看上去和谐安详,照片把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缩短了,把人与人之间的矛盾隐去了,甚至把那些动荡不定的日子全部过滤掉了。仿佛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已经被切掉了,扔掉了,化为乌有了。一刹那,她恍然觉得自己一
直生活在平静的、秩序井然的生活中。照片显示的和留在记忆中的生活难道不是一回事?“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想象吗?”田园慢慢把眼睛扫向周围,灯光之下,她的影子跟在她身后,模仿着她的步伐、思考和举动。她打量着屋子,家里气
氛温和,人人看上去平静幸福,过去和现在联系不到一起来了,脑子里的记忆仿佛只是逃离者自己的想象。 
  谢天谢地,在田园十四岁那年初夏,她母亲——这个坚强而执着的女人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翻开了田家历史性的一页——生了儿子。那天下午田园放学回到家,母亲正坐在灶台下呻吟,田园一进去,发现母亲脚边有一个沾满了灰的肉
团团在动;母亲的双腿叉开,裤子褪到了脚踝处,地上汪的全是血,田园惊恐的尖叫没来得及发出来,母亲忙虚弱地摆摆手:叫不得,叫不得! 
  恐怕又是一个妹妹。按母亲的吩咐,田园赶紧拿来一把剪刀,再点亮一盏灯,用抖抖索索的手往油灯上烧剪刀,对着一团血糊糊的绳子一刀剪下去。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以至于剪了四次才剪开。没用的东西!母亲气若游丝地呼出几
个字。 
  她跑进房间找来一件为没出世的小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准备给婴儿穿上,母亲又摇了摇头,田园明白过来,那衣服是给弟弟准备的,如今怕是派不上用场。她赶紧拿起灶台边一条围裙给小婴儿裹住。她手忙脚乱地抱住婴儿时,突然发
现婴儿的两腿之间有一个特别的东西。她伸手碰了碰,是小鸡鸡,她屏住气又用手碰了一下,不是自己眼花,不是血块,是真的小鸡鸡。她的心狂跳起来,对着精疲力竭的产妇喊了一声,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悚得厉害,嘴皮子有点
麻木。 
  产妇眼皮动了一下,表明自己听到了,田园把小婴儿举到母亲眼前,妈,有小鸡鸡! 
五十
  一切战争到此结束 
  产妇的眼皮跳了一下,倏然睁开眼睛,表情茫然地看着大女儿。母亲的无助使女儿来了力气,增添了胆量,妈,是小弟弟,你生了小弟弟! 
  产妇刚才还瘫成泥的身体突然长了筋似的有了力气。她抬起手分开啼哭不止的婴儿两腿,捏了一把,又捏了一把,然后呼一下从地上坐起来,也不管自己全身埋在血堆里,把婴儿的小屁股对准有光的地方:事实确凿!她一把搂过孩
子,扯掉孩子身上的破围裙,口里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田园以为母亲会走出门外,向世人宣布这一天大的喜讯,可是她不声不响地抱着孩子进了房间,上了床。田园跟在母亲身后,听到母亲躺下之前轻
声地跟她说:煮三只鸡蛋来! 
  田园把三只煮好的鸡蛋送到产妇床头时,产妇已经睡着了,旁边血糊糊的小婴儿正在啪嗒啪嗒吸着产妇的乳房。 
  至少父亲会把喜庆的气氛烘托起来吧,田园想。可是她想错了。进门的父亲听到眼里闪动着喜悦之光的女儿们报告的消息,他的反应跟妻子一样,先谨慎地到产妇床头,分开孩子的双腿,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才绷着脸接受了事实
。去打二斤酒。他先点上一根烟,然后通知招弟。父母的态度使孩子们疑惑不解,她们担心是不是这个小鸡鸡有点假? 
  女孩们从未有过地团结和气,她们站在一起,相互替对方稳住情绪。想象中大喜而笑、喜极而泣的场面一直没有到来。想象中扬眉吐气,人人羡慕的场景也没有到来。 
  直到第三天上午,夫妻双双从麻木和镇静中苏醒过来。男人不停地招呼邻居上门做客,产妇躺在床上跟来访的邻居介绍自己生儿子的过程。我一听那哭声,就断定是个丫头,可能是累得头发昏,以为已经看了,还是我家大丫头聪明
,晓得摸摸看。她心疼地搂紧儿子,想到一开始拿块破围裙裹他,心里就愧疚不已。我还当他是丫头!她一想到如此委屈了他,就不停地用手摩挲着孩子的头、孩子的脸、孩子的屁股。 
  小弟弟出世第二天,念到初中三年级的田园就很自觉地到学校跟老师同学打了个招呼,搬着板凳结束了断断续续的读书生涯。 
  大队干部们来了,但不同以往,不再气势汹汹。他们斯文有加、言辞客气。他们带了本子、收据和公章。产妇对大队干部的惧怕奇迹般消失,她不再哭丧着脸,她有儿子了。她爽快地去了乡政府,做了结扎手术,她不跑了。 
  一切战争到此结束。 
  最后,双方达成一致,田家每年向大队缴纳五千块钱的罚款,十年内缴清,然后富贵就能合法地拥有一个户口和一亩良田。 
  这个巨大的数字把姐妹们吓得面色各异。缴吧,跑不掉的,即使没米下锅,我们赢了,理应受罚!好了,现在我们一心一意挣钱,只要把罚款缴了,我们就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了。母亲说。 
  这是他们新的目标,庞大的、想也不敢想的数字,难以完成的任务。 
  热闹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们给新生儿的脖子上戴了银项圈,手上套上了银镯子,给他穿上绣着各种图案的衣服。产妇奶水不足。头几个月,全家的工作都是想方设法制造最有营养的食物。在他还不会吃肉时,肉就被剁成末儿;他半
岁开始吃鱼,在吃鱼前,被父母或者姐姐把盛鱼的碗端到阳光下将里面的刺挑得干干净净,挑刺的活只有父母和大姐来做,别的孩 
  子信不过。喜悦归喜悦,生活质量还没有变。全家人吃的依然还是红薯,土豆,玉米糊。但是这个孩子享受过新鲜的奶汁、肉和鸡蛋之后,已经不能适应这些食物了。姐姐们吃芋头他吃豆腐;姐姐们吃稀饭,他吃蛋炒饭;实在没得
吃了,就把米饭烤成锅巴抹上油。才几个月,他就有了嗅觉,一闻到邻居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眼睛就会循着香味望向别人的窗口,喉咙里发出类似吞咽的动作。他可爱的馋相感动着母亲,可是口袋空空如也。她不甘心,会在吃饭时
间抱着他假装串门,去讨得一两块肉,可是小把戏玩不了几次就被识破,邻居们会在这母子俩造访的脚步响起时就把桌上的肉藏起来。他们的嘴上油乎乎的,可是还大声地抱歉说:小富贵,你妈妈的命根子,今天可没有好吃的噢!他们
的言语掩饰不住嘴里扑出来的香味。失望的富贵放声大哭。他从来不隐瞒自己的需要,因为他一出生就发现,给他幸福是这个家庭中所有人的义务。 
  对于这个儿子,夫妻俩爱得齐心协力,方式一致。他们现在最大的兴致就是抱着富贵坐在门口的树底下,哼着小曲一坐就是半天,理直气壮地聚在大队部的墙根下边晒太阳边谈论儿子——这曾经是他们夜夜梦到的情景。但是这种满足感
没有维持多久,就在一个突然事件中土崩瓦解。 
  富贵出生那年,村上突然兴起了一种潮流。哪家要办红白喜事,都到镇上去包一场电影在门前放映,让本村及邻村的人免费观看。田家人也觉得应该热闹一下。他们打听好了价格:四十元一场。没关系,付得起!他们早早地就把这
个消息放出去,凑齐了四十块放映费。田家义把门前的一块堆着杂草的地用铁锹铲平,把地上的碎碗片和破坛块都清理出去:别扎到人家的脚嘛!他老早把挂幕布的绳子系好,甚至拿出了当年热心肠的习惯,觉得应该把邻居的门前弄干
净:万一人太多,自家门前挤不下,不要借用他的地方?不弄清爽有蛇什么的怎么办?他的热心得到了邻居的称赞。他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左右邻居门前的杂草都除掉,把他们的破坛子碎缸都堆到一块。邻居们由衷地夸他说:门
前都好做打麦场了。他得意地笑了,也使即将放电影的事实进一步确凿。 
  他通知了许多年不走动的亲戚:来我家看电影啊!一定来看啊!真不是图人家什么,真心想弥补这些年来对别人的连累和麻烦。 
五十一
  这天终于到了。一大早天气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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