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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三四年 作者:竹瀛-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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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少陵被她瞪了一下,怕她还会生气,见雪球向自己飞来,也没躲,任它砸到自己身上,还笑着说:“不容易啊,真不容易!”说完了便觉得自己这句话实在太烂,不如不说。
  苏影果然把它当作了讽刺,白了他一眼道:“得,你当我这几日射箭是白学的呀,打个木桩子都打不中。你给我动起来,陪我玩!否则我把你埋这里!”
  最后那句话实在没什么可实践性,杜少陵听得直发笑,笑着笑着便不动声色地一扬手,一个雪球便向她的脑袋亲密问候。
  苏影不服气,在手里暗自捏了几个,先扔去一个小的,待杜少陵逃开弯腰拾雪躲避时,一连串的雪球便趁机噼里啪啦一齐在他背上炸开,直将他打得措手不及。苏影欢叫一声,朗声道:“你滴水之恩,我涌泉相报!”
  语音甫落,脖子里只觉得一凉,苏影一噘嘴,得意忘形了,忘了防备,叫他钻了空子了。她匆匆捡了几块,见杜少陵又准备扔过来,忙转身猫着腰跑开,手垂在地上,顺势抄起雪来。
  两人玩了好一阵,直到杜少陵摆着手喊:“我投降!别玩了,我要累死了。”方才停了下来。两人坐在一块儿喘着气,发现各自都出了一身汗。苏影明白他是怕自己再次受冻染上风寒,心中亦是暖暖的。看到对方湿答答的裘皮大衣,两人都不由指着彼此大笑起来。
  杜少陵点点她,又竖了竖拇指,道:“看不出你还挺能扔啊。”此话不假,苏影机灵得很,有时能把杜少陵打得节节败退,除了躲逃毫无招架之力。兴之所至,她甚至还取出弓,以雪作箭,向他射去。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了,这还得看是谁教的。”
  苏影和他在一起久了,不免也学得了一口油嘴滑舌,接道:“没错,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么。”刚说完,便自己笑了起来。可又似想到了什么,她又突然停住——师父领进门……师父……
  好在杜少陵并未察觉,他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过去道:“哎,要水么?这皮囊能保温,水不冷。”
  “嗯。”苏影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便喝了好几大口。
  两人就这么坐在溪边的岩石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突然,只见杜少陵亡她身后一指,露出讶异的表情,道:“你看,那是什么?”苏影回头看去,除了积雪的树木,没有什么异常啊?正自疑惑,却突然感到身子被一股大力向后拉去,下一刻,全身被冰冷的喝水袭入,一瞬间浑身动弹不得,脑袋也似被冻住了一般,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杜少陵的手,喊着“少陵救我!”可头顶半晌没有回音,鼻子中灌入水,冰冷的酸意好似一条灵活的水蛇,在脑中肆意扭动。腿也似禁不住突如其来的寒冷,已抽筋,疼痛随着冰冷的溪水刺扎着全身。
  “少陵!”她抓住他的手,死死不放,借力钻出水面,抬头寻去,却陡然浑身一阵。
  那双眸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而绝情,残酷的笑意里尽是嘲弄与讽刺。她如遭雷击,半晌才颤抖着唇轻声唤道:“少……少陵……”
  “你叫我做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你不过是个女人,女人也就这么回事,像你这样的多了去了。你应该感到挺荣幸,让我玩了这么久才腻。你还配拽着我的手?贱货!”他的笑容依然如此英气逼人,可苏影却觉得自己浑身完全冷却,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心中的寒意比溪水更胜数倍。他说……!杜少陵突然一甩手,大步离开。身子猛地下沉,冰冷的河水漫上来,她突然大声疾呼:“少陵!少陵!少陵!……”
  她使劲挣扎。为什么又要这样!为什么三年前他伤害了她,三年后她再度重蹈覆辙!为什么他要给她希望,给她幸福!为什么他每次都要做得这样让人猝不及防这样令人痛彻心扉!她宁愿从来不曾拥有这一切!他不知道极度的愉悦之后,痛苦会增加多少倍!
  没有一只手会再将她拉住,没有人会再跳入水中将她救起,没有任何奇迹会再发生!如今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被所有人抛弃。
  她早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老天又怎肯如此慷慨地赐予她这样奢侈的幸福?三年之后他再度将她亲手推开。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抑或根本没有理由——这样残忍,要将她最后一丝希望都从体内抽离!
  ——“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么?!”他的声音冷似寒冰。
  痴子呵,自己!从未体会过这般彻骨的冰寒,他的话就如一个恶咒,将她囚禁在痛苦的牢笼之中,眼前就是触手可及的幸福,却怎么也碰不到!他是要折磨自己,让自己生不如死么!她奋力挣扎起身,脸透出水面,风吹来,更加刺骨,她一口气还未吸入,便再度沉下。就这般沉下去吧,死了便不再有痛苦了。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住了身体,温暖重新回到了身上,苏影缩了缩身子,睁开眼,却是漆黑一片。这里是哪儿?——难道自己已死?她曾经虽巴望着一死百了,可现今真的死了,却不禁流下泪来。师父、林大哥、墨韵……不曾说一声再见,便要永别了,怎能不落泪!还有杜少陵……她居然还在想他!她想笑,可笑不出。自己看来确是与他结了孽缘,直到如今还念念不忘,她也是活该被他践踏!
  如此想着,不禁悲从中来,她啜泣出声。却忽听得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微愧疚:“吵醒你了么?你半夜蹬被子,我——”
  ——杜少陵!他居然还在自己身边!
  苏影心中突然掺杂进了无数情感,乱成一团,只是下意识地躲开,厉声道:“你别碰我!你不是说玩腻了么,还跟着我做什么!——呵,也好。在阴间能有你陪着,我也算是赚了!”
  杜少陵怔住,不知所措。她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胡言乱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却让他莫名地担忧。他无视她的挣扎,扳过她的身子,柔声道:“做噩梦了么?别怕,我在这儿。”
  一句话如同惊雷,苏影疯狂扭动挣扎的身子突然停止了动弹。噩梦?她的神智渐渐清醒。杜少陵的声音柔和地在耳边响起:“乖啊,你英俊的夫君在一旁保护你呢。”
  苏影缓缓转过头来,满脸的泪痕将杜少陵着实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抚去;还生怕力道用大了,吓着她。她却似无知觉一般,半晌终于明白,方才一切皆是梦,杜少陵依旧在她身边,根本不曾弃她而去。而自己,自然还好好地活着。
  她不知此时应该开心还是悲伤,只是怔怔望着他,一双清眸在夜里泛着点点光芒。
  杜少陵点灯,看见她虽表面平静,可泪水却汹涌不止,流不尽一般,敛了笑道:“别哭了,啊。”
  苏影愣愣地动了动唇,声音轻得杜少陵根本听不见:“我哭了么?”
  杜少陵见她神情木然,不由急了,坐起来俯下身看着她道:“影儿,怎么了?”
  苏影依旧不回答,杜少陵被吓到了,将她面前的乱发捋到耳后,捧住她的脸道:“说话啊,乖。怎么回事?别吓我啊。告诉我,什么事情?”
  苏影将头埋到枕头里,闷闷道:“没事,睡觉吧。”
  杜少陵见她终于开口,方松了口气,但见她依旧不肯说,也不追问,只安慰道:“好,那安心睡觉啊,别胡思乱想。”
  苏影睡眠本不太好,半夜醒来往往便睡不着了,经此一闹腾,神智更加清明,一丝睡意也不留了。杜少陵似乎也睡不着,两人便交替着一会儿你翻身、一会儿我翻身的,知道对方都醒着却也都默然不语。
  苏影忽而又翻了个身,面对杜少陵的背侧卧着,开口道:“少陵。”
  杜少陵立即转身,应道:“嗯?”
  苏影的喉咙有些干涩,声音还带着沙哑,道:“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
  杜少陵笑笑,道:“就是因为这个梦哭么?梦到了什么?”
  苏影吸吸鼻子,道:“梦到你不要我了。”
  杜少陵闻言不由一僵,苏影似乎未感到他的气息一滞,继续道:“我们正在打雪仗,你忽然一指我身后,对我说‘你看后面是什么’,我一回头,你便把我推下河去,还说你其实根本不喜欢我,我只不过是个玩物。”
  杜少陵口中忽然辛涩无比,像是猛地被人塞了一把芥末,那滋味直延伸到心里,强烈得几乎要把眼泪挤出来。他亦沙哑了嗓音道:“那时确是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你现在还——”
  苏影打断他,笑道:“哎,你别较真,不过是个梦罢了。”
  杜少陵握住她的手,动情道:“是,梦都是反的。你如果还要担心梦里的事情,那是杞人忧天。”
  苏影点点头,尽管他看不见,道:“我还不算笨。”

  第三十二章 惊变
  银羽食香,信鸽。
  杜少陵的马本是良驹,这一月来又在山中吃饱喝足,养得膘肥体壮,奔了小半日,竟从山林赶回了都城总堂。
  一回到总堂,还未安顿好苏影,便有许多兄弟围住了他,个个神色严肃,隐有急切之色。一人一句讲了半天,杜少陵终于明白,挥挥手驱开了众人,转眼已是双眉深锁。
  苏影本不欲多过问敛云堂的事,可见他这般模样,也不由担心起来,试探着问道:“少陵,发生什么棘手的事了?”
  杜少陵果然含糊其辞,笑笑道:“没有,小事罢了,你不必担心。”
  苏影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下去。但她从未见过杜少陵这般笑容勉强、神情担忧,不由道:“你不要急,事情总有办法解决的。”
  杜少陵本心情烦乱,叫她这么一说,只觉得如同清泉淌过干裂的岩石,心弦微微放松,眉也稍稍舒展了些,道:“嗯,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还有点事。”说罢便唤了一人送她回去。
  目送她离去,杜少陵柔和的眼神立即转为犀利,深吸了口气,大步走向议事厅。
  步入大堂,众弟子果然都等在那儿,凳子虽摆着,却无人入座,见了他来都纷纷行礼。杜少陵点头示意,走至堂正南方的红木椅前落座。他扫视了众人一边,开口说话,虽竭力隐忍,可话语中仍透露出明显的愤怒:“这样重要的事为何不送信通知我?若我不回来,你们就这样束手以待毙了么?!”
  众人见鲜少发怒的杜少陵都面带愠色,皆不敢出声,十七见状,跨前一步道:“掌门,并非属下不愿送信,只是总堂驯养的十只银羽食香皆被毒死,似乎是盟主的人潜入总堂下毒杀死的,但我们的人竟没有一个发觉。属下当即派人寻找堂主,可始终未寻到。”
  杜少陵的眉锁得更紧,沉声道:“他们竟知道我要走。”
  十七表情亦十分沉重,缓缓道:“即使堂主不离开,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这回是要全力以赴了。”
  “我自以为这里地势隐蔽,道路错杂,绝不会有人能够找进来,未想还是被他们……”杜少陵单手支额,突然惊悟,咬牙切齿道,“我知道了!定是盟主那四个杀手!他娘的,老阴险!”
  “不过堂主,您不在的时候,倒真有一个人找过来了,还光明正大的。”下面有个尚不成熟的年轻人嘴快,一不留神便说了出来,也忘了是在杜少陵面前,说完只见众人都投来责备的目光,方才反应过来,立马闭了嘴,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与他人对视,颇有些惴惴不安。
  杜少陵闻言,双眸一紧,眼中射出凛冽的寒光来,冷冷道:“你说什么?”
  敛云之所以能够在江湖上幸存,靠的便是这隐秘的地点还有分散在全国角角落落的杀手。若一个毫无关系的人都能找到这儿来,不是那人才智超群,便是堂内出了。不论何种,结果都是致命的。
  十七无奈地看了眼多嘴的少年,大事临头他本不欲在这时同杜少陵说这种琐碎之事,可这样一来便瞒不住了,值得硬着头皮道:“回堂主,那个人自称是苏姑娘的师父,要将她带回去。”他在心中早已斟酌过许久,可最终还是觉得,再委婉也不如实话实说。
  墨色的眼眸中警惕之意更深一层,杜少陵眯起眼道:“他又如何找到这儿的?”
  追根揭底的追问让十七不得不把实情说出来:“回堂主,其实我与他认识。”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杜少陵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说下去。”
  十七送了口气,堂主果然还是信得过他的。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他恢复沉静,道:“三年前,掌门派属下前去管理南方边境分堂时,属下遇到了他。他伸手很好,帮我们一起除去了当地的豪强之后,不过几日便离开了。但属下发誓,属下除了告诉他属下是敛云的人,其他什么都没有泄露。”
  话毕许久,杜少陵方道:“我信你。那这次是怎么回事?”
  半月前的那日不由又在十七脑海中浮现,清晰如昨日。
  那日自己正在批阅分堂报上来的单子,有个手下气喘吁吁地奔来禀报,表情甚为焦急:“公子、公子,不好了,有个人闯入堂来,前面几个兄弟拦都拦不住!”
  十七大惊,当即提了剑道了声“带我过去”,便向外冲去。毕竟留在总堂的大多是各地分堂的精英,若他们合力都无法拦住,实在难以想象此人的武功有多高。
  手下边飞奔,边简短地向他解释了事情经过:“那人也不只从何处冒出来,开头倒还算礼貌,说是要见堂主。可后来被兄弟们拦了一会儿,就忽然动起手来,那人使一柄青色的长剑,出手快急了……”
  ——“青色的长剑。”十七心中忽地一动,口中重复了一遍。
  “是,青色长剑。——哎,公子,就是那人!”手下手一指,十七顺着望去,不由了然一笑,果然是他!只见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负手卓卓然立于六人之间。周围那六个敛云弟子皆刀剑出鞘,神情戒备地盯着他。
  见着十七,白衣男子微微有些惊讶,却也立即明白,抬手作揖道:“十七贤弟,好些年未见了啊。未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他旁边那六人都怔了怔,十七身边刚刚落地的手下也瞪大了眼,十七笑笑,还一礼道:“柳兄,久别了。”话毕又看一眼六人,道:“这位是我故人,快将刀剑收了。”
  柳澈倒是毫不在意,微笑道:“莫要怪他们,是我性急先动的手。”
  这六个人都已无法拦住他了,他的武功如今究竟已高深到了何种地步?不过,以他那种以习武为生的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可是……他从来都是沉静的人,怎么今日会如此浮躁?
  十七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柳兄客气了,咱们且进屋再谈。”说着又挥挥手,对手下道:“都回去吧,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甫入座,十七便开门见山道:“柳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柳澈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微笑着,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们堂主是否叫杜少陵?”
  见他直呼堂主名讳,十七托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点头道:“不错。”
  柳澈眼睛微亮道:“那么,他身边是否有一个叫苏影的女子?”
  十七一惊,放下茶杯,心里隐隐猜到了一些,盯着茶杯道:“不错。”
  柳澈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不出年纪的脸上笼着一层薄薄的落寞,低声道:“我是来接影儿的——嗯,苏影,我是她师父。”
  十七猛地抬眸,望住了他,抿了抿嘴角,却没有说话。他对苏影的师父早有耳闻,精于阴绝狠毒的下毒之术——难道就是面前这个温醇的男子?
  “你不必这样看我,我没有敌意。”柳澈无奈地勾唇,眼神投向远处,“我只是想带走她,绝不会干扰你们。”
  十七突然说不出话。嘴里竟似要同意,可理智又告诉他万万不可以这样做。他庆幸柳澈没有看着他。低头沉默半晌,缓缓道:“这件事我无法做主。”
  柳澈回头,做了个“所以”的手势,道:“那可否带我去见见杜少陵?”
  十七摇头道:“不行。”接到柳澈诧异的目光,他又忙解释道:“这几日堂主有事外出,而苏姑娘的住处只有堂主知道。就算我可以随意出入总堂,平日也从未见到过苏姑娘。”
  柳澈平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十七却被他柔和的目光注视得发慌,尴尬不已,只得不停地说话:“依我看,柳兄不如暂且在这里住下来,待堂主回来再商议。”
  柳澈半垂了眼眸,沉默良久,方开口道:“也只好如此。麻烦你了。”
  十七知道以柳澈的武功,若他不邀请他留下,他一样可以再次闯进来。但这总堂的位置并非有高超的武艺就能找到的。憋了许久,他终究未忍住,问了出来:“柳兄……恕我不敬,你能否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杜少陵见十七说到此处停住不说,不由奇道:“他是怎么找到的?”
  十七微微皱眉,颇有些费解道:“他说他没有找,他说堂主带他来过这儿。”
  杜少陵的身子猛地坐直了。堂下的人也都惊讶不已,虽不敢明显地表露出来,可都难掩脸上的诧异。杜少陵突然笑笑,站起身道:“苏影的师父果然有点意思。带他来见我一面。”说罢从众人让出的道路中穿行而过,走到门口又道:“继续监视他们的动静,再派人去各分堂通知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言罢,杜少陵看了十七一眼,十七只觉得他眼神冰冷,他原本便不苟言笑,此刻将那点温和也一同收尽,原本掩藏着的冷冽便肆无忌惮地裸露出来。
  杜少陵兀自沉默着,不急不徐地走回书房。他终于来了么?那苏影呢?她也要随他而去么?!她虽是他的妻,可他完全没有把握,当他与她的师父一起站在她的面前时,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他明白她,也见识过她的执着——甚或说,是执拗。她可以为了报仇放弃自己的一切,放弃女子所珍视的所有,那么她也会为了自己所珍视的、下定决心要跟从的人而不顾世俗礼教,她是疯狂而决绝的!
  步子不由慢了下来,慢慢变得沉重。他跨进门槛,闭上眼,黑暗中便出现了每当提到她师父时,她那种难以言说的表情。那是独独属于她的师父的表情,含着深沉的依恋,求而不得的哀伤,还有对往事的追思与惆怅。
  她有一段往事,有一段十年的青春,有一段与他丝毫无关的、只属于她和她师父的美好回忆,没有血腥和黑暗。那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求不来的,他也无法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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