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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三四年 作者:竹瀛-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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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继续坐着么?还是躺下?”杜少陵边问拿来丝帕为她拭去流开的水与新冒出的汗,又想到她可能没力气说话,便补充道,“要坐着的话就别吭声,要躺下就应一声,或者点点头也行。”
  苏影又“嗯”了一声,杜少陵便扶她躺下了。他看着苏影好不容易慢慢圆润起来的脸几天之间又变得削尖,憔悴万分,心中愧疚不已,懊悔道:“你暂且熬过这一晚吧,明儿一早我便带你回去,叫二长老帮忙看看……都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拖着……”
  如果第一天当机立断送她下山看病,如果没有把她放到船上,如果根本不曾带她来这儿……那么,即便她再无趣再失望,也不用在这荒山野岭中忍受病痛的折磨了!他有多少机会可以避免,可……哎!杜少陵重重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宁愿将这些痛苦加倍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坐到床尾,将她的双脚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他甚至想现在便奔下山,把二长老请到山上来。他并不是不能这么做,可他又如何放心让苏影离开自己独自呆在这野外一时半刻!
  苏影刚睡下时还微微咳嗽,不过一会儿便停了,似乎又渐渐睡去,慢慢安静了下来。她的双脚也有了暖意,杜少陵忽地心中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放下她,为她盖好被子,轻轻退出去,在外面拿了什么又返回,走到盛水的钵前,拿出一只盛水的皮囊,将热水灌入囊中,立时触手暖意融融。他满意地笑笑,拧紧了盖子,将皮囊塞到她脚下以取暖。
  杜少陵一番折腾终于忙活完了,回头看看苏影,依旧静静地躺着,没有一丝响动。他本没觉得冷,现在反倒感到浑身热腾腾的,便走到屋外吹了会儿风,可也只站了一小会儿,便又回到屋内,坐在床边守着她。一番忙碌再加上凉风的侵袭,杜少陵清醒了不少,此刻睡衣尽去,倒也不用再喝茶提神,便也静静坐着,眼睛不离苏影分秒。
  这样的情景如此熟悉,她在敛云总堂的日子里,每晚他都是这样守着她,静静守着,半个时辰或是几刻钟。他回想起以前,两人都冲动而且傲气,那段日子虽然并不好过,但现在想来,却也只不过让他淡然一笑罢了。如此守着,便也不觉时间飞快流逝。

  第二十九章 好转
  天空不久便泛起鱼肚白色,然后很快明亮了起来。都说冬日日头短,待天亮能够视物时,杜少陵便去准备早餐。虽然他知道苏影并不太可能吃得下,但他还是每餐都准备着。
  屋外的檐下挂着之前打的猎物,因为天气寒冷,所以肉在常温下并不易腐烂,他便将猎物洗净了挂起来,以待吃时取用。这贪懒之举如今看来竟是明智至极,杜少陵也暗暗庆幸。他将柴火挪去外边,搭上架子,摆上茶壶、串上肉串,点起火噼噼啪啪地烧。他就坐在火堆边烤肉吃。他自幼习武,耳朵异常灵敏,因而即便在室外,也同样可以听清屋内的声音,只要一有异响,他就可以冲回屋去。
  杜少陵给自己随意烤了两只野兔。虽然兔子肉精实味鲜美,可在这个时候,再多的美味也只如嚼蜡。机械地吃下两口,他回屋看了看,她还未醒来,不过脸上的潮红倒是褪去了,额头也不是很烫手了。他心中暗暗祈祷,愿她赶快好起来。
  从绳上取下一只山鸡,杜少陵准备为苏影熬一碗鸡汤,补补身子,便又去调味箱内寻老姜。取出姜时却讶然发现轿中居然还搁置着一只中药箱,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五花八门放满了中药,可惜自己一样不识,但依旧让他惊喜万分。他心中盘算着过会儿待苏影醒来了,让她瞧瞧,她也许懂些什么。毕竟毒与药终归是一家的。如此想着,又抽出了几张薄荷叶,将箱子搬到屋内,便到屋外去煲鸡汤了。
  屋内一直很安静,直到日头高升,鸡汤已然飘出阵阵香味,苏影依旧没有醒来。杜少陵倒是有些担心,走进屋去察看。现在林中温度又开始渐渐升高,他将帐子重新挽起。忽然他似又想起了什么,从她被窝里取出了已冷却的皮囊,将水倒入壶内收集好——毕竟,清洁的水在这里还是很珍贵的。
  接近晌午,杜少陵回屋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最后索性守在了床边。终于,当杜少陵用完午饭后,苏影醒了。他终于松口气,笑道:“怎么样了?”
  “好多了。”声音虽轻,可杜少陵还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苏影自己也愣了愣,接着也朝他笑笑,又道,“昨晚出了很多汗,现在轻松多了……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烤兔子。”
  杜少陵忍俊不禁,伸手摸摸她的头,朗声道:“有心情开玩笑就好了!”
  苏影因在床上躺久了,浑身不舒服,可凭自己力气又坐不起来,便道:“你扶扶我,我要坐起来。”
  “你先躺会儿。”杜少陵却出乎意料地没同意,又补充道,“你躺久了若马上起来,便会头晕,你可忘了你是怎么掉湖里去的?还是先躺会儿吧。”
  苏影脸一红,“嗯”了一声,可心中却涌入一丝暖流。她躺在床上无事可做,便直盯着杜少陵看。却见他双眼微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下巴似也钻出了青色的胡茬,此刻敛了笑站着,显得有些疲惫憔悴。想来他定是接连几日没有睡安稳一觉吧!如此想着,苏影又是愧疚又是感动,张口涩涩道:“少陵,今晚你早些睡吧。”
  杜少陵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可别被我这张脸骗了。我睡得好好的,只因以前起得晚,今日起得稍早了些,便成这样了。”说着也不给她辩驳的机会,便俯身吻她的眼睛。
  待将苏影弄得面红耳赤,杜少陵也笑着罢休,将她扶起来。见她不再过问他的睡眠,便暗自庆幸,总算将她转移了注意力。接着苏影又简单梳洗了,便随杜少陵坐在门口。
  这几日是第一回下地,就算那晚外出也是杜少陵抱着的,苏影此刻脚下居然虚虚浮浮,步子发花,若不是杜少陵扶着,定然是摔了好几回了。杜少陵看着她那模样,忍不住又开玩笑道:“得,这次我不但是‘贤夫’还是‘良母’啊,做夫君做到教老婆走路这份上了,你回头是不是要考虑考虑给我立个牌坊?”
  苏影瞪他一眼,捡了块长石头,立在地上,拍拍手站起来,瞥着他道:“喏,就是这个了。名字啊什么的就不用写了,做个无名英雄也好。”
  杜少陵笑着看她半天,直笑得苏影心里发毛了,他才站起来将她领到一张椅子边,将她按在椅子上,还带着笑意道:“你啊,趁现在太阳正好,给我乖乖坐这儿好好晒晒。”说着便转身进了屋。
  苏影来到这里,光忙着生病了,成天呆在木屋里对着帐子发呆,竟还未好好看看周围的环境。此刻她四顾,只见木屋外是一片光秃的树林,中间夹杂着常青的松树。树干旁边还有小堆的积雪,周围的一切都淡了色调。好在阳光能够顺畅地照进来,照在身上暖意洋洋,才化解了这一番肃杀。苏影想到,这几日想必天气不错,温度应该有所回升,否则山上一定会有厚厚的积雪吧。
  不过片刻,杜少陵又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个煲,只因苏影感冒,鼻子堵着,嗅觉不似寻常灵敏,直端到近前才闻得一阵香味。杜少陵将煲搁到苏影面前,似是若无其事地道:“这是野鸡,给你补身子。鸡不大,你把它全吃了,好长胖些,免得风一吹就飘起来飞了。我还指望你给我生一群儿子呢。”
  苏影正端着煲喝汤,听得最后一句,突然猛地咳嗽起来。脸不知是因为咳嗽还是那句话,飞快地红透了。杜少陵看着她有些狼狈但是颇为可爱的模样,也不说话,似是看痴了。
  野鸡的香味着实浓郁,强烈地刺激着苏影的嗅觉。揭开盖子那一瞬扑面而来的醇香,如同那记忆,网一样兜头罩来,不由她反抗,便将她罩进回忆之中。
  以前,师父便总是打山中的野味煮了给她吃,林大哥在山中隐居多年,经验尤为丰富,在寒冬腊月也不用担心没有新鲜的猎物。三人过冬,从来不曾愁过吃穿。而此刻的情景与那时竟这般惊人的相似!似乎只要让意识稍稍模糊,便能够让自己误以为回到了离山!
  但一想到师父与林大哥……无尽的思念与牵挂有如抽不尽的蚕丝,将她缠绕在其中。前半生给过她生命中大半关怀的那两个如同至亲的男子,如今竟音讯全无!
  复仇像一只手,将他们结在了一起;可最终,也是那只手,将他们解散。
  如今,他们天各一方,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迢迢的思念,却不知能否再见一面!他们现在在哪儿?过得可好?是否——成家?又可曾想念过她?
  苏影恨自己身边的位置为什么就这样狭窄,和师父、林大哥在一起时,便见不到杜少陵;现在杜少陵陪伴在侧,师父、林大哥就必须离开!
  “哎,愣着做什么,快吃。不吃就凉了。”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杜少陵的声音。回忆戛然而止,苏影茫然地转头,看到杜少陵正看着她微笑,眼中柔情四溢。她下意识地躲开他的眼睛,低了头,这才发现自己已干捧着煲僵了很久。杜少陵的那句催促仿佛此刻才传到耳里,她笑笑,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鲜味直钻进身体,由衷道:“太好喝了!”
  杜少陵勾起嘴角微笑,悠然道:“呵,那是自然。我难道还能拿难吃的给你?”说着又将身侧的一只木箱移到她身前,手中拈着两篇薄荷叶,道:“喏,这是我找出来的,你将它含嘴里,可以润润嗓子。这里还有一个中药箱子,我方才在轿子上寻到的,你若是懂点中药方面的知识,便找几味药出来,我给你熬了喝。”
  苏影听了大喜,道了声“我其他的不知道,不过治我自个儿病的还是明白得清清楚楚!”便打开箱子。中药是用纸包包着的,上面用毛笔以正楷写着药名,每一种都有一小包,整整齐齐地码着。苏影一样样仔细看过来,杜少陵也在一旁看着,一会儿看看药材,一会儿看看苏影,但见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将有用的中药挑出来,又从头到尾察看了一边,终于将自己所需的药材全部取出,方才抬头对杜少陵道:“我这伤风也是老毛病了,就是受不得冻,过去常吃药,都能把方子记下了。我且将药材挑出来,这里没有秤也没法儿称量,我大概抓些,你把它们混一起熬成汤就行了。”说着便利落地打开纸包,从里面抓取中药。
  杜少陵见这些中药黑黑的茎茎块块,奇形怪状,长得似乎都差不多。看向纸包,只见挨个儿写着:黄苓、炙麻黄、杏仁、生甘草、紫胡、银花,便随口问道:“都齐了?”
  苏影看了他一眼,随口胡诌道:“没,还差一两种,记不得了,不过也不碍事。”——其实是药箱里没有。
  “这样啊,”杜少陵若有所思地接口,看她麻利地装好纸包,忽道,“我听闻你专工下毒,却也从未领教过,什么时候露两手给我看看?”
  “好呀。”苏影答得倒是爽快,颇为自信,抬头看看他,又将药包用绳子扎好,盖上箱盖,同箱子一起递给杜少陵,声音里透出几分狡黠,笑道,“我随时奉陪。”
  杜少陵见她这般模样,似是成竹在胸,也淡淡笑了笑,搬起箱子,走回屋去。苏影看着他的背影,独自绽开笑靥,带着几分得意,又继续喝汤。
  “现在可以么?”冷不防身后响起他低沉的声音,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身子。她微微一惊,随即又笑笑,将汤勺搁回碗中。他又道:“现在便下毒吧。”
  苏影歪过头,故意嗔道:“你怎么连顿饭都不让我好好吃?”
  杜少陵迁就地忙点头道:“好好好,那你先慢慢吃。”
  苏影瞥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汤勺又舀了一碗汤,云淡风轻道:“没关系,反正已经下好了。”
  “什么?”杜少陵的声音明显转了调,似是惊讶极了,可旋即他又笑道,“呵,小丫头,还险些真给你骗过去了,撒谎的工夫真不赖啊。”
  苏影颇为委屈,明明是他让她下的么!她转过身子道:“我哪里撒谎了!你仔细感觉一下,你的左手是不是有些麻痒?”
  杜少陵狐疑地看看她,又定下神来,细细一觉,果真如此!慢慢的,这种感觉越来越真实与强烈,这绝不是心理暗示可以糊弄过去的。他这才大吃一惊,呼道:“小丫头!我还没看出来么,居然真有些工夫!什么时候下的毒?”
  “这不是毒,麻药罢了,我带着防身用的,”苏影见自己被认可,兴奋地说了一大堆,“这种药药性强,沾上一点就可以马上扩散到全身,就算是老虎狮子也逃不掉,所以我劝你还是快些按住××穴,出去药效。”秋波一转,也不留给他说话的间隙,她又兀自说下去,“至于下药的时间么,你说完要我下毒我便下了,就下在我自己的手上。所以就算你不碰到我,我也会主动碰一下你。”
  杜少陵听罢不由敬佩万分,便大力按住××穴,不一会儿麻痒便消失了。本想说几句赞扬话,可转念想到自己混了这么久,被下了药居然还浑然不觉,输在了一个女子手上——尽管是他的妻子,仍有些不甘,便道:“哎,这才是我杜少陵的妻子啊——我使明的,你使暗的;我光明正大,你阴险狡诈。这真真是阴阳互补啊!”说罢便大笑起来。
  苏影听他起先说得好好的,可后面越听越不对劲,好好一门工夫居然被他强词夺理说成了“阴险狡诈”,直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人啊——罢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你这么爱笑,大不了什么时候我一时兴起了,给你下个笑药,叫你一次笑个够。”
  领教过苏影下毒的手法与速度,也明白她说得出便做得到,杜少陵忙止住了笑,一本正经地拍马屁道:“好吧,我的妻子本领天下无双,聪明才智旷古绝今!”
  被他这么一逗,苏影不由又笑起来,一口汤险些又呛到了。杜少陵见状忙帮她抚背,一手探过去摸摸那煲,皱眉道:“都凉了,再吃下去又要生病了。我去将它热一热,你吃热一些。”
  待苏影将鸡吃完,已经是下午了。因念着苏影伤风尚未痊愈,饭后杜少陵只带她在附近一带稍稍散步。冬日的树林甚是无趣,动物不是南迁就是冬眠,在外觅食的极少。两人走了一阵,苏影似有些体力不支,原本轻微的咳嗽越来越频繁,含了片薄荷叶方稍有好转。杜少陵也不敢懈怠,忙带她回去了。
  中药味道已经飘散开来,苏影虽鼻子堵着,却仍比杜少陵灵敏,走到屋前“哎”了一声,道:“药怕是好了吧……咳咳,嗯,应该差不多了。”
  杜少陵点点头道:“我就去看看。”扶她坐下了,便前去查看。一会儿他便端了药汤过来,放到她面前道:“喝吧,我已经用碗倒过了,不烫。”
  苏影冲他一笑,舀了一勺一试温度,果真差不多,不烫口,喝到肚里也是暖暖的。她又喝了几口,抬头道:“不错,就是太苦了。”
  杜少陵失笑道:“你都喝了多少姜茶了,还嫌难喝啊。药哪有不苦的,不苦就不是药了。”
  苏影瞪了他一眼,道:“那是因为我当时没力气,难喝也说不出来。”说着低下头又一口口喝起来,喝得很慢,有时候轻轻皱一下眉头。待她喝完药,轻轻唤了声“少陵”,却无人回应。转过头看去,却见杜少陵单手支着额,靠在床上,已然睡着。原来他本坐在床沿看苏影喝药,可两人都不说话,再加上两日无眠,很快便睡着了。
  苏影定定看了会儿,叹了口气。她是知道他两晚未眠的,当他矢口否认的时候,她更加确定。她便起身将碗、勺收拾好,倒了些清水洗净了。她知道杜少陵睡眠浅,更是不敢发出大响动,怕惊扰了他。
  含了片薄荷叶,苏影也坐上了床,用双手环住他,头轻轻枕在他的肩上——这倒并非全是因为撒娇,她也是怕他醒得早,不肯继续睡。她因昨晚未睡好,方才又有些不适,眼一闭便睡着了。杜少陵身上淡淡的檀香沁入她的鼻腔,安稳而又踏实。
  但愿这不是一场梦。苏影在梦中紧紧揪住他的衣衫。

  第三十章 良辰
  醒来的时候四下里一片漆黑,杜少陵只觉得双腿麻木,想要起身,可身上上似又压着什么东西,锦衾一样轻软,花一样散着香。手一触,才确定是苏影。他亦明白她睡眠浅,不敢惊动她,伸手一够,够着了烛台,便点了灯。
  杜少陵回头,方才看清了床上的情景。苏影半卧在他腿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下半身虾米一般蜷曲着,身上竟未盖被子。杜少陵一惊,手探到她脸上摸了摸,居然还是温暖的,额头也并不烫,于是放了心,扯过一边的被子替她盖上。
  杜少陵回首四顾,从帐子的缝隙中看到“窗子” 居然“开着”——那是他造木屋时特意留下的矩形大洞,可以作窗,若是寒冷便可以像插门闩那样用一块木板“关住”。他想起来了,自己是在下午睡着的,便没有关上。月亮悬在西边,是后半夜了。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像是动物潮湿冰冷的触手抚过。好在有帐子挡风,也并不觉寒冷,杜少陵便伸手将帐子拉紧了些。
  月光透过帐子,些微地照进来,与烛光融在一起,帐子里像是笼了淡白偏橘黄的雾气,却衬得苏影的脸愈发莹白剔透,如同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几缕发丝柔顺地落在她的脸侧,杜少陵忍不住将它们轻轻撩回,手停在她的耳际,没有再动。
  就这般怔怔看着她,昏昏沉沉又睡去了,再次醒来时,苏影已不在身边。自己的身上已被盖上了被子。掀起帐子,却发现“窗”也已被关上了,阳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很明亮很灿烂,他的心也是如此。
  鼻中突然嗅到一股香味,他转头向门口一望,苏影竟在外面烤肉。他微微诧异,走出去笑道:“怎么烤起肉来了?小心烧到衣服。”
  “哎,起床了?”苏影听到他的声音回头一笑,“你这话说得可有些差劲了,我都烤了十年的——”苏影突然闭了嘴,不说话了。
  好在杜少陵刚刚起床,并未听清她的话,只笑道:“怎么不说话了?”
  苏影一怔,强笑道:“呵,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突然忘了。”像是怕自己这几句话说得不自然,又扯开笑容道:“哎,你别站这儿,小心口水滴到上面。”
  杜少陵却突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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