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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大官没见过,为何此时脚却有些发软呢?
傅山和猛如虎见惯不惊,认为这才是皇上应该有的样子。王允儿则被眼前的一幕,撞得心间似有一只小鹿乱跳,无数朵桃花在眼中盛开:这…这…怎么可以这么帅…
王大个定了定神,收起之前玩世不恭的表情,衣袖一甩拱手道:“敢叫朱大公子知道,在下王忠吾。家父乃王崇古王尚书之庶子,但早已过世。某乃王尚书之孙。”
“嗯,知道了。傅山,科学院的事宜一直都是由你负责。你今日就与王忠吾,把双方合作的事宜确定下来。我来大同市日尚短,有些事情还不熟悉。王允儿,你且随我一起出去转转。我有些话要问你。”朱由校说完,便在猛如虎的陪同下,悄悄下楼而去。
见王允儿竟然如同牵线木偶一般,也跟着朱由校下楼而去,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王忠吾心里哀叹: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怎么着呢,就不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了?这朱天启也太过分可,竟然问都不问我的意见,就把妹妹唤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皇上呢…
“王忠吾,在下傅山,乃大公子伴读。这里有几份标准契约你先看看,如果没有异议,我们就签字画押,科学院的建设耽误不得。”傅山说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牛皮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几张复印好的纸张。
看到从未见过的牛皮公文包,王忠吾眼冒异光:这玩意儿虽然怪异,但看起来好像是成功人士的必备物品,这要是做成成品,在大同必定大卖啊。
待拿到契约细细一看,王忠吾额头上的冷汗自冒:产品质量标准细则?这是什么玩意儿;产品生产来源追溯表?我王家的产品可是老字号!嗯,施工队资质证明书?这又是什么东西;啊,高级技工占比?这没听说过啊…
看到王忠吾涨红了脸,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傅山微笑道:“无妨,王公子的疑问就由在下来细细解释。这些都是大公子要求的,马虎不得啊。”
傅山心中暗笑:皇上在京城设立科学院,已经把周边的熟练工匠几乎搜罗一空;热河的分院建设,必定把整个山西与河北的能工巧匠全部搜刮干净。等时候一到,看那些商人还怎么动弹。哼哼,一个个秋后的蚂蚱,等着被弄成烤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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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根本没有心情逛街,此刻他心里如同烧开了锅的水:代王,一个代王居然就能控制住大同军政,竟然就能让大同商贾俯首听命;这还是代王,其余如秦王,晋王,蜀王,福王,潞王,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王爷,又会是怎样的人?
东林虽然被整治了一番,但却根本没有伤到要害;齐楚浙三党也在暗中潜伏,等待时机;田尔耕一派,现在隐隐有做大的迹象,不得不防啊。朝堂之上,除了首辅叶向高等还在勉力支撑,其余人根本就视我如无物,一个个除了想着法的讨要权力,就是忙于朝堂党争;
奢安之乱余波未平,官匪依然激战之中;因为地方官吏的不作为,信王在四川举步维艰,占据大明四分之一国土的西南各地,依然不能为朝廷提供一点点的帮助;
南直隶商人正是看到如此良机,仗着自己供应大明的粮草税赋,其行为做事已经越来越大胆。竟然开始撺掇一些官员,叫嚣着要取消商税。国难当头,他们却有恃无恐的和朝廷讨价还价,根本不把朕放在眼里;
而这些藩王,一个个表面上谦恭倍顺,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仗着自己的权势,在各地兴风作浪。受苦受难的百姓,不会痛恨他们,只会把怒火发泄到朝廷身上。他们如此容易被后金谣言煽动,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藩王功不可没;
想想也是可笑,大明万里江山,竟然只有小小的皇家科学院,才是我的容身之所!
后世太祖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现在正好为我所用。南直隶一带作为目前粮税的重要来源,暂时动不得,那就从北方下手,先把几个重镇拿到手里,给京城铸个铜墙铁壁。保住自己的小命以后,等待时机以图后计。
如今草原有了些许安稳的局面,是时候腾出手收拾这些藩王了。你们还想这么过舒舒服服的日子,怕是不可能了。你们不是一直想朝廷放松监管吗,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科学院还有大片土地没有开发,用来养猪最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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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朱由校走到了大同城外。柳荫环绕的护城河中,清澈的河水依旧缓缓流动,几片随波起伏的落叶,很快就被打着旋儿的河水吞没;鱼儿不时跃出水面,惊起浪花朵朵;如洗碧空之下,雄伟的恒山山脉,沉默地屹立在朱由校眼中。
朱由校在一棵柳树下站定,面带焦虑地看了看身后的王允儿:人才,大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人才,但自己手下可用之人却寥寥无几,如今连这个娇小姐也拿来凑数了。说好的谋臣如云,猛将如雨呢?算了,将就用吧。是个人,只要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都能发挥作用。
娇小姐走了一路,此刻想也是走乏了,脚也开始疼了,站在原地不停扭动脚趾头,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几颗汗珠。见朱由校回头注视着自己,便摆出一副没事的表情,示意自己还能走。
哎,也不知道当初刘兴祚看上了她哪一点?居然让她来做使徒,算了,还是先对暗号吧。朱由校见四下无人,便对着王允儿轻声道:“天王盖地虎。”
王允儿愣了,两只无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问号:“大公子,你刚才说什么?”
朱由校心里暗骂了一句,素质,特工的素质很重要啊。随后无奈地再说了一遍:“天王盖地虎。”
王允儿擦了一把汗,想了想说:“额,允儿懂了,大公子想是来了吟诗作对的兴致。允儿虽自幼也曾习读诗书,但如此怪异的句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允儿答不上来。”
朱由校也是一愣:“你再仔细想想?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允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对不起,允儿让大公子失望了。”朱由校顿时无言对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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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倒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大明特工看来不是什么人都招;忧的是,使徒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但那封带有使徒标记的信件,怎会在允儿手里,这得问问:“你今日怀中掉出的书信中,我看见了一个很奇怪的标记,你可知这标记从何而来?”
允儿又不好意思起来:“不瞒大公子,这是允儿无意中看了一封书信后,觉得上面的龙纹八卦符很好看,便临摹了一份。”
朱由校一拍脑门,每个使徒都拥有一枚龙纹八卦符的印章,专门用来传递机要信件,但允儿居然是自己画的…他不敢相信地问道:“这真是你自己手画的?那封书信可在你手里?”
允儿有些得意地笑道:“允儿自幼便擅长丹青,得了不少名家指点呢。那封书信,想必还在我姐姐手里。对了,大公子,你怎么会对这个龙纹八卦符感兴趣?”
朱由校眼珠子一转,她姐姐,就是那个蒙面御姐,难道她是真的使徒?朱由校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咳,没什么我也就是好奇。对了,你姐姐,可是今日在凤临阁里的蒙面女子?”
允儿点点头,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兄妹一共三人,因为父亲是庶出的,因此从来不受家里人重视。父亲去世后,我们都还很小。家里人给了一套房子一点花销,就把我们赶了出来。但哥哥和姐姐从来就没让我吃过苦,他们一直很努力的维持着这个家。”
朱由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忠吾一直都是打着已故王尚书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想必大同城里的百姓感念王尚书之名声,对王忠吾的行为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不过,他们家的房子可很大啊,难道王尚书竟然如此有钱?
允儿红着眼睛继续说:“代王与家父曾是忘年交,因此给了我们很多照顾,我家现在的宅子就是代王赐予的。大公子,你刚才在酒楼里说和皇上认识,你能不能给皇上说一声,代王爷爷可是好人,他才不会一手遮天。那是我哥瞎说的。你答应我好不好?”
朱由校正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回答,却见猛如虎快步走了过来,指着一辆马车道:“大公子,如果我没记错,马车上的人,应该是在巴林部所见的那个人贩子的下人,他怎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现在这样子,也不像个下人啊。”
朱由校顺着猛如虎手指的方向一看,见一个身着华贵绸缎的中年人,正站在一辆马车下,和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说着什么。看样子好像很生气,责骂声清晰可闻。
允儿仔细看了看,说道:“额,是他啊,这人我认识。大同府商人之首,有‘手眼通天’之称的范永斗。”
朱由校一惊,急忙问:“你刚才说是谁?范永斗!!??”。
第五十七章 商人的历史()
华夏历史上,曾经有过两次思想大爆发时代。第一次始于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东迁雒邑(洛阳),东周春秋时代开启;终结于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一统天下,西周灭亡战国时代结束。这五百四十九年中,璀璨的百家争鸣,造就了华夏独领世界风骚一千八百年的辉煌。
第二次思想大爆发,始于王阳明公建立心学,发展于李贽先生《焚书》、《续焚书》、《藏书》三书盛行,终结于永历十五年(1661年),桂王在昆明死难。这不到一百五十年的时间里,明朝思想家几乎以一己之力,彻底颠覆儒家的统治地位,开创华夏思想的新局面。
但,一切终究成了幻梦。第二次思想大爆发的失败,让华夏承受了近三百年的最深重苦难。当一头雄狮轰然倒塌之时,必定面对往日臣服者的疯狂报复。短短的不到二百八十八年时间里,华夏遭到了历史最无情的惩罚。太祖名言,吾一直不敢忘:落后,就要挨打!!!
朱由校现在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范永斗,这个民间非著名卖国商人,如今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正神气活现的教训家丁。朱由校却不能动其一丝一毫,那怕他现在的身份,是传说中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皇上。
杀掉范永斗很容易,只需给猛如虎一个暗示,这个拥有强烈杀富济贫思维的好汉,保准把范永斗撕成无数碎片。可如此一来,大同的商贸必然遭到沉重打击,一旦商人大规模撤离,原本富庶的山西顷刻间就会变成人间地狱。明朝政府本就摇摇欲坠的国家信用,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谁来承担如此责任,又是皇上背锅?已经几乎沦为大臣玩偶的皇上,能背的动?一旦山西陷入困顿,带来的直接影响会比陷入战乱的西南更为严重。朱由校不敢想象,山西陷入混乱之后,与之毗邻的河北、河南、陕西还有草原会发生什么事…
现在范永斗趾高气扬的样子,似乎在额头上刻了几个数字:00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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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历史上,商人的身份几乎就一直与贱民二字挂钩。似乎商人就是任由官府盘剥的对象,民间或者官方文献上,也有诸多类似记载,可问题是,你信吗?两次思想大爆发的时代,都是巨富豪商上演风云际会的时刻,这难道是巧合?
一个富豪的诞生,也就意味着一个新的豪强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豪强会进化成为门阀。门阀之间通过姻亲关系,结为更紧密的利益体,最终形成一股足以颠覆国体的力量。这便是富可敌国的真正含义,这股力量,岂是用‘重农抑商’就能解决的?
管仲曾说过:‘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必有千金之贾。’早已揭示出,商人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秦朝以前,诸侯国之间强大的商业网就已经形成。那怕战事再激烈,各国之间的贸易也从未中断。当时的巨富豪商,社会地位根本不在士子之下。许多商人,甚至是诸侯王的座上宾客,颇受尊敬。
而官府民间也从未有过,憎恨商人这种奇怪的想法,因为身处乱世的他们,懂得“商”字的真正含义,资源配置。在乱世之中,谁掌握了资源,谁就掌握了最强大的力量。因此,很多富豪实际都带有浓厚的政府背景,称其为红顶商人一点不足为过。
商人不仅也成为春秋战国时期,一股重要的政治力量,甚至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华夏统一的进程。其中把皇帝当成货物,插上草标售卖的吕不韦,成为商人之中难以逾越的典范人物。而和西施在胭脂湖高调秀恩爱撒狗粮的范蠡,更是被尊称为商圣陶朱公。
秦统一六国后,随即统一度量衡、货币和文字,建立宽达25丈的驰道和直道,修建灵渠,沟通长江和珠江水系,为全国范围的物资运输和交换奠定了制度和物质基础。也就此为全国商业大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可以说在西汉之前,华夏历代统治者从来没有过,刻意打压商人这一愚蠢的举动。那商人历史上的恶名,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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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国时代,因为商人地位超然身份重要,所以根本不受任何限制,也没有任何人敢约束他们,加上他们敛财的本领实在太过强悍,这让没有念过哈佛MBA的各位统治者很是头疼。却又只能对着天天吃香喝辣的商人干瞪眼。
眼看着商人,从本就不发达的商业体系中,大把大把的捞银子,而统治者竟然只能盼望百姓多生儿子,从而收取人头税。试问哪个皇上能咽下这口恶气,可咽不下也得咽。因为光眼红的是没有用的,商人,根本不怕皇上。别逼老子,把老子逼急了,老子投奔他国!!
但这个时候,始皇帝扣了扣下巴:“百姓们,官员们,我今天高调宣布,大秦帝国成立了,大家热烈鼓掌。”这时,影响了华夏其后数千年历史的重要力量,文人,看到了崛起的希望。于是随后不久,文人带着一身耀眼的光环,隆重登场。
华夏历史自古以来的农税政策,让统治集团更喜欢人员固定而厌恶人员流动,商人逐利的本性,决定了他们不受统治者喜欢。
商人精明的头脑,见风使舵的能力和冒险的本质,更让其难以接受长期人为盘剥,相比之下,头脑简单,喜欢稳定生活并拥有极强灾难承受力的农民,自然就是统治者的最爱。
当然,最早是那位学者发现了这一秘密,现在已经不可考。但这人绝对是文人之中高山仰止的存在。因为,汉武帝随后会丢一个随机红包出来,文人恰好独占了这个红包。
汉高祖平定天下后,秦奠定的市场经济的制度和物质基础得到了有效利用,市场迅速发展起来。汉朝吸取秦的教训,轻敛薄赋,只收6。67%的农业税,客观上只能支撑一个宰相坐牛车的小政府。
在对待商业的态度上,汉初崇尚黄老哲学,放任无为不抑兼并,相当于现今的“新自由主义”政策,结果,市场活动强烈,土地迅速集中到少数大地主手中,“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国家纳税人口迅速减少。
大地主强大的避税能力,使得国家税收进一步减少,迫使晁错提出“纳粟拜爵”政策。到汉武帝时期,大地主们都有了爵位,但纳税人口的急剧缩小,使得国库进一步空虚,国家粮库没多久又空了,边境此时告急,不得已之下,汉朝政府只好开征6%的财产税。
如果富人们隐瞒税收,一经告发,则财产一半给告发者,另一半收归国库。一时间,“杨可告缗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抵遇害”。西汉政府,从初期放任自由的经济政策中尝到了恶果后,终于转向了西汉中期的杀商政策。
因为统治者懂得了,商人具有积聚社会财富的强大力量,必须“重农抑商”,才能平衡商人和农民的利益。否则这股力量,会反过来影响到自己的决策,皇上有沦为傀儡的风险。从此,历届政府都将重农抑商作为基本国策。
从客观来说,这是农耕社会必然的结果,也是商业经济不发达时代,统治者维护自身利益的必然选择。而一直蛰伏的文人,终于等到了他们一生中最大的红包。这一红包,让文人享用了上千年。直到另一个伟人,开启了全民教育,将文人从神坛之上彻底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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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时英明神武的汉武帝发现,自己杀了商人好像也不对,全国的经济并没有好转,反而有进一步恶化的风险。而董仲舒这时,拉了拉汉武帝的衣角:“皇上,微臣有《葵花宝典》一本,当可一解皇上烦忧。”
看到董爱卿提出的“推明孔氏,抑黜百家”(注1)后,汉武帝拍案而起:“准了。”什么叫人才,这就是人才。
当汉初主张清静无为和刑名之学的黄老学说,已经不能满足汉武的雄心之时。如何从政治上和经济上,进一步强化中央集权制度,成为了汉武帝急需解决的难题。元光元年(前134年),武帝召集各地贤良方正文学之士到长安,亲自策问。
董仲舒在对策中指出,春秋大一统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现在师异道,人异论,百家之言宗旨各不相同,使统治思想不一致,法制数变,百家无所适从。他建议:“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董仲舒指出的适应政治上大一统的思想统治政策,很受武帝赏识。于是儒术完全成为封建王朝的统治思想,而道家等诸子学说则在政治上遭到贬黜。而华夏历史上最早的土地利益拥护者,地主阶级,终于从此登上了历史舞台,并站稳了脚跟。
而作为经济带头人的商人阶级,在地主阶级的无情打压下,就此沦为了路人甲,成为了华夏历史上一个颇为尴尬的角色。此后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商人一直作为地主阶级的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