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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狗越世-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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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中间摆放着一具朱红棺木,牌位、香烛等一应俱全。这正是曾璧儿的棺椁,里面只摆放着一些她生前的衣物。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在绍兴府,跳下绝命崖的人从来不曾找到过尸身,可能都被汹涌的河水冲走了,或是被崖下的野兽叼走了,反正就是找不到了。

“灵儿,王府的王姑娘来了,你去迎接一下吧。”

一个下人轻声走进来,附在灵儿耳边轻声说,然后转身出去了,很怕待在厅里的样子。

灵儿止住哽咽,站起身来,摸了摸跪得发麻的双脚,快步走出花厅。来到院子里,只见王琦真一身素衣,带着慧儿走了过来。灵儿鼻子一酸,眼泪涌了上来,她竭力控制住,只说了声“王小姐”,就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王琦真默默点一点头,眼圈一红,快步走进了花厅。凝视着棺椁、牌位,王琦真悲痛欲绝,缓缓跪伏在地,嘴里喃喃说着:“姐姐,都是妹妹害了你呀!”然后就泣不成声了。灵儿和慧儿跟着她在后面跪下,也抽噎着。花厅里这才有了一点办丧事的模样。

“大姐,你为何这般糊涂啊!”

一声尖利的哀嚎声,把厅里的几人骇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已经扑到了前面,嚎啕大哭起来,声音之哀切,令人心里直发酸。

来者是四美中的老四吴钰,她毫无顾忌地恸哭着,双肩耸动,乌发散乱。

“四妹……”

王琦真抱着吴钰,也放声大哭起来。

香烟袅袅,白烛摇曳,厅里一片凄切景象。

夏婉婷到晚上才硬撑着来到曾府祭拜大姐。不是她不想来,实在是她来不了,因为她病倒了。这几天,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举子们的联名举报震惊了绍兴府,很快又震惊了当今皇上。皇上责令有司彻查此案,说要还举子们一个公道。林学政被下狱了,家人也受到了牵连……每一个跟心上人有关的消息都撞击着她的心,撞得她神思恍惚,迷迷糊糊就躺到了,高烧不止,慌得夏把总忙让人去请最好的大夫,拧紧的眉头更是愁云不散了。

身子略好了些的夏婉婷来了,她带来了更多的凄婉哀恸。跪在曾璧儿灵前,她没有大哭,只是抽泣着,久久不动一下,凄切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也会跟着流下泪来。她不但为曾璧儿哭,也为自己在哭,这样的双重打击,再也不可抑制内心的悲伤了。

一旁的曾非庸看着不是事,生怕她哭坏了身体,连忙亲自搀扶起夏婉婷,请她到大厅喝茶休息。

夏婉婷拒绝了曾二老爷的好意,又哭了一阵,就带着同样眼睛红肿的紫竹回去了。

回到府里,见父亲正在,夏婉婷直接向他提出:要去杭州一趟。夏国彪看着女儿清减的面容,最后点点头,让人去准备了。他一来不愿拂了女儿的心意,二来也想探听一下朝廷的态度。

南方的冬末已经有了一些春的气息。风不太冷了,溪水哗哗流淌,柳树还是光光的枝条,但那枝条上隐约着些许小小的颗粒,里面正孕着春的绿意。

无绿柳可折,有别情可依。绍兴城外的一座凉亭旁,三辆马车一前二后,主人正在依依惜别。

“二姐,此去杭州虽不太远,但也要特别留意身体。你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小妹我真替你担心……”

老四吴钰今天显得很稳重,把着夏婉婷的手,殷殷嘱咐着。她的眼里充满了关切,大姐曾璧儿一去,她自然把二姐当成了主心骨。经此一事,她也学着稳重起来,不再那么爱玩爱闹。

老三王琦真默默站着,眼神复杂。她心中的苦楚能向谁人去说?

“二姐,你一路顺风……”

她只能说这些俗得不能再俗的客套话,看着凉亭,看着一条条的柳树枝,心神不属。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又或者在害怕什么。二姐有了自己的目标,那我呢,我要得到什么?她心里老是问着自己,又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两位妹妹,你们自己也要保重!”

夏婉婷有些伤感,略显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片红晕,她似乎忘记了此前的不快,又回到了几姐妹无忧无虑在一起的日子。但是,那个日子还能回来吗?她不去问这个问题,知道问了只会徒增烦忧,索性不问了。

三人的手握在了一起,其情切切。

“小姐,夏雷说该启程了,要不然会太晚。”

紫竹过来说道,看着几人,心里也是不忍。夏雷是夏把总的心腹手下,这次专门负责夏婉婷去杭州的一应事务。他是个高大壮实的汉子,机警中不乏精明,跟随了夏把总二十多年,忠心自不必说。

互相挥手,夏婉婷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远方,王、吴二人站在那里看着,都不愿离去。“四美”现在成了三人,似乎预感到将来几个姐妹之间会越走越远,心里都有了一丝不舍。

这一次离开,夏婉婷竟再也没有回过绍兴城。

“以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详情,只是后来与你母亲匆匆一见,她大略地说了说。她说,她到杭州以后,见到了你的父亲。你父亲正在设法为你祖父的案子奔波,但终未能扭转乾坤。你的祖父死于狱中,至于死因,有说是畏罪自杀,有说是病情发作未及救治,还有人说是被人谋害。你母亲也没说是何原因,只是悲伤,后来,后来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柳夫人结束了讲述,脸上也慢慢归于平静,看着少主人,眼里流露出深深的疼爱。

“姨母,您能说说曾大姨母的死因吗?”

少主人看着柳夫人,小心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没有直接说,换了一个说法而已。说完,他看着她的脸,等待着下文。

“那是小的的过错!”没等柳夫人开口,柳管事抢着说道,“是小的自作主张犯下的错,与夫人无关。”

曾璧儿与寿惠齐私奔前,曾找过王琦真。准确的说,曾璧儿能走出曾家,借的就是与王琦真会面的机会。被软禁在家里,曾璧儿不能见到寿惠齐,寿惠齐也不能见到他,二人都十分焦急,但又一时找不到机会。

这天,乘着送东西的时候,曾璧儿托一个平素与自己亲近的小丫头带话给王琦真,就说要到王家去,姐妹两个想说说话儿。王琦真虽不太赞成曾璧儿与寿惠齐在一起,对她的境遇倒是很同情,就让人去曾家送话:请曾姐姐到王府一聚。这个送话的人就是林子,现在的柳管事。

说起林子,自从在王府安定下来,他就过上了这辈子最为惬意的生活。有了王琦真的关照,其他下人都不敢为难他,派最轻松的活儿给他干,食宿也是府里下人里上等的。出于报恩的心理,林子竭力为王琦真办事,只要是她交代下来的事情,无论多难多累都会毫无二话,保证干得漂漂亮亮。

曾璧儿到了王府,王琦真马上让慧儿叫来林子:速到寿惠齐公子家里,通知寿公子前来与曾小姐会面。

“记住,勿让别人知道曾小姐与寿公子会面之事!”

得到嘱咐的林子连忙出门,匆匆往寿家赶去。赶到寿家,见到寿惠齐,把事情一说,寿惠齐欣喜若狂,自是对他感激不尽。跟着林子来到王府,寿惠齐与曾璧儿自有一番卿卿我我。说到后来,曾璧儿牙关一咬,提出要与寿惠齐私奔。寿惠齐沉吟片刻之后,竟然答应了。

听到他们说私奔,王琦真吓呆了。在大清朝,“私奔”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那意味着与家庭的绝断,意味着将要走上流浪生活,也意味着一旦被家人追回,可能是最严厉的惩罚,甚至会被以辱没门庭、有辱门风而被家法、族规治死!

起初,王琦真不肯答应二人提出的,再以她的名义邀曾璧儿来府里相聚的主意。她知道,如果自己答应了,将会背上“协助他人私奔”的恶名,于己于家都没有丝毫益处,甚至会受到父亲的责骂。但是,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对苦命鸳鸯,想到平日里的情谊,她的心软了,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心下却惴惴不已。

过了两天,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王琦真按照事先商定的,又派林子去曾家邀请曾璧儿外出散心。曾家的大老爷曾非凡倒也没有过多怀疑,让人准备了车马送女儿出去。曾璧儿来到王府,见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寿惠齐,二人忘情拥抱,臊得王琦真面红耳赤。

一辆王府的马车驶出王府大门,向城外驶去。车里是曾璧儿主仆、寿惠齐和王琦真主仆,驾车的是一向对王琦真言听计从的王六。按照事先计议好的,王琦真把三人送出城外十里,再由曾璧儿自己雇车去寿惠齐在临安的一个远亲那里,到那里再作下一步打算。

事情开始进行得很顺利,来到城外的十里亭,曾璧儿他们把东西搬上雇好的马车,与王琦真一一话别,离愁别绪笼罩在心头,却也未能遮盖获得自由的兴奋。就在曾璧儿登上马车将要离开的时候,两辆马车从绍兴城方向疾驶而来,是闻讯追来的曾家大老爷和二老爷。

看到驶来的马车,曾璧儿大惊失色:

“三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大姐,不是小妹……”

王琦真也很吃惊,连忙辩解道。

“别说了,快走!”

寿惠齐很快从慌乱中清醒过来,催促车夫快走。

一前两后,三辆马车在官道上追赶起来,王琦真叫自己的马车也在后面远远跟着。终究比不过曾家的高头大马,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曾璧儿让车夫把车赶上了山道,朝城外有名的险峰断头山驶去。

后来,山道到尽头了,曾璧儿与寿惠齐跳下车,不顾曾家两位老爷的呼唤和呵斥,执意要两位老爷放他们走。曾非凡恼怒了,命令几个下人把二人捉住,死活不论。曾璧儿牙一咬,与寿惠齐双双站到悬崖边上。这个悬崖竟然是一个很有名的绝命崖,不少痴情男女都在这里实现了“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的愿望。

“大姐,不要啊!”

追上来的王琦真大声叫道,声音已经哽咽了。她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竟然会把事情弄到这样的地步。

“三妹,不是你的错,姐姐不怪你!”曾璧儿望了一眼王琦真,再看了看还在恼怒不已的父亲,眼里很平静,“父亲,都怪女儿不孝,今生不能尽孝于膝前了!来生假若还能做您的女儿,女儿再来回报吧!”

说完,她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又深情看着自己选定的终生伴侣:

“相公,在阳间妾身不能侍奉于你,我们到阴间再做夫妻吧……”

这时的寿惠齐已经泪流满面了,但眼神也是坚定无比。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心上人,用力点了点头,柔情万分。

手牵着手,二人纵身一跃,跳下了绝命崖!

“不要啊……”

几个声音急急叫着,只在山谷里留下一阵回音,最后归于平寂。生死阴阳,霎时处于两茫茫之间……

第67章 聚散两依依

“那个给曾家报信的人是小的。”

柳管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有些木然地说道。

那天,林子看着小姐的马车向城门驶去,心里不由替小姐担忧起来。他知道小姐在帮曾小姐私奔,他也知道这样做将会给小姐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我不能让小姐因为这件事情受到牵连!”

林子暗暗想道,却又无法阻挡住马车。苦思之中,一个灵感闪过心头:何不让曾家的人去把曾小姐追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林子就再也抑制不住了,他站在王府门外徘徊了良久,连府里其他下人叫他也没理会。

“就这样,最多我不让小姐知道就行了。”

林子下定了决心,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样做对谁都有利,于是撒腿就往曾家跑。跑到大门口,他又使了个小心计,没有直接找上门去,转身到街头代写书信的摊上要了一张纸条,请老先生写了一个“跑”字,然后借过笔各在前后补写了“小姐”和“了”字,因为这几个字他已经学会了。

跑到曾家门前,用一个石子裹着,他把纸条扔进了大门。直到看到一个下人捡起纸条打开来看,然后匆匆走进去,林子这才放心地离开。至于后来会怎么样,那就不是他能左右得了的了。

“小的万未料到,由于小的一张纸条,竟然断送了曾小姐二人的性命。”

柳管事还是那个样子,似乎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里正在翻江倒海。时隔多年,这件事看来一直在折磨着他,折磨得多了,反而从外表看不出有怎样的苦痛。

“后来,听到曾小姐跳崖了,小的又惊又怕,心里忐忑不已,晚上做梦都梦见是自己亲手把他们推下悬崖的,惊出了一身冷汗。”柳管事继续说道,眼睛看着地面,不看众人,“后来,小的实在受不了煎熬,把前后原委都告知了小姐。可是,小姐并没责备小的,也未因此冷落小的……”

“我责备你又有何用呢,大错已经铸成……”

柳夫人幽幽一叹,看着这个忠心跟随自己多年的中年汉子,理解了他这些年来的苦楚。

“林子,你也不要再自责了,往事已逝,来者可追,日子还要向前看才是。我相信大姐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活着的人为过去耿耿于怀的。伟儿,你说呢?”

少主人还能说什么呢?等到他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柳府的大门外了。

“小蝶姑娘,请留步,我只想一个人静静,自会回王爷爷家去,你不必跟着我了。”

谢绝了小蝶姑娘用马车送我们回去的建议,我跟着少主人慢慢走着。刚才,他默默地向柳夫人告辞,没有说什么,更未追问什么。在少主人走出大厅的一刹那,我看到柳夫人眼睛一闪,两行泪水流了下来,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心里没来由地也是一痛,少主人会原谅她、接受她吗?

夜色已经笼罩了新昌县城,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近处闪烁,与天上的星星融成了一体。一轮弯月升起来了,幽幽地施放着荧光,照映着地上生物的心事。

“唉……”

少主人也是一叹,以前少有愁眉的他踱着方步,背着手走着,整个人好像老成了许多。

我跟着,自然要尽我的职责,放开意识,探察周围的事物,尤其是人。一探,还真是马上探到了,在我们后面不远处,亦步亦趋跟着一个人。我凝神一“看”,是那个柳管事。肯定是柳夫人放心不下,让他暗中跟随保护少主人。

我不去点破他,跟着少主人向白胡子老人家里走去。一路上,我感到少主人的心绪在不断变化,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似乎在与自己作着激烈斗争。

回到王少勋家里,少主人面对他询问的目光,只说了一句“柳夫人对我讲了一些父母的往事”,就不再说了。王少勋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好好休息,明早让他的长子明阳陪少主人在城里走走,中午还有一个什么活动要参加。

躺在少主人的卧房外,我抬头看着天空。那里正是星光灿烂,似乎有很多过去的将来的人与事都在那里看着地上的万物,又不给你一点明示,任你自己去琢磨体会,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往事已逝,来者可追,日子还要向前看才是。我相信大姐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活着的人为过去耿耿于怀的……”

柳夫人的话又浮现在我耳边,让我有了一些对生活的感悟,我相信少主人比我的感悟会更深更多。

第二天起床洗漱后,王明阳来见少主人,说请他去外面品尝一下新昌的特色早点小吃。二人向家里的长辈见告后,领着我兴冲冲往外走。王明阳说路途不远,步行去就可以了。

果然,走过两条巷子,路一转,前面人声嘈杂,一条满是来往行人的小街出现在眼前。王明阳说,这就是新昌城最为有名的小吃街,在这里可以品尝到最正宗的绍兴府各地小吃。

找了一阵,总算找到一家有空位的小店。小店不大,七八个双人座位摆成两排,很普通的装饰,但素雅洁净,不似一般小店里满地污水杂物。

“董伯,先给我们来两客水晶包子!”

王明阳对正忙着收拾的店主人说道。店主人花白的头发,无须,脸上皱纹纵横,却又平易近人。

“哟,这不是明阳吗,许久不来董伯这里吃东西了吧?”

叫董伯的店主人忙过来招呼二人,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大花,显然他与王明阳极为熟稔。王明阳与他说着一些闲话,又叫了两只大肉包给我吃,不免又引来董伯一阵称赞,说他心地一向很好。

不久,董伯端着两个圆形的小蒸笼放在桌上,又在小碟子里倒好酱油、米醋,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少主人用筷子夹起一个晶莹的小包子,细细欣赏着,脸上含着笑意。看到少主人的模样,我彻底放心了,不再管他,张嘴吃我的大肉包子。肉汁多陷料香,味道真不错啊!

吃完了,我砸吧几下嘴,意犹未尽,肚子却已经饱了。看看还在那里慢悠悠品味其他小吃的少主人他们,我转身走出小店。让他们慢慢吃吧,我自己四下里看看。

走在喧闹的小街上,我正为人类真懂得享受生活而感慨,两个人影引起了我的注意。在其他人急匆匆向前的时候,他们二人却是慢慢走着,女的搀扶着男的,边走边看着两旁的店铺,很有感慨的样子。我注意到,那个男的左腿一瘸一拐,走路很不稳,依靠那个女的搀着才能走得稳些。他们的年纪看上去很大,因为头发都已染上了白霜。虽然衣衫简朴,但给人的感觉是高雅内蕴,不同于一般的乡野村夫村妇。

看着他们,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涌上我的心头。陌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熟悉是因为他们身上蕴含的那种东西,让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一时说不出来。我紧紧跟在这对老年夫妻的后面。

“相公,你看那家店,他们的焦饼思儿最爱吃,买几个回去吧。”

“好,我们去买。”

二人朝一家制售焦饼的小店慢慢走去,男的努力走得平稳些。

“相公,小心点。”

过门槛的时候,女的停下来用力撑着男的,使他能迈过去,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充满了对男的的情意。不少人看着这对互相扶持的恩爱夫妻,眼里都是笑意。

“你们来了,今天要几个饼,什么陷的?”

店主人跟他们很熟的样子,笑着招呼他们。

“三个干菜陷的,再来两个苔菜陷的。想儿喜欢这个味道,给他也带两个回去。”

女的柔柔地说着,一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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