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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萨斯(1766-1834)在本质上是一位进行哲学思考的经济学家。
今天,他在世界思想史上的名声主要来自他的《人口原理》(1798年出版)。
他是个悲观主义者。不过乐观不一定是进步,悲观不见得就是堕落。他确信:世界上的罪恶来自人自身。这是既定的,无法改变。让我说,这就是〃 人与人自身相遭遇〃。或者说是:人与人性相遭遇。人的最大敌人是自己——这也是21世纪人类文明的最大课题。2003年11月20日土耳其伊斯坦布尔连续几次发生恐怖主义爆炸事件便是人与人性相遭遇的罪恶表现之一。
为了说明问题,马尔萨斯列出了一张表格。今天我还记得这张表格。我是坐在大图书馆读到的。阅览室的桌(长方形)、椅和台灯,古色古香,都是燕京大学留下来的财产。我最喜欢坐在那里自由自在地读书,因为那里有种古风,有种〃 场〃 :〃 三万六千日,夜夜当秉烛〃。那表格如下:年125507510012515017520225人口1248163264128256512生存资料12345678910于是马尔萨斯得出结论:人口如果不受限制,在225年之后会增长512倍,而食物的供应只增长10倍。(当时我强烈地感到:用数字说明问题最有说服力。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只有上升到了定量,上升到了数学,才是科学。这种观点影响了我一生,影响了我的科学哲学观)
这张表格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直到今天。因为它很直观、形象、生动。
马寅初校长是对的。他姓了〃 马尔萨斯〃 的〃 马〃 是种光荣。这个马家是真理的同义语、代名词!我忘不了这张表格对我的启蒙!
诚然,世界上的许多不幸的确来自社会制度,但归之于人口爆炸是更为基本、更潜在和更持久。今天,在大上海的我,对此有深切的感受。1983年,岳阳路还很清静的。早上上班时间在100米的路段,行人只有10人。到1993年已是50人!2003年是150人!这就是呈几何级数增长。这是我粗略点数点出来的,并作了记录。我感觉到里面潜伏着巨大危机。走在岳阳路上,我自然会想起马尔萨斯和马寅初。马寅初是马尔萨斯的〃 马〃 家又怎么样?至今我还在为那场批判忿忿不平。
在极左时期的中国,马尔萨斯就等于〃 历史反革命〃。但在我的心目中,他却是一座灯塔。
叔本华有言:〃 大思想家真是凤毛麟角,千万人中未必能挑出一个大思想家来。他们是人类的灯塔。如果没有他们,人类就要流落在迷茫无际的大海里。〃看来,大学6年,我只做了一件事:在众多领域,寻找这些灯塔。没有比在海上生风暴的黑夜中从远处瞥见到从灯塔射出的一线亮光让我更兴奋、更幸福的了!
这就是我的学生时代。
哲学不是我学的专业。恰如理论物理学不是我在课堂上的专业。西方古典音乐又何尝是我的专业?哲学、物理学、数学及其哲学基础、音乐、地质学和古生物学……统统都是业余的!业余的才最美,最有吸引力,最新鲜,也最勾魂!
统统都是业余的,但又都是我的专业,我份内的事。
第二部分爱哲学就是爱智慧(2)
情人最勾魂,于是才有婚外恋。哲学、物理、古生物、音乐……都是我的情人,我和它们在心理上的关系正是〃 婚外恋〃 ,但又都是我的妻子!(当然这是我今天回过头去看我的学生时代。当年的我,并没有〃 婚外恋〃 的意识)
我记起我的童年。对面邻居李嫂有5个孩子,家境贫寒。孩子常以白薯(地瓜)当主食。这是穷人的早中晚三餐。我见了,特别心动,老是盯着他们的白薯。
李嫂看出我的心思,常塞给我一块。母亲把门一关,说:〃 你怎么啦,家里有大米饭,有肉有蛋,你反而没有胃口,专门盯着别人家的白薯!你有毛病啊?〃 这里面有个心理学问题。
当年我对数学、物理、古生物学、地质学、音乐和哲学……有种狂热劲,便是我童年时代两眼盯着李嫂孩子手中白薯的继续和扩大。两者的心理结构有相似之处。
其实研究哲学的快感或快乐,归根到底是把握、理解世界结构的满足。这比做皇帝还过瘾。因为皇帝的威风不过是统治一个国家,而哲学是个〃 王〃 字:三横代表天、地、人,中间一笔,贯穿天、地、人,一一串起、收拾,便是哲学——这是我毕业离校时的认识水平。算是一篇毕业论文吧,仅仅是业余的。
三四十年后,我的所有写作(包括迄今为止出版的四十六本书),统统都是这个〃 王〃 字的深入、详尽展开。我是为这个〃 王〃 字才朝气蓬勃地活在世上。
如果有来世,我还会为这个〃 王〃 字燃烧。
其实献身于哲学更需要热情、激情,更需要上下把自己的身心全部点着,让自己两头烧。
哲学不能吃,不能穿,又不能住,它的价值全在精神、灵魂的需要。我一再说,从事哲学研究就是〃 朝圣〃 ,向上帝走去。后来,好多次我看过藏民〃 朝圣〃 的纪录片,深为感动。好几百公里,一路跪拜,五体投地,用自己的身体丈量着土地,动作一丝不苟。心目中只有神。
这就是我一再说到的〃 至诚〃。有了这份虔诚,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的?!
1959年,我开始注意到一个叫〃 维也纳学派〃 的哲学团体或小组。在精神或思想上,我好像也加入了这个小组。
它的领导人是石里克,早年学物理,是普朗克在柏林的学生。整个团体成员有十来个人,学的专业多半是数学、物理,也有经济学家。他们的兴趣是科学的哲学(ThePhilosophyofScience)。在我6年北大时期,〃 科学的哲学〃 是一个关键词。拿掉它,我的世界观便会轰隆一声坍塌,至少会严重残缺。〃 维也纳小组〃 有个特点:不定期在维也纳一家叫〃 中央咖啡馆〃 的地方聚会,海阔天空、无拘无束地讨论哲学问题,人数不等,五六人,或七八人。
指导思想是马赫的哲学。
当年参加咖啡馆神聊的有哥德尔,后来去了美国。在当代逻辑学中的地位,人们常把他同亚里士多德、莱布尼茨相提并论,说他是〃 20世纪最有意义的数学真理的发现者〃。1924年〃 维也纳小组〃 开始以文会友。1926-1928年,哥德尔有时去参加有关数学、物理学基础的讨论。〃 维也纳小组〃 也在一家〃 拱廊咖啡馆〃 相聚。当时我多么羡慕这样一种自由讨论的环境和气氛!我希望北大附近也有这么一两家咖啡屋,即使是一杯清茶!
比如不同系和专业的学生、助教、讲师坐在一起,就共同感兴趣的课题自由发表言论。如果这是当年北大、清华、南大、复旦、浙大、交大和武大……的现实,那么,我们就有可能出一个诺贝尔奖金获得者。
但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反右后的北大和全国高校,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咖啡屋或茶馆!
主要原因当然不是物质条件。(并不要豪华的室内装潢和上等的咖啡。只要几把椅子和几张桌子,外加几杯茶水)全部原因是不允许有这样开放式的、自由思想的讨论和聚会!
北大6年,我觉得最遗憾的事情之一是学校附近(比如海淀镇)没有一家供学生和年轻助教自由讨论的咖啡屋或茶馆。写小说、拍电影可以反党,茶馆和咖啡屋也会隐藏着这种反革命团体的危险——笑话!
卡尔纳普(C。R。Carnap,1891-1970)也是〃 维也纳小组〃 成员。他有本成名作特别吸引我:《DerLogischeAufbauderWelt》(世界的逻辑结构),1928年。
光这个书名便让我热血沸腾,就像贝多芬的《命运》和《第五钢琴协奏曲》让我激昂慷慨,让我惊叹〃 天地人〃 :〃 天生之,地养之,人成之〃。什么?世界还有逻辑结构?!
我倒要看看!好奇心和对世界的惊讶永远是最最好的导师。一查目录卡,图书馆又有收藏,而且还有他的《科学的统一》(TheUnityofScience),1934年;《概率的逻辑基础》(LogicalFoundationsofProbability),1950年。
读这些书,对于我,就像过狂欢节。这是精神上的、世界观的狂欢节。更妙不可言的是:白天读这类书(即便不完全懂,只能看懂一半或三分之一),晚上又去朗润园欣赏海顿、勃拉姆斯和肖邦。肖邦一些小夜曲是甜美的忧伤、淡淡的哀愁(比如作品第9、15和22号),掏心揪肺,属于尘世的白日梦幻。
当这梦同世界的逻辑结构相碰撞、相交汇在我内心的时候,我的满足感是难以言表的。还是陶渊明那一句:〃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大学6年,我经常有这种情况)
事实上,人生在世有些事物和意境是很难用语言文字说出的。语言文字有它的局限性。
40多年后的今天,我才明白,当年德、英文的术语〃 基础〃 、〃 起源〃 、〃 结构〃 、〃 原理〃 最能引起我的共鸣——这正是内心的〃 世界哲学情结〃。这才是叫开哲学王国大门的〃 芝麻芝麻,开开门〃 !
第二部分爱哲学就是爱智慧(3)
二、中国哲学智慧1958-1959年这两年对我一生的成长是决定性的。
从各个领域涌来许多信息,而且是属于世界一流,连二流都没有。我几乎要得〃 消化不良症〃。我只有充分利用一切时间。睡眠时间很少。洗衣服更顾不上,于是发生了几件衣服浸泡在脸盆长达一个月、水面上生出了一层绿色的微生物、发出一种臭味的事件。我只有对不起那几件衣服了。我牺牲了它们,缩短了它们的天然寿命,没有物尽其用,为了形成我的世界观,为了一搏,为世界观而搏。
有什么办法呢?每天24小时是个常数。
星期六常有政治大报告,不得缺席。班级指定在一个地方,集体听,各自带自己的小方凳子。内容无非是〃 大跃进〃 和〃 三面红旗〃 一类的热昏胡话。我低着头,好像在专心听。其实在走神,想心事,琢磨、消化我这一个星期读到的〃结构〃 、〃 原理〃 、〃 法则〃 和〃 基础〃 ……
班级常有学习批判会,争论教学改革,辩论什么是〃 又红又专〃。我心里早有定论:全是他妈的扯蛋!
每个人都在演戏。至少我在演。大多是心口不一。都有一个假面具。有人扮演左派角色,有人居中,我只能偏右,但又不能太右,否则是反党反社会主义。
我学会了把握分寸或尺度。有时也暴露几句对〃 三面红旗〃 不理解的〃 活思想〃 ,然后遭到一阵批判,我只当他们放屁,耳边风,从不往心里去。我知道什么东西该往心里去。在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世界经典和名著(包括西方古典音乐)。这是一道长城,坚固的防御体系,凡是不符合真善美的东西休想入侵,休想进入我的内心。我知道,凡是值得往心里去的,我可以卖掉裤子和毛毯。一旦有了这个标准或价值观,便宣告我开始走向成熟了。
在学习批判会上,我照样可以想我的心事。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是我多年炼就的一点功夫。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最自由的莫过于思想。思想能管得住吗?思想能约束得住吗?
〃 你不许往那里去想!〃 能下这样的命令!这样的命令能生效?笑话!
一个人的思想是最自由的!
不错,强权、权势可以把某人关进大牢,但他的思想、观念照样可以推理,海阔天空!因为〃 宇宙之间,一理而已,天得之而为天,地得之而为地。〃 (《朱文公文集》)不过中国哲学这个气魄很大的命题如果得到〃 实验加上数学〃 的支撑便会很有力量。
知识+智慧=力量1958年秋天之前,我从没有正式接触过中国哲学。那年秋天,开学不久,我读到1949年诺贝尔奖金获得者、日本物理学家汤川秀树写的一本论述物理学和哲学的书(英译本)。在书中,他引用了庄子一句格言。
当时我对这句格言有一种特别的敏感,或叫嗅觉,感到此中有真意。于是从《庄子》中查找原出处。
〃 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 共十个汉字,呈诗的结构,从此格吱一声,推开了中国哲学宝库的大门。
在《庄子》的〃 外篇〃 ,我还读到:〃 天地有大美〃 ,〃 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 的命题。
比较一下,还是〃 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 这十个汉字更为言简意赅。关于庄子这句格言大训,我想说出以下三点:1。两千多年来,中国历代学者估计被这十个汉字照亮内心世界的不知有多少。我只是其中一个后学者。一开始,我就把它同现代西方数学、物理、地质学和古生物学……所揭示出来的规律(即〃天地有大美〃 )结合在一起。
〃 圣人者〃 即大数学家、大自然科学家。
2。十个汉字的醒世恒言是个伟大的空筐。要用现代科学成就去填它。永远不会有填满的时候。不填,空筐的意义和价值就不大。
3。黑格尔说:最初的哲学是潜在的、内容贫乏的、抽象的、尚未高度发展或展开的。(《哲学史讲演录》)这话的实质,按我的说法,就是〃 空筐〃 的意思。
庄子那个时候对〃 天地有大美〃 不可能有很深层面的感受和把握。也不可能很具体,也不知道热力学两大定律、量子论和相对论。凭借他的哲学直观、猜测和对世界的敏感,他提出了十字大空筐,是他的天才。
庄子作为思想家的级别,和古希腊哲学家一样,均属于世界级,属于一流。
他这句醒世恒言影响了我一生。这不是知识,是哲学智慧。
它像面旗帜,站在它下面,我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自得其乐。中国科学家如果用这句格言来鼓舞自己,拓展自己的心胸和眼界,〃 善养吾浩然之气〃 ,荣获诺贝尔奖的可能便会大些。其实在这面旗帜下做学问,仰观俯察,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幸福。自那以后,我便断断续续读了不少中国哲学。从那里得到的惊叹号几乎同从西方哲学得到的一样多。
我始终进行东、西方哲学比较,即对比较哲学研究感兴趣。在当时,我在这方面即有萌芽。其实把现代自然科学成就放进庄子的十个汉字〃 大空筐〃 便是这萌芽。
40多年来,有两类书是我的床头读物:中国古代哲学(包括美学);中国古诗。
在一个中国人的血管里,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在流淌(当然不必每个人都很多),那他还是中国人吗?
事后多年,我才意识到,我推开中国哲学的大门,有点怪:是日本一位物理学家引导我看的结果。这是〃 出口转内销〃。这些年有的中国人去美国,想买些美国货带回家。因为一般来说,美国货比中国货要高级。回到家一看,原来是MadeinChina,这时才恍然大悟,刮目相看,重新认识中国货。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看中国哲学的。当时我刚好20岁。
三、〃 哲学〃 这个关键词〃 哲学〃 改变、铸造了我一生。它把我分成前后两个〃 赵鑫珊〃。当然这是一个成长过程,不是一天的功夫。这个过程的开头或开端正是在北大完成的。
〃 哲学〃 这个词对我有一种魅力(在中国哲学中,天道地道人道是哲学的同义语),德、英文的〃 哲学〃 (Philosophie,Philosophy)一词会使我眼睛一亮,仿佛太阳从厚重的乌云后面突然钻出来,光芒万道…
…
在北大6年,正是天道地道人道,正是哲学这个关键词,像条红线,贯穿了我的整个求学时期。越是往后,快走出校门,这条红线便越清晰,越有力。
大学三年级下学期的一天,我从《吕氏春秋》读到:〃 知不知,上矣。〃(能意识到自己有很多东西是不知道的,这很好啊)我觉得这话像是对我说的。
它刻画了我当时的精神状况。
渐渐地,我开始懂得将人生世界结构予以哲学化。或者说把哲学予以人生世界化。直到今天,我仍旧走在这条路上。在我所处的那个年代,当然还有后来的十年文革,〃 哲学〃 是被误解、曲解、糟蹋得最厉害的一个词。不过从一开始,我的〃 哲学〃 定义便是原汁原味的。今天我仍然为这一点而自豪。
近几年来(1998-2003)我对犯罪行为心理学发生了浓厚兴趣。说到底,我是对犯罪行为的脑科学根源或其哲学背景特别关注。2003年11月22日,我从《检察日报》读到两条消息,令我惊讶:1。河南平舆县玉皇庙乡人,黄勇(男),29岁,平时酷爱看凶杀恐怖片,觉得〃 杀人很刺激〃。从2001年9以来,他采取欺骗手段将被害人从录像厅、网吧……骗至家中,先后杀死青少年17人,杀伤1人,并将死者尸体掩埋在自己室内和院内。
日本学者有个术语叫〃 快乐杀人〃。该术语源自德国犯罪学论著。其脑科学根源是什么?犯罪学的哲学背景是什么?
2。美国每年估计发生7万件未成年人纵火案。13-18岁占总数的41%。是什么原因使他们无法抗拒纵火的欲望呢?
其脑科学根源是什么?它的哲学背景呢?
其实我这种追溯、探本溯源的冲动起始于北大。我今天探究哲学的热情是北大时期的继续和发扬光大。
2005年,我计划写本专著《人为什么会犯罪——犯罪学的哲学》。我要追问:猫、狗、熊、眼镜蛇、狼、大象……会犯罪吗?有犯罪这一说吗?犯罪是人的专利。
当然,战争是人类最大犯罪。〃 9。11〃 和2003年11月20日伊斯坦布尔的连环爆炸事件,以及2004年3月马德里的恐怖袭击同样是最大犯罪。
我不愿看到我们的世界是这个恐怖的样子:今天这里爆炸,明天那里火光冲天,血肉横飞。
世界应该这样:今天这里是世界杯足球赛,明天那里是狂欢节,后天又是世博会,肖邦钢琴大赛,世界小姐选拔……
面对人生世界的结构,追问一连串的〃 为什么〃 ,是母校北大培育我的结果。
母校用她丰富、养人的乳汁喂大了我。——这才是〃 母校〃 的真正涵义。
第三部分诗的觉醒在当年政治运动不断,到处是限制、批判和监视的大环境下,内心有诗的萌芽和冲动,真是谈何容易!那是扑灭诗的年代。
其实,我所理解的诗是广义的,不限于唐诗,不限于雪莱、歌德、海涅和普希金。在我看来,一个伟大的数学物理公式便是宇宙间第一等诗。当然还有〃 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