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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展驰看着凌姨走进厨房,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抽出一根烟,走到了阳台上,俯下身体,胳膊撑在栏杆上,冲着栏杆外面吐了几个烟圈儿,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她伤心,证明她曾经付出过,关系是属于两个人的,但情执却是他自己的,有时为爱失去平衡也是平衡生活的一部分,而上瘾是每个以迷恋为基础的爱情故事所具有的特征……
这会儿顾曦颜在另一个城市里,在他的另一栋房子里,在做什么呢?他在这里,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顾曦颜有些惴惴地在客厅和大门之间的通道上走来走去,自从她找到这个“堂而皇之”的离婚理由之后,心里非但没有踏实,反而更加烦闷忐忑,从开始的事出有因到后来的阴差阳错,不管是他无心之举,还是自己的有意为之,都不重要了,
这几天的拉锯撕扯,让她更加不想见到薛子墨,因为害怕被他戳穿,因为不想从他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因为她不愿意面对这样两败俱伤的局面……
五味陈杂间,门铃如约地响了,顾曦颜镇定了一下,打开了门,薛子墨和行李箱站在门外。
“一时半会儿拿不完,先把你能用上的拿过来。”薛子墨说着把行李箱往顾曦颜的跟前推了推,不是说好的,让她自己回去拿的吗?自己怎么着就又给她送来了呢?
顾曦颜说婚姻改变了她,而他却没变,只是薛子墨自己知道,自己也变了,起码他知道如何照顾她,而且已经成了习惯,他不知道这种习惯会伴随自己多久。
“谢谢。”顾曦颜的视线始终保持在那个箱子上,感觉薛子墨并没有转身离开,心里略感诧异,他现在应该不喜欢看到她吧,每每看到她,只会让他增添懊恼和愤恨吧?
薛子墨看着一直未抬头的顾曦颜,“谢谢”?让他想起了顾曦颜刚到报社的时候,也是这么客气的,客气地有时候让他气恼,而现在她似乎回到了原点……
“想……谈谈吗?”薛子墨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对,他来并不只是来送东西的,他是要找她谈话的!
“好……”顾曦颜终于抬起来头,看着薛子墨,他应该是平静了,他的平静意味着他做了决定或者选择,拉着行李箱率先走进门去,“进来吧。”
薛子墨犹豫了一下,把那句“换个地方”的话咽了回去,这间房子他再熟悉不过了,而此时越靠近它,脚步就越发沉重!一对儿别人眼中的恩爱夫妻却双双出轨,生活果然比小说更狗血!
“总不能站在门外谈吧?”顾曦颜回头看看薛子墨,她知道他心里是不愿意进来的。
薛子墨叹了口气,走了进来,关上门,看着顾曦颜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了茶叶,熟悉自然地就像……这间房子的女主人!
“龙井,你喜欢的。”顾曦颜说得极轻极淡,目光扫过薛子墨的肩膀,径直又去烧水。
房间里一时无语,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还是他们两个,薛子墨在沉默的那段时间里,几乎认为这还是他们俩的世界,凯旋花园2601的那个二人世界!
水“嗞嗞嗞”地想从水壶里翻腾出来,顾曦颜猛然关了火,拎着水壶转身,面对薛子墨。
“什么时候学会泡茶了?”薛子墨也幡然醒悟一样地坐直了身体,看着顾曦颜熟练地洗杯。
“我只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罢了……”顾曦颜说着斟了一杯递给薛子墨。
“哦,我忘了,展驰喜欢……”薛子墨和凌展驰很奇怪的一对儿兄弟,他喜欢喝茶,却只管品,对泡茶并无研究;而凌展驰泡茶的瘾好像比喝茶的瘾更大。和凌展驰相比,他不会的还有很多,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从来没有他懂女人!
“很抱歉,把事情弄成了这样。”顾曦颜把话引入正题,她想快点结束这样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薛子墨问这句话的时候,莫名地心痛,但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心痛。
“……”顾曦颜没有说话,回来?这里她终究只是个过客而已。
“……”薛子墨看着低头继续泡茶的顾曦颜,她一定不想再回来了,这里对于她来说,比秦凯的墓地还要阴冷!
顾曦颜突然觉得眼圈热热的,急忙站起身来去接水。
“对不起,曦曦,是我欠你的。”薛子墨的心再次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突突”地跳着疼。
“你应该很生气的,不是吗?”顾曦颜重新坐了回来,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薛子墨,任谁都不会想到她豁出去了,豁出去地要跳出这个多少人眼里的安乐窝。
“我是很生气,曦曦,我失败到家了,对吧?”薛子墨的语气比开始更低沉,说实话他是沮丧,沮丧到萎靡。
“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呢?”顾曦颜有点同情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以这种方式“挽救”了他,也以同样的方式“惩罚”了他,她解了心里的委屈和怨恨,她还了这几年所谓的“恩情”,而他还在思考着什么成功失败,“吃一堑长一智,相信你应该比我修正的快一些。”
“你确实变了……”薛子墨有点难以置信,顾曦颜不再是那个在他跟前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了,她居然在“开导”他?
“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把手续办了吧?”顾曦颜知道自己一竿子把薛子墨打趴下了,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个“红杏出墙”的现实?失败?就是完败!
“我这段时间事情挺多,这么着急吗?”薛子墨心里越来越堵,她非得这么迫切吗?
“你的事情什么时候少过呢?”顾曦颜看着薛子墨,只得解释,“我一开学,人都不在这里了,不方便。”
“我会尽快安排时间。”薛子墨有点不适应顺着顾曦颜的想法走。
“还有……”顾曦颜咬了咬嘴唇。
“什么?”薛子墨很熟悉这个动作,她还有要求,“存款都是你的,如果有需要,房子也可以……”
“我说得不是这个!”顾曦颜急急地打断了薛子墨的话,“我早就说过了,钱是你的钱,房子是你的房子,我什么都不要!我咋来的就咋走!”
“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你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而且你上着学,还不是要生活的。”薛子墨觉得自己再也把不准顾曦颜的脉了。
“你不用担心我的生活问题,我又不是身无分文,何况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吗?我刚刚只是想说,原来那个窗帘,你记得把它换了……”之前自己最喜欢的米色窗帘,如今还是让它回到主人喜欢的样子就好,如果再以后薛子墨找到任雪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时候,他也好眼不见心不烦,省得麻烦。
“嗯,只要你过得比现在好,我就不担心。”薛子墨的思路丝毫和窗帘没有任何联系。
“你也要比现在好,以后一定找一个比我懂事儿,比我会来事儿,让你省心,大度包容,能照顾好你的人,记住一定要给她套上戒指,一定要让她生个孩子,别轻易让她跑了……”顾曦颜也惊讶于自己的平静,好像在跟一个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人说话。
“那应该在你找到那样一个人之后,顾曦颜,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管能陪你一辈子的那个人是谁,你得相信,我都希望你是幸福的!”
薛子墨的话一直在顾曦颜的脑袋里转悠,她一直都相信薛子墨是让她幸福的,即使他伤了她,那也是他不小心!
凌展驰丢了烟头,来回翻弄着手机,他想给顾曦颜打个电话,他敢保证哪怕只听到电话那头的一个字儿,他就能知道这一天她到底是好不好……
“不是饿吗?怎么还不赶紧吃?要给你热几遍呢?”凌姨看着一副心神不宁的凌展驰,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卧室。
凌展驰突然没了食欲,把手机放到餐桌上,凌姨的那个背影告诉他,他不能打那个电话!
第一七三章()
一场夜雨换来了一大早的清新,听见窗户外面的鸟鸣,凌展驰“忽”地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有点头重脚轻!
洗漱完毕,发现凌姨的早餐有点过于丰盛,自己却依然没有食欲,盯着看了一会儿,把牛奶端起来咂了一口……
“没睡好?”凌姨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凌展驰面前,看着凌展驰一副“松皮打垮”的样子,让那双充着血丝儿的眼睛显得特别引人注意。
“没有啊?”凌展驰说着把鸡蛋塞到嘴里,嚼着站起来,“我得走了,以后您得记着早点叫我!”
凌姨看着凌展驰出了门,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知道自己在凌展驰心里的位置,她并不想拿着那份重量去干涉他的生活,但说实话,自从她知道儿子的心思之后,那颗心就一直悬着,没有落下过!
而如今,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情之所至,但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让凌展驰按捺住那份期许和渴望,她没有把握!
顾曦颜是个讨人喜欢惹人怜的孩子,她俩有缘分,她打心眼儿里喜欢,她可以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爱,她也曾经看着他俩斗嘴还会感到莫名的欢喜……
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凌展驰如果踏出这一步,事情便变了味儿,变了质!
凌展驰刚刚穿过那个偌大的公共工作区,就看见蒋欣然在冲他招手,于是几步跨过剩余的两排办公桌,径直走进了蒋欣然的办公室。可能是这种对蒋欣然“呼之即来”的举动听之任之,所以蒋欣然好像越发特殊起来,这个公司里除了她,还有谁叫他是招招手的?谁敢?除非是不想混了!
“什么事儿?快点说!”凌展驰少了以往的嬉笑调侃。
“是什么招惹着你了?”蒋欣然倒是有点出乎意料,听语气眼前这位的心情好像有点不爽啊。
“不说,我走了。”凌展驰说着转身调头,双脚便跨到了门口。
“不是,那个,过几天顾曦颜就该报到了,到时候用用你的车呗!”蒋欣然说得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凌展驰转过身来,瞪着蒋欣然,没有说话!
蒋欣然明显被那一脸阴沉镇住了,赶紧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干活儿,干活儿,我也就顺便那么一说,其实出租车也挺方便的。”
看着凌展驰消失在转角处,蒋欣然咧着嘴呼了口气,额滴个妈呀,这位骨子里终究还是摸不得碰不得的主儿!
凌展驰带着气恼把办公室的门甩上,走到那面落地窗前,解开西装的扣子,双手插在腰间,看着那些小的像蚂蚁一样的车水马龙,感到百无聊赖!
他终究不是那种“浅浅喜欢静静爱”的类型,况且现在铜墙铁壁都被喇开了一道口子,他自认打死他都摆不出那种风起云涌却稳坐泰山的姿态!
而凌姨总是能看出他心里的小九九,刘苏以及那些所谓的前任,他再你侬我侬,凌姨也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欢;而顾曦颜,他表现得再大义凛然岿然不动,凌姨也能把他的借口和幌子扯得一干二净,让他无言以对,然后自惭形秽。
手机在桌子上“甜蜜蜜”着,回头看着“顾曦颜”的名字一闪一烁,他却一时不知道接不接了,迟疑间,手机便没了声音!
顾曦颜一定认为他在开会吧,果不其然,紧接着便来了一条短信:“净身出户了,勿挂,我很好”!
凌展驰盯着那几个字儿,不知道怎么的,觉得特别刺眼,感觉自己活脱脱地真得变成了那个罪魁祸首倒插一脚的第三者!
顾曦颜等了半天,未见回复,“无所谓”地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出门去,毕竟是生活了好几年的城市,或喜或悲,总是让人有些留恋的!
公交车路过熟悉的街道,路过报社所在的出版大楼,路过凯旋花园,路过商场和电影院,路过医院……随着眼前的不断变换,脑袋里像是过电影一样的,几年的生活,浓缩在一处处场景,掩藏在一个个角落,渐渐变成她挥之不去的回忆……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没看见是孕妇吗?”
“孕妇怎么了,怕挤着坐什么公交车啊?”
“你会说人话吗你?信不信我抽你!”
“你抽个试试!一个小丫头片子,你狂什么狂!”
随着争吵,一下子热闹起来,吵的劝的拉的,把顾曦颜的思绪拉回到了乱糟糟的车厢里!
顾曦颜看着那孕妇不得已地护着肚子被人挤到了自己跟前,赶忙站起来,拍了拍那个肩膀,轻声说:“先坐这里吧!”
嘈杂声中任雪只听到那个声音,她没听错,所以迟迟不敢回头!
顾曦颜也意识到那个肩膀的僵硬,盯着那头长发,“任雪?”
任雪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狼狈,手下意识地又“护”着肚子,肩膀被顾曦颜拌了过去。
“耍横,小心你嫁不出去!懒得理你这种人……”到了一个站点,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下车去。
简洁不罢休地指着那个男人:“有种你站住,老娘抽不死你!”
“简洁……”任雪叫了一声。
简洁此时才意识到刚才把任雪给忘到一边去了,几步走过来,“顾曦颜?”,又火速瞄了瞄任雪,心里冒着丝丝儿凉气!“真巧,你这是干嘛去呀?”
“你……”顾曦颜看着任雪,平跟鞋,宽大的衣服已然遮盖不住隆出的肚子,握着扶手的手略微有些浮肿,顾曦颜的目光向上移,脸也有些浮肿,左边的脸颊上隐隐有些斑点儿,除了那头长发是属于任雪的,其他的好像都换了模样!
“好久不见了……”任雪尽量平稳着声音,保持着微笑,“还好吗?”
“终点站到了!”话被司机的一声提醒打断。
简洁扶着任雪,三个人最后走下车,定定地站在公交站台上,顾曦颜一直没有从诧异的状态里清醒!
“这,”顾曦颜按捺不住自己的疑问,“这是哪儿来的孩子?”问了以后,顾曦颜觉得自己问得可笑极了,当然是和某个男人的孩子了,要不一个女人怎么会有孩子呢?
“你以为呢?” 简洁率先开了口,即使任雪觉得有愧的无地自容,但她得护她到底!只是看到任雪生气的眼神儿,只得缓了口气儿,“当然是得先有男人,才能有孩子了。”
“你好歹让大家知道,你在哪儿不是吗?”顾曦颜心里隐隐地知道了任雪躲起来的原因。
“我知道让你们担心了……”女人的直觉,顾曦颜全都知道了,任雪更是无颜以对,“但我这样,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薛子墨的,是吧?”顾曦颜不想再绕弯子。
“是又怎么样?”简洁再次不顾任雪的阻扰插了话。
“我确实不能怎么样了,”顾曦颜看着站在任雪前面的简洁,心里居然有些羡慕,这些难熬的日子,她起码有简洁陪着,“其实从一开始我也没打算怎么样,何况现在呢?”
任雪猛的抬起头,此时的顾曦颜看起来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愤愤,“你们……”
“我和薛子墨离婚了。”顾曦颜看着任雪,“他找过你的。”
“我……我没想让你们这样,我不是想让你们这样的。”任雪哭了,眼泪这东西,日子再难她都没有轻易流过,可面对这样的局面,她控制不了了。
“你躲得开吗?”顾曦颜叹了一口气,“从他找你,我就明白这件事,不止是我过不了,他也过不了的。”
“对不起,曦颜,我知道,薛子墨是爱你的,要不我也不会轻易离开,你原谅他吧,那天是我主动的,真的不关他的事情!”任雪拉住顾曦颜的胳膊使劲地摇,“你恨我,恨我,如果你不愿意我要这个孩子,我不要了,不要了……”
“任雪,你比我还傻,我已经离婚了呀!”顾曦颜抬起手把任雪脸上的泪擦了擦,“我和薛子墨,是自己走到头了,没有你,也是一样的,早晚都这样……”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早就知道了,曦颜,你回去,可以重新开始的,他真的爱的是你,不是我……”任雪知道后悔没有用,她只想弥补!
“任雪!”顾曦颜从未见过失控的任雪,“你听好了,我再说一遍,我跟薛子墨已经离婚了,不管他之前爱不爱我,以后他只能爱你!好好留着孩子,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他们全家都会很高兴!”
“他们离婚了,不是很好吗?”简洁看着顾曦颜掰开任雪的手,就那样走了……
这才是皆大欢喜,不是吗?顾曦颜心里的苦楚被勾了起来,掏出手机,有孩子了,薛子墨应该有权利知道的吧?
“怎么办?简洁,怎么办?”任雪看着顾曦颜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这孩子,我不能再要了!”
“你胡说什么!”简洁看着有些失常的任雪,“你清醒点儿,他们离不离婚不关孩子的事情,为什么不要?”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了,我自私地想要孩子,要了孩子,他们便再无可能了!”任雪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突如其来的遇到顾曦颜,让她一点防范都没有,这就是代价!
什么是代价,它付出的让你痛彻心扉,你夺人所爱,代价也会夺你所爱!
“我们回家,你别想做傻事,想都不能想,你想想我这几个月是怎么拼死拼活伺候你的,你也不能做傻事!”
第一七四章()
顾曦颜连着打了几次电话,薛子墨都没有接听,站在出版大楼外面,她却没有勇气再走上去,所以干脆等着。
手机响起,赶忙接起来,简洁的声音劈头盖脸灌到她的耳朵里:“任雪不见了,她一定是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的,你高兴了吧……”
顾曦颜听得心里“咯噔”一下,紧接着“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都是你害的,那可是条人命,她要出事儿,你这辈子也别想安生……”简洁环视四周,这是她找的第五家医院,如果要做,怕是已经晚了!
“先找到她再说!”顾曦颜略略定了定心神,打断了简洁。
“找不到了,去产检的医院我找了,附近的医院我也找了,找不到!”简洁的声音异常激动!
“那就一个医院一个医院接着找。”顾曦颜挂了电话,心乱如麻,跑到路边拦了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