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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错-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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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突然大了,呜呜地吼,比胳膊粗的木棍还要猛,狠狠地敲落,眨眼间,满空溅起无数个惊惶失措的小黑点。尖锐的鸟鸣声刺入耳里,蓦然间放大成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在秦愿前额处直晃悠,并嘬起响亮的口哨声。头在路边的梧桐树上重重一撞,牙缝间迸出凉气,脑袋里咔嚓响了声,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串灰色的鸟屎准确地涂在他的鼻梁上。胃部猛烈抽搐,一股酸涩的液体直冲脑门,秦愿还没来得及咬紧牙关,它们已冲出嗓子眼。 
    “他们是谁?” 
    “他们干了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们还是人么?” 
    尽管马艳红的话里有太多空白,秦愿还是明白。这些空白是一道选择题,要么与警察有关,要么与黑社会有关,选择的自由仅仅在于只选其中一项或是两项都选。又或者说,它们只是同一事物的不同侧面,就看人们站在什么地方看了。秦愿闷闷地想着。路口有一男一女正捶胸顿足,为他们的狗,呼天抢地。他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上天桥,踢翻一个卖唱少年装硬币的盆子,硬币滚了满地,想弯腰去捡,身子却不听话,径自从桥上滚下去,跌跌撞撞爬起,拍拍身上灰尘,看看地上亮晶晶透着凛冽气息的钢制的玩意儿,冲跑下来的少年歉意一笑,掏出张百元大钞递过去,“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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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的。”少年愣了下。 
    “给你。”秦愿的手笔直地伸着,眼睛里已有泪光。少年犹豫犹豫地接过钱,忽然眼前一亮,“那我给你唱几支歌吧。”秦愿没吭身,转身离去。身后,那少年的歌声已渐激昂。 
    今日见阳光,凶猛不可挡。如雷击天堂,霹雳震空响。 
    长江水太长,疾风扑莽苍。歌者引吭唱,潸然泪两行…… 
    秦愿的身子颤了颤,脚步停下,站住,凝视着“过路人”酒吧的大玻璃窗,愣了几秒钟,推门进去,坐下,坐在朴晓德对面,从朴晓德手中夺下正摁在他胳膊上燃烧的烟头,“晓德,怎么了?”朴晓德没言语,抖抖索索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支,点燃,猛吸一口,又按在自己手臂上。皮肤发出毕剥声脆响,裂开,滚出一滴褐黄|色的液体。手臂上几处焦黑的疤痕赫然正是一朵梅花的图案。 
    在秦愿与朴晓德的隔座,正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个红发,一个黄头,正大声谑笑,一个说,“女人是狗,对她越好,就越不晓得天高地厚。得拿鞭子抽,抽了才老实。”另一个嗤嗤冷笑道,“靠,说女人是狗,早落伍了。明明是狗屎嘛。拿淫药一喂,什么西班牙苍蝇粉、桃谷小神仙,保证立马发情,粘糊糊的一大团,臭不可闻了。” 
    秦愿起身,没说话,手直打颤,抢圆,对准这两个少年的脸蛋,就是两巴掌,叭,叭。少年人一惊,张嘴想骂,秦愿拽起桌上的啤酒瓶,一敲,抓起块锋利的玻璃碎碴,往胳膊上重重一划,鲜血溅出,少年人吱唔着,没骂出来,面面相觑,突然转身奔出,奔在门外,回过头,破口大骂,“死老头,你妈逼。你妈逼里开军舰,跑得快,跑得快。”边骂边跑,一溜烟不见了。 
    “何苦。”朴晓德没抬头,“女人本来就是狗,而且是野狗,喂不熟的。”秦愿张手就又一巴掌甩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风越大了,像头受了伤的熊瞎子,伸长舌头,舔着每一个往酒巴处跑来围观的人的脸,每舔一下,就有人兴奋地说道,妈的,真带劲,有人打架,快去看。那唱歌的少年也出现在人群中,怔怔地瞧。秦愿忽然住手,任朴晓德揍,朴晓德揍了几下,也住了手,蓦然跪倒,抱住秦愿双腿,眼泪鼻涕一起滚落,“哥,梅娜,她跟别人了。” 
    秦愿扶起朴晓德,目光幽幽,四下一扫,酒巴里闹哄哄的声音被这目光一逼,竟全僵住了。秦愿从口袋里又掏出叠钱,放在酒巴台柜上,咬紧牙,回身拖起朴晓德就往外走,嘴里冷哼了声,“像个男人,挺起腰。” 
    脊背处窜起一股滚烫的血液,多年以前独自空手面对狼的血性、勇气,呼啦下灌入这具日渐衰老的躯壳中,秦愿极冷静地出酒巴,进药店,买了瓶云南白药与一些绷带,先帮朴晓德包裹妥当,再为自己弄好。两个人肩并肩,一起朝着已被千万盏灯光剔得鲜血淋漓的夜色深处走去。 
    谁是凶手?将夜色千刀万剐,让一切美好的变得污秽肮脏丑陋不堪的,到底是谁?巨大的呼喊从城市上空卷过。冥冥中的神祗闭上眼睛。它倦了。 
    31 
    “你看见了。” 
    “不,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连我的眼睛都不敢看,还说自己没有看见?”朱铃的眼珠儿死死盯着病床床头柜上自己刚买的那袋东西。她真想,真想拎起它,狠狠地甩到这个言不由衷的小姑娘身上。 
    她一定在说谎。 
    朱玲抑住怒火,放柔声,嗓子哽咽,“妹妹,请允许我这般称呼您。我爸死了,您是惟一的目击证人,难道您就不肯帮帮姐姐?” 
    朱玲的泪水滚滚而下,“您也有爸爸的啊。” 
    小语侧过脸,面朝墙壁,“我从小就没爸爸。我不晓得有爸爸是啥滋味。” 
    “你,你……”,朱玲气得直哆嗦,一口痰就呛喉咙里,嘎嘎有声。 
    昨晚从医院出来,与何仁分手后,朱玲去了公安局。夜色中的大楼肃然无语,在黑暗中泛出铁青的光泽,六楼却亮着,灯火通明,宛若把刀,当头劈落,劈得朱玲的心隐隐生疼。她想进去找人,被值班民警拦住。她报出一连串人名,值班民警不耐烦地告诉她,局里正在开会研究重大案情,有事明天来。她站在楼下拨电话,一个个电话拨过去,人家不是关机,就是打着官腔拖长声调说一声,你放心,凶手是跑不掉的,然后便挂断电话。 
    人刚走,茶已凉,凉到这群王八蛋的脚底板下。朱玲连哭的眼泪都没有了,身子软软的,驱车回家,开门,人已瘫在地板上,良久,脱掉鞋,挣扎着起身开了灯,整个人立刻发了疯似的跳起来。房间成了垃圾场,所有的抽屉都翻了个底朝天,景泰瓷花瓶的碎片与玻璃碴子撒了一地,天花板上的吊棚被撬开,就连投影大屏幕彩电的后盖也被钝物砸开。 
    朱玲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他们在找什么?! 
    “爸”,朱玲凄厉地喊了声,黑乎乎的风从被剪断的铁栅栏敝开着的窗户外闯入,发出阵阵冷笑。极远极近,仿佛有猫叫,一声高,一声低。绿幽幽的声音饺说墓峭防铩V炝崦桓以谡庾挥谑薪嫉谋鹗镌俅粝氯ィ庾沤叛就饷媾埽杩竦嘏埽碜尤床惶埃显谖堇锒等Γ芬膊恢谇奖谏献擦硕嗌倩兀貌蝗菀着艹雒牛艿匠悼馇埃杖环⑾殖悼馇熬谷慌孔潘牧教趿怨方┯驳氖濉K且丫廊ザ嗍保詹趴到词毙纳窕秀笔比疵环⑾帧9芬不崴啦活浚恐炝嵬湎律恚蹲牛莱菘┛┫熳牛饬教踝约杭璧墓纺ㄉ涎垌掖姨铣担鲆欢温罚O拢獠欧诜较蚺躺戏派罂蕖:谝估镉娑吹某档迫绱缸影阍依矗宜樗男摹4丝蹋械娜硕祭胨尴拊丁!�
    夜色或许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东西吧。朱玲冷静下来,将事情在脑海里过滤一遍,拨了110,等警车赶来,跟回去,嘴里有一言没一语地回答警察的讯问,眼睛痴愣地看着这个已经不复是家的钢筋水泥建筑物,蓦然破口大骂,骂警察,骂看不见面目的凶手,骂爸爸,骂那个早已离开她远赴海外嫁了洋人的妈妈,也骂老天爷……一直骂到喉咙忽然失声,嗓子迸血,这才绝望地拿起电话,却又不知道给谁打好。能找谁?还有谁值得信赖?所有的人他妈的全都是居心叵测。 
    朋友是什么?只是一个利害关系罢了,又或者是无聊时互相使用,以便打发时间的一种玩具。你行运时,他们赶来问好,然后理直气壮地要分一杯羹,而你命蹇时,他们则会对你开出大脚。朱玲控制住伤感,用纸巾抹去嘴角的血迹,冲那几个被她的骂声弄得目瞪口呆的警察笑笑,转身离开,去了白鹤集团的总部。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父亲的办公室也被翻了个乱七八糟。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回,朱玲镇定许多,朝赶来的几个保安脸上各扇了一记巴掌,回自己办公室取出藏在墙壁暗格里的财物及文件,开车回市里,在酒店开了个房间,和衣躺下,没睡,默默地想,想到脑袋欲裂,上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裹着浴巾,搬把椅子在窗口坐下,看天空,一直看到晨曦微明阳光升起,上商场买了些衣物,换好,再上药店买了镇定药,服下,又去超市买了点水果罐头什么的,就来到医院,找到小语,问起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小语没说什么,牙关像被铁水铸住。当兰菊在朱玲的声声哀求下也忍不住开口说,“女儿,你知道什么就说吧。”小语还是没有开口,抿着唇,脸色雪白。朱玲虽然愤怒,却也无话可说。人人皆有保持沉默之权。她瞪着小语,小语不看她。朱玲起身,擦去泪痕,对兰菊说,“若你女儿想起什么,请打这个电话找我。麻烦你了。”然后告辞,走到门口,差点摔倒,扶住门框,喘着粗气,眼泪又滚下来,又继续擦,越擦,泪水越多,呜一下哭出声,颤抖着,奔出门外。 
    “妈。”小语的身子缩入兰菊怀里,眼睛瞪大,看着推门出去的朱玲的背影,人已失神,嘴里喃喃说道,“她死了爸爸。”兰菊没吭声,浑浊的眼睛里滴下两粒老泪,抱住女儿,过了几秒钟,猛地推开,仔细端详了会儿小语的脸,又使劲搂住。“妈,你搂得我喘不过气来了。”小语小声说着。没有风,小语的声音也足够轻,但门还是轻轻地自动关上。吴小南没有来。他应该不会来了。他是吓坏了吧。小语皱起眉头,继续说道,“她比我可怜。”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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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人必有可恨之处。 
    朱玲脑子里转悠着这句话,恨不得折回身,将这小姑娘那条好腿也敲断。或许她真的吓糊涂了,什么也未看见。朱玲安慰自己,到了停在医院门口的车边,开了车门,正欲赶去万紫千红舞厅,迎面撞上步履匆匆的何仁,一愣,心神一荡,就想扑过去,忍住,眼圈红了,悄然而立,轻轻说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何仁一点头,形容凛冽,“你怎么不接电话?”朱玲一摸口袋,手机不见了,应该是昨夜给丢哪儿了,口里应道,“怎么了?” 
    “怎么了?你家被歹徒洗了,白鹤集团总部你父亲的办公室也被人闯入。刚才公安局的郑局长找到我爸专门来汇报此事。你可能有生命危险,懂不懂?”何仁说着话,声色皆厉,抓住朱玲手腕,“你还到处乱跑,不想活了?” 
    何仁在厢房里听着吴局长与父亲的对话,先是一惊,继而为自己一开始对朱玲所发的近乎无耻的诛心之论羞惭起来。妈的,以后真要少看点港台盗版片,自己如今被它们培训得怎么变态就怎么想,连点常识都不讲,居然还自鸣得意,以为高明。若真是朱玲把她老子干了,恐怕此刻她应该急于稳住白鹤的局势,哪还有什么闲心去砸自个家里头的东西?何仁想着,当听到父亲讲朱玲可能有生命危险时就再也坐不住,打了几次电话想提醒下朱玲,却不见人接,只好没头苍蝇般到处乱撞,撞了几个地方,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赶来医院,还好,来得巧,正好遇上。何仁沉下声,“你现在住哪儿?” 
    “我住酒店。”朱玲被何仁凶神恶煞的样吓一跳,声音低低地说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何仁。从昨天下午就一直支撑着她脊梁骨的那股子精、气、神却在不知不觉涣散开来。他真是来找我的,他关心我的存在,他没有看不起我,他这般焦急都是为了我……一个个念头像鲤鱼嘴上的泡泡从心里吐出,朱玲痴痴地看着何仁,“你真是为这特意来通知我的吗?” 
    “是”,何仁不耐烦了,“不过,我没那么高尚,这也是我爸的意思。说是先把你保护起来。我把你带到吴局长那,具体,他会安排妥当。” 
    “吴新正?是这个吴局长吗?”朱玲茫然说道,手从何仁手掌里滑下,指尖无力地垂落,指甲上画有蓝色梅花的蔻丹的色彩已剥落许多。一张俏脸又灰暗了不少。何仁没注意到朱玲脸上神情的变化,问道,“是他。怎么了?” 
    “他也干过我,与韩日一起。”朱玲仰起头,目光变冷,瞳仁缩小,放出针一般的光芒,“我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现在你知道了,你还会帮我吗?” 
    这若是事实,里面的阴谋就太可怕了。何仁冷汗泌出。据说现在男人之间最牢固的关系就是同上一个女人,所谓“炮友”。韩日与吴新正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如果老爷子成了他们觅食的目标,或者说是他们认定的拦路石,那真是比自个下半身长出几个杨梅大疮还要糟糕。 
    “共产党已下定决心揪出每一个腐败分子,不管他们当什么样的官,隐藏得多深。”何仁缓缓说着,心念电转,眼前这朱玲极可能是问题的突破口,或许她并不知详情,但她的身体无异于一把钥匙。老爷子,你讲清正廉洁不要紧,害得儿子也得为您担惊受怕。何仁心里暗暗埋怨自己那个“黑脸包公”名声远扬的父亲,嘴里说道,“所谓羞耻,并不在于人用自己的身体做什么,而指向这样做是为什么。虽然都是杀人,故意杀人与过失杀人在量刑上也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肉体本身即为污秽,似华瓶一尊,内盛粪尿。故佛曰臭皮囊。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这样做,你做的这么多,全都是为了父亲。百善孝为先。” 
    朱玲身子微颤,人跌入车内,何仁也坐进去,关好车门。两人一时无话。朱玲开了车,犹豫着,终于下定决心,慢慢说道,“我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什么?”何仁惊叫起来,妈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我一直想不通我妈为何那么恨我。从小,只要没外人在,她都管叫我小表子,扇我耳光。最早,我恨她,后来,不恨了。因为我抢去了她在爸爸心中的位置。她怀孩子时大崩血,做了绝育手术,为遮人耳目或其他什么的,就把我从孤儿院捡来了。她衰老得真快。我爸一颗心全系在我身上。那时,我还不到半岁。这些都是我爸告诉我的。”朱玲的眼泪掉到方向盘上,“我长大进白鹤后,就开始用身体帮爸爸摆平某些关系,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但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他们,仅仅是玩玩我。我所做的,只是他们与我爸较量时一道可有可无用来调剂心情的点心,甚至连码砝也称不上。不,我说错了,我爸或许也是他们中的一员。白鹤虽主营日化,极可能还干着别的什么。究竟是啥,我暂且说不上,我爸对我也是守口如瓶,但我能感觉得到。味道不对。” 
    何仁诧异了,“朱永财这样对你,为何还要如此为他卖命?” 
    “我爱他。”朱玲浅浅地笑,又重复一次,“我爱他,我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就爱上他,疯狂地爱,只要他高兴,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这样的畜生……”,何仁话没说完,朱玲打断他,脸色沉下,“你若再侮辱他,请下车。” 
    “对不起。”何仁张口结舌,“朱永,不,你做的这些,你爸都知道。” 
    “他是否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做了。”朱玲踩住刹车。车子停下,前面路口是一幢正在拆除的五层楼房。钢筋斜斜拉着,穿过太阳,一大块水泥在高空中凝视着底下的防护栏。“我是不是很傻?我什么都明白,可还是这样做。女人就喜欢饱鸩止渴,女人,贱女人。”朱玲喃喃说着,“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么?” 
    “不知道。”何仁老老实实地回答。 
    “因为你像他,像他年轻时。可惜他早已不是那个时候的他了。”朱玲伸展了下四枝,双手理理额边碎发,嘴角抿起,眼神顿时妩媚至极,“真累。累得没有一丁点意义。”朱玲侧过身,嫣然笑道,“你能吻吻我吗?”朱玲闭上眼。何仁凑过身,在她唇上一吻。朱玲整个人都似流光溢彩了,眼角挑起风情,八爪鱼般缠绕过来,等到何仁兴奋得不行时,住了手,“我想请你帮个忙,行吗?” 
    “行。”何仁被她弄得晕头转向。 
    “医院里那个小姑娘一定看见了什么。你能帮我问问她吗?”朱玲从车厢内的暗盒掏出口红、眉笔、粉饼、指甲油,坐直身,呢喃道,“来,帮我画上。我很倦,不想动。” 
    “为什么如此肯定?”何仁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些女人家用的玩意儿。朱玲将头放在他膝盖上,一双妙目怔怔地望着他,看得何仁心猿意马,也看得他心乱如麻。她的脸色不大好,女人活在这份上,确实如她自己所言,没有丁点意义。何仁暗叹声,稳住心神,一板一眼地为朱玲勾眉、绘唇、扑粉、涂上指甲油。这活并难不倒他。何仁“少妇杀手”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很快,一个俏生生,散发出奇妙色彩与芳香的女人就在他手下出现了。朱玲喘着气,胸脯上下起伏,脸上露出丝羞色,照了会镜子,咯吱咯吱笑起来,突然歪头在何仁脸颊上印上一个口红印子,笑得更大声了。 
    何仁一时间哭笑不得,她莫不是神经失常了? 
    朱玲止住笑,幽幽叹口气,“我是女人,女人的直觉。谢谢你,真的,刚才,我好开心呀。对了,何仁,我有点闷,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去,晚上我再与你联系。好吗?” 
    何仁点点头,他可算被她整惨了,弯着腰,不敢直身,生怕出洋相,稀里糊涂下了车,关上车门,风嗖地下就扑到后背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刚想说话,车子已发动,朱玲忽然从车窗内探出头,“我有些东西放在云顶大酒店,704房,这是钥匙。”说着话,手一扬。阳光下朱玲的一张泪脸,晶莹如玉。 
    她真好看。 
    这四个字像钟表上的秒针在何仁脑袋里慢慢移动。他眼睁睁地看着朱玲把头缩回车内,车子猛然加速,越来越快,呜呜的,发出嗜血野兽猎到食物时的吼声,飙过竹杆扎的防护栏,一头就撞在路口那幢五层楼的大理石基座上,咣当声巨响,车头凹下,车尾翘起,翻个了跟斗。那块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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