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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5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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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为定。” 
   
   十六 
   
  司马泓关上门写李承包的毕业鉴定。因是头号选手,措词特别仔细。 
  有人敲门:“咚!咚咚!” 
  她将鉴定草稿藏进抽屉:“马佳佳,你有事吗?” 
  马佳佳说:“有事,而且很重要!……” 
  司马泓起身开门,让马佳佳进来,将门碰上:“我很忙,什么事?” 
  马佳佳斜一眼办公桌,发现拧开的钢笔,推测出班主任正在写毕业鉴定,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正犹豫着,司马泓斜刺地说:“李承包去过你们寝室吧?” 
  “没有啊。张学良不是早被软禁起来了吗?” 
  “张学良?你先是叫我‘菩萨蛮’,一会又当我蒋介石了。我是真心实意还他一个安宁啊……李承包到过你们寝室,我怎么会不知道?哪一个学生撒谎能瞒得过我呢?” 
  马佳佳想起了戴丽丽,推测出在此之前给他支过招儿,正如三个月前暗示他送给他们一人一支高露洁牙膏一样。更重要的是,她把原本应该保守的秘密报告了司马泓…… 
  “我承认刚才没说实话,”马佳佳说,“李承包确实到过我们寝室,说是找一本叫《忏悔录》的书,有可能上次搬寝室时忘在床角落了。” 
  “他找到那本书了吗?” 
  “没找到。呆一会就走了。大约十分钟后,我在枕头下发现了两张百元面值的钞票,很巧,刘新雨也发现了两张……” 
  司马泓一笑:“天上掉下馅饼来,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好事!” 
  “我们怀疑这四百元是李承包丢失的,马上去了9栋308室,可李承包根本不承认。我们又去问戴丽丽是不是给了李承包四百元,戴丽丽说没有的事。钱本来不是我们的,交您处理吧。”说着,将四百元放在办公桌上,准备离开。 
  司马泓沉思了一会:“李承包为什么这样?” 
  马佳佳说:“我和刘新雨都不明白。李承包不欠我们分文……” 
  “真的不明白吗?真的不欠你们什么?” 
  “真的。” 
  “你和刘新雨丢失过餐票?” 
  “我们从没丢失过餐票。” 
  “那就是被人偷过餐票?” 
  “更没有。刘新雨他爸是公安局长,谁敢偷我们寝室呀?” 
  司马泓沉思了片刻,说:“世界之所以广大,就因为它具有包容性,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敢于把自己的心灵世界彻底敞开,包括卢梭。所以,我们应该学会宽容,拥有宽容……马佳佳,也务必转告刘新雨,这事,也就我们三个知道,可不许对外声张。李承包是你们的同窗,也是你们的兄弟手足,他不容易……” 
  马佳佳说:“我起誓,也代表刘新雨起誓。” 
  送走马佳佳,司马泓有了一个顿悟:近半年来发生在四个学生之间的纠葛已经十分明朗。一中没有理由将李承包划归灰暗的那一半,整个社会有理由包容他,呵护他,接纳他…… 
  她会心地笑了笑,有一种大梦初醒的痛快。她将李承包的鉴定草稿撕碎,动笔开始了第二稿……很快,二千言的毕业鉴定一挥而就。 
  她通读了两遍,将鉴定装进档案袋,送去了刘德昌校长的办公室,叮嘱说:“你看看吧。如果想作什么篡改,别忘了经过我的同意。” 
  刘德昌校长苦涩地笑笑:“我能有什么篡改呢?我曾经有篡改你毕业鉴定的纪录么?只要你能多送一名学生去清华、北大,我就感恩戴德了。” 
   
  十七 
   
  母亲的月牙小船停泊在湖滩的一棵垂柳下。李承包背着铺卷肩扛木箱,急匆匆地从一中围墙小后门出来,踏上湖滩,缓缓地走向小船。走几步,又回头看看。孔雀东南飞,十里一徘徊。他在一中呆了整整三年,以后他不会再来这儿了。一中给他的馈赠是丰厚的。他有理由留恋…… 
  母亲远远认出了儿子晃动的身影,笑容在脸上绽开,如一朵灿然盛开的老菊。这位面带菜色EQ很低的中年女人穿着、神情与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并无异样,但堪称一位伟大的母亲。她以源源不断的每月九十九元的后勤供给,培养了一名全省理科状元——尽管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儿子考试的分数。母亲是通过那位个体老板的电话转达,特地驾船接儿子回家的。儿子在这个繁华的城市呆了三年,回家作短暂的停留之后,将会飞得更远——据司马泓老师预测极有可能飞到北京——毛主席曾经住过的那个大城市去。她为儿子感到骄傲…… 
  在她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儿子原本晃动着的身影,在湖滩的那一头突然凝滞了——李承包是在听到戴丽丽的声音后立住的。 
  戴丽丽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清脆的嗓音中带着幽怨:“李承包!李承包!停下——你怎么连毕业合影也不参加就走人呢?今晚还有联欢会呢。你就不想在会上向同学们告别,向老师们表达一声感谢吗?还有我……就这样悄悄走了?——‘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李承包将木箱和铺卷放下地,凝视着戴丽丽的眼睛:“……我好几次给你发短信求助,可你仅仅匆匆见了我一面。我心里很苦。其实,我很喜欢你……但你是天上的月亮,我没法搭上那么高的梯子摘下这个月亮……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有理由瞧不起我……” 
  戴丽丽不由泪水迷离:“我哪里是瞧不起你?高考前一个月,我就关了手机躲家里玩命,直到高考前三天才回一中。” 
  李承包说:“那就是我误会了,真是对不起……” 
  戴丽丽说:“今天,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聊聊啦……” 
  李承包有一种喜从天降的感觉,盯着校花上下左右看了个够:“……可我不能不走了。”他指指湖滩那一头,“那是我妈。别人只答应把小船借她一个下午……” 
  戴丽丽看到了远方的小船和一个女人微微佝偻的背影,说:“别走,都别走,我给你妈去宾馆开间房住下来。我们俩,去拍张合影。我们已经毕业,不再是中学生啦!让《中学生行为规范》见鬼去吧……” 
  李承包一下子就热血沸腾起来……盯着戴丽丽的杏眼,喃喃地说:“真的吗?真的吗?是真的吗?你还像从前那样喜欢我?” 
  戴丽丽靠近一步,阖上眼睛,把脸颊送到李承包面前,如餐馆的服务小姐向珍贵的客人托着一小盘粉红色蛋糕。 
  李承包很想“吃”这蛋糕,但湖滩上每一只鹅卵石都幻化成一只眼睛盯着他,还有远方那条月牙船,似乎也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戴丽丽知道李承包仍然没有摆脱卑怯,靠前小半步,轻轻搂住李承包的肩膀,将自己的芳唇贴在李承包的嘴唇上……二人分开后,戴丽丽看看李承包的脸,已经是泪花闪闪了。 
  “戴丽丽,”李承包很兴奋,“第一志愿报的哪所大学?报的哪个专业?你考了多少分?” 
  戴丽丽说:“你问的,你早就知道了……” 
  “清华?你果然填的清华!还有二志愿、三志愿呢?” 
  “你也早知道了。我就一个志愿……” 
  “好险!你考了多少分?” 
  “你先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俩之间应当没有秘密可言……你多少分?第一志愿哪所大学?哪个专业?说呀!……” 
  李承包有些犹豫。志愿书刚递上去,司马泓就暗示他:“你的一中时代已经结束。打个电话回去,让你妈赶快来接你回家……听我最后一次教导吧?从现在起,你所要做的是设法筹集大学学费。你被清华录取已经万无一失。但是,在接到录取通知书之前,你不能把自己的分数和志愿告诉任何人……”他不知道这个“任何人”是否包括自己心爱的恋人…… 
  戴丽丽说:“遗憾,原来你并不信任我……” 
  “马佳佳不是在追你吗?……” 
  “哎呀,你还在吃醋?我真正喜欢的是谁,你难道还不明白?……”她指指远方小船边立着的人,“那个驾船来接你的人,我已当成自己的mother了……” 
  李承包说:“我喜欢你!我妈也喜欢你!我的第一志愿和所报专业都和你一样……” 
  戴丽丽说:“真是心有灵犀啊!我的卷面分665分加上省级三好学生20分共685分。” 
  李承包说:“我考了709。” 
  “709,裸考,真高啊!……李承包,我向你祝贺!” 
  “你的总分也挺高,我也向你祝贺!” 
  戴丽丽说:“我觉得你完全没必要这么早回去,现在,谁也不敢歧视你了。你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天赋,以及傲视群雄的资格……” 
  “我……你是了解的……那次,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了……我还是回家的好。如果违背司马老师的教导,她会伤心的。因为这是我接受她的最后一次教导了。戴丽丽,理解我,好吗?” 
  “好的。我理解。我们相约清华。记住,收到录取通知第一时间相互通报……” 
  “一言为定!”李承包夹起铺卷,扛上木箱,再一次深情地看了戴丽丽十秒钟,掉头走向远方垂柳下的小木船。 
   
  十八 
   
  芦絮湾的高考幸运儿陆陆续续收到大学录取通知时,李承包终于忍不住给司马泓打来一个电话:“司马老师,我被大学录取了吗?听说一本二本都招完了,戴丽丽半个月前就收到了清华录取通知,可我至今还没接到通知呢。您给我打听打听吧……” 
  司马泓沉默了半晌,说:“李承包同学……再等等吧。录取工作还没结束……你要坚强一些,这个时候你最需要的是坚强,未来属于坚韧不拔……” 
  搁下电话,她像一头被狮子叼走了狼崽的母狼,痛哭流涕闯进了校长办公室。 
  刘德昌校长一声不响地坐在办公桌后,把脸定格在由一面红色小党旗和一面红色小国旗交叉而成的小三角中,平静地回味着一名校长辛勤耕耘一年的收获与歉收,他为一本录取率攀升一个百分点而庆幸,他为一名学生录取清华、两名学生录取北大而快慰。同样,他也为全省理科状元的遭遇而伤怀…… 
  司马泓愤愤地说:“刘德昌你作为校长,用不着将什么瞒着我!你没有理由不知道真相!下级对上司不忠,不符起码的职业道德;上司对下级不诚,同样与起码的职业道德不符!……” 
  刘德昌校长受了冲撞,并不激动,淡淡地说:“事情有点复杂……正式录取时,省高招办收到了一封举报信。” 
  “这我早听说过。我要弄清楚的是,毕业鉴定是我亲笔起草,他有什么值得举报?你是不是动了毕业鉴定?” 
  “作为他的班主任,你应当知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教师是拉磨的驴,校长是主人,为了不让我们溜套,你用黑布把驴的眼睛蒙起来……” 
  “这个比喻太难听,也不贴切——高考前夕,李承包给人当过枪手,市里的五份报纸都在头版头条曝光了,你不会没看到吧?要说,也属司空见惯的小事,问题在于李承包只消二十分钟给他考了个满分,受到了同行的联名举报。市纪委的人拿着同一份考卷让黄雅柏重考一次,他只得了13分。由此牙医的申报资格被取消。当然,这还只是举报信的内容之一……司马老师,你说‘下级对上司不忠,于起码的职业道德不符’,我很赞成。李承包为何冒险去挣这四百元酬金,你是知道的,可你瞒住了我,并且瞒得很紧——待到出具退档理由后我才知道——但为时已晚。不然,也许我会想出解除危机的办法来。我是一条久经风浪的老鱼,被大水溺死的概率很小,尽管我没念大学哲学系……” 
  “怎样化解?” 
  “我会抢在上解学生档案之前,强行推倒你给李承包填报的第一志愿,舍弃清华改报北大或者复旦、浙大、中科大——最好是科大。他们位于很不起眼的合肥,能在清华和北大篮子里抢到一个理科状元,会如获至宝,百分之百给他全额奖学金,连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解决了。可是,你生怕我插手李承包的报考。你也有歧视,因为我是从一名农村小学民办教师一步步‘爬’到一中校长位置的,我的本科文凭属于‘自考’,你觉得我的心灵世界里除了钻营,不存在对他人的关怀……” 
  “可我至今不明白李承包的选择有什么错,尤其不明白,其它大学为什么一概拒录呢?” 
  “这是常识,退档是必得出具书面理由的。他们的退档成功,证明了那个理由成立。接下来是多米诺骨牌效应,就如你不愿意吃下一颗霉变的酸杨梅,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谁都不愿意吃下去。如今谁不在争当世界一流名校啊。再说,中国会念书的秀才不是少了,而是太多太多……” 
  司马泓陷入了迷惘:“那么,这个写信人是谁呢?刘新雨对李承包有过歧视,平日的揶揄嘲弄最多,也很心细,没少受批评,难道是他?马佳佳虽与李承包有点‘情敌’的意味,可我总觉得他是班上品质最纯洁的学生,难道节骨眼上出了问题?戴丽丽,平日对李承包爱慕有加,呵护备至,甚至不惜卖掉手提电脑资助他,有理由出卖自己的青春偶像吗?你不是在她的谢师宴上夸她有一颗水晶般的纯洁心灵吗?剩下的就是白求恩医院那些医生了,他们有理由妒恨黄雅柏,没理由憎恨李承包啊。实话说,刘德昌,我也不否认对你存有怀疑,因为你是戴主任一手栽培的,而且刚好在高考之前给你弄了个正处级和国务院特殊津贴……” 
  “怀疑是你的权力,”刘德昌漫不经意地笑笑,“谁也不能左右你的思维。倘若遵循你的思维轨迹,我也同样可以对你存有怀疑——不是吗?高考前一周,戴丽丽的父亲给你评上了全国优秀教师,并争取到了国务院特殊津贴,于是,节骨眼上,你的菩萨心肠变成了蛇蝎心肠——这样推理符合逻辑吗?玩笑而已,玩笑而已!——话说回来,有些事,我也只能凭主观推断……要说,事情有它的必然性,也有它的偶然性。你是学哲学的,比我更懂运动和变化是宇宙的基本规律……比方,去年清华给的名额是68个,倘若今年保持在去年的基础上,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了……谁会料到一下减少到38个呢?按照1:1、2比例抛给清华46份第一志愿档案。戴丽丽665分,加上省级三好学生20分,总分685分,排名39……” 
  司马泓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九 
   
  李承包背着一轮烈日在江边田垄上割稻子,不时抬眼望望江面上缓缓移动的帆影。他的身后,割下的稻把排列得错落有致,饱满的谷粒在阳光下闪着金子般的光泽。有人牵着水牛从田埂上走过,他赶紧勾下身子,把脸埋在稻梗之间。他害怕邻居们问他考上了哪所大学。 
  刘新雨和马佳佳各骑一部红色小跑车,一路响着铃铛来到田边。刘新雨双手卷成喇叭筒高声喊:“李承包——李承包——我和马佳佳看你来了。你在哪儿呀?——” 
  李承包已经透过稻梗的缝隙看见了刘新雨和马佳佳,他很不想见到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黑色的泥水里拔出双腿,缓缓地走上田埂:“你们怎么知道来这儿呢?你们从没来过呀?” 
  “全靠黄雅柏导向引路,”刘新雨说,“他说他熟悉芦絮湾。这个臭牙医!他还托我给你捎来四百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李承包,“拿着吧。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马佳佳说:“黄雅柏说他欠你的钱。” 
  李承包伸手接了钱,有些感动,黄雅柏在自己倒霉之后,仍然没有忘记承诺。他不认为这四百元是一种补偿,尽管他骗了他。 
  刘新雨说:“来时,我们找过臭牙医,我还带去一把钳子,逼他写一份检讨发表在晚报上。他不大情愿。我说:‘你不写,就用钳子把你的牙齿全拔下来!’……” 
  “别!千万别这样!”李承包显得比自己的事还着急,“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拔了牙齿他怎么吃饭?再说,一个牙医本身没有一颗牙齿,谁会找他看牙病?没人找他看牙病,他哪有饭吃呢?” 
  “瞧你,”刘新雨说,“你的前途都给他毁了,你还替他着想。” 
  李承包望望刘新雨和马佳佳的眼睛,心里浮起一股歉意:“我,我没想到你们俩会来……” 
  刘新雨说:“你在想戴丽丽必来无疑吧?……可是,她不会来了。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们从来就看不惯她,是有理由的……” 
  “可我至今不知道有什么理由……” 
  “天啦!”刘新雨叫起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她才是真正的小偷,她偷了你的奶酪。懂吗?” 
  “别。别说得这么难听。” 
  马佳佳有点忧伤,想岔开话题:“李承包,你……怎么办呢?” 
  “你们不是看见了吗?”李承包苦涩地笑笑,“我爸已经不能下地,我妈老了,妹妹已经辍学。我作为长子,应该顶替我爸的义务了。可是,靠种田养不了这个家,稻子不值钱,种子、农药、化肥价格见天猛涨,上交和摊派任务也很重,我估算了一下,打下一百斤稻子,除去成本开销,自家只能落下二十来斤。为此,村里青壮年男女都走光了,我也打算收完稻子,就去南方打工……” 
  “打工?打工能挣多少?网上说中国外贸激增,全靠剥削农民工的廉价劳力。”马佳佳鼻子酸酸的,“我求我爸给你想想办法,可至今没有结果。这个世界,没有多少人替穷人着想了……” 
  “可不是,”刘新雨说,“我让我爸拿出两万元,就当少打一圈麻将,给你买个职高读读,他还冲我凶神恶煞,骂我狗咬耗子管闲事……” 
  李承包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好。谢谢了。” 
  这当儿,戴丽丽骑着蓝色小跑车飞也似地冲了过来,“吱儿”一个急刹,停在田边。“李承包!”她偏腿跳下地,脆脆地叫了一声。 
  李承包迎上去:“戴丽丽,你果然来了!马佳佳和刘新雨说你不会来这儿了,可你还是来了……” 
  “我怎么会不来呢?”戴丽丽大大咧咧说,“李承包,我不会忘记你,一辈子都不会。世界上没有人能忘记自己的初恋……”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刘新雨嘀咕:“李承包,别相信鳄鱼的眼泪。” 
  马佳佳说:“戴丽丽,你曾经骂过我卑鄙,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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