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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芰酱蔚呐苈愆o就够他财源广进的了。
达叔嘿嘿一笑﹐嘴里说﹕靓女﹐都跑到这会儿了﹐盲公也看得出来。
这时候﹐门口的帘子拉开﹐进来了一个高大的人。这人进来﹐嘴里大喝一声﹐妹妹﹐我来迟了。
这本是越剧里的经典唱白﹐被用广东话别腔别调地念出来﹐自然笑翻了一屋子的人。
达叔用身子挡住电视﹐对这男人说﹐阿德仔﹐估下哪匹会赢。
男人哈地一笑﹐放大声量﹐毋使睇﹐11号大快活。早点来下注﹐稳赚。
达叔闪过身子﹐那匹叫做大快活的棕色马刚刚跑过终点。
一阵欢呼﹐有赢家﹐也有出于对阿德仔的崇拜的。
达叔叹息﹐该你个衰仔不济﹐替人开一辈子货柜车。
阿德又是大笑﹐算啦﹐下注都没本。
她看出来﹐因为这个叫阿德的男人﹐这个地下赌场的气氛顿时欢快起来了。阿德其实很年轻﹐三十岁不到。理着寸头﹐却在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这成熟的一笔是画蛇添足﹐让他给人的印象有些不着调。然而似乎很合他的脾性。宽阔的肩背和胸肌﹐说明这是个惯常干体力活的年轻人。已经秋凉了﹐阿德穿了件短袖子的套头衫﹐白色已经被汗渍得发了黄﹐领子上沾了些机油。她想﹐这是个没人打理的男人。
一个叫阿梅的女孩被簇拥着雀跃起来。她在刚纔的赌局中有了近五千块的收益。阿梅抽出五张一百块﹐大方地说﹐达叔﹐请大家喝啤酒。这时候中场休息﹐电视里有悦耳的音乐传出来﹐阿梅和着音乐舞起来。平心而论﹐舞得不怎样﹐却给她的得意忘形下了好脚注。阿德悄没声息地到这女人身后﹐一把抱住﹐和着音乐的节奏撞击女人扭动的臀部。这肆无忌惮的下流举动自然博得满堂彩。阿梅返身一个耳光抽过来﹐阿德头一偏避过去﹐嘴里笑骂﹐干老母﹐谁叫你这样骚﹖
第二场是八点开始﹐陆妮也扮不出老江湖﹐翻来覆去地看《马经》﹐不知如何下手。这时候﹐她却听到阿德的声音从背后轻轻传过来﹐买七号。她下意识回了头﹐阿德含笑看着她﹐声音却斩钉截铁﹐你买七号﹐八喜盈门。
陆妮如获至宝﹐说﹐买七号﹐听他的﹐一定没错。
她原本并没准备下注﹐这时候﹐也只有掏出一百块来﹐买了七号。
其实﹐踌躇的并不止陆妮一个人。这一局的形势看来是颇费思量的。阿梅不计前嫌﹐伙着一帮女仔﹐围住阿德德哥长德哥短地发嗲。德哥却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言不发。被问急了﹐终于说﹐我估错了﹐害你们老公输光家产﹐倒头来追杀我﹐死了还好﹐残了你们养我下半辈子﹖
阿德说完这句深谋远虑的话﹐第二局开始了。其实没什么悬念。七号从第二圈开始就遥遥领先。
电视上外围马派出38。5元利。达叔抽佣15元,她的100块净赚370元。陆妮买了200元,赚了750元。
第三局开始的时候﹐阿德对她说﹐买5号﹐满天星。
满天星输了。第四局﹐阿德对她说﹐信我﹐买2号﹐把赌注加大。
陆妮有些犹豫﹐她说﹐信他吧。她把手里的钱﹐530块﹐全押上去。陆妮押了1000。
二号大富之家赢了﹐57。4的利。陆妮都喜疯了。
这时候﹐他们背后却有抽泣的声音﹐她回过头﹐是那个叫阿梅的女人。她定定地看﹐已经想不起这就是刚纔那个快活的女人了。这两局﹐阿梅输掉了近两万块。旁人说﹐她男人没了﹐这是她最后的家当了。
她说﹐陆妮﹐我们走吧。
陆妮其实是意犹未尽的。她终于问﹐那个阿德﹐他估得这样准﹐为什么自己不下注。陆妮说﹐他的注是下过天了。开了十年的货柜车﹐好不容易自己攒出了一辆。赌了一年马﹐全输掉了﹐房子也押掉了。老婆也跑了﹐倒头来还是帮别人开车赚辛苦钱。他发誓说不赌了﹐不过每场还会来﹐不下注﹐只是看﹐过过干瘾。
陆妮想想又说﹐阿德还真是个赌圣。你是个生手﹐这样的收获是破天荒了。再接再厉。
她笑了﹐今天世面算是见过了﹐这个地方﹐我是不会来了。
周末的时候﹐他回来。发现她快乐得出乎她的意料。他隐隐觉出﹐她的快乐不是因为他。
她拿出一张条﹐给他看。
他笑了﹐他紧紧地将她抱住。她当然感觉到了他眼中泄露出的柔情。然而﹐她感觉得到他并不是意外的﹐他的笑里有一种得逞的意味。这让她迷惑而紧张﹐也多少地失望﹐忘记了在心中默念的对白。
多久了﹖他问。
两个月。她说。
她跑去洗手间干呕。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腹部﹐她感到一种温暖的气息在心中流淌。镜中的他和她﹐目光交缠﹐一切幸福﹐仿佛都是无缘由的。他们作出各种笑容﹐当这镜子是三口之家全家福的预演。
他低下头﹐吻她的颈﹐她看到他胸前影影绰绰的一块。
她问﹕你说﹐他的胸前会长出一块岛么。
他笑﹕最好是个半岛﹐岛是孤零零的﹐太寂寞了。
这一个周末﹐他们有了很多的计划。她腹中的胚芽﹐在他们的口中﹐于朝夕之间﹐成长为了参天大树。
然而到了晚上﹐天暗下来。 他们信口搭出的海市蜃楼﹐被夜幕实实地笼罩住了。他们对视﹐笑了﹐可是都感到了对方笑容里的心虚。他们不当这是白日梦﹐哪怕是黄粱一梦﹐他们也要努力地做下去﹐不要醒来。
他们又做爱﹐他小心翼翼的。
他满头大汗﹐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他终于说﹐算了﹐我可不想搞出人命。
她却笑了﹐指指自己的肚子﹐说﹐这条人命﹐原本就是你搞出来的。这话中的幽默﹐其实是粗鄙的。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他终于在她身边躺下来﹐说﹐我们公司要在美国上市了。月底会有个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我会代表公司发言。
你长出息了。他当然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冷淡﹐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问她﹐想去香港看看么。
香港。
她站在东铁车厢的一个角落﹐望着窗外﹐眼前的景致﹐是灰与黄。香港首先呈现给她的面目﹐是荒凉的。上水﹐粉岭﹐太和。这些地名﹐也是乡野和空旷的﹐笼着高大的高压线塔与枯败的草﹐一路向她的眼睛扑过来。
她看车上贴的路线图﹐在沙田与大学之间画了悠长的一条线。中间指了一个地名﹐马场。
马场﹐这个地名多少让她会心。有些想笑。这是真正的赛马场﹐隶属于香港赛马会。这里﹐应该也有些人在吶喊与号啕。这个地名﹐与城中村是母子连心。
车厢里﹐有些小贩﹐推着巨大的编织口袋﹐神情懈怠。人流中轻微的波动﹐他们立刻目光警觉。也有些年轻学生﹐嘴里说着不清楚的广东话﹐女孩子很昂扬﹐男孩子却显得柔弱。他们穿着深蓝或墨绿的校服﹐中规中矩。耳朵上﹐偷偷地闪过一颗耳钉的光芒﹐一剎那的﹐暴露了他们的青春和不安分。她看着他们﹐觉得自己蓦然苍老。
而真正老的﹐是个穿着厚厚绒线衫的婆婆。冷漠地打量她﹐她们的目光相遇﹐她来不及躲闪﹐唯有微笑。婆婆的眼光依然冷漠的很﹐不卑不亢的。这时候婆婆身边有个人下车了﹐另一个男人要坐下﹐婆婆却一把用手占住﹐眼光逼视了她﹐大声地说﹐坐。广东话的坐﹐发音是“挫”﹐听起来﹐其实是极为严厉的。婆婆似乎还有些耳背﹐这邀请就无异于一声断喝。男人受了惊似的走开了﹐她坐下﹐想婆婆可能会跟她说些话。然而婆婆却把头低下去﹐时时又抬起头﹐冷漠地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到了沙田这一站﹐婆婆就下车去了。
在九龙塘这一站﹐她下了车﹐他说好在这里的A出口等她。九龙塘站的出口连接着香港最为繁盛与昂贵的商区――又一城。通明的灯火里﹐人流不息﹐大多其实都是看客。然而﹐她知道﹐这两年﹐其实内地的看客渐渐反客为主﹐将这些价钱望而生畏的商品大包地带回去﹐让香港本地人汗颜。她过了出口﹐找到了他。看到他正仰面看着一幅巨大的天梭表的广告﹐广告上的男子额间镂着深深的皱痕﹐目光严肃﹐而嘴角上的法令纹更是触目惊心。她想这会给买表的人带来歧义﹐以为这款表就是苦难的代名词。他回过头﹐恰看见她﹐她是很快乐的样子。他微微一笑﹐却向前走了﹐她唯有跟上。然而﹐她突然对他说﹐她想去又一城里逛一逛。其实﹐就在刚纔﹐她还并没有这个想法。他说﹐明天吧﹐天晚了。
在出口后面的停车场﹐她看到了他的车﹐是墨蓝色的宝马。四平八稳的样子﹐油光水滑。是好车﹐但她很想念那辆雅阁。上次年检后﹐就被他封存在苇岸楼下的车库里。她突然明白,在那座城市里﹐本田雅阁对于他,其实是有必要的谦虚,而现在没必要了。
她上了车﹐跟他走。这车穿越一道天桥﹐上了大道。他告诉她﹐叫窝打老道。她听他讲起香港街道的掌故。香港人翻译出的街名﹐都是别别扭扭的。成心要你记不住。街道一路都是低矮的两层住宅﹐颜色阴暗﹐很不起眼似的。然而他告诉她﹐这里是香港的高尚区之一。 他们到了一个酒店跟前﹐停了车。
这酒店的招牌眩目﹐写着华信两个字﹐在暗暗的夜色中跳将出来﹐有些急功近利。他们也不知道﹐这间酒店曾经很大地伤过元气。因为急于要掩饰下去的声名。曾经甚嚣尘上的SARS﹐就是从这间酒店流传出来﹐弥漫了香港。他看中这间酒店﹐只是因为它的安静。然而现在到了夜里﹐似乎也不尽然。
他们定了911房﹐他脱了衣服﹐去浴室冲凉。她叫住他﹐问﹐你不回去么﹖别湿了头发。他说﹐不回去了﹐跟她说去广州见客户。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竟然就睡过去了﹐半夜她醒过来﹐看见自己和衣盖着毛毯。
他背对着她﹐坐在床尾。她觉得他瘦了﹐她似乎能看得见他的肩胛。电视里闪出蓝色的影子﹐再一闪﹐又是黄色。她坐起来﹐看过去。原来是温网的回放。她看到岗萨雷斯高高地昂起头﹐镜头切过去﹐费德勒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她看到﹐这个夏天回来了。
她再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他衣冠整齐地坐在沙发上看早新闻。背景好象是某处的街市﹐一个消防队员﹐很仓惶地从高处窗口探出头。再接着﹐是个面色苍白的男子被用担架抬出来﹐这是个轻生的人﹐在厨房里烧炭。这在香港似乎是很流行的死法﹐然而他却不得法﹐引起了火灾。她从床上爬起来﹐心里想着﹐一早上起来看到这样的新闻﹐总不算个好意头。于是悻悻地说﹐这样狼狈的﹐要是我﹐这辈子都没脸再去死了。
他没接她的话﹐只是将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说我够钟要走。发布会要准备一下。你想去看﹐里面有张请柬﹐地点时间都印在上面。
她问他在哪里。他告诉她在力宝大厦。他将她引到窗户前面﹐指着个遥远的位置说﹐就是那座绿色的楼﹐在中环。海那边﹐是鳞次栉比﹐她并看不见有绿色的楼﹐却看到巍巍然的一座灰色建筑﹐鹤立其中。她问他那是什么。他说﹐那是大名鼎鼎的IFC。国际金融中心﹐现在是香港第一楼。
他突然坏笑﹐问她看这楼的形状﹐有没有起了什么样的联想。
她仔细看看﹐只是觉得造型突兀﹐却也无可后非。于是摇摇头。
他缓缓拉过她的手﹐却一下捂在自己的裆部。她挣脱开来﹐满面羞红﹐却是再明白不过。
他却正色﹐对她说﹐举凡高大的建筑﹐所谓摩天楼﹐都有着阳具崇拜的暗示。台北的101﹐上海的金茂大厦﹐纽约的倒下的世贸中心﹐多伦多的CN塔。定海神针似的杵在那里﹐只因这一个突起﹐城市的的性别就理直气壮起来。不过如IFC这样形似加神似的。倒真是豁出胆子来的。
她放眼过去﹐再看到那座楼﹐却蓦然觉得有些仇恨。
他走了﹐她将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除了请柬﹐里面还有一张借记卡﹐一张八达通﹐一份香港的观光游览地图。卡上贴着密码﹐是她的生日。
发布会是在下午﹐她还有若干的小时可以打发。
从尖沙咀地铁站迎海的出口走出来﹐远远地﹐她看到巨幅的招贴画。画里横亘的女体﹐血红色的颜料流淌下来﹐将女人的线条温柔地稀释开来﹐其实是蚕食了女人的身体。
她认识这幅画﹐也知道这个展览﹐曾经在亚洲巡回﹐出自意大利的前卫画家﹐米尼亚思。这一站是香港艺术馆。
米尼亚思的洛丽塔系列﹐主题为纪念纳博科夫五十周年应景。她有了一看的兴趣。然而﹐进去才发现﹐米尼亚思理解的洛丽塔﹐其实和那氏并不搭界。画里的意大利女人﹐总有些言不尽意。这让她迅速地难受起来。透明的背景﹐女孩子蓓蕾似的乳﹐男孩子柔软的四肢与胯。不分明的性别﹐新生的体毛与胡须。性蠢蠢欲动﹐动物的感情﹐与爱无关。洛丽塔。她想﹐洛丽塔﹐总还是有一点爱的。
她在展厅里﹐走马观花。终于﹐在一幅画前面久久地站住。这幅画﹐叫做《婚姻》。
她的心﹐霎那之间沉静下来。灰白的底色﹐依然是不见面目的的男女。两具线描的身体﹐穿着满是皱褶的长裙、衬衫、裤子﹐松松垮垮、懈怠、一无是处。然而﹐他们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处。
标题在画的下方﹐又如脚镣般拴牢了他们﹐THE MARRIGE。
一瞬间﹐她对画家生出了疼爱的情绪。
在展厅尽头﹐悬挂着米尼亚思的黑白照片。这是个面带迷惘神情的男人。但是身形简洁﹐干净利落。不似他画里的优柔。
照片下面是男人的自白﹕
对于画家﹐最近我爱上不安﹐讽刺﹑迷画风的马克.拉顿Mark Ryden。音乐方面﹐我喜欢浪荡的摇滚乐﹔我最崇拜尼华纳Nirvana(卡慈宾高是诗人Kurt Cobain); 黎明的系统(剧烈的摇滚乐) ﹐酗酒者the Distillers(摇滚性感) 和洞Hole(殷懃的爱Courtney Love事实上已是摇滚音乐的句号。) 当代的作家中﹐我爱J.D.莎灵哲Salinger; 的黑麦中的捕捉者(影响性的反叛的) ﹔谢菲利.尤津尼德Jeffrey Eugenides 的处女自杀(肉欲的和哀伤的) ﹐沾加路Jim Carroll的篮球日记(性爱﹑药物与篮球) 及白兰纳.由思慕大Banana Yoshimoto的叱侘Chitchen(年轻﹑忧郁﹑及浪漫) 。
里面搀杂着港式的译名﹐七荤八素。她象个小学生一样﹐将这段言不简意不赅的文字﹐抄写在了笔记本上。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底色·冬至
力宝中心还算是座熤熤生辉的建筑。
她被人引入大厅﹐坐定。一切当然是煞有介事。大小媒体﹑业内三教九流﹐面面俱到。
坐在她旁边的印度女人﹐披着明黄色的纱丽。很温良的模样﹐对她颌首微笑。
女人身后﹐是个一扇门样的黝黑男子。女人转过头去﹐只一瞥。眼神突然之间变得锋利起来。
这时候有了掌声﹐他出现在主席台上。
黑色的双排扣西装﹐领结。隆重地将他的散漫包裹起来。
面对镁光灯﹐他时而应景地笑一下﹐恰到好处。
他配合司仪说了些客套话﹐开始介绍公司的简况和上市过程。
她这时候极想打一个呵欠﹐他的英文其实很拖沓。最铿锵的音节却被他懒懒带过﹐这与他严肃持重的神情有些不称。两相配搭﹐竟似带了傲慢之气。她想﹐他昨天应该是没睡好。
发布会选择了英文作为语媒。然而有些记者﹐非常倔强地用广东话发问。
突然有人问﹕为什么终止了和业内一间事务所长达九年的合作。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口气十分强硬。然而其中的不耐烦则是一贯的。
对于那个印度女人的离席﹐她记忆犹新。那一扇门似的男人﹐轻手轻脚地紧跟其后。但是﹐庞大的身形却暗藏着汹汹的气势。在众目睽睽之下招摇而去。
他们按照约定在陆羽茶室见面。威灵顿﹐狭窄的一条街道。她看到了金绿色的招牌。走进去﹐里面的旧和朴雅都是上世纪的背景。
其实是三十年代的风气。红木桌椅。壁上的名家小品。顶上悬着黑吊扇﹐因为有空调。电扇是不会转了﹐仍然挂着﹐诚心诚意要留住时间﹐然而时间终归是留不住﹐悉悉苏苏地流淌了过去。
她举目四望﹐想起旧年这里也发生过一桩著名的枪案﹐震惊中港的﹐也没痕迹了﹐一并被时间吞噬尽了。
阿伯样的侍者来引她落座。只字词组﹐态度清淡。在临窗的座位﹐她看见了他。他在翻看一份报纸﹐施施然的。衣服换下来了﹐穿上了她在云南买的麻布对襟袄。这让她有些高兴。蜜黄色的灯光里头﹐他的轮廓也是暖融融的。她笑了﹐想他左手放上一笼鸟﹐右手捧上一柄紫砂壶﹐就是一幅夕照图。
她坐下﹐向窗外看过去。回转身﹐却看见他正看她﹐目光是疲倦又温暖的。他点下一个“大红袍”。将菜单跟她让一让﹐又抽过来﹐说﹐还是我来。他要了茶室的招牌点心﹐柱侯蒸排骨﹑酿猪膶烧卖﹑叉烧甘露批。都是甜腻浓重的﹐他继续点下去。她有些抗议。他眼睛促狭地一闪﹐指指她的肚子﹐说﹐原本不是点给你一个人吃的。他的声音有些夸张。她脸一红﹐环顾了四周。茶客都是安静凛然的神情﹐并没有谁注意他们。
他呷了一口茶﹐说﹐我是第一次和女人来这里。
她看出他是累了。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问他﹐开过发布会﹐可以歇一歇了吧。他脸上有了漠然的神色。顿一下﹐终于说﹐我是上了贼船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沉默下去。
他闭上眼睛﹐过一会儿﹐再睁开。却松弛地笑了。他看着她﹐敲了下桌面﹐嘴里一个过门儿﹐兀自哼起一个旋律。她听了听﹐也笑了。他哼的是﹐沧海一声笑。
其实对兰桂坊这样的地方﹐她全无兴趣。她跟他来﹐是拗不过他的性情。他一定要她见一见他所欣赏的一只菲律宾乐队。这支乐队有个奇怪的名字﹐风柜。他们坐在MILK BAR里﹐时间还早。没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