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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5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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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在第二天晚上下夜班时才得知这个不幸消息的,林冬梅急匆匆来找我,声音带了哭腔。她丈夫在医院虽然已经脱险了,但医生说还得花一千多元才能出院。她丈夫是代课老师没有公费医疗,而她的一点积蓄差不多全花在结婚上了。她说,小飞……小飞……你……话却磕磕绊绊了。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林姐是不是要借钱?她立即重重点头,小飞帮我一下吧,借我一千块,啊?我一口答应,说,明天我来医院找你吧。 
  我必须得答应林冬梅,人家这么难的时候;而且她也知道我有帮她的能力,县落实政策办刚退还了我家一千二百元存折呢。但我还得去找父亲,那存折由父亲保管着。 
  父亲已经在我参加工作不久后就落实政策了,先去了原来的中学(也就是母亲任过教的中学)任教。但只上了一个月课就被调到城关小学来了,可能是他知识荒废太久难以胜任中学老师吧。他在城关小学也没上太多的课,也不知是他连教小学也吃力了,还是曾经也是他学生的校长要照顾他。他大部分时间便在自己的单身宿舍里练毛笔字。我那晚去找父亲的时候他还在练字,听了我的来意父亲半天没吭声,手里的毛笔照样在毛边纸上慢慢划动。我稍稍有点紧张,父亲的态度很重要,那张存折是他和母亲的共同财产,他跟母亲提出离婚时把家里的积蓄全都留给了母亲。 
  我给父亲倒了杯水,让父亲休息一下。父亲搁了毛笔,却不喝水,慢吞吞说,这个林冬梅呵,我是不喜欢呐……我说,过去的事还计较什么呢?我引用了一句很流行的话,一切向前看啊。父亲仍然慢吞吞说,也不是硬要计较她抄你的屋子,计较她批斗我,她在农场我一直就在心里不喜欢她。我说,现在是救人,喜欢不喜欢先放一边嘛,而且她丈夫也当过右派的呢。我必须强调“右派”了,我想另一句正在流行的话也许对父亲管用:理解万岁。 
  果然,父亲不再作声了。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了一会水,终于搁下杯子,掏出钥匙开了书桌屉子的锁,取出存折来。 
  我至今记得我将一千元钱交给林冬梅时她那脸颊的抖动,我从来没见过她那种激动,那已经不再红润的脸颊使劲抖得像发地震一样(虽然我没看到过地震),使得一张苹果脸简直有点怪异。这表情让我心里有点难受,我安慰她几句就赶紧离开了,我更怕她拼命忍在眼里的泪水控制不住,汹涌的泪水再在那抖动的脸颊上起伏,会让我越发受不了。 
  在林冬梅丈夫治疗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我几次想去医院看望一下他,就是怕再看到林冬梅的激动又打消了念头。反正我已经给了帮助了,我可以没什么不过意的。但我没想到林冬梅在丈夫出院后,领着丈夫来找我,一定要去向我父亲当面感谢。我使劲找出各种借口也阻止不了她,看着她脸颊又要抖动起来,只好带他俩去了我父亲那里。 
  父亲也没想到林冬梅会领着丈夫去当面感谢他,他明显地愣了一下,手里的毛笔悬在毛边纸的上方停了一阵。但他很快就将毛笔搁在了笔洗上,吩咐我给客人倒茶,自己在椅子上先坐了下来,脸微微仰着,目光就向挤坐在长凳上的林冬梅夫妻轻轻飘落,哦一声,出院了?林冬梅赶紧替丈夫回答,出院了,出院了,搭帮刘老师借钱给我们哩!父亲将眼皮微微眯缝一下,又轻轻哦一声,然后就数落林冬梅的丈夫了,怎么要去搭手扶拖拉机呢,也是个当教师的呀。以为只是个代课老师?代课老师也是教师职业嘛。人那,低贱久了不能习惯低贱,这是一个自我解放的问题呀!说得林冬梅的丈夫在凳子上局促不安。林冬梅赶紧说,是咧是咧,刘老师的教导很对呢!马上扭头说丈夫,你看你。又告诉父亲,这次教训大哩,医生说至少还得吃一年药 
  我就适时插话了,我对林冬梅夫妻说刚出院要好好休息。明显地催他们走。我担心父亲冲着林冬梅丈夫尽上课的兴,都是当过右派的,也不能在人家面前太端先生架势呀。 
  林冬梅大概也想走了,立即拉丈夫站起来,向我父亲说,刘老师,那钱……您不急吧?父亲轻轻摆摆手,慢慢的吧,不要急。林冬梅哎哎着,又向父亲走上一步,声调沉痛,刘老师,我过去……太对不住您了。父亲微微一笑,又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一切向前看吧,啊!我还送张字给你们夫妻吧。他在刚写好的一张字上题了款,说,这是我今天写得最满意的了。林冬梅夫妻很宝贝地一齐捧着那张毛边纸,却只啧嘴不念字。我也凑过去看,是父亲学着著名的毛体写的几行字,毛体没学到家,字有点难认。便问父亲,是古诗吧?父亲练字从来只写古诗的。父亲向我摇摇头,要多读点书哪,这是宋朝黄庭坚的诗句。然后念了出来: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林冬梅夫妻连声说好,再三表示感谢,走了。 
   
  按林冬梅的说法,人背时之后一定要走运的。比方她丈夫出车祸一年后,她就上了电视,那时候上电视很不容易呢! 
  林冬梅是沾了县里召开首届劳模大会的光,首届劳模大会当然要隆重,会议期间搞了一次劳模上街亮相,来自各行各业的二十五名劳模在县城大街上走了一趟。场面很是热烈,前面开道的是六个人扛的大标语牌:向劳模学习、致敬!接着是几十个人每人擎一面大彩旗,劳模就走在彩旗后面,每人胸前戴一朵脸盆大的红绸花,紧跟劳模后面的是一队红衣红裤的腰鼓队,再接着是一队黄衣黄裤的秧歌队,再往后是敲着洋鼓吹着洋号的小学生鼓号队、手舞绕花彩圈摇着蹦着的中学生体操队。街边挤满了人,我也在游行队伍经过小吃店门口时,和所有食客、师傅一起跑到门外去看热闹了。我的目光主要被腰鼓吸引,一眼就看到了林冬梅,她是领队。我想朝林冬梅扬扬手,但她不会看见,她眼睛只望着前方。我独自鼓起掌来,多年没见的腰鼓牵出我心底一股暖流。我发现还是传统的腰鼓表演好看,我们曾经对腰鼓表演进行的改造有点可笑呢。我想林冬梅跟我的认识完全一致,她忘情地扭着腰肢舞着双手,用鼓棍灵巧地击打着腰鼓,那领舞腰鼓的风采丝毫不减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数数她身后的腰鼓,竟有五十筒呢。能想象出她的兴奋了,何曾领过这么长的腰鼓队呵! 
  看热闹的人群里突然又有高叫,嗬!还拍电视呢!我仔细一看,隔着游行队伍的街那边,有个人扛着摄象机在对着游行队伍慢慢扫,一会儿又钻过游行队伍来到街这边,再用摄象机对着游行队伍慢慢扫。突然,摄象机又转过来,镜头对着看热闹的人扫起来。我身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拼命要挤到前面去,我说急什么呀,能拍到你呢。自己也布置好脸上的表情。但摄象机在快扫到我们时又转过去了。 
  那时候电视在小县城远没有今天普遍,谁家有台电视机就会吸引周围众多羡慕眼红和巴结,小吃店旁边有户人家有台十四寸黑白,不知是慷慨还是显摆,夜里就将它摆在门口,好多人围着看。于是几天后的晚上,我刚下夜班就在那电视机里看到了县城的劳模游行,还看到了林冬梅。电视里的林冬梅比那天看得更清楚,因为有特写,那圆脸上晃着阳光,一双眼睛稍稍眯缝,目光迷蒙而陶醉,就像温泉流出的水一样冒着热气往外流淌。我想拍电视的记者也在佩服林冬梅的腰鼓打得好了,整个游行队伍除了劳模就只有她有特写呢。 
  第二天上午我在百货公司商店买牙膏时,碰到了林冬梅,林冬梅神采奕奕地高声叫我,嗨,小飞,昨晚看电视了吗?我说看了看到你了呢。旁边一个买东西的妇女被她响亮的声音引起注意,仔细看看她,哟,这不就是领头打腰鼓的吗!我说就是她呀,那镜头好大!林冬梅微微笑着,嘴里却又换了不以为然的口气,这有什么呀。然后就慢慢往人多的地方踱过去了。 
  下午我刚上班,林冬梅又来了。她说今天厂里停电,趁着休息,一个人不想做饭来这里吃吧。她去一张坐了两个人的小桌边坐下,大声问我,哎你昨晚看见我在电视里怎么样啊?还没等我回答,同桌一位满脸皱纹戴眼镜的女食客就认出了她,呃,你就是打腰鼓的呀!林冬梅笑道,你也看到了。眼镜食客说,游行那天我没空上街,昨晚看了电视呢。另外桌边坐的食客也有两个跟着说又看了游行又看了电视,一个还说电视里打的腰鼓比那天更好看呢。其他几个食客没作声,但都在注意林冬梅。林冬梅脸上又喷出红了,虽然比不上过去那种鲜艳,但还是不失生动。 
  如果没有我父亲的出现,林冬梅的生动一定会保持到离开店子。但我父亲偏偏这时候来了,来买生甜酒。父亲喜欢吃生甜酒,我常常会给他送一搪瓷缸生甜酒去,没想上次送的吃得这么快,一个礼拜就没了。父亲来到柜台前将搪瓷缸递给我,说不要我送了,他自己来买。林冬梅赶紧站起身叫他,刘老师!父亲向她点点头。我告诉父亲说,林姐上电视了呢,腰鼓队的领队。跟林冬梅同桌的那个眼镜食客立即向林冬梅哟一声,原来你是领队哦,难怪腰鼓打得那么好!接着又响亮地啧了一阵嘴。父亲将脸向那边稍稍偏一下,又立即对着我摆正了,声调悠悠地,要说腰鼓啊,没一个比得上你母亲打得好。你母亲打起腰鼓来,那才叫好看呢! 
  我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父亲。我不好去看林冬梅,我眼睛的余光告诉我,林冬梅已经坐下去了,只埋着脸吃东西。 
  我用最快的速度为父亲买好了生甜酒,望着父亲端着搪瓷缸迈着方步走出店子,这才偷偷去看林冬梅,林冬梅也吃完了,慢慢站起身,向眼镜食客点点头,慢点吃呵。又向另外几个点点头,慢点吃呵。却不再看我,扬着脸走出了店。 
  直到今天我还这样认为,我父亲冲着林冬梅的兴头泼凉水是很不妥当的。连旁人都看不过眼了,就在父亲和林冬梅都离去后,那位眼镜食客走到柜台前来,向我说,你父亲哪……难怪你母亲当年那样评价他呢。接着就告诉我,她曾经跟我母亲有过半年相处,后来调到城郊一所中学了。虽然相处短暂,但我母亲跟她说了很多心里话,其中就有对父亲的不满意。我望着这位曾是母亲同事的女食客,不知该说点什么好,努力要让脸上显出自然而热情的表情,但自己也知道满脸的不好意思实在掩饰不了。 
  不过直到今天我也坚持认为,虽然我父亲做得不当,林冬梅也没必要跟一个历经磨难的老人去计较什么,还把计较发展到我头上,这就有点小心眼了。 
  而林冬梅的小心眼还有更令我惊讶的举动。就在三天后,林冬梅来找我了,将一千元钱交给我,说,谢谢你了,也谢谢刘老师了。我诧异地说,不是说了不要急吗?你现在哪里凑出这么多钱?她说,办法总是人想的嘛,是不是啊?淡淡笑一笑,走了。 
  我久久站着,望着很快远去的林冬梅发怔。她想了什么办法呢?她丈夫还在吃药花钱啊。 
   
  今天我还有点不太忍心把林冬梅的办法说出来。林冬梅为了立即还上那一千元钱,先是四处找人临时借钱,这个二十那个三十,保证两个月内还清。她也真的在两个月内还清了所有的临时借款,因为她两个月内偷偷去了医院五次。 
  原来,林冬梅去医院卖血了!这是我在几年后因为林冬梅猛吃面包才知道的。 
  要说生活的变化也真是快,记得第一次看《列宁在一九一八》就喜欢影片里那句台词: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却没见过生活中的面包。我刚参加工作时第一次在副食品店看到面包很惹眼,指着面包问女营业员,那黄馒头多少钱一个呀?让女营业员笑得肩膀乱抖。而我参加工作第八年担任小吃店的副主任时,我们小吃店都能推出多种面包和生日蛋糕了。 
  林冬梅是经常来买面包的顾客。她碰到我时就点点头,有时还笑一笑,似乎不再记着我父亲泼过她的凉水。但我太忙,总是没能跟她说上话,她也就从不露出想说话的意思,脸上始终保持矜持,那明显松弛许多的脸似乎还有点浮肿,就像搁久了的面包。身材倒是没太大变化,据说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最容易保持身材,不像我老婆,一生过儿子就让身材从丝瓜变成了冬瓜。我只是奇怪林冬梅为什么没生孩子,听说她丈夫自从出了车祸在那方面就不行了,这话是不好去问她的。 
  又是那位在文工团跟林冬梅住隔壁的女演员,向我抖露了林冬梅的秘密——不知道她怎么总能清楚林冬梅的秘密。女演员给满十岁的儿子来订生日蛋糕的时候,希望我给她打折,我就利用手中权利打了八五折。我还告诉女演员,我连父亲来买生甜酒都不打折呢。女演员说,林冬梅老买你的面包,一次买十几二十个,你没打折?我只好承认给林冬梅也打了折。女演员扁扁嘴,就是嘛。又盯住我,晓得她猛吃面包为什么吗?我说,我们的面包做得好嘛,还比副食品店的便宜。但心里也一直有点诧异的,林冬梅丈夫在乡下,她一个人能吃那么多面包呀?女演员神秘地耸耸鼻子,不晓得吧,吃盐水泡面包能把血也泡起来呢,一滴血变两滴呀。我眨巴着眼,要泡血做什么?女演员把脸凑过来,卖血呀!我眼睛顿时睁大了,卖血?林冬梅她卖血?女演员又将脸一歪,都卖好几年了哩。开始是为了还债,说是丈夫出车祸欠了债急着要还,后来就瞄上这路子来钱容易了。 
  我嗓子里就像撒了一把碱面,烧得难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女演员兴致高得很,又抖着手里的蛋糕订单,你看,我崽都满十岁了,林冬梅还没动静。她丈夫自己在外面说出了车祸就不行了,哄鬼呀!完全是替林冬梅保面子,男的再不行也可以人工受精嘛。是林冬梅自己的原因呢!卖血卖多了骨髓都稀了才生不出崽哩! 
  女演员喋喋不休地说着,那张曾经是瓜子形现在变成了梨形的白胖脸泛着一层很考究的光泽。比起这张脸来,林冬梅的脸的确像是有了问题。 
  当林冬梅再次来小吃店的时候,我决定要劝她一下了。我已经想好先这样说,这面包呀,营养是丰富呢,不过有种说法盐水泡了吃能让血液变多,就完全没有科学根据了。话要说得漫不经心,眼睛也不能看她。然后替她拎了大袋面包送她出店,再在店外单独对她说,林姐你气色不蛮好,要注意身体呵,健康可是比钱重要哪!这时眼睛可以对着她,露出敲边鼓的神色来。林冬梅那样敏感的人是完全能够听出弦外音的。 
  但林冬梅却不买面包了,她说面包已经吃腻了。她来买蛋糕,今天是她和丈夫结婚八周年的日子,要跟丈夫好好纪念一下。我说,林姐你们好浪漫嘛,结婚纪念日我跟老婆从来没有过呢。林冬梅说过去也没搞过,今年一定要搞了,因为也是新生活的开始呢。我问什么新生活呀。她说明天起丈夫就下海了,不当那代课老师了。我愣了一下。林冬梅皱皱鼻子,老师还“代”,你说难听不难听呀,早不想干了呢。他学校一个老师三年前就下海了,做生意发得屁股都流油了哩!要不是我们没攒够本钱,早把那“代课老师”扔了! 
  我哦哦着,心里在顺着林冬梅的话作分析:现在是攒够本钱了,但一对月收入不会超过八十元的夫妻(丈夫还要治疗那种很难治疗的病),在几年里攒出了做什么生意的本钱呢?是不是真的靠林冬梅卖血? 
  这当然是不好向林冬梅求证的了。我只是为林冬梅终于不再猛吃我们的面包吁了一口气。 
  此后碰到林冬梅就少了。我调到了县饮食服务公司业务组,坐办公室多了出来少了;而棉织厂也迁到了离城十华里远的地方去了。我不知道林冬梅是不是还会进城去小吃店吃点什么,也许是不会去了,她丈夫下海也发得屁股流油的话,小吃店对她就太不算回事了。 
  我也再没见到那位在文工团跟林冬梅住隔壁的女演员,听说她也离开剧团下了海,跟丈夫一起去省城做生意了。当“下海”在中国成为流行语以后,真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头扎进那“海”里去了呢,只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呛水溺水有多少人冲上了浪尖。 
  我只断断续续从一些至今已记不太清的渠道得知,林冬梅的丈夫下海后并不顺畅,先是做水果批发生意,然后做茶叶批发生意,接着做水泥生意,再接着做木材生意。也许是运气不连贯也许是缺乏做大宗生意的能力,一直没能冲上浪尖,用林冬梅后来对我说的话,是赚了又赔赔了又赚,一直到七年前定了定神,开了家毛线店,才算稳稳地走下来没再呛水了。 
  开那毛线店其实要算林冬梅的多半功劳。棉织厂倒闭了,林冬梅也要下海了,她总结了丈夫教训分析了市场形势,极力说服丈夫开起了这家小店。店子虽小却有特色,既卖各种毛线,又请了一帮会编毛衣的人为顾客手工编织毛衣,生意好得很呢。 
  我就是听我老婆说有这么家毛线店才找上门去的。老婆也会织毛衣但手艺很一般,而她现在连很一般的手艺也懒得施展了,她从加油站下班后基本上就泡在麻将桌上,她还用一句如今流行的顺口溜挡住我的不满:十亿人民九亿搓,还有一亿在观摩。我就只能哼鼻子,我不会搓也不想观摩,但我这个快五十岁了还只是个县商业办股级干部工资比她还少的丈夫,也不能表示太多不满。我只能进一步为老婆减负,自己想添件毛衣上老婆指引的毛线店去。 
  我一进毛线店林冬梅就迎上来了,我也长长地哟了一声,很自然就叫出了“林大姐”。林大姐的丈夫也在柜台里忙着为顾客挑选各种毛线,抽空向我点了点头。那棱角分明的脸更加显得比实际年龄大多了,但脸上也好象多了些许男子汉气。 
  林冬梅要给我的毛衣进货价,我推辞一番后就接受了。心里有点不过意,我过去只给她打折她现在一分钱不赚我呢。林冬梅说,是你来了呵,我这里价格本来定得不高,打折都少呢,进货价就从来没有过呵。我连声地说着感谢,心里真是感动。 
  林冬梅拿出一本上海出的毛衣编织式样书让我挑选式样,上海人太会穿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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