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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逸摇头苦笑道:“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在这等环境下,谈何容易?若非有苏姑娘一直以来的鼓励,我恐怕早已放弃了。”说罢,扭头望着蒙面女子,神色中满是感激。
他虽心志坚毅,耐得住寂寞。可是,光阴之阵对身心的考验已然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没有蒙面女子相伴,他当真不知该怎么应对。虽然到了今日,他还未能见到对方的容貌,但是心中早已将对方当成了知己。
蒙面女子却笑道:“申公子过谦了,以我对申公子的了解,若不是因我拖累,恐怕早已破阵而去。”
“苏姑娘当真高看我了。”肖逸苦笑着回道。
第677章 灵机()
肖逸说罢,蒙面女子一时接不上话,不禁露出为难之意。
二人认识到谈话的重要后,时不时总要找些话来谈。但是朝夕相对,除了个人隐秘之事外,其他话语早已不知谈了多少遍,听也听得厌了。如今,二人实已到了没话找话的地步。
因妖兽攻击的压力大多在肖逸身上,蒙面女子相对轻松,所以这找话题的重任就落在她身上。
这等没话找话的情势已延续了许久,能说的话,都已说过,如今挖空心思难以想出个有趣的话题来。在常人眼中,街谈巷语这般极为简单之事,却成了十分困难的“重任”。
蒙面女子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说道:“来到儒家之地后,我听闻最多的,就是关于颜回安贫乐道的故事。说起来,那颜回圣人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也不改其乐,确实是耐得住寂寞之人。可是,其条件虽然艰辛,却毕竟只是身体的苦处。若将他放在这光阴之阵中,不知是否还能够‘不改其乐’?”
安贫乐道既是一种追求,也是一种坚持。蒙面女子将当前之景与颜回安贫乐道相比,倒的确有几分相像之处。
然而,肖逸却摇头道:“苏姑娘此论有些偏颇了。一箪食,一瓢饮,看似条件艰苦而已,但细品起来,最大的考验仍来自精神之上。面对浮华尘世,能够始终坚守己道,这才是颜回的可贵之处。”顿了顿,又道:“其实,安贫乐道,安贫容易,乐道才是最难的。”
蒙面女子并未研究过儒家学问,安贫乐道的典故也是道听途说,并未仔细品味其中之意,自然难以理解到肖逸所讲的层次。而且,直到今日,她才说出此典故来,也足见理解之浅薄。
这时,蒙面女子听肖逸一讲,方恍然大悟,羞愧道:“申公子说的好,小女子贻笑大方了!”
肖逸笑道:“苏姑娘并非儒家弟子,能够将安贫乐道记在心里已然超出了常人,怎会有贻笑大方之说?”
不过,再次提起儒家典故,其内心又一次被触动,思忖道:“颜回在艰苦的环境中磨练意志,坚守儒道,如此方才修成了圣人。遥想孔圣人当年厄于陈蔡之间时,数日不食,却仍抚琴而歌,足见意志之坚,最终成就了儒家之道。”
“正如苏姑娘所言,儒家虽然修的是仁义之道,但是论心志之坚,其他门派的确无法比拟。这光阴之阵巧夺天工,精妙无比,可是其威力只是困人,旨在一点点消磨人的意志,最终由阵中人自己杀死自己。如此厉害的阵法,杀人竟如此费事,显然杀人并非创建此阵的本意。”
肖逸沉思片刻,感觉自己好似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自问道:“难道,光阴之阵就是为了考验人的意志吗?”
但问题又随之而来,自问道:“可是,人的意志有多种。人人都有求生之意志,阵法考验的是哪一种意志?而且,在如此环境下,意志只退不进,又如何才能磨练意志呢?”
这个问题,一开始时,他便想过一次,当时以为只要自己倾力坚持,便可磨炼意志,但此时看来,并非如此。
蒙面女子见肖逸突然发起愣来,任由妖兽攻击在御守光罩上,撞得光罩东摇西晃,随时可能破裂,情形岌岌可危,当下也不愿打扰于他,便飞身上前,祭起长剑,担起防御之职。
肖逸自然也发现当前险境,但是生怕心底那丝触动消失,便对身外之事不管不顾,继续深入冥想:“这是儒家阵法,理应考验儒家意志,但儒家意志又是什么?”
此时,他不禁懊悔回到申家之后,只是勤于修炼五行淬体之法,却忽略了修习儒家之道,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学文,焉得武?”当肖逸想到儒家学问时,便自然而然想起那秦学士的六字忠告来,“文试在前,武试在后,内庙如此设置确有深意,只是我等急功近利,却忽略了学文的重要性。”
正值懊恼之际,忽听得“嘭”的一声大响,心头受震,立时回过神来。
抬眼一看,只见守御光罩玉碎,蒙面女子胸前五行大开,风雷阵阵,正依靠天地灵气,与群妖缠斗,苦苦支撑。
蒙面女子修习阴阳五行之法已有小成,只可惜其面对的妖兽非寻常之辈,便是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仍旧难以匹敌。
肖逸心中有事,不愿恋战,便不吝啬真气,将全身真气都注入通天剑内,人剑合一,轰然向前。
那妖兽混沌首当其冲,登时被撞飞出去,气候妖兽更是无一合之将,纷纷被逼退。
“我们到下面去!”肖逸也不停留,招呼一声,急速落到地面。
地下的沙蝎乘机来攻,肖逸长剑挥扫,直接将所有沙蝎的毒尾都削了去,颇有大杀四方之态。
待真气将尽,他亦五行大开,从四周疯狂地汲取灵气。
他体内五行乃是以整个身体为界,而蒙面女子只能做到经脉内流通,两者天差地别,其阵仗自然是小巫见大巫。
蒙面女子知肖逸有所动作,紧跟其后,也忙以五行之法恢复真气。
这时,二人一前一后,就好似一大一小两团旋风在群妖间移动,奇特之极。
冲锋一阵,但见前方出现一块巨石,可暂且背之而拒收。但肖逸并未停留,仍旧向前行去。
蒙面女子甚奇,但并未询问,唯恐打扰了肖逸。
又行了一程,在群妖反复攻击之下,肖逸已明显有些吃不消,只能调用浩然正气来抵挡。
蒙面女子见状,便飞至其身前,意欲一同开路。这时,肖逸却忽然开口道:“苏姑娘专心恢复功力就好,少刻还需要苏姑娘鼎力相助。”
蒙面女子心中更奇,却只是点了点头,忙将五行运转催发至极致。
一路无话,如此这般,又闯了数十里路程,但见前方出现一座石山,其内乱石林立,多有藏身之所,乃是一处易守难攻所在。
肖逸这才露出喜色,带着蒙面女子快速冲上前去。
第678章 网开一面()
乱石之中,有一处罅隙,仅可容一人进出,但其内空间不小,可容纳六七人之多。
二人见之,皆是大喜。
肖逸道:“有此洞府相助,再好也不过了。”而后在入口处布下一道守御光罩,暂时抵住群妖攻击,对蒙面女子道:“苏姑娘,我要闭关静修一段时间,还请苏姑娘为我护法。”
此时蒙面女子体内真气已恢复了十之八九,守护隘口应不在话下,当下往罅隙中一站,长剑急颤,将当前一只妖兽逼退,道:“申公子放心,交给我便是。”
肖逸也不多言,立即盘膝而坐,循着先前所思,继续闭目冥想。
一只妖兽被击退,另一只妖兽又挤上前来,如此往复。但是,无论妖兽如何凶恶,能够在前方发起攻击的也只有一只妖兽而已。
蒙面女子不知肖逸要闭关到何时,自知责任重大,便一边以五行运转恢复真气,一边拒当妖兽。虽然入不敷出,但是坚持一天半日,应没什么问题。
洞外妖兽不断发出焦急的嘶鸣声,洞内却安静非常。蒙面女子唯恐打扰肖逸思索,出招退敌也总是将动静控制在最小。
不觉六个时辰过去,此时女子体内真气消耗大半,已微微有些气喘,但仍旧不急不躁,沉稳应对。
她虽比不上肖逸心中所悟的层次,但也心中清楚,光阴之阵考验的是人的耐力和信心,心若乱了,无须多久,便会死在自己幻想出的妖兽攻击之下。
是以,纵然长时间地重复着单调地反击动作,感受着真气一分分流失,仍保持内心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苏姑娘心境沉稳,倒有几分道家弟子的风范!”这时,肖逸忽然赞扬道。听其声音略有些愉悦,显然有所得。
蒙面女子笑道:“申公子说笑了,我这点心境修为,如何敢与道家弟子相比?”
论心境修为,诸子百家之中,当以道家为最。是以,肖逸才将其与道家弟子相比。
蒙面女子说完此话,心中忽起波澜,心境一破,又兼气力不济,登时被妖兽迫退一步。
妖兽攻击落在守御光罩上,砰然大作。当前妖兽道行不低,若由其攻击,只怕不出十下,光罩便烟消云散。
蒙面女子当即反身而回,欲迫退妖兽。这时,肖逸倏忽而至,挡在其身前,随手挥剑,轻松将妖兽击退,说道:“还不曾听说苏姑娘原来师从何派,为何一提起道家,苏姑娘便心神不宁了?”
蒙面女子微微一笑,平静道:“申公子多虑了,我只是见公子及时醒来,心中略有些激动罢了。”顿了顿,道:“至于我原来门派之事,因有诸多考虑,还不便向申公子透露,还请申公子见谅。”
肖逸只是感到其刚才情绪波动异常才多嘴一问,并未多作联想,听对方不便透露,也就不再追问,转口道:“先请苏姑娘恢复修为,之后我有要事要欲苏姑娘商量。”
蒙面女子见其说得郑重,忙盘膝坐倒,以阴阳五行之法恢复修为。
肖逸看着蒙面女子身前形成的灵风漩涡,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暖意,心道:“原以为此法只适用于我一人,想不到今日又有了同伴。天地之大,总有同类之人。诚所谓,天道不孤也!”
待蒙面女子恢复完毕,肖逸直接道:“从今日起,我恐怕要闭关一段时间,少则三五月,多则三五年,这期间,还请苏姑娘多多担待。”
蒙面女子微感疑惑,不知肖逸闭关为何,便问其故。
肖逸当下将先前所想向蒙面女子解说一番,又道:“光阴之阵目的是在锻炼人的意志之力,但是,以你我对儒家学问的了解,谁也不懂何为儒家意志?”
说着,又拿出一个金色百宝囊来,说道:“此囊中有我申家的藏书,几尽儒家经典。我以为,想要破解此阵,还需从儒家学问入手。故而,我想请苏姑娘为我护法,先参研一番儒家经典,看是否有所裨益。”
蒙面女子登时明白过来,赞同道:“儒家人最爱卖弄关子,我也以为,要破解阵法,先得从儒家学问开始。既然申公子肯沉心修习儒家学问,再好也不过。只是,我修为不足,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肖逸早已想到此节,当即将神农鼎召出,斜斜地放在一边,挡上半个洞口,说道:“此鼎可为苏姑娘挡去一半攻击,以苏姑娘当前的吸取速度,应对能保持出入平衡,立于不败之地。只是要长时间御敌,令苏姑娘受累了。”
蒙面女子摇头道:“一直以来得申公子庇护,何言受累?”但是目光却盯着神农鼎,甚感诧异。
其实,神农鼎个头甚大,若放正了,足以将整个入口封死。那样,完全无需蒙面女子来抵挡妖兽。
肖逸知其心意,当即微笑道:“苏姑娘可是奇怪我为何不将洞口封死?”
蒙面女子点点头,道:“恕小女子愚钝,不知申公子用意。”
肖逸却未正面回答,反而笑问道:“苏姑娘可听说过网开一面的典故?”
蒙面女子微感讶异,不知肖逸何以顾左右而言他,便道:“网开一面是形容宽宏大度,不赶尽杀绝之意,不知是否与申公子所指相符?”
肖逸道:“苏姑娘说的是其本意,自然不错。但是,这网开一面在兵法运用上,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蒙面女子大奇,兴趣大起,忙问道:“又何不同?”
肖逸道:“我再举一例,苏姑娘自然就明白了。好比两军对战,强势一方有十万兵马,弱势一方只剩一万兵马。这时,强势一方将弱势一方包围,欲发动总攻,一决胜负。那么,请问苏姑娘,强势一方若将弱势一方合围,其结果如何?”
蒙面女子道:“自然是弱势一方失败。”顿了顿,想到肖逸此问并非如此简单,便又道:“但是弱势一方拼死而斩,强势一方必会受到极大损伤。”
她虽不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句,但其中道理却能想的明白。
肖逸点头道:“苏姑娘所言不错。但如果,强势一方只围三面,故意露出一面,让弱势一方逃生,那结果又如何?”
蒙面女子一愣,心神大动,道:“依旧是强势一方获胜,但是由于弱势一方心存逃命之念,不会尽全力拼命,强势一方受到的损失便会降到最低。”
说到此处,她顿时明白了肖逸用意,心中波澜大起,对其佩服之极。
第679章 潜修()
修真练道之人,静心悟道,一坐数十年乃是常有之事。但是处于清醒之态,面对同样的事物,重复同样的动作,特别还是在狭小的空间之内,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只怕得道高僧也要精神奔溃。
蒙面女子就是在这等环境之下,不知不觉已坚持了半年之久。
肖逸曾说,少则三五月,可是从其专心致志的神情来看,只怕再有半年也未必能醒来。
一个人苦熬半年,说来简单,但其中难耐着实无法于外人道也。
期间,她一度产生心灰意冷之感,欲行放弃,但是每当回头看到身后的肖逸时,心中顿时又生起新的生机,暗道:“他肯在道家隐忍数年不离,我为何不能如他一般坚守不弃?”
从幼年时大荒山的经历,到道家修行,再到闯荡九州的诸多经历,因无隐瞒的必要,二人闲聊时,肖逸几乎都曾提到过。是以,困在阵中的数年里,蒙面女子已然成了世上最为了解肖逸之人。
这几年朝夕相处下来,她对肖逸的认识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肖逸身上展现出的惊人才智,令她由衷地敬佩。
且不说自创惊世骇俗的阴阳五行修炼功法,便是眼前这“网开一面”的布局,也着实令她钦佩万分。
其实,称当前布局为“网开一面”并不恰当,唤作“只开一面”,或许更贴切一些。
与网开一面的围攻之略相反,若是用神农鼎将洞口完全封死,妖兽攻击无方,必会一哄而上,从四面八方强攻。以妖兽数量之众,只怕这巨石洞府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破。
然而,只要洞口还在,妖兽就会不断向洞口拥来,意图从洞口发起攻击。如此,妖兽只会竭尽全力向洞口冲来,却不会想到去破坏洞府。
正是如此巧妙的安排,便将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否则,以蒙面女子的修为,又怎能坚持半年之久?
却说在蒙面女子孤身奋战的同时,肖逸也沉浸在儒家典籍中无法自拔。
将心神探入百宝囊中,以神识翻越书记,其速度要比手翻眼观快了数十倍。他原以为,凭借自身强大的灵魂之力,以及对儒家浩然正气的领悟,只要有数月时间足以博览群书,得其精髓。
哪想到,儒家学问包罗万象,书籍文章浩如烟海,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特别是,儒家典籍字字珠玑,每字每句都蕴含了无尽哲理,不沉心领悟,根本不得其意。
道、儒两家之道虽有些共通之处,但是其典籍学问却大相径庭。肖逸领悟道家之道在行,但猛一接触儒家典籍,颇有些吃不消。这还多亏了典籍之下有申家先辈的无数注解手记,若不然,看过之后也是一知半解,毫无效用。
从《四书》,到《五经》,再到《三传》,花费半年时间,好容易读完这些基础典籍,再抬头一看,才发现这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经百卷,记千札,诗万篇,当真汗牛充栋,不计其数。
除此之外,还有涉略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等庞杂技艺的书籍,涉略甚广。
“儒家本是仁德之教,为何又要修习这些旁门之道,实在令人不解。”肖逸心中奇怪道。
读完儒家基础典籍之后,他对儒家思想已有了全面了解,但是在把握儒家意志方面还觉有些模糊,感觉脑海中已有了模型,可还是不够具体。
为了将这一模型凝为实质,他潜心静思,一坐又是一月。这一月里,将所有儒家思想都回味了一遍,理解又深了一层,但可惜仍旧不够具体。
无奈之下,只得沉下心来,继续埋头研读剩下的书籍。
同样是孤独忍耐,但说将起来,他要比蒙面女子舒心很多。
沉浸在浩瀚的儒家文化中,其安贫乐道的精神追求、苦其心志的坚韧信念、己达达人的人生志向、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宽大情怀、留取丹青照汗青的民主气节等精神食粮,令肖逸心悦诚服而不能自拔。
“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人诚不欺也。
抛开诸念,沉心修习学问,其实是一件十分舒心之事。参悟书中道理时,往往忘记了岁月的消磨。
是以,同样的半年时间,对蒙面女子而言,足有数年之难捱,但对于肖逸而言,却完全没了概念。
不过,自从开始休息琴棋书画等旁门之技后,肖逸便不再像先前般轻松了。
琴棋书画各是一道,与儒道大有区别。肖逸除了懂一些棋道之外,其他学问全身门外汉,要从头学起,其困难可想而知。
而且,这些学问全是技艺之类,仅靠参悟完全不够,需要勤加练习才行。有诗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但是就当前状况而言,无器无具,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令肖逸好生难办。
最后,万般无策之下,只能先熟悉书中要旨,待将所有书籍观完之后再行定夺。
遨游在技艺的浩海之中,一晃又是一年过去。
至此,肖逸终于把百宝囊中的书籍统统看完,但是当他刚刚回归现实,就立时又陷入了不解之中。
因为他发现,参悟这些技艺之后,对儒家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