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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七轻轻拍了拍他头顶,咧嘴笑道:“臭小子,没弱了我营州之名!”
“好!”
“好啊!”
“行了,起来吧,无数百姓看着呢,小老儿如今可是你名下普通百姓,你已经是了北地王,可莫要再让百姓笑话了咱爷们。”
“呵呵起来起来。”
李思钰站起身来,对孙七笑道:“行乾已经被天下人笑话成了大傻子,再多些又何妨?”
“哼!哪个敢笑话咱爷们?小老儿敲不死他!行乾且自行离去,小老儿再看看纵横中原的强卒,究竟是长得啥样?”
“呵呵”
李思钰不由一笑,对孙七又是一礼,笑道:“那行,行乾这就离去,有时间再去烈山看望孙叔。”
孙七只是摆了摆手,眼睛却看向他身后无数军将,好像对他很是不耐烦一般。
见他如此,李思钰无奈摇头,只能继续前行,只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骑马,而是牵着踏雪走在最前,他却不知孙七眼中却满满的湿润。
李思钰的所作所为或许真的很异类,异类到了无人可以理解,可孙七却能够理解,李思钰的所作所为让他想起了躺在烈山最高峰的马汉明。
“老主人你可以笑了吧”
孙七抬头,仿佛半空正有一老人,微笑看着一起
第1059章 处置(上)()
李思钰一路入大帅府,路上却无一人高呼,所有人只是看着已经有些陌生的他,空气中却迷茫着莫名悲伤,离开时,他身宽体壮,回来却骨消如柴。
没有掌声,没有万岁高呼,更无鲜花、少女尖叫,只有无数眼睛,默默看着无数染血将勇默默入城。
杨复恭一路紧皱着眉头,或许是刘一贽看出他的不悦,轻声解释道:“行乾是营州缔造者,出军时,行乾意气风发,身宽体壮,如今回来却骨消瘦弱至此,百姓就是想欢呼,见了此等情景”
“唉”
刘一贽轻声叹息。
“行乾如此赤心待朝廷,却遭如此待遇”
“唉”
刘一贽轻言低语,却在人群中引起无数叹息、哀伤
杨复恭默默点头,也不多言,紧皱的眉头才缓缓松了下来。
“我儿待人赤诚,每每又以百姓为重,若非如此,我儿早已夺了中原半壁江山,早已杀了该死的朱温。”
马伯聪微微点头,看着就要牵马走进大帅府的李思钰,轻声叹息道:“行乾为人赤诚,更是活无数百姓,若非行乾浴血拼杀,我营州已然是秃头蛮横行之地,我营州能在如此动荡之世安稳于外,全靠行乾一人之力,纵然军中有些将领稍许不满,又岂能与全城百姓人心相敌?”
众多三院官吏一阵默默点头,他们是亲身经历了这场动荡之人,对马伯聪话语更有认同感。
李思钰下马,牵着踏雪在无数百姓面前默默行走,他人也不得不下马步行,哪怕杨复恭也是如此,就在李思钰一脚踏入大帅府时
夹杂在人群的宋钰已经先一步站在帅府前,只见宋钰一脚踢开儿子,仰天怒吼。
“大帅回府——”
“礼——”
宋钰仰天怒吼,人已经半跪于地,一手抚胸,头颅低垂如军中最高礼节,跟在李思钰身后的杨复恭一愣,他当然知道宋钰一直在队伍之中,知道他是自己孩儿的管家,可见他如此还是愣了一下,接下来见到的一幕,直到二十年后,临闭眼去世前,脑中残留的最一幕却是眼前情景。
随着宋钰低头半跪于地,像是推翻了一个骨牌,难以计数百姓,无论男女,无论老幼,与宋钰一般无二,全都低头按胸半跪于地。
李思钰看着半跪于地的宋钰,沉默片刻,向后轻轻摆了摆手,却没有回头,更无任何话语,只是身体挺得笔直,大步走入帅府。
三院官吏看到他如此,心下既感叹连连,又是一阵深深感激,别人或许不明白李思钰为何会如此,但三院官吏管理着无数百姓,在刀兵为王的时代,他们比任何以往之时都期望权利,可他们都知道,兵马为王的时代,百姓更崇拜力量强大的人,李思钰是营州的神,更是三院官吏们头上无形沉重大山,尽管从无一人开口表达出来,但是这种无形存在却始终压在他们的头顶。
营州军将不满,三院官吏们私下里也讨论过李思钰回城后,又会如何面对他一力打造的世外桃源,又该如何面对无数百姓,是更加严厉,还是将权利死死抓在手中。
可仅仅只是李思钰向后摆了摆手,没有一句激动人心言语,三院上上下下官吏们却更加尊重起这个异类之人来。
三院之初,李思钰由数百人的旅队迅速扩张,吞了营州数千兵马,时间太短,壮大的速度却让人难以置信,若这种壮大速度能够用上十年,根基稳固的他,或许会将所有权柄死死抓在手中,但如此迅速的壮大,他就无法离开无数营州百姓的支持,所以为了在稳住如此庞大的队伍不散,为了可以更好组织百姓,让无数百姓围拢在自己身边,他只能以万人为单位,以百姓自发选出各小队管理人员,也由此等根基发成成了三院,又将军政彻底分离开来。
队伍壮大的太过迅速,根基不稳情况下,再加上连连恶战,这种情况是极其危险的,一旦李思钰威望降低,一旦军中有不满之人,一切也只是昙花一现,可一旦他给了百姓自主权,给了百姓相当的权益利益,有了无数百姓相随,队伍迅速壮大,仅仅只一两年,他就拥有数十万兵马,权威却一日胜一日。
李思钰没有回头,没有激情讲演,只是随意向后挥了挥手,三院无数官吏却心存感激,这足以表明,这个异于他人之人依然没打算插手民务,民事上依然以三院为重。
李思钰大步走入帅府,无数军将、官吏同样一一步入前厅虎堂。
李思钰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虎堂,他需要好好洗个澡,需要给所有人一些熟悉的时间。
李思钰一路没有“招摇炫耀”,崔秀秀、李璇、小樱、大丫,甚至连阿蛮、李裕等一干娃娃们也只是坐在马车上,连掀帘都无,直到回到府邸,众人才轻松了许多,崔秀秀是女主,她最忙,安排所有人的事情就够她手忙脚乱得了,最后也只能是大丫帮他清洗身子,小樱本是吵吵嚷嚷也要帮忙,结果被李思钰一阵训斥,她也不得不照顾李璇这个大肚婆起来。
李思钰怀抱着大政坐在不小的浴池中,大政却有些不愿洗澡一般,身体左扭右扭,被他轻拍了两下粉嫩屁股后,人也老实了许多,李思钰也不由笑道:“大政果然很乖,不错不错!”
大丫看着他用湿布擦拭着大政身子,不由一阵莞尔,笑道:“小少爷自出生时就不哭不闹,将来性子一准沉稳持重!”
“嗯,沉稳持重好啊,老子这一代勇猛霸道,大政可就不能再随你家少爷性子!”
大丫也不由点头,她知道持家稳重的道理,但是却问了句李思钰意外话语。
“少爷,一会少爷前去虎堂,小德子小少爷他们是不是也要前去啊?”
“嗯?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小德子虽年幼,却也是一军之将,当然是要前去虎堂的,至于那些娃娃多见见世面也不错。”
大丫轻声笑道:“或是裕少爷担心去了虎堂,军中将勇对他不满,毕竟少爷在洛阳”
李思钰眉头微皱,点了点头,又摇头说道:“朝廷之为让军中将勇不满也在其理,但他不同于常人,他是未来的大唐主人,至少你家少爷是这么认定的。”
第1060章 处置(中)()
“裕儿是你家少爷学生,虽未真正认下少爷我为父,但是呢,这些也足够了。”
李思钰轻声叹气道:“远亲近仇,卧榻之侧又岂容他人鼾睡,这也足以说明营州将来与中原的关系。”
“少爷在中原所遭受的困难无奈,皆因你家少爷希望营州与中原是远亲不如近邻的关系,而不是远亲近仇,如此一来,裕儿就很重要了。”
大丫擦拭的小手一顿,细想后也不得不点头,说道:“还是少爷深谋远虑,有裕少爷与少爷关系,再加上少爷不余遗力相助,一旦今后大唐中兴,营州也可与大唐和平相处。”
李思钰点头笑道:“所以啊,裕儿需要面对无数不满质疑,需要勇于正视自己,只有如此,他才有能力中兴大唐,一味逃避终究难成大事,更何况今日应该也无人去说这些,营州留守之人应该更担忧你家少爷不满才是。”
大丫不由一笑,也不再多言,而是正儿八经为他搓洗身体来。
李思钰从中原回归,无数将领是留守营州之人不熟悉的,再加上陆陆续续进入虎堂,所以李思钰是不可能坐在虎皮帅椅等待他们。
人群一一走入,座位却成了所有人头疼的问题了。
按照文武之别,简单是简单,可两派人员只是一日之见,相互皆不熟悉,按照文武也不怎么合适。
自进入虎堂,众人谁也没有坐下,皆站在厅堂内相视无言,不过这种情况很快被突突打破,突突先是看了一圈军中老兄弟,见他们皆向自己微微点头,这才大步走到杨复恭面前,抱拳说道:“此处以老帅为长,老帅还是上座吧!”
刘一贽看向马伯聪、马文豹,笑道:“中尉大人为行乾之父,理当上座,只是老夫觉得行乾入中原后,军中多了不少面生兄弟,军中所立功勋也颇多,无论如何安排都有些不妥,不如相熟之人随意些好了。”
马伯聪笑道:“刘老所言甚是,随意些,大家也自在些,想来行乾并不太在意这些虚礼。”
熟识李思钰脾性的将领也不由微微点头,此时无论如何安排,总会有人心觉不满,还不如不这么正式呢,这样他人也能自在些。
杨复恭见他人如此,微微点头,人却看向李义山,说道:“行仁为营州留守将军,虽未能竟全功,但也算是有功于营州,还是你我左右而坐吧。”
刘一贽一愣,他人更有些不解看向杨复恭,刘一贽一时愣住,那是因为他是三院之首,按照文武之别,他也会是左右首座之一,杨复恭、李义山都算是武将,让他们居于左右位置之首,文官岂不在武将之下?
其余将领愣住却是单纯的因李义山,没在杨复恭身边之将也就罢了,突突、蒙哥翰、刘志远、李存信这些将领可是知道因李义山,他与李思钰也生气恼怒好些天了,正当他人不知该如何时,李思钰怀抱着大政走了进来。
“小五,再放张椅凳,就在本帅帅椅之旁!”
李思钰缓步走进虎堂,众将忙让开道路,李思钰走到杨复恭身边,笑道:“阿父是孩儿之父,哪有坐孩儿之下道理,还是与孩儿一同吧,你我父子一场,何须如此麻烦?”
又看向刘一贽、李义山,说道:“营州军政各司其职,两位为我营州文武之首,还是如以往各自按照文武之别,其余兄弟么
“爱坐哪坐哪,自己觉得舒服些就成。”
李思钰抱着左顾右盼的大政坐在帅椅上,听他如此之说,众人也只得各自坐下,椅凳很多,也足够他们就坐,只是一一坐下后,李思钰才发觉,除了三院院正坐在左侧,右侧全是李义山军部将领,甚至连石云力、牛三等一干营州老部下全都坐在了左侧,见此,李思钰一阵暗自摇头,反而杨复恭却轻轻点头,眼中流露出的神色也甚为满意。
李思钰心下也知道,两者本就有个无形隔阂,再加上营州军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成了眼前情景也算正常,只是他不喜见到此等情景。一手按住大政,让他老实了些,嘴里说道:“诸位都是我营州功臣,今后全都是自家兄弟,尽管诸位相互间或许不是很熟悉,但也大多听过对方名号,所以呢,也不算太过生疏了。”
“本帅离开营州一年之久,回家本以为是高高兴兴的事情,却没想到”
李思钰话语尚未说完,李义山起身抱拳一礼。
“末将身为营州留守将军,却疏忽军务,以至于反臣逆将欲要作乱,末将自认有罪,还请大帅以军规治末将懈怠军务之罪!”
李思钰点了点头,说道:“本帅离开营州之时,正是营州刚刚平定,由乱至静,安抚军心、民心又岂是如此简单之事?出了些许岔子,本帅亦不罚其罪,但你身为营州留守将军,其下数十军将欲要引外贼入营州,此过本帅亦无法视而不见!”
“故此,去李义山营州留守将军一职,暂在家中闭门思过!”
“诺!”
李义山抱拳一礼,没有什么谢恩,也无辩解,面无表情默默坐回座位,看的马文豹一阵摇头叹息。
“我营州军自安禄山反叛后,每每齐心合力以挡秃头蛮侵入,百年来也正因营州军齐心合力才保得营州不失。”
“本帅为营州之主,营州老军将也知本帅因何走到今日,更是深知十万营州百姓为何被迫离开营州!”
“齐心合力才让我等重新夺回营州,才不让先辈受辱,谁再敢勾结外族,本帅定斩不饶!”
李思钰说的这些话语,石头、牛三他们最是认同,安禄山带着平卢军杀入中原后,营州势弱,秃头蛮百年来不断侵入掠夺,但却一直未能吞下营州,就是因为每次秃头蛮攻打,都会让无数戍堡出兵抵抗。营州在外,大唐经历过安禄山叛乱后,自保尚且困难无比,又如何支援营州?对营州管辖几乎就不再过问,其下各个戍堡也差不多都是各自为政,甚至相互间还有些仇怨,但他们却有个共同的敌人——秃头蛮契丹部。
粟末野人藏于山林,是狩猎之族,村寨都很小,更多的是独家独户生存在野外,对营州威胁不是很大,反而还是势弱的一方,但秃头蛮不一样,这个部族同样善战,也喜欢用树木围成庞大的驻地,这都算不得什么,关键是这个部族最为喜欢劫掠其他部族女人为其生养。
第1061章 处置(下)()
“白马青牛”的传说足以表明秃头蛮对待繁衍的态度,粟末部散而人少,每每要与虎狼搏斗,人丁发展极为缓慢,秃头蛮却可很短时间内迅速壮大,对营州威胁最大,就算安禄山为营州将军时,对秃头蛮也多有打压,奚族本就是秃头蛮一族,如今秃头蛮已经被李思钰吞掉,毁了族部,剩下的就只剩下了奚族,但这里面有个比较大的麻烦,就是亦部。
李思钰与马文豹说起了亦部、奚族,对李义山的安置也一一说了清楚,他不相信马文豹不会与李义山说起此事,但这些事情还需他私下里正式交流一番。
李思钰看了一圈众人,说道:“营州初平多久?仅本帅入中原一年有余,军部就发生了此类之事,虽有些事情存在着客观缘由,但军将却不能以营州百姓为重,竟然欲要勾结外族以乱营州,参谋部需要担负其责!”
梁文浩心下叹息一声,起身来到厅中,半跪于地,低头说道:“还请大帅治末将不察之罪!”
李思钰微微点头,说道:“参谋部最重要的职责是将官升迁、纠察军中不法之事,发生如此之重失误,你身为参谋部总参难辞其咎,去其职,鞭三十以示其罚!”
石头张了张嘴,想要为梁文浩求情,牛三伸手按住他的手臂,石头只得无奈叹气不语。
“副总参孙昭。”
孙昭起身,大步走到厅中,身体挺立笔直。
“末将在!”
“任参谋部总参,限期一月整顿参谋部。”
“诺!”
李思钰挥手摆了摆,孙昭抱拳退下,李思钰却看向人群后站着的一群娃娃,犹豫了片刻。
“李裕!”
众人一愣,李裕更是整个人都蒙了,直到刘景瑄大急碰了一下他,这才醒悟了过来,忙一脸涨红走到厅堂正中,如孙昭一般挺立笔直。
“末将在!”
声音颤抖,甚至还有些尖锐刺耳。
“任参谋部副参。”
“诺!”
李思钰挥退李裕,看向众人,沉声说道:“身处动荡之世,只有上下一心,只有强大武力才可保家护民,尔等身为镇边大将,所食所用皆出自百姓之手,皆百姓节衣缩食供养,尔等就有护卫之责!”
“军部发生如此之重疏漏,难辞其咎,自今日起,参谋部对全军上下,自伍长至尔等进行为期一月考核,所有不合格之将,无论身居何等要职,一律罢职不用!”
李思钰冷冷扫视所有将领,无论他们心下何种作想,皆一脸肃然起身。
“诺!”
李思钰也站起身来,看着下面抱拳的众多将领,大声说道:“我军起于微末,诸位本就是一文不名之人,营州的一切就是尔等一切,营州荣耀就是尔等荣耀,生于斯长于斯,亦要死于斯!”
“自今日起,所有军卒登籍在册,凡愿为民者,凡低于十八、高于三十者,凡家中有长着、独子者,凡家中有妻儿、独子者”
“为民!”
孙昭大惊,看向杨复恭,想要让他劝解,按照李思钰所言,军中一下子要淘汰大半军卒,如此
可杨复恭却只是眉头微皱,却不言语一声。
李思钰见所有人神色,就知他们在想着什么,正色道:“六户养一卒,如今我军如何,四户养一卒,还是三户?”
“不错,我军是可以自己耕种,是可以养自己,但是军卒终究是军卒,不是耕田种地百姓!”
“以前咱们穷,咱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不得不自己养自己!”
刘一贽犹豫良久,最后还是起身抱拳道:“大帅之言甚好,只是只是关内之民涌入营州太多,且关内之民皆一无所有之人,府库粮食尚不足以供养十万军卒,这”
“是啊!”
马文豹也起身抱拳说道:“营州如今也当有二十万军卒,远远超出了营州可以承受,三院是支持大帅减卒之政,但大帅若以大帅言,营州能否养活三万卒尚且不知。”
马伯聪没有开口,却点头默认了两人言语。
李思钰亦是点头,神色间却略带微笑。
“三位院正所言不虚,仅此一次,本帅就带来了二十万百姓,再加上不断逃难前来的百姓,三院压力之大难以想象,但本帅并未打算从营州获取足够的钱粮。”
“哦?大帅之言何解?”
刘一贽是真的有些疑惑不解了,营州此时有了很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