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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娃只是军中一小卒,也只能远远看着李思钰而已,自伤重退伍,他未与李思钰、崔秀秀说过一句话语,向来他只是听了大帅英勇传奇,不断从外人嘴里得到大帅又在关内打了多少场仗,又击败了哪个强军,每每听了此言,心下就是一阵冲动,恨不得立即披上衣甲,再次跟随在大帅身后。
如今成了伤残人士,仗打不了了,本想着这辈子就这回事儿了,一辈子好好看着自己的村寨,没想到竟然从山海关得知夫人要前来他们村子。
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不断用着恼怒训斥声来发泄自己心中紧张。
麦子也不收了,村中人一听到夫人与一干营州重臣前来,所有人立即回村准备,或是拿出自家仅有的老母鸡,或是珍藏的老酒,狗娃家中更是被十几个妇人填满,烧锅做饭的,打扫卫生的,甚至狗娃瞎了眼的老娘也摸索着指挥起人来了。
大政小政已经可以满地跑了,大政依然安静的让人担忧,无需他人照看,只要告诉他在那不要乱跑,大政能待在原地一整日不动弹,小政性子却是反着来的,就没一时一刻安静的时候,当崔秀秀骑着战马时,小政就开始在思雅怀里不住扭动,嘴里“娘亲娘亲”不停,看着儿子在思雅怀里双手张的老大,最后也只能无奈抱在怀里,最后就成了,崔秀秀怀抱着小政骑着高头大马,大政则安静躺在思雅怀中安坐于马车之中。
麦子成熟自古都是先北后南,自古历代王朝都是极为重视农桑之事,概因粮食才是一切稳定的根本,营州地广人稀,其民百姓也只有靠近中原之地的百姓才力主耕种,越是往北,那些藏于山林之民越是少于耕种,一者他们没有太好的耕具,二者他们生性野蛮,更喜欢与虎狼搏斗。
李思钰想要的是所有人都能像汉民一般,穷**计,富长良心,这句话语虽不绝对,但是却也有些道理,至少李思钰是如此认为。
中原乃礼仪大邦,概因中原更加富庶,究其根本还是因中原是耕种之族,虽有些臣属以为,教会了山林之民耕种,让他们更加聪明富庶,会对营州形成极大威胁,李思钰却不是如此以为,他认为,人生在这个世上,都是想着好的,想着日子更好,子孙一代强于一代,一代比一代生活的更加富裕。
这是人的本性,山林之民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不会冶炼,不会耕种,没有自己的文字记录先辈们的经验。尽管他们可以依靠年老之人,一代又一代传授他们所了解的知识,但是,山林中危险更多,寿命较短的山林之民,很容易断了传承,他们也只能千年如故,只能一代又一代贫穷下去,变的一代如一代的野蛮无知。
可是,当你给了他们知识,教会他们耕种,日子一天天变好,他们头脑中的野蛮也会逐渐被文明占据,逐渐成了与中原一般无二的汉民。
世界是广阔的,需要征服的土地更是无限之广大,若连近身之侧的山林之民也无法让其彻底臣服,彻底成为中原之汉民,就算夺了无数之领地,那也不过是沙丘上的城堡,或许一日间就成了昨日之黄花。
重视农耕,不仅仅只是营州三院,营州三院虽主管着营州下辖之土所有民政,可三院并非是营州的主宰,只有李思钰,只有崔秀秀,只有他们才能代表一切。
营州战乱百年,民众悍勇,很难说是不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打出手,营州变化太快,由穷乍富,很难说会不会有官府某些人欺压百姓,或是奸商趁营州丰收之时大肆打压粮价。
为了重视农耕,为了后院稳定,同时也为了显示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崔秀秀带着三院重臣对庆州进行了巡视。
第948章 三院之忧虑()
看着崔秀秀怀抱着幼子打马走在人前,身侧数员大将紧跟其后,唯恐路边出现了意外,数百挎弓神射手散落于前前后后,不时会有人纵马深入路边树林之中,这些神射之人皆出身粟末部之人,是营州汉八部征讨粟末铁力部时臣服的小部族之人。
粟末部是指山林中狩猎之人,但下面又有很多部落,大部落有其名,下面又有无数小部落,若言这些小部落是中原之村寨,那么大部落就是州府之官吏。
正如官府欺压下面百姓一般,大部落同样会对小部落进行掠夺,掠夺女人、壮丁,掠夺各种财物,只有如此才能保证大部落始终够强,下面小部落才没有足够实力来反叛。
铁力部南面是渤海国,也就是渤海粟末部,北面是黑水粟末部,铁力部夹在两个强大部落之间,铁力部若想在两强之间勉力生存,除了交好两个部落,表示臣服之意,还有就是竭力搜刮其下众多小部族,没有足够财物如何让渤海粟末部、黑水粟末部满意?没有足够让两强部落忌惮的实力,他们铁力部又如何勉力支撑?
有压迫就会有反抗,当汉八部因使者被杀而征伐铁力部时,其下一些小部族也就此脱离铁力部,成为汉八部名下附属部落。
粟末人属于狩猎一族,常年在丛林中与虎狼搏斗,生性悍勇且不畏死,不但如此,更是练就一身精湛射技,骨箭换成了铁箭,身上也披上了更好的铁甲,战力更是狂涨数倍,作为常年在丛林中狩猎之人,他们也是最好的探子,最好的护卫亲兵,经过精挑细选,五百粟末神射之人成了崔秀秀的亲兵牙将,这种奢华程度甚至比李思钰还夸张,当然了,同样的五百亲卫厮杀,最终谁胜谁负还很难说,一个是个人武技强大,一个是纪律更加严整的群体战技,很难说最终谁会获胜,但这些粟末人的强大是无可置疑的。
看着崔秀秀怀抱着小政,看着小政挥舞着小手兴奋模样,刘一贽不由摇头叹息一声。
“巡视各地收割情况,由我三部之人也就是了,夫人与一众家小”
刘一贽也不知该如何评价了,总觉得有些不妥当。
马文豹却笑道:“以小侄看来,刘院正才不应前来受苦。”
马伯聪点了点头,亦是笑道:“马兄所言甚是,刘院正身体不是很好,此等辛苦之事我等来做就好。”
马文豹点头认可,刘一贽年纪最大,又是政务院院正,是三院之首,确实应该留在营州。
刘一贽心下却是一阵苦笑,人年纪大了,谁也不好说会在何时一病不起,自年初他的身体就不是很好,营州是军政分离的,虽是如此之说,但军部的辎重补给却受三院调拨,刘一贽身为三院之首,他又如何不知这意味着什么,最终军部还是归于三院之名下。
大乱初定,此时正是挣取千古名臣之时,刘一贽一想到今后史书记载,心下就是不愿就此沦为卧榻之人。
这还只是其一,还有是为了文臣们的出路,为了家族的兴盛,一想到若自己病倒后情景,想到人走茶凉之事,心下就是一阵摇头。
刘一贽摇头叹息道:“大帅身在关内,夫人一女流,世子又是如此年幼,军中将勇虽忠勇,可若无我三院支持终究是不妥的。”
听了他的话语,马文豹、马伯聪两人也不由微微点头。他们同样为三院一方大佬,他们很清楚营州实际情况。
人走茶凉、在其位言其政、人亡政息一切的一切都告诉着我们一个残酷的事实,就是告诉我们,权利一定要紧紧抓在手中,告诉我们一定不要轻易离开权利中心!
可是李思钰离开了,离开了营州权利中心,营州军老卒是李思钰起家兄弟,自然忠心耿耿,他们的一切都是李思钰给的,他们能飞黄腾达也是因李思钰之故,这些人很难抹除他们身上印记。可是随着逃亡到关外之民越来越多,随着外来之人增多,营州军也随之迅速壮大,但是却出现了新旧之争。
这些文臣从营州战乱不断到了如今,三院是李思钰确立下来的,军政分离也是李思钰强行通过的,他们很清楚新入营州军的那些军将在反对什么,说一千道一万,他们反对的还是因为三院把控了他们的钱粮辎重,老一辈阻碍了他们上进的道路,尽管刘一贽等人对此很是不屑,营州平静才多久?蒙哥翰他们竟然被划分到了老一辈,可刘一贽等三院文臣同样对此也是心忧不已,如此短的时间竟然出现新旧之争,竟然对他们掌握着军中钱粮辎重不满,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心不稳,人心不定!
刘一贽等人担忧,自然不愿“老”一代军武实力削弱,更不愿李思钰的名威受到了影响。在崔秀秀决定前往平州巡视时,他们在营州就有了决定,决定借此增加崔秀秀民间威望。
三人,三院之首,竟然同时离开营州,这如同皇帝外出巡视,朝中竟然无一重臣留守,这在世人眼中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可三人还是随崔秀秀一同巡视。
刘一贽苦笑摇头,马伯聪、马文豹同样不由苦笑摇头叹息。
马文豹叹气一声,说道:“行乾也真是,外出了这么久,大唐也差不多稳定了下来,你说也该回来了吧?嘿!他还就是不回营州,总可大帅若吧整个天下都平定了?到时候大唐又当如何自处?”
刘一贽一愣,若有所思道:“若若大帅真的平定了天下或许或许是我等文臣之福也不一定。”
马伯聪看了一眼刘一贽,心下也是一动,一旦李思钰、李行乾平定了整个天下,民望自然在大唐皇室之上,到时候,大唐的天空很可能因而改变,那时
一想到今后,马伯聪心下也不由加快了稍许。
马文豹却摇了摇头,苦笑道:“这种可能很低,尽管我营州人人人愿行乾如此,可是行乾就是不按常人之想,想来是不会的。”
刘一贽、马伯聪几乎是看着李思钰长大成人的,对他的品性很是了解,挺了马文豹话语,头也不由有些疼了起来。
“唉”
三人齐齐一阵叹息。
第949章 何不取而代之()
随行人虽不多,却也有数百,所过之处,无论多大官吏,多么战功卓著将领,都要站在到路边恭候,崔秀秀不仅仅是如今营州实际掌控者,身后更是站着一尊难以仰视的战神,别说其他人等,三院院正都随之一同,更何况是他人。
山海关本没有关隘,最多也就是一处象征性栅栏而已,或许是李思钰难以言明的情感,就在长城最东面,在山与海之间立了一城,一开始为了尽快建起城池,只是用土砖盖就罢了,如今虽然还是土制城墙,但崔秀秀看着城外堆砌如山的石块,她就知道,不久这里将是一座坚固城池。
远远就见到一员铁甲大将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数万人前,不由莞尔一笑。
马文豹打马来到崔秀秀身前,细细看了一会,叹气道:“以前只以为石头终究是个踢上几脚也不动弹的石头,没想到在行乾身边,竟然也有了如此光景!”
崔秀秀笑了笑,摸着儿子小脑袋,说道:“相公常言,世上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一代名将,石头生性严谨不苟言笑,又极为坚韧严厉,最适合为步军统领,看着眼前情景,相公当是对的。”
马文豹叹气道:“行乾练军本事,为兄是佩服的,看看他身边之将就可知一二,只是平州都已经是我营州下辖之地,真的有必要在此处立一座坚城吗?”
崔秀秀看着打马越阵而出的数十员大将,耳听着马文豹话语,不由笑道:“山海关将营州、平州一分为二,平州为我营州下辖之地,按理说当在营州与蓟州交汇处石城囤积重兵,以此来威慑幽州马仲安,以及整个河北道各镇不敢异动。”
“可是相公却从未以幽州、河北道,乃至整个中原为敌,立山海关,也不过是为了向世人表明自困于关外罢了,还有就是关外若出现变故,营州可撤回关内,以此处坚城阻拦强敌,以及将来中原强大了,是不是以我营州为敌亦不好言,也可以此处阻拦中原之兵。”
马文豹心中一惊,他当然知道李思钰立巨碑之事,可他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中原会出兵关外,毕竟此时的大唐正值四分五裂,营州不去攻打夺取大唐天下就不错了,大唐又如何有能力去招惹此时的营州。
崔秀秀或许察觉了马文豹心中震惊,轻声说道:“自春秋战国之时,中原之地就如同天命轮回,在一盛一衰之间轮回,关外之民同样随之兴衰,只不过中原强则关外衰,中原弱即是关外崛起之时,我营州亦是正值此时。”
“相公言,兴许此次他可以助中原再次中兴,但也可能因命运轮回而失败,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中原终究还是要再次崛起的,一个强势的中原,很难容忍近身之侧有个强大存在,到了那时,我营州很可能会与中原争斗交锋,尽管相公并不愿意如此。”
崔秀秀指着山海关,一脸肃然。
“而这里将是我营州最重要屏障!”
马文豹是文臣,他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骤闻之下大惊,随后认真沉思片刻,也不得不承认崔秀秀话语是对的,可他还是苦笑不已,叹气道:“既然今后我营州亦是要与中原之民厮杀,为何行乾还如此留在关内,趁此时中原大乱,何不如取而代之?”
崔秀秀很奇怪转头看向马文豹,有些疑惑道:“二兄身为大唐文臣,该当点头认同才是,今日怎么”
马文豹一阵摇头苦笑,却也不去开口回答,崔秀秀见他如此,轻轻摇了摇头,叹气道:“秀秀知道,自相公离开营州前往关内,军中多多少少是有些怨言,如今新入我军将勇对此更是有颇多质疑,可相公却以为,中原虽好,却不是我关外之民久留之地。”
“关外苦寒,也正因此,关外之民才会成为天下强军,正如当年安禄山之叛乱。”
“安禄山叛乱之时,正值大唐强盛之时,纵是当年如此强大的大唐,我关外之军亦能势如破竹,一路杀破了长安,大唐甚至差点因此亡国,可最后又是如何?”
“安禄山身死,入关的关外之军再无当年悍勇之名,我关外营州更是遭受秃头蛮百年之欺辱。”
打马奔来的石云力石头见崔秀秀正与马文豹说话,没有开口打断,而是坐在马上捶胸躬身行了一礼,崔秀秀也只是向他微微点头,继续与马文豹说着话语。
“关外苦寒,民众虽悍勇,却多为自由散漫之人,由穷苦之地初入繁华之所,很容易被中原富庶迷住了眼睛,军卒也就此泯然众矣,再不复悍勇之名,失败身死关内亦不奇怪。”
“关外为胡民众多之地,我军强大,自无人敢觊觎营州之地,可若真的我军势弱,各部胡族自会掠我子民,辱我地之妇,故而相公才不愿营州之卒入了中原之地。”
石云力微微点头,这些话语,自让他在此处镇守之时,大帅就与他说过了这些,自也清楚李思钰的心思。
“夫人所言甚是,大帅曾细数过关外之强族,皆因入了中原之土而亡族,对于他人来说,中原极为富庶,有吃不完的粮食、用不完的钱财,可在大帅眼里,中原却是关外之族不祥之地。”
崔秀秀点了点头,笑道:“中原今后必然强盛,但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忧,我营州本为中原之土,又非外贼敌国,只要我营州不入了中原祸害百姓,再加上相公相助大唐朝廷,有了这个因果,中原今后纵然强大了,想来也不会轻易与我营州交恶,在此处营建一座坚城,也不过是为了有备无患罢了,或许今后我营州还需中原庇护也不一定。”
马文豹尽管心下还是以为当趁此时中原势弱而一举夺了整个天下,整个天下在手,可比外人占了中原之地稳妥的多了,但他也还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石云力却摇头道:“大帅有备无患是不假,可俺石头却不认为中原能把营州如何了,更不相信关外还有哪一族可威胁到了营州生死。”
“大帅足够英明,从大唐弄到了不少船匠,按照大帅所绘大船,只需十年,我营州定然可称雄大海,数百乃至数千三五千石大船横行大海,可攻中原之处太多,有此威慑,中原就是想要与我营州争锋亦难!”
第950章 请世子上马()
石云力嘴里的大船就是出自崔秀秀手里,是李思钰临离开草原汉八部时交给她的,自是比谁都清楚,而马文豹身为资政院院正,作为管理整个营州所有具体事务的他同样对此不陌生。
一想到今后大海上竟然出现如山大船,还是他们营州的大船,心下就是一阵摇头叹气。
“行乾也是奇怪了,他从幼时至今都未曾接触过什么海船之事,怎么会懂了这些?”
由不得马文豹不奇怪,他虽不是工匠,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大唐文臣,他自是清楚大唐船只是个什么样子的,纵然他不是工匠,可也看的出李思钰画的船只与此时的船只不同,至少风帆就明显的不同!
马文豹当然坐过不少大大小小船只,所见船只都是硬帆船只,而李思钰所画的是软帆海船,硬帆、软帆都能逆风而行,硬帆收降船帆容易,软帆却麻烦的多,而且软帆所用布料要远远比硬帆要求更高,所需船丁也不能相比,但是软帆效率更高,可以给船只提供更多动力,也更加适合远海航行。
李思钰虽自幼生在陆地之上,却有个航海梦,来自后世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海的重要性,自从有了少许船匠,就决定把所有船只全揽在自己怀中,直接绕过三院直接掌握所有船只航行。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把这些事情当一回事儿,只是觉得李思钰胡搞瞎整,可当庞胖子从倭国拉来了海量铜锭金银,当所有人看到成山的金银铜锭,三院首先不满起来,以为海运之事当在三院之下,可崔秀秀根本不予理会,直接把此时搁置起来,只言此事当须李思钰返回营州后再做处置。
营州遭受百年动荡,尽管此时平静了下来,可三院这个管理着营州大大小小事情的衙门却穷的叮当响,大帅府虽不怎么过问民事,任由他们去管理,但是大帅府名下钱庄却像个无比庞大怪兽,不但平民百姓欠下了营州钱庄海量钱财,就是三院也无可避免欠下了难以偿还的债务,这让马文豹每每想起就是怨言一堆,可又无奈,这些钱财不属于营州三院,也不属于军部,而是李思钰所抢夺的财物。
海运如此赚钱,三院所有官吏见到成堆成堆金银拉进营州钱庄金库,一个个全成了红眼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