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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满城飞,不少军卒已经开始拖关系,希望若是营州军离开,也能带着他们离开,尽管营州是个未知之地,但也总比饿死家人要好的太多,而陌刀军绝对是最硬的招牌之一。
“哈哈走了!”
柳山扛着小毛,向自己兄弟大笑摆手离开,三娘子和一干妇人们皆傻眼了,三娘子还好些,毕竟是见过大牛三个铁塔汉子,这么久也未见到三人前来寻找秀秀和小毛,三娘也就不再去奢望,但两个孩子时常提及,为了避免两个孩子失望,她也从未说过令人绝望话语,只是温和笑笑。
久经战乱,通常人家很难买得起锄头,使用的也是木头做成的锄头,但还是彻底坏了,她们分了田地,可那又如何,没耕种农具,也只能用身子去换。
柳山扛着小毛,大步走在前面,秀秀忙跟在后面,几个妇人带着一群孩子也傻眼了,不知是否是盲目跟随,还是想上前去看个究竟,抑或是他们也能沾点光,借此弄些便宜些的锄头,她们可是都知道,锄头就是从大帅府流传出来的,从军队中流传出来的。
街道已经很窄了,两侧不知被多少人占了行道,但李思钰还是未去过问,又不是战时没必要为了好看夺了百姓的生计。
刀疤李正两腿岔开的老大,一抹额头汗水,不由咒骂起来。
“娘地,老子最是不喜这燥热,还让人活不活了!”
“嘿嘿,刀疤,莫不是昨日虚了,否则也不会虚汗如雨吧?”
“屁!就老子还会虚了?”
“当当”
一汉子敲击几下刀疤碗筷,说道:“刀疤,你可是听说了昨日龙骑将军之事?”
刀疤李不由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巴,大咧咧说道:“那是!龙骑将军可是让大帅很是夸赞一番呢!”
“兄弟,你跟俺们讲一讲,大帅究竟是啥个意思啊?不会真的要回营州吧?”
“不好说。俺是很想很想回营州,那才是爷们待的地方”
“疤脸,疤脸?”
刀疤李正要细细与这些弟兄们分析一番,却突然看到一汉子扛着的孩子,不由站了起来,这让一干大汉很是不解,顺着刀疤李目光看了过去。
“呵,原来刀疤又想女人了!”
“哈哈”
“老子没工夫搭理你们,一会再收拾你们这些混蛋。”
说着刀疤李大步走了出去,柳山正要呵斥一人莫要阻路,一个高他一头的汉子突然挡住他的去路,大惊,不由后退一步,大手也按在了刀柄之上。
“哈哈还真是你这娃娃!”
小毛见到头发卷曲,却有一道恐怖伤疤的汉子,大喜。
“刀疤叔叔!”
柳山这才细看来人,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来人竟然是一团帅!
“潼关城防军柳山见过团帅!”
刀疤李显然很高兴,很用力拍了拍柳山肩膀。
“不错不错,是个好汉子!”
柳山大喜,忙谦虚道:“团帅才是好汉子!”
“哈哈好好,走,随哥哥去见些好兄弟!”
小毛却说道:“刀疤叔叔,怎么没见到大牛叔叔、大熊叔叔啊?”
疤脸李笑了笑,说道:“两位叔叔正哈哈”
刀疤李一想到两位兄弟被阿蛮指挥着跑来跑去,他就不由大乐,完全忘了几日前也与他们一般模样。
阿蛮当大帅当上瘾了,有事没事就会跑去军营教训军卒,比执法黑衣卫还恐怖,时时把军营整的鸡飞狗跳,他人还没辙,只能陪着小心,唯恐军中有些不妥的被阿蛮看到,否则能被阿蛮训上一日半日的。
小毛和秀秀前来“寻亲”,刀疤李也不与那些兄弟吹牛打屁了,领着一干人,来到军营,果然正见到阿蛮训斥大牛和大熊两位团帅。
小毛见到自己大英雄叔叔竟然被他人训斥,而且之比姐姐大几岁的牛头蛮将,登时不满起来。
“莫要欺负叔叔!”
阿蛮正训斥带劲呢,猛然见到一小娃竟然敢质疑本帅,登时不悦起来,就要好好训斥一下这娃娃,就在此时
“呜呜呜呜”
“咚咚咚咚咚”
号角战鼓齐鸣,阿蛮大惊。
第614章 流言(下)()
“老师”
李思钰叹了口气,看向大丫,说道:“令第一步军返回驻地,无本帅令,不得出营,否则军法从事!”
说着,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德子,叹气道:“起来吧,为大兄更衣。”
“啊?哦!”
小德子忙爬了起来,就要搀扶李思钰,却被李思钰拍了一下脑袋。
“真当大兄如此不堪?”
大丫笑了笑,他是最为清楚李思钰身体状况之人,虽未恢复到巅峰,但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不过大丫并未上前帮着李思钰穿戴衣物,而是出了屋传达军令。
大丫刚打开房门,就见外面站着数十人,不由转头看向杜让能、裴贽两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缓步来到突突身前,突突忙躬身致意。
“第一步军回驻地,无大帅令,不得出营半步,违令者,军法处置!”
“诺!”
突突正要转身离去,刘景瑄突然开口道:“若无军卒弹压,万一他人挑拨”
“不过是些良民乡老,当不得刘将军如临大敌。”
众人忙看向房门处,只见李思钰身穿素白色长袍,背着双手,很是轻松惬意。
“见过大帅北地王!”
李思钰不理他人躬身,而是看向李璇,又看向杜让能和裴贽。
“两位相国过了啊!”
杜让能直起身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
“老夫也是被逼无奈,行乾整日躲在屋内,若不出此下策,行乾岂不是要躲在屋内数月经年之久?”
李思钰缓步走到杜让能身前,默默看着他数息,轻声说道:“杜相如此逼迫本王,可曾想过后果?”
杜让能沉默不语,这是李思钰第一次郑重开口自称“本王”,他不知是李思钰认可了朝廷册封,或是从此开始行王霸之道。
“行乾,罢了罢了,爱如何如何好了,要杀要剐,老夫就在此处。”
看着无耻耍赖的杜让能,李思钰冷哼一声,心下很是不满。
“哼!”
理也不理这些人,大步走向府门,府门缓缓打开,看着跪了一地,密密麻麻,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不用一一细数,他也知道至少有两千人,看着这么多人皆沉默坐在门前,脸色也阴沉下来。
“诸位前来,就是为了堵住本帅房门吗?”
一老者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向李思钰拱手道:“老夫为本地大族陈氏家主,大帅大帅自同州入了关中,与民分置田地,行十税一之政,并逼迫我等与百姓田地,且田租不得高于三成。”
“我陈家因此损失钱粮无数,我陈家是怨恨李帅的。”
李思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的确,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陈家的确有资格仇恨本帅。”
老者却摇了摇头,说道:“正如李帅所言,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我陈家一开始的确仇视李帅,甚至为此也私下里做了不少阴暗之事,但是,李帅却从未令兵前往我族,我族也是几十年来,第一次超过半年未有任何军卒上门骚扰。”
李思钰面无表情道:“你陈家狡猾如狐,本帅知道你们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情,但你们并未触犯国法律令,本帅自也不会无罪而罚!”
“咳咳咳咳”
搀扶老者的青年忙手抚老者后背,数息后,老者轻轻摆了摆手,青年这才作罢。
“李帅心胸让老朽佩服,我陈家也确如李帅所言。”
李思钰点了点头,发觉这老头还算明事理。陈家乃华阴县大族,所有田地几乎占了小半个华阴,如此大族,竟然还能在韩建手下活的这么自在,钱粮开道是一方面,在华阴县的话语权又是另一利器。
李思钰自同州入关中后,立即令人与民分田,并且制定了很低的赋税、租赁政策,十税一在正常的年代,已经算是很高的税率,可这个时代绝对是极低的赋税,如此就会损失一大批土豪,而关中正是土豪密集之地。
为了保险,飞鱼卫就开始监视这些家族的动静,陈家的仇视、小动作也全被李思钰看在眼里。
杨复恭以为,此等之人当杀之,杀鸡以儆猴,可李思钰并未这么做,而是做了个详细对比。
第一日,陈家所有收入一一写在纸上,把陈家用于贿赂华阴官吏钱粮、打发军卒的免灾钱粮,一一全写上,并张贴在陈府大门上。
第二日,纸上没有贿赂官吏,没有军卒威胁逼迫的支出,只有缩水一大半的地租收入。
第三日,没有一个钱粮字语出现,有的只是百姓、国家,以及身为读书人的仁德。
第四日
没有第四日,陈氏再无小动作出现,任由李思钰遣人测量他家田地,把他家田地分与百姓耕种。尽管李思钰夺了他家田地,却也从他处给了他们陈家足够的好处,华阴县尉至此落入陈家之手。
在这个时代,你有钱你也是头猪,一直不断放血的猪,没有兵马,你就是永远一头待宰的猪,而李思钰向他们证明了,自己不只是侵占了他们的利益,同样也保护他们的权利。
如今站在面前的陈姓老头,李思钰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这位叫陈世清在朝廷上也有一定影响力之人,但是李思钰从未与他见过面,只是从飞鱼卫送来的情报得知此人。
李思钰笑了笑,不置可否道:“合法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该你的就是你的,老子一文钱也不占你的,但是百姓不是你陈家的奴隶,尽管那些土地是你陈家的,不管是你陈家数世合法购置的,还是不断侵占百姓的,但现今确实是你陈家之地,地虽是你陈家的不假,可地租竟然达到了八成,纵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奴隶,两成的口粮也是不够吧?”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儒者,人需也,即以人为本,以民为重!八成地租,这已经不是儒家仁义,而是赤裸裸的吃人,在逼着百姓杀人造反!在本帅看来,这已经非合法之财!正所谓,民无食则乱。陈家为诗书传世之家,本应以仁德待人,今却行苛民之事。”
“但今时兵灾不断,能保一家老小已非易事,岂能顾及他人?正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本帅也觉得你陈家因时世被迫于此,故而本帅更愿意与你们讲道理,而非动刀兵,以力欺之,以兵压之。”
陈世清深深一稽。
“李帅能理解我等难处,我等感激涕零。正如李帅所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李思钰一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暗想坏事了,果然。
“可李帅因何欲离我华州而去?给了我等生民希望,为何又要令我等身陷绝域?”
第615章 怨气深重()
看着无数跪地不起的老老少少,看着跪了一地却不言语一声的各地乡绅宿老,这些来自河右、洛阳、河中、陕虢、同州、华州之人,他们几乎都是李思钰税收地租的受害者,可却被杜让能、裴贽两人招了过来。
这些人既是受害者,又是得益者。李思钰从他们手里强行收走了无数田地使用权,但是他们却都成为一地举足轻重之人,多多少少都得到相应的权利补偿。
李思钰并不想大动干戈,尽管他知道这些人有不少本就是个混蛋,但他还是不愿对他们动刀兵,世间就是如此,无论你杀了多少人,还是会有贪婪之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无奈!
看着这些人,李思钰对这样的无声对抗很是无奈。
无论身前静坐与他无声对抗之人,还是身后李思钰的亲朋好友,全都看向一脸无奈的李思钰,或是哀求,或是期盼,或是心忧
缓缓下了台阶,走入静坐的人群中,来到人群中央。看到这一幕,大丫心跳如雷,这些无声对抗之人,大多都是被李思钰夺了土地的土豪大族,谁也不敢说里面会不会有刺客藏于其中,想要迈步紧随其后却被杨复恭伸手阻住。
“唉”
李思钰深深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不足五岁娃娃身旁,伸手敲了一下娃娃脑袋。
“小娃娃,你也是前来逼迫本帅么?”
小娃娃捂住脑袋,说道:“俺叫小七,俺娘说了,只要俺坐在这里,里正爷爷就会免去俺家一成地租,还给俺两升粮食!”
“哦?还有这好事?要不,你跟里正爷爷说,就说俺也算一口人,成不?”
“那个那个俺不知道”
“呵呵”
李思钰揉了揉小娃脑袋,这让一旁的妇人很是忐忑不安,频频看向不远处老者。
李思钰起身看向密密麻麻静坐的人群,大声说道:“还是娃娃诚实啊!”
“你们乌压压两三千人,全都跑到本帅面前,想要如何,本帅很清楚!”
“本帅夺了你们的田地,夺了你们高达七成、八成地租!但你们还是接受了下来,老子不管你们出于何种目的,是畏惧老子刀兵加身也好,是心甘情愿支持本帅行政也罢,抑或是你们可怜无数一无所有的百姓!”
“本帅终究是夺了你们的钱粮土地!”
“可是此时,本帅竟然对你们说,老子不玩了!估计你们都有砍死老子的心!”
李思钰指向陈世清,指向一些大族土豪。
“现在,你们一定有砍死老子的心!”
“夺了你们田地,老子许诺一大堆,最后老子却拍拍屁股,不玩了!”
“你们除了得了个虚妄的诺言外,什么都未得到,反而失去了你们家族赖以生存的田地!”
李思钰深吸一口气。
“你们有资格坐在老子家门口!”
“有资格在本帅面前表达自己的不满!”
仰天怒吼,在这一刻,李思钰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正如陈世清所言,明明给了他们希望,却如海市蜃楼,又要残忍的生生掐灭这丝慰藉般的烛火。
“信我者昌!”
“老子管你皇帝是谁!”
“管你长安如何!”
如疯似魔般怒吼,双眼再次泛红起来,杨复恭大惊,急忙大喝。
“我儿守住心智!”
杨复恭再顾不得他人,提起衣袍向李思钰身边急奔。
“阿爹!”
阿蛮也跳了起来,向李思钰窜了过去,与阿蛮一般的还有大丫。
一开始与那小娃说话心情还算不错,可说着说着,烦闷暴躁情绪又冒了出来,正要再次失控的李思钰被杨复恭暴喝声震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中血色渐渐褪去,等到杨复恭、阿蛮、大丫等人奔到李思钰身边,眼中已无任何血色,人也清明了些。
李思钰不敢再待在这里,唯恐压抑的怒火再次被激起,大声说道:“明日起,正式耕种田地!”
说完后,李思钰大步返回大帅府。
看着李思钰从身边经过,刚才被李思钰极尽愤懑怒吼镇住的裴仲德、裴贽、杜让能、刘景瑄、李璇等人,正当他们反应过来之时,李思钰已经从他们身边穿过,返回府内。
刘景瑄看向杜让能、裴贽,愤声怒吼。
“两相满意了吧?”
“行乾不管长安之事了,你们满意了吧?”
“满意了吧?”
刘景瑄怒吼,声音尖锐刺耳,几乎都要把心肺全吼了出来。
杜让能、裴贽两人傻眼了,他们联系长安各家族,联系河中、河右等地大大小小家族,希望以此拴住李思钰,没想到,竟然造成李思钰会彻底不再过问长安之事。
裴仲德却笑了起来,快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哈哈”
正暴怒的刘景瑄,正要怒视快意大笑的裴仲德,看着甚是快意的裴仲德,刘景瑄突然怀疑了起来,他知道裴仲德与李思钰关系很好,难道这裴老头知道些内幕不成?上前一把抓住裴仲德衣领,一阵摇晃。
“文达,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说!你和那小子究竟有何阴谋!”
数千人皆是一脸惊愕,傻傻看着刘景瑄拼命摇晃着裴仲德的脑袋。
“混混账”
裴仲德奋力推开刘景瑄,指着刘景瑄鼻子大骂。
“老阉奴,你想杀了老夫吗?”
“混蛋!你定然知道些什么,说!”
裴仲德冷哼一声,转身进入大帅府。
“哼!老夫懒得理会你这老阉奴!”
刘景瑄哪里愿意放过裴仲德,大步追进府内,看着两人皆是气哼哼进入府内,李璇皱眉想了一下,突然有些所得,低头看向迷惑不解的李裕,拉着李裕进入府内。
杜让能和裴贽也很疑惑,正要进府,陈正清却开口说道:“两位朝相,我等当如何?”
杜让能微微想了一下,说道:“先让百姓离开,至于诸位家主先暂留在城内,晚些时,老夫自会前去。”
陈正清点了点头,说道:“也好。不过,咱们是不是逼迫的有些过了?”
杜让能叹气一声,说道:“的确有些过了,不过,若不如此,也无法留住行乾,虽行乾心下愤懑,怨气深重,但总要先留住才可缓缓化解。”
裴贽缓缓点头,无奈道:“总比现在就返回营州要好些,至于以后,慢慢来吧。”
第616章 两个贱人【,今日会发四章】()
“我儿,明日带着几个娃娃去游玩吧,你不能再沾任何事务了!”杨复恭怕了,这才多久,竟然又要失控,围着李思钰不住打转。
李思钰沉默良久,点了点头,他也觉得情绪越来越控制不住,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这里的气氛太过压抑,说道:“也好,明日孩儿带着孩子们前往蓝田。”
“嗯,这样最好,为父这就去准备。”
说着杨复恭就要离开,还未刚走出房门,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只见裴仲德、刘景瑄、裴贽、杜让能站在门外,不远处还有李璇带着小德子和李裕。
“诸位一定要逼死我儿吗?”
“还是以为咱家真不敢对你们动刀子?”
“信不信?咱家现在就把该死的长安烧成废墟!”
杨复恭是真的怒了,自己儿子都成了这个样子了,还跑来添堵。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