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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臣好言说了一通,想要劝这些百姓让开,好让自己赶路,可百姓们非但不让,还对他有许多牢骚。
这些牢骚归纳起来,可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魏舍人,若不依百姓,怕是走不了。”田刚很是头疼,拦道的只是百姓,所提要求也不过份,他和李维就算是锦衣卫的,也不能纵马驱赶。
沈炼等人默默坐在马上,注视着魏良臣几人,对牛安堡的这些百姓也没有恶言恶语。
从他们的神态来看,怕是也认为魏良臣不答应百姓所请,有些不近人情。
良臣眉头皱了皱,问李永贞怎么看。
“百姓愚昧,然魏舍人却是他们的希望所在。”李永贞言下之意自是希望魏良臣帮帮这些百姓,左右不过是同他们一起去城隍庙求个雨,这老天爷是下还是不下,又不要魏良臣担责。
良臣无奈,只好同意去拜拜鬼神,他对牛来旺等人道:“既然诸位父老执意要我去求雨,那我便去吧。”
“小大人答应替咱们求雨了!”
牛来旺高兴的喊了起来,一众百姓立时变的很兴奋,簇拥着魏良臣就去镇头的城隍庙。
这城隍庙修的还不错,香火一直有,就是不知道供奉的哪位。
良臣进了城隍庙后,按着牛来旺他们的意思,开始了拜神求雨的程序。忙完这些后,已是半个时辰后,良臣着急去双山台,便要和百姓们道别。
突然,想到一事,回身指着那泥塑的城隍爷扬声道:“七日之内若不下雨,本官定拆了你的庙,断了你香火!”
此言一出,可把牛安堡一众百姓惊呆了,那牛来旺更是惊的一哆嗦,手里的香都叫掐断了。
良臣不管百姓,扬身就走。
百姓们都是傻愣着,竟是没人拦着。
等出了牛安堡后,良臣朝无人处咧嘴一笑。
气运啊,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抢了熊廷弼的气运。
如果良臣没记错的话,也就是熊廷弼任辽东巡按的那天,辽东大旱,百姓官员纷纷拜神求雨。熊廷弼也不例外,但他别出心裁,到城隍庙神像祈祷时约七日里下场雨,如若不下雨就拆毁城隍庙。
过了三天后,仍无雨下,熊廷弼就用大字写了白牌,封了剑,派人前去斩杀城隍神。结果人还没到,就见风雷大作,暴雨如注,从此辽地之人皆视熊廷弼为神明。
现在,良臣要做的就是三天后派人过来假装斩城隍了。
但愿,熊蛮子这个光辉事迹是真的,否则,就画虎不成反类猫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此子日后,国之大器也!()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魏良臣就会如熊廷弼那样,成为辽东人心目中的神明。
这可不是一般的气运,而是大气运。
良臣不是熊廷弼,有这大气运加身,他的小千岁之旅,定会如鱼得水。
这件事说起来是不厚道的,很不厚道,十分的对不起人熊廷弼。
熊廷弼可是帮过良臣的,但良臣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抢了他的气运。
原因是,这大气运,落在熊廷弼身上,除了让他在辽东声望大涨外,对历史进程并没有多大改变。
毕竟,熊廷弼是这个时代的“土著”,他受限于这个时代,受限于朝堂地方所有的羁绊,有再大的气运,他也发挥不出来。
可良臣却不同,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很清楚历史车轮的走向。那么,这大气运,或者说这大声望,是有助于他将来力挽狂澜的。
辽事真到糜烂时,万千辽东军民千呼万唤,魏良臣跃马提刀粉墨登场。
想想那一幕,都叫人激动。
良臣为自己的急智叫好,没本事不要紧,只要自己会模仿就行。
这,也算是达人秀吧。
“魏舍人,若七天后仍不下雨,舍人真要拆了那庙?”沈炼终是按不住心头疑惑,打马上前问道。
魏良臣那一脸淡定从容的样子,迷惑的可不是沈炼一人,李永贞他们看的也是十八个问号。
“嗯,拆!不但要拆庙,本官还要斩了他城隍!…百姓供他香火,他自应有求必应,否则,要他做什么!”
良臣勒停马,于马上神态傲然,侧脸看向沈炼,沉声道:“我与百姓虽言七天,可三天后若还不下雨,就由沈小旗持我官凭来此斩这不听话的城隍爷!”
“这…”
沈炼愣了一下,跟上来的几个部下也都发怔:斩城隍?
李永贞看着魏良臣的眼神越发古怪,那李维更是腮帮子鼓的高高,显然是强憋着笑呢。
倒是田刚听得很是豪迈,斩天斩地不过瘾,斩神仙才叫绝呢。
这位小舍人正事不办,哪个泥胎较什么劲。还斩城隍,你道你是西门豹不成。
李永贞微一摇头,辽东旱了这么久,他多少也懂些天象,看这天,十天半月也别想有雨落下来。
魏良臣若说个一月为期,说不定运气好,还真能下来雨。可他就说七天,那么好了,等七天期限一到,魏良臣只怕就要成为辽东官场的笑柄了。更别说三天就叫人来斩了。
被人笑话倒是其次,要紧的是,他魏良臣是皇爷亲自派来辽东的,他出了丑,就是皇爷出丑!
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这位小舍人行事,真是不计后果,山海关那次孤身叫门,可着实叫人捏了把汗。这回更是闹出要斩城隍来,虚无之神仙可不是活生生的人,关门那帮军将忌着你身后的皇爷,这城隍爷可不在乎。
这雨,是说下就下的?
唉,真不知你几天后怎么收这个场。皇爷要是恼了,觉得跟着丢人,你魏小舍人就自求多福吧。
李永贞苦笑一声,魏良臣完蛋,他肯定也好不到哪去,可偏偏拿魏良臣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有点后悔那天被金公公从牢中提出来时,没为自己争取点权利,以致于出京之后,事事都要唯这魏舍人是从。
论官阶,沈炼这小旗为从七品,良臣这两殿舍人为正八品,若非沈炼遵命前来,魏良臣可使唤不了人家。文贵武贱不假,只是这文并不贵,并且没有正式出身。
斩城隍,这简直就是笑话!
沈炼可不准备听这小舍人的话到牛安堡出丑,和几个手下在那低语几句,均是好笑。
良臣见了,觉得有必要提醒这位沈小旗,他奉命护送的可不是小人物,而且他也不是在说笑话。
演戏,他是认真的。
于是,他问李永贞:“李公公,你说我能斩得了这城隍么?”
“这个…”李永贞轻咳一声,肚中腹诽,可嘴里只能言不由衷道:“大人为中书舍人,遇有不平事,可自决。”
“是咧。”良臣一脸正色,看向东方天际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城隍爷既是在我大明治下为一地保护神,理当接受我天子管辖。而我奉陛下旨意往辽东巡视,这城隍便当遵我令行,他不听话,我斩他,天经地义的事。”
“对头,魏舍人这话说的在理,管他是神还是鬼,住在咱大明,就得听咱大明管。不服管的,斩了便是!”田刚听的兴奋,轰的叫好,魏良臣说的可入他心坎了。做人么,就要这么痛快。
李维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
沈炼听着这话,觉得有理,可细细一琢磨,又觉不对。不过他还算聪明,见那魏舍人一脸意气风发,好像城隍爷一定怕了他似的,便也不扫他这兴,左右到时丢人的也不是他。
“你们且等等。”
众人都当笑话看时,魏良臣却突然翻身下马,然后从包袱里摸出纸笔,到路边寻了个平整处,摊开纸张,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就写了起来。
他在写什么?
众人都很困惑,李永贞更是奇怪,便走过去弯腰看,这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这魏小舍人正在将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一笔笔工整的写在纸上。
良臣写完,吹干,仔细叠好收进包袱中,然后冲李永贞嘿嘿一笑:“我怕给忘了,回头,可要禀于陛下知道的。”
高,真是高!
霎那间,李永贞对魏良臣真是惊为天人了。
就算七天后不下雨,他都相信皇爷不但不会怪魏良臣给他丢人,反而会大加赞赏。
因为,这是个无形的马屁,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马屁,是一个皇爷看了会笑的合不拢嘴的马屁。
魏良臣,是代天子斩城隍。
“此子日后,国之大器也。”
李永贞彻底推翻了自己对魏良臣的所有不屑的看法,这一刻,他坚定的认为,跟着魏良臣走,他一定也会吃香喝辣。
………
在外面吊唁一位94岁的老太君,晚间还有更新,可能稍迟。
第二百一十六章 陛下,我帮您收了礼()
第二百一十七章 保我等入御马监()
各位,不好意思,更新这么迟。事情忙完了,老人已下葬,明天可以安心创作了。我讨个苦劳,为了今天的更新,我愣是滴酒没沾。大家知道的,喝了酒的我,十个客巴巴躺那,我都不看一眼的。心中只有一轮明月和无数惆怅。
………
双山台一带,素有马匪出没,很不安全,所以知道魏良臣竟然要去双山台后,陈大道急忙阻止。
沈炼在得知魏舍人的目的地是双山台后,也极力劝说不能去。前年,河西的蒙古蛮子可就是从双山台那里潜过来,袭占了魏家岭关掳去上千百姓的。
所以那里不仅有蛮子,还有马匪活动,沈炼的职责是护送中书舍人魏良臣前往抚顺,要是这位魏舍人出了意外,那他可没办法回去复命。
陈大道不知道魏良臣这个小舍人到底要去双山台干什么,他私底下可是收过不少马匪的孝敬,甚至和河西那边的蒙古人也暗地里有过不可告人的交易,因此他害怕魏良臣去双山台,是不是想查他和蛮子马匪勾结的证据。
真要是这样,那三百两银子和两颗东珠岂不喂了狗?
有那么几个瞬间呼吸中,陈大道都起了杀心,既然这小舍人不上路,那便送他上路。
但是,这念头终是不敢做实,单一个京里来的小舍人倒罢了,问题是他身边还有内廷的太监和两个锦衣卫,真要在他陈大道的地盘里出了事,恐怕就是四爷李如柏都保不住他。
沈炼和其手下的存在,也是陈大道的顾虑。这些人,可是五爷的兵。五爷李如梅精的跟猴一样,他陈大道做的再干净,怕也瞒不过他。
最近,陈大道可一直在活动想从魏家岭调到清河任守备,清河那地,可比魏家岭油水多。
五爷李如梅已经松了口,这节骨眼他要是不开眼,给李家添了麻烦,别说清河守备了,他能有命回老家铁岭种地,就算上辈子积了德。
良臣执意要去,他大老远兜个大圈到魏家岭来,可不就是为了双山台的张虎和飞虎军的么。
这都到地头了,哪有就此止步的道理。
“若魏舍人真的要去,那本官就派些兵马护送吧。”陈大道退而求其次,你姓魏的想去,老子没法拦着,但老子可以派人跟着你,这样,你做什么,总瞒不过老子吧。
良臣当然不愿意陈大道的人跟着,张虎他们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前一阵被宁远那边的明军剿的够呛,没了立足之地这才跑双山台落草。魏家岭的驻军要是跟着自己去,保不定张虎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带兵来剿他们的。
万一因此彻底不敢在辽东呆,转而投了河西蒙古人,或者干脆彻底做马匪,良臣就算白忙活了。
坚持之下,魏良臣终是摆脱了陈大道,带着李永贞他们去了双山台。
沈炼几人没能甩得掉,良臣考虑了下,还是带上他们。要不然,连这些人都不带,指不准陈大道会往极端方面去想。
要是因此以为自己是来“办”他的,那就未免太冤枉了。
“办人”也是要看对象的,别说人家是手下有几百兵的守备,就是只有几十个兵,他也决不会因而生出“孺子可欺”的念头。
有沈炼几个人跟着,虽然仍会让陈大道对魏良臣的双山台一行疑虑重重,起码,他不会立即动手宰了他魏良臣。
毕竟,沈炼几个人代表的利益和他陈大道是一体的。
他们,都是辽军。
……。
不过话说回来,良臣觉得自己还是挺对得起陈大道的。
表面上,看起来,他不是太厚道,前脚收了陈大道的礼,后脚就把陈大道卖了,可良臣相信,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
因为,陈大道送礼这件事,很难说会不会让万历因而生出辽东将官都很有钱的想法。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那事情就会往积极的一面发展。
从前,万历想着法子派太监到各地捞钱,结果担了满天下的骂名。
现在不用被人骂,这人就将钱主动送来。
反差可是巨大。
若人人如此识趣,万历想来应当会很高兴,谓之帝心甚慰啊。
皇帝一高兴,始作俑者…魏家岭关守备陈大道,那就能飞黄腾达啊。
当然,前提是,陈大道会不会开创一个潮流,开创一个天下官员争相竞勇给皇帝送钱的潮流。
此潮流一开,陈大道,想不发,都难。
而作为代皇帝收钱的小臣,良臣,想不快活,也难啊。
至于这个潮流一开,后果是什么,良臣觉得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有关彩票的事,良臣昨天没给万历说,因为他觉得还得再做详尽的调查。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要办,就得把事情办好,办妥。
捞钱的办法有很多,开矿捞税是粗暴有效,也直接的多,但毕竟名声不好听。
有可行的替代办法,不仅能缓解国用匮乏,还能不让万历被骂,良臣怎么看,都觉的万历没有理由不采纳。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仔细认真的将策划书弄好,并且最好有过市场验证。
而在此之前,手头的几件事,还得安安心心,脚踏实地的做好。
一口,毕竟吃不了胖子。
……。
张虎虽然是太监,但跟高淮在辽东十年,掌管飞虎军也有六年,这个人如果不对他魏良臣没有点安全预防措施,良臣是拍脑袋也不信的。
他相信,张虎应该和叶赫东哥一样,掌握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出了魏家岭关没多久,因为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渐渐的,良臣就感受到身后始终有人吊着了。
每隔半个时辰左右,道边也总会出现砍柴的,或打猎的。这些人虽然扮的极像,但突兀的出现,终是骗不了。
这些人好像也不在乎自己被发现,远远的见了魏良臣等人过来,也不躲,就在那直勾勾的看着。
沈炼不知道魏良臣和飞虎军的人约好在双山台见台,发现那些人不对后,立时打马过来提醒魏良臣,说这些人可能是左近马匪的眼线。
“我知道了。”良臣微微点头,一脸不惧,坦然无畏的继续纵马向前。
这让沈炼等人很是惊讶,也有些佩服。看这魏舍人年纪不大,胆色倒是过人,比起朝廷派来的许多官儿要强。
都是见过阵仗,跟女真人拼过命,跟蒙古蛮子搏过死的,沈炼自是不能让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家伙给压了过去。
当下,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带人紧随魏良臣,不时四周察看,始终保持一只手握着刀柄,以便随时能拔刀迎战。
李永贞知道魏良臣和张虎的人搭上线,此次来双山台就是见张虎的,所以心里倒是不怕。
但有一点,李永贞始终困惑,因为他认为飞虎军做为高淮的私兵,随着高淮失势,这支私兵已然失去任何价值。并且飞虎军在辽东“恶贯满盈”,张晔公公不管是于公于私,都不可能再保留这支私兵。
而魏良臣只是区区的两殿舍人,相比张晔在皇帝那里的份量,简直不能比,故而,李永贞不认为张晔会听魏良臣的话,保留下飞虎军。
既然如此,魏良臣大老远的跑来,又有什么用?
李永贞想不透这件事,也不知魏良臣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他现在对这个小家伙很是佩服。但,哪怕心里再困惑,他也始终不曾出言质疑,也不劝阻,他很想看看,魏良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魏良臣通过被锁拿的孔贞接上张虎的线,具体办事的就是田刚和李维,当时两人一前一后来回关内,可累的够呛。因此和不知情的沈炼等人比起来,他们自然是胸有成竹,和魏良臣一样面无惧色。
这让沈炼对锦衣卫的人刮目相看,从前都以为这些京里的缇骑都是花花架子,样子好看,衣服好看,气焰嚣张,可就是不能真顶事。现在看来,缇骑们,倒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么想着,倒是对锦衣卫生出些许好感来。不过,他可是做好准备了,真要有事,不管那魏小舍人怎么想,先把人抢走,脱险再说。至于其他人,他就管不着了。
距双山台还有十里地时,两个汉子骑马过来,直接拦住了良臣一行。
沈炼他们提刀就要上前,良臣忙挥手示意他们别动,然后要田刚过去。
田刚打马过去和来人交谈几句后,便回来禀道:“来人自称是张虎派来的人,接舍人你进山的。”
“让他们过来。”
“好!”
田刚掉转马头奔了过去。见状,沈炼等人自是明白魏良臣和来人有联系,放松同时,都是不解。不明白这个魏舍人怎么和马匪搭上头的。
田刚领那两人过来,当先一人在马上抱拳向魏良臣道:“小的郑铎见过魏大人!”
郑铎是头一次见魏良臣本人,对他的年轻感到惊讶。他这些年跟着张虎,可是见过不少京里来的公公。那些公公中有的就年岁不大,十几岁出任少监的他都见过。但是十几岁的官员,郑铎却是头一次见,心里难免有些异样。
良臣打量了眼郑铎和他边上一人,两人相貌普通,但身上都有股气势,和沈炼身上有点相似。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杀气。这二人,手里应该是有不少人命的。
良臣无意去想这二人手里的人命是哪些,他只问郑铎张虎在哪。郑铎说就在双山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