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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称赞了曹文耀的策略,但却不采纳,因为,他若率部离开铁场去对付汤国祚的东路军,不管是赢还是输,这铁场就再也休想拿回来了。
没办法,就是赢了东路军,他手头的实力也不足以再反攻实力更为强悍的西路军,拿不回铁场,他在溧阳搞这么多事不全是脱裤子放屁么。
而直接硬拼西路军也是不明智的行为,南都勋戚们家大业大,随随便便就能凑一支强军出来,他魏公公的家底子可不比人家结实,多死一个士兵他都心疼。
坚守更不可能,傻子才困守铁场任人家打呢。
公公可没外援!
但他绝不是真的要跑。
“咱家说的跑,不是真的逃跑,而是平日将士们训练的长途拉练。”
公公命人取来一张地图,见了那地图,众将集体失语。
那竟是南京城的地图。
公公目光烔烔有神圣人云,我们要牵着敌人的鼻子走。
……
南都到溧阳两百里,按照正常行军速度,至少三天方能赶到。若是轻装疾行,官兵卖力的话,日行百里也不是做不到,但那乃是顶尖的精兵,非一般军队可比。
丰城侯李承祚所领的西路军携带了不少马骡和火炮,很多武器在出城之前都是藏在车中的,因而出城之后还得重新分配,这便注定他们的行军速度不会很快。更不可能轻装疾行,没有了火器和火炮的支持,纵是李承祚胆子再大,也不敢冒然深入溧阳境内。
魏国公府那帮逃回来的家兵可是说了,那魏太监手下马步兵不下五千之众,火器不少,因而若丢弃辎重草率深入,指不定就得吃亏。
因而,必须稳扎稳打。
李承祚麾下兵力虽不及魏太监多,但武器装备和辎重却是胜过魏太监若干,交手之后,他有十成把握能一举溃敌。
当夜,他下令于张山宿营,此地离溧阳还有一百四十多里远,并无危胁,故而只是安排了哨兵,余众便宿营去了。
次日,传令继续出发,晚间时就到了离溧阳县境不足十里的芳山刘家镇。直到此时,李承祚方召集军官,告诉他们此次出城是做什么。
这一夜,营地警卫却是安排了许多,明岗暗哨,内中更有种种布置,却是生怕魏太监来袭营。
结果一夜风平浪静,鬼影都没见到。
神武营参将朱国治笑称魏太监此时定是惶惶不可终日,说不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呢。
“倒是有这可能,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神机营副将李兆基对于如此兴师动众只为对付一个太监手下的乌合之众,十分的不以为然。
“那就要看灵壁侯他们是不是已经赶到溧阳东北了,若已经赶到,魏阉便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李承祚心情十分好,因为昨夜是魏太监翻盘的最好机会,错过了昨夜,他再想翻盘可就没机会了。
进入溧阳境内后,李承祚下令全军戒备,命马队沿官道前驱查探,务必确保没有埋伏。
结果,一路行来仍是没有半点情况,这让李承祚不由奇怪起来,也更加小心翼翼。
但是直到队伍出现在目的地溧阳铁场大门口时,他们依旧没有见到一个魏太监的兵,而溧阳铁场内竟然也没有魏太监的身影。
“人呢?”
李承祚急了,李兆基他们派人在铁场内搜遍了也没见到一个人。
朱国治叫道“侯爷,怕是真跑了!”
“坏了!”
李承祚意识到什么,翻身上马,鞭子一扬急吼一声“快追,绝不能让魏阉跑了!”
要是魏太监真跑了,那可就是纵虎归山了!
没有人比李承祚更清楚勋戚联手诛杀天子家奴的后果,这事做成了有一万个理由交待,做不成,可是后患无穷啊。
他唯恐灵壁侯汤国祚的东路军拦不住魏阉,情急之下掉转马头下令队伍马上东进。
可这时,却有两匹快马飞奔而来,马上是两个驿卒。当先一人远远见了丰城侯,就喘着气喊道“侯爷,不好了,魏太监带兵去南京了,说是要找侯爷府上算账呢!”
李承祚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旋即大怒魏阉,你敢!
第八百八十七章 公公的讲话要牢记()
公公这累的啊,长这么大没这么累的。
这二月的天能有多暖和,可公公这会额头上是汗,手心上是汗,背上也是汗。
一百多里地的急行军,可把他老人家累惨了!
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这里地势皆是丘陵,下面就是通往南京的官道,很适宜埋伏,不由拿定主意,对一直背着他老人家爬山越岭、不喊苦不喊累的兵次郎道“放咱下来吧。”
“哈依!”
兵次郎的两条罗圈腿很是有力,别看他个子不高,可身上的力气却真是不小。这一路背着公公,脚下愣是没打过飘。
公公两脚落地,不由浑身舒坦,活动起小胳膊老腿,发现兵次郎的腰上别着自己赐给他的匕首,不由感到欣慰,上前拍了拍兵次郎“你滴,很好,良心的,大大的有!”
兵次郎立时并拢双腿,向着公公深深作了个九十度的躬。
公公满意的点了点头,传令全军在此休息。
不多时,曹文耀、小田、大岛、赵明、田刚等人就赶了过来。
“公公为何下令在此停歇,此地离南都不足六十里了。”赵明见魏公公坐在石头上正在脱鞋,好像不走了似的,不由一脸不解。
魏公公倒出鞋中的一颗小石子,回首对赵明笑道“谁说我们要去南都的?”
“呃?”
赵明愣在那里。
魏公公笑而不语,看向曹文耀。
曹文耀估算了下,上前道“这条路是往南京的捷径,虽然不好走,但却比走官道要快几个时辰,若是丰城侯信了那两驿卒所说,此刻当正率人往回赶,末将以为至多一个时辰,那帮人就该过来了。”
赵明听明白了,原来公公不是要去南京,而是要诱那帮子人回头。
这莫不是就是说书人常讲的调虎离山?不对,不对,应该是围魏救赵,也不对,咱们没围什么啊…
赵明绞尽脑汗,也找不到三十六计上有哪条兵法能对得上的今日这情况的。
田刚身为锦衣卫试百户,按理不应该参与魏公公和南都勋臣的斗争,他能帮着往京里递密奏已经是对得起魏公公,起了很大作用了。
魏公公的意思也是锦衣卫先去溧阳县城,不用参加这场“械斗”,但田刚还是坚持来了。
对此,魏公公是很感动的。
“万一曹将军判断失误,那帮人仍是走官道回南京呢?”田刚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他们回南京,我们回铁场呗。”
公公哈哈一笑,这个问题根本不是问题啊。
田刚摸摸下巴“若他们再来呢?”
“我们还去南京。”
公公一脸无所谓。
“……”
田刚无语。
魏公公的样子可不是在说笑,李承祚真敢带兵从南京再来,他就故计重施。
至于李承祚信不信,那是他的事。
李承祚若不信,他魏公公就大摇大摆打出卤薄进南京,城内守军还敢不让他这江南镇守入城么,魏国公那帮子勋戚难道敢在南京城公然围杀江南镇守么。
就是他们有胆量,恐怕届时也打不过魏公公了。
魏公公可不信在没有内守备同意下,他南都城这帮子勋贵们还能再凑几千兵马出来!
到时候,谁怕谁,谁欺负谁,真不好说。
说不得,他老人家到时候还真能往人国公府、侯爷府上做个客。
李承祚若信,那就原地重演一遍就是。
公公穿上鞋,起身命各营速作准备,就在此地伏击。
南都勋臣凑出这么大阵容来要他魏公公的命,他魏公公可是不能再手软了。
不杀他人头滚滚,南都那帮人还真以为他魏公公不举么!
诸将立时去准备,兵次郎也带着所部官兵从岭上摸下,一人手中拿了把铁锹,却是埋地雷去了。
这也是公公日常作风,不管去哪,有备无患。
水师用的那些大玩意他不好带,可地雷这东西却是一个士兵发两颗随身带着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这些地雷都是魏公公从火药局买来的,全部是石制和铁制的。瓷制的没有携带,因为易碎。石制和铁制地雷杀伤人虽不如瓷制,但胜在好携带。
严格来说,这些明朝生产的地雷和后世的地雷相比,存在诸多缺点,尤其是这种地雷不是触发的,和火铳一样要靠火绳来点燃内部药子进而产生爆炸,所以称为地雷还不如称为“拉雷”。
并且这种地雷的威力很小,兵次郎他们试验过,得出的结论是这种地雷并不能有效杀伤敌兵,只能让敌兵在爆炸瞬间产生混乱。
公公现在要的就是混乱。
他命兵次郎在三里多长的路道上相继设了五处雷点,每处都集中埋下了百颗地雷,将火绳接长,以枯草掩盖,一直拖到几丈外。每处雷点点火处都挖一个坑,坑中伏有两名士兵,确保点火成功。
望着那些正在埋设地雷的皇军将士们,公公脑海闪过前世看过的《地雷战》,再见那些专心埋雷的大明皇军官兵,公公不由有些错乱。
眼下离丰城侯率兵赶到还有段时间,鉴于大战即将来临,公公便争公争秒与左右讲起兵法来。
“如果敌人的兵力比我们多,实力比我们强,那我们就要避敌锋茫,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咱家总结了下,得了个十六字方针来,你们可要听仔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公公清了清嗓子,面上丝毫没有愧意,续道“此十六字便是要你们明白,牢牢掌握战场主动权的重要性,只能始终让敌人为我所动,而不能我为他所动,不然,这仗就很被动了。诸如今日这一仗,若咱家领着你们在铁场,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全是由人家说了算…可咱家把你们带出来,这仗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公公讲的正酣,却发现诸将光顾着听,没人拿本本来记,不由不快,颇是思念起李炎昭和黄尊素来。
领导讲话精神,岂能不落于纸上呢。
这时忽的起了风,小田忙将披风递上,公公也有些寒意,顺手拿了系在身上。系完,准备再讲时,一张纸却叫风刮的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老人家脚下。
也不知从哪刮来的,公公好奇,随手拿起想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结果,这一眼却让他老人家险要崩溃。
哪个王八蛋把咱家的文集当擦屁股纸了!
………
对面坡后面,七舅姥爷正一脸舒坦的系裤子,尔后走到正隐蔽的队伍当中,装模作样的训了几句话。
他老人家刚才闹肚子,身上又没带草纸,怀中正好有外甥孙二呆子发下来的什么文集,便随手给撕了两张。
反正他老人家也识不得字,权当废物利用了。
。
第八百八十八章 中伏()
舅姥爷的擦屁股纸让自家外甥孙的心情相当恶劣,若非大战在即,肯定要拿出钢铁慈父的威严来。
不讲了,公公郁闷的坐在石头上,他不是个讲形式主义的人,但是也不能容忍别人把他老人家的思想理论当擦屁股纸啊。
要知道,那些理论都是他毕生学习的心血啊!
六年小学,三年初中
寒窗九年,吃了多少苦头,看了多少电影噢。
要查,肯定能查出来!
目前为止,大明皇军内部,魏公良臣文集只发到了千总(千户)一级,所以回头把这帮军官召集起来,叫他们把文集拿出来,那是一查一个定。
但,是不是要这样,公公还是犹豫的。
因为,目前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自家那个七舅姥爷!
除了这位老瘪三,没人敢不把他魏公公不当回事。
所以,要查的话,万一真是那位老瘪三怎么办呢?
鉴于亲情的呼唤,公公也不能太过份啊。
思量许久,公公决定给郭七癞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一次,权当天降横屎是吉兆吧。
各营都已埋伏妥当,地雷也埋好了,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望着东边,但迟迟不见敌人出现。
又等了半个时辰,仍不见南都联军的踪影,公公心下也有些慌:难道李承祚没有上当带兵回援?又或是仍走的原路?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人算不如天算,公公皱了皱眉头,让亲卫把旱烟袋递过来,点上旱烟“吧嗒”了几口,以使自己的心绪能够平静。
烟是好东西,历来上位者都爱抽,长寿者也爱抽。
诸将看着公公坐在石头之上,翘着腿抽着烟,目光凝视远方,神态十分平静,不由皆是崇拜。
年少大珰,天纵伟人之姿啊。
终,皇天不负有鸟人,东边传来了人马奔来的声音。
。
两个驿卒的身份是没错的,他们也的确目睹了魏太监带着一帮爪牙浩浩荡荡奔往南都方向,更在那魏太监下马进驿站出恭时,听道太监爪牙说什么去丰城侯府算账的话。
丰城侯李承祚相信了这两个驿卒所说,否则无以解释魏太监及其兵马的消失。
他一刻不停带兵回援,因为他深知真要叫那魏阉进了南京城,众家勋戚就大祸临头了。
倒不是说魏阉敢诛杀开国勋臣之后,再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李承祚怕的是魏阉骚扰各家,行威逼勒索之事,惊着了各家府上的女眷。毕竟各家府上家兵都叫带了出来,根本威摄不住魏阉。
尤其,那魏阉扬言要到他丰城侯府上算账啊!
自家被人盯上,李承祚能不急么!
一路之上,他真是催促的厉害,把一众官兵家丁累的够呛,但军官们都是知道厉害关系的,因而竭力约束着部下赶路。
为了抢在魏太监前头回到南京,李承祚选择了那条可以绕过张山的捷径。为了加快速度,他命将厢车和虎蹲炮等不易携带的物资军械都丢在方山交杂役看管,余者只携兵器随他往南京城急赶。
一些将领甚至将铁甲都给丢在了方山。
长期缺乏训练,猛的要长途急行军的后果,很快就在三大营官兵身上体现出来,三千多人的队伍拉了七八里地长。
“皇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看着那帮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南都联军,魏公公诗兴大发,脸上尽开颜。
最先进入伏击圈的是魏国公府的家兵,不过他们却是顺利通过了,并没有遭到进攻。
随后进入的是神机营官兵,之后是李承祚及其侯府的家兵,最后是神武营的人。
爆炸是在神机营官兵踏入最后一个雷点时引发的,但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黑烟腾空而起,飞溅的尘土夹着铁钉、弹丸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哎呀!”
神机营副将李兆基的一名亲兵被一颗铁钉正中右眼,疼得他捂着眼睛大声惨叫。
一个把总也被爆炸射出的弹丸射到,那弹丸是直接将他的脖子给射了个对穿,这把总不顾鲜血喷涌,伸手捂着脖子,望着眼前笼罩一片的黑烟和正在仓皇乱奔的部下,张嘴想叫,却因气管已断而无法叫出声,只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不知说得是什么。
在那站了足有数十个呼吸,这把总才不甘心的捂着脖子跪到在地,旋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不住抽搐。
“有埋伏,有埋伏!”
李兆基在马上惊慌大叫,跨下座骑被爆炸声吓倒,正拉命乱窜,李兆基若非死死勒住,恐怕就会被座骑摔下。
这会神机营的官兵谁都知道有埋伏了,可爆照掀起的黑烟和尘土遮盖了他们的视线,使的他们根本不知敌人埋伏在那。
而就在此时,后边也相继响起爆炸声,接连响了四次。
看着同样陷入混乱的后队,李兆基脸一下变得血白。
前面的魏国公府家兵们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后面那几道腾空而起的黑烟,听着耳畔传来的人马惨叫声,均是吓的在那傻傻发呆。
丰城侯爷真是倒霉,人家是专门等他踏入雷区才引燃的地雷,结果爆炸之后,堂堂丰城侯直接从马上坠地,脑袋和盔甲重重一撞,把个侯爷撞的眼冒金星。
但不得不说侯爷确是贵人,身边家兵死了好几个,可他除了叫撞了下外,却是毫发无损。
从地上爬起,李承祚慌忙大叫:“别回头,快冲过去!”
家兵们连忙大喊起来:“侯爷有令,速速通过!”
可这会路上都乱成了一团,视线也被黑烟遮挡,哪里能通的过去。
李承祚急了,知道若再通过去,全军就有覆没危险。咬牙发狠,竟欲带家兵砍出条血路来。
耳畔却传来奇怪的声音,竟然是唢呐!
“杀!”
听到信号的皇军将士从藏身处跃出,端着各式兵器向坡下冲去。
“预备!放!”
小田将指挥刀高高举起,然后重重落下。
一轮齐射,密集的弹丸朝那些挤成一团的活靶子射去,瞬间如风吹麦浪般,竟使的眼前的人群为之一空,形成了数丈长的真空地带。
地上,倒着不下七八十人,有在那哀号的,有在那大叫的,有在那一动不动,也有在那愣愣发呆的。
第八百八十九章 板哉!()
数月苦练可不是白训的,那天天如流水般似的银子也不是白撒的。
大明皇军将士的铳击效率十分高,在多个地段有效杀伤混成一团的南都联军,其中神机营损失最大,死伤超三百余。
面对两侧不断炸响的铳声,还有不时从坡上丢下来闪着火焰,随时爆炸的地雷,神机营余部除了找地方躲避之外,哪有胆量站起来举铳射击啊。
不少士兵甚至直接往地上一趴,脑袋一抱,任凭周围的军官怎么呼喝都不起来。别说,这个样子虽然狼狈,但却真能保命。
上面的敌兵已经不再齐射,听铳声也不再密集,显是士兵们在随意射击。他们好像得了吩咐,只打那些聚成团,或有胆量站起来抵抗的,对于趴着不动的倒是不管。
如此一来,神机营的这些兵油子哪个还不知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