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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马一动就是钱,哪怕什么都不干,出去晃一圈,也是钱啊!
大概事后盘账的话,至少得五千两开销。
这还只是一次不过涉及三两千人的军事演习,规模不大,可别看这规模不大,真要打仗的话,就这规模的战事开销就得翻十倍。
公公现下的钱袋子,也就能撑个一两次。
由小见大,公公都这么困难了,皇爷的压力可想而知。
公公若不能马上把海事做起来,日进斗金,将来辽东有事,他又哪来银子往里砸。历史上,大明朝可是前前后后往辽东砸了几千万两银子,最后也没翻个泡来。
不说辽东,就公公准备着手扩编皇军的师团级单位以及江南制造总局、皇家海军,特区营建等,不管哪一个,都是吞金兽啊。
有钱,不是万能的。
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因此,镇江府便是痛快孝敬魏公公黄金万两,折算下来,也就是替公公把这趟的差旅费给报销了。
他老人家真没从中赚取多少,甚至可以说是亏本,连个小卡片的费用都没给报销掉。
因为就这几天耽搁的时间,每秒钟对于公公而言都是极其宝贵的。折算成金银的话,就公公现在躺在轿子上,分分种的就上千两没了。
然而,公公这人大度,不斤斤计较,他以诚待人,想着把事情尽快解决掉。可他那位知府老乡想的却是以理服人,而不是以礼服人。或者说想到以礼服人,但是这礼却不是公公以为的六件套,而就是个蜜枣伴大糕。
双方的差距有点大。
王应麟能够接受的“下台费”是一万两…白银。
魏公公要的是十万两白银,这让他无法接受。
而且,魏公公开口就要钱的直爽行为显然让知府大人有些不适应,也让镇江府一众官员都有些愕然。
虽然明知魏阉搞这么大动静就是来勒索的,但大家好歹都是朝廷的人,你魏太监再想要钱,总得委婉些,找些理由说辞,这样知府大人也好下台啊。
什么话都不提,半点客套都没,上来就要钱,还一幅不给钱就打你的样子,莫说府尊大人咽不下这口气,就是这帮官员随从也不服啊。
只是,想是这么想,可当着那左右虎视眈眈的大兵,当着那魏阉的十多面长幡,再看身后被炸塌了的城墙豁口,谁敢上前说个不字。
给还是不给,知府大人自己看着办吧。
余学度下意识的将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
别人可以不吭声,王应麟却不能不开口,他面色难看的问道:“却不知魏公公以何名目要本府出这万两黄金?”
这话问的是合法合理也合情的,要钱可以,总得给个合理解释吧。有个合理解释,就是从府库支出来,也好做账给上面交待啊。你什么理由都没有,张嘴就是十万两,镇江府一年税赋才多少?这么大亏空,又没个用处,上面怎么看?
知府大人心里真是恼火着,一方面这小太监要的有些多,另一方面是对方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羞辱他,他若就此答应下来,还有什么官威可言。
“名目?”
公公笑了起来,罢着玉扳指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原因是,没有名目。
真是笑话,皇爷他老人家跟咱家借钱,也没说什么名目,就说个手紧啊。你小小镇江府也敢要咱家给个理由?
你真当咱家手下这些儿郎是泥做的不成!
你真当咱家不会自个进城去取这黄金万两不成!
没名目,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公公斜首遥看江上,真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啊。
王应麟等了一气,发现魏阉竟然在遥看江上,根本没有理会他,不由气的心都发颤,但还是强忍肚中怒火,闷声道:“魏公公无有半点名目便要本府支取万两黄金,此事,始本府恕难答应。况内外有别,无有朝廷公文,本府如何能随意支取府库。”
这话听在边上的张师爷耳中,清楚恩主这是摆事实讲道理,明着看是没的商量,实际上却是做好了出血准备。
一半,应当是可以的,再多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只要这小太监随便找个理由,做出点需要镇江府接济的为难样子,今儿这事便能皆大欢喜。至于金山寺的损失和被炸塌的城墙,那都是小事。
可惜的是,魏太监向来不按套路出牌。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要编一个理由出来,然后尽量以委婉口吻和知府大人商量,哪怕用个借字都可以。
然而,魏太监听了知府大人那话,将视线从江上收了回来,然后摆了摆手,对左右说了一句:“镇江府要朝廷的公文?…好,咱家给你写一道。”
。。。。。。
这两天家乡几个地痞要看看骨头的骨头是不是很硬,所以跟他们较较劲,耽搁更新了,见谅。
第七百九十五章 是负金请罪,不是负荆请罪()
镇江府上下听了魏公公这话,自是惊的合不拢嘴。
朝廷的公文…有现写的?
藐视律法,藐视朝廷,这魏阉狂妄至极,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镇江府一帮人惊住了,曹文耀和伍福铭、王大力、许大有等一帮皇军将领也同样吃惊啊。
公公他…要擅写公文?
这能行?
行,肯定行!
别人不行,公公肯定行。
他对此百分百的肯定以及一万个确定,这事绝对可以操作!
为什么咧,因为公公就是朝廷啊!
“来人啊,取笔墨来。”
公公说写就写,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镇江府那帮如见了鬼似的眼神让他十分的不屑。
这种事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红头文件而矣,又不是圣旨,依公公今时今日的地位,圣旨不敢随便给人家弄一道,区区一道公文又有什么不敢弄的。
太监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比别人少了一块,也不是什么冰冷的面容,阴暗的心理,而是敢想敢做。
历史上成功的大太监,哪一个不是具备了敢想敢做这一基本条件呢。
墨守成规的那些,永远也不会青史留名。
只有做出惊天动地的事迹来,世人才会深深的把你记住!
公公拿起烟枪,吸了一口,在嘴里过滤了一下后,淡淡的吐了出去。
小田已将墨磨开,公公拿起毛笔,不紧不慢的当着一众愕然的眼神挥毫泼墨,抖上三竿,一道新鲜的朝廷公文就出炉了。
这道公文只有一句话——“准皇家海军及武骧右卫后军旗营就地筹饷。”
落款是三方大印,一印为内官监丞印,一印为提督皇家海军内臣印,一印为提督海事太监印。
三道大印,红的鲜明,红的耀眼。
内中,只第一方印为真,后两方都是公公在京里时叫陈默专门找行家私刻的。
制假这一行业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一门绝活,历久而不衰,哪怕时代再进步,这个行业也永远是与时俱进的,也是永远存在的。
毕竟,不管古今,学历和职务永远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公公是一个渴望学习,渴望进步,渴望改变的优秀青年,这注定,他和这个行业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斩不断剪还断那种。
要说京师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去年左光斗这个巡城御史在京里大抓假官假太监,查抄了不少制假窝点,不少大师级的能手都叫请到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大牢中休养,可手艺人是抓之不尽的!
只要这个世上永远不缺渴望进步的优秀青年,那么这个行业就永远会散发朝气!
宋矮子宋献策就是这个行业的翘楚,这是一个从制假贩子和地理先生迈向人生的奇迹人物。
公公很欣赏这个人物,虽然他那一箱子假官凭和假证件不是出自宋大师之手,但也做到了优中选优。
至少,魏公公敢肯定,眼面前这帮镇江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们就看不出他的大印是真是假。
因为,隔行如隔山啊。
印,如同后世的黑金银行卡,如同奔驰宝马的车标,是时代精英的标配。
印越多,说明这个人的逼格就越高。
做官的人,都喜欢印。
公公是个俗人,他也不例外,所以,在他的压箱底里,还躺着几十方大印。名目五花八门,内廷监督机制、军统中统保密局、唐宋遗产冻结委员会解封专印等等是一个不落。
一句话,公公的每一方大印,都承载着一段历史。
印,也是公公的排面!
排面越多,排面越大,越能衬托公公的不俗。
辞旧迎新,眼看着万历三十九年即将过去,回首过去的一年,公公的事业显然是在飞速腾飞的!
这一年,公公拥有了38大枚,同比增长百分之二百一十七点四,忽略报废率,公公个人职务已上一个新的台阶!
当然,公公登峰造极的美貌也同比增长零点零四,在内廷大珰颜值排行榜中依旧居于榜首位置,身材正在从婀娜多姿的曲线变成弧线,持久时间也从第一次的一个时辰降到了零点八个时辰。
这,就是为官一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三方大印加身,注定这道公文是不平凡的!
公公满意的摸了摸自己有点突起的小肚子,示意小田将公文拿于那镇江府看。
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公公是愿意满足的。
上百道眼睛凝视着那道公文,眼神中所透露的复杂情感,言语是无法形容的。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我操胆好大…
知府大人佩服魏阉的胆好大,然后明确表示不认可。
“此非朝廷公文,本府万不能受!”
知府大人义愤填膺。
张师爷和余厅长也是百感交集:你魏公公就是造假,也别当着这么多人面啊!
这种现写的东西,别说知府大人不能认,咱们也不能认啊!
魏公公觉得自己没法和老乡愉悦的交流问题了,你要公文,咱家给你,你却不承认,这算什么?!
你当咱家是在和你商量么!
“镇江府的意思是说咱内廷不是朝廷吗?”魏公公的脸色变得阴暗,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公公这是要发飙了。
“本府不是这个意思…”
知府大人怔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如何回魏阉这句话。
何谓朝廷?
自古以来,朝廷就是朝堂,无关内寺。可本朝虽内阁六部称朝堂,但内廷同样有二十四衙门,管事太监俱有品级,司礼监更有批红之权,因而时人皆称内外廷。于权力而言,时而外朝重,时而内廷重。不说京师,就说这江南之地,名义上的最高衙门也是南都的内守备厅,而不是外守备厅。
故而,知府大人必须正视的一个事实就是,内廷也是朝廷!
如果他不承认内廷也是朝廷,就是公然否认南都内守备厅的合法性,否认京师内廷二十四衙门的合法性,否则司礼批红的理事特权,如此一来,内阁的合法性也存在问题。
没有批红,何来票拟呢?
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迷茫的不止他镇江府一人,一同出城来的镇江衙门上下,俱感为难。
曹文耀和王大力他们则是为之一振,同时自嘲自个到底是个粗人,眼界永远没有公公看的那么深,那么远。
内廷,怎么不是朝廷了!
内廷不是朝廷,他们这些归内廷提调的皇军算什么?
事涉根本利益,皇军众将领不须眼神交流,就统一意见——誓死保卫内廷!
魏公公嘴角轻咧,冷冷看着不知如何回话的镇江府。他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内廷是朝廷,外朝也是朝廷,内外一体,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不是两个中央,而是一个中央,直属于大明皇帝陛下的一个中央政府!
这镇江府上下,哪个敢说内廷不是朝廷,他魏公公分分钟定他个目无中央的罪名!
“可这也非内廷公文。”
知府大人转进的快,知道没法否认内廷的合法性,于是他据理力争,因为他手中这份明明就是你魏太监刚刚写出来的东西,怎么能冠冕堂皇称为朝廷公文呢。
“陛下委我重任,予我提督之权,上可直达禁中,下可督海军亲军,可联络中外,可巡视地方,咱以钦差身份秉办皇差,所书公文镇江府为何还要存疑,莫非镇江府这是有意刁难咱家么!”
魏公公扬手轻抬,左右虎狼立时会意,长幡高高举起,齐吼:“入城,入城!”
此波声浪刚止,远处数千将士又齐呼。
一声胜过一声,一声赛过一声,只把这出城的一干镇江府中人吓的面色陡变,也叫城头上紧张观望的士绅富户们人人寒噤。
知府大人面色铁青,知这魏阉是公然恃强威胁于他,可摄于这虎狼之势,不敢指责。
余厅长见这样下去可不得了,万一真谈崩了,倒霉的可是城中百姓,不由上前一步,低声与知府大人道:“大人,万万不能让这些虎狼入城啊!”
张师爷也怕恩主真来个强项令,令事态彻底恶化,也劝说起来。
“非本府怕了这魏阉,实不愿城中百姓遭殃!”知府大人咬牙切齿,转身过来时,一脸正气,“魏公公既要本府筹饷,本府姑念公公所受为皇命,愿开府库支取供应贵部,然今日之事,本府必上奏本于通政司,由朝廷断个明白。”
这人都服软愿意给钱了,就不能痛痛快快的,借着这机会攀点老乡情谊,和和气气的,非要说几句狠话做什么咧?
公公感到好笑,挥了挥手,面无表情道:“无妨,镇江府自可上本,朝廷怪罪下来,咱家自当一力承担。”
“好!”
知府大人愤然拂袖,连招呼也不打返身就走。魏公公也不拦,知道人家这是回城取钱给他。
余厅长和张师爷等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走,魏阉这里虎狼太多,他们多呆一刻都发慌的很。
一众随员和几个士绅也是两脚抹油赶紧开溜,经了这大半天的吓,大家伙没一个好受的。好在事情总算解决了,黄金万两多是多了些,可知府衙门也不是拿不出。怕就怕府尊大人摊派啊,那样的话,城中有头有脸的都得跟着破财。
这好端端的,你说算个什么事咧!
有头脑反应快的第一时间就把胡家那帮人恨上了,同样也把知府大人给恨上了,要不是他们和魏太监硬顶,折了对方的面子,今儿个大伙能这么跟着遭惊受怕么。
王应麟走在人群最前面,今日耻辱真是他为官二十年从未有过,不报此仇,枉自为人!
余学度倒是走的不快也不慢,有意和知府大人落下一段距离,他是想听听士绅们怎么看这事。
不想,魏阉那却有一军官突然叫了一声:“余同知且慢!”
“啊?”
余学度愣在那里,不解的看向那军官。
那军官笑咪咪的上前,将一本册子递到余学度手中,和声道:“我家公公请同知大人入城之后帮个忙。”
“什么忙?”
余学度一脸糊涂的打开手中的册子,发现上面都是人名,且全是熟人,竟然都是镇江城中的士绅富户。旋即,他意识到魏太监想要叫他帮什么忙了。
果然,那军官说请他余大人回城之后,将这名册上的人都通知一遍,命他们集体出城来拜见魏公公。
“公公说了,这些人必须负荆请罪!”军官特意强调道。
“知府大人已答应公公黄金万两之要求,公公何以还要…”余学度没敢直接说魏太监心也太黑了,前脚勒索镇江府十万两,后脚还想敲诈城中的富户们。
“公公说了,因果使然。”
军官笑了笑,不无威胁道:“余大人只要通知到位就可,那帮人来与不来,与大人无关,我家公公自会处置,此事也与镇江衙门无关。”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余学度还能说什么,犹豫了下,微微点头,知道这事自己根本没的选择。
“却不知魏公公打算要这些人多…多少?”余学度觉得还是先问个清楚,这样回去也能和那些人透个底。
军官却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公公只说让他们来负荆请罪,至于多少,全看各家心意。”
余学度默然,回城的步伐不禁有些沉重。
魏公公这回是留有余地的,不像扬州那般强行摊派,他要镇江城中这些富户们自己表示,钱多钱少不要钱,一文都是爱嘛。
想到一个细节问题,公公有些紧张,赶紧问小田:“你跟余学度说明白没,咱家是要那帮人负金请罪,不是负荆请罪。”
“……”
文化水平不高且是倭人出身的小田,对于负金请罪和负荆请罪有什么区别,实在是理解不能。
公公一见他这样,顿知坏了,这倭呆子没给说明白啊!
负金请罪,不是负荆请罪啊!
好在,镇江城中那帮富户的文化水平较高,他们很快就得出了一致结果。
“什么负荆请罪?照我看,明明是叫我们负金请罪!”
听了胡仕海这话,余学度苦笑一声,这胡家可是镇江的首富,不过镇江这次的劫难也跟他家脱不了关系。
“事已如此,还有什么好说,各家且说说如何是好吧。”
余学度想请这帮富户们自己商量一下该出多少血好,可一帮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乱七八糟的,哪有什么结果。
余学度听的烦了,索性一拍屁股走了,反正魏太监点名要见的是你们,不是他。
同知大人这一走,富户们也傻眼了,可相互间也商量不出什么,最后各自带着心思回家。
距离魏太监要他们“负金请罪”的时间不剩一个时辰。
第七百九十六章 魏二呆传奇()
“负荆请罪”出自《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负金请罪”出自笔记小说《魏二呆传奇》。
《魏二呆传奇》为明东林党人攻击当朝良辅、朝廷股肱、东亚盛世创建者小千岁魏良臣之笔记小说。
全书共三十卷,又有补遗四卷,为镇江金坛人士王大德撰。
大德字胡言,万历三十八年举人,家世仕宦﹐随父寓於京邸。同当时士大夫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