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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臣可以理解,小别胜新婚嘛。
有些日子没见了,洛洛儿陡听情郎回来了,有些手足无措,可以理解,人之常情嘛。
翠儿那里,不也是如此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栓很快落下,门后出现瓜尔佳氏的身影。
小田将灯笼往前挑了挑,以使天使公公能看的真切些。
“大…大人…”
瓜尔佳氏怔怔的看着消失了很长时间的良臣,忽的发现对方的衣服似乎变了。
这个少年又升官了?
“洛洛儿,我回来了!”
良臣上前,拉过瓜尔佳氏,抚摸着对方的小手,很是自然的捏了捏对方的俏臀。
“大人,有人…”
瓜尔佳氏低呼一声,饶她孩子都生过俩,可当着外人面叫良臣这般戏弄,总是害羞的很。
“噢!”
良臣哈哈一笑,朝两眼比自己瞪的还要大的小田,摆了摆手:“带上门,你也去休息,换别的人过来守着。”
“哈依,公公!”
小田忙转身退下,不忘将灯笼留下。
“公公?”
瓜尔佳氏的俏脸变得很是惊讶,不解的看着良臣。
“是啊,皇爷宠咱家,要咱家做海事太监呢。”
良臣笑着说了句,准备回屋说这事。伸手拉瓜尔佳氏,却发现对方没动。再一细看,这才注意到对方竟然穿的一身白,像是素服。
“你这身打扮是?”良臣也突了一下,自个可没死啊。
瓜尔佳微微晃了下,低声道:“我是为先夫守节。”
“先夫,哪个先夫?”良臣一怔,反应过来,“你知道舒尔哈齐的事了?谁告诉你的。”
瓜尔佳氏迟疑片刻,告诉良臣她见过扎萨克图了。
“什么时候的事?”
良臣眉头微皱,扎萨克图被李永贞带回京后,一直关在锦衣卫,五党倒李风潮中,扎萨克图曾被不断提审,咬死李成梁勾结他大伯奴尔哈赤造反,加上舒尔哈齐状纸,万历终是下旨召回李成梁。
从建州回来,知道舒尔哈齐死后,良臣曾想向杨镐进言,请奏扎萨克图继承舒尔哈齐的建州左卫都督一职,从而使建州左右卫在名义上并不归奴尔哈赤一人所有,为将来的建州内乱打下钉子。
这也是补救阿尔通阿被杀的法子,法理和名义上,舒尔哈齐都是明朝册封的建州左卫都督,所以他的儿子比他的哥哥更有继承权。
只要舒尔哈齐还有儿子在,只要明朝没有将建州左卫一起册封给奴尔哈赤,黑脸老汉名义上就不是建州的真正主人。
在建州时,良臣刻意结好禇英,想扶持这个倒霉的大贝勒,也是希望将来奴尔哈赤起兵时,建州内部有不同的声音,从而可以让他利用。
不过,杨镐并没有接纳良臣的请求,一来其忙于对付土蛮部,二来李成梁虽被召归京,但其在辽东旧部势力还很强大,杨镐暂时还不能对建州形成实际影响。三来,京中传来的消息,种种迹象表明朝廷似乎不愿建州方面多生枝节。
三方面因素结合,纵然杨镐知道建州如今已经尾大不掉,迫切需要及时作出部署,也无法如良臣所愿。
此后,扎萨克图的下落,良臣也不知道了。
说实在的,良臣其实都快把扎萨克图给忘了,毕竟此人只是舒尔哈齐的三子,不是他大哥阿尔通阿,也不是二哥阿敏,于史书上默默无闻。因此,消失就消失了吧。然现在却又突然出现,还和瓜尔佳氏这个娘接上了头,就不能不让良臣引起重视了。
他不是太喜欢当人便宜爹的。
这种事,是有风险的。
天知道扎萨克图会不会知道他小魏公公把自己名义上的娘给弄了,提着三尺杀猪刀为他爹抱不平呢。
见良臣脸色难看,瓜尔佳氏有点害怕,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良臣。
原来就是正月十五那天,当时良臣在张诚小院养伤,瓜尔佳氏初到京城,见什么都新鲜。元宵节的灯会更是看着稀奇,因而便和郑铎说要去看看。
瓜尔佳氏是魏公公带来的女人,属于小半个女主人,郑铎不便关着她,于是叫了两人陪着瓜尔佳氏去看灯会。
也就是在那夜,瓜尔佳氏遇见了刚刚从锦衣卫释放出来,却有家不能归的扎萨克图。
“母子”二人相见,自是又惊又喜,彼此双方都以为对方已经被害。
从扎萨克图那里,瓜尔佳氏知道了丈夫舒尔哈齐在铁岭病逝的消息,她是怎么也不信舒尔哈齐是病死的,扎萨克图也不信,二人都认定是李家害死了舒尔哈齐。
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一个成了汉人少年的禁脔,一个则是失去父兄,失去族人,赤手空拳,有仇也报不得。
瓜尔佳氏没敢告诉扎萨克图自己被禇英送给明朝使者的事,对方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儿子,瓜尔佳氏总是要脸的,只说自己被明朝使者所救,眼下暂寄托在这使者府上。
扎萨克图那会心情很是不好,父兄遇害的消息传来,他跟失了魂似的。对于瓜尔佳氏这个只比他大了十岁的“额娘”,其实也并不是太过牵挂。听说对方被明朝使者收留,也未多想,和瓜尔佳氏说了几句,便意兴阑珊的消失在人潮涌动的灯会之中。
听完瓜尔佳所说后,良臣轻叹一声,一边拉着瓜尔佳氏进屋,一边道:“你眼下虽是我的女人,但毕竟曾是舒尔哈齐的福晋,我这人最是讲情理,你为他守节乃是好事,我断不会阻拦于你。只是,”
说到这,良臣顿了下,颇是好奇的问瓜尔佳氏,“你打算怎么为他守节?难道只是不陪我睡了?”
瓜尔佳氏脸一红,低声道:“还请大人体谅奴家。”
良臣摇了摇头:“我当然体谅你,可我就是觉得怪啊,要说守节的话,东哥那头岂不是一年到头都不能睡?可她为何三天两头的出来浪呢。”
“浪?”
瓜尔佳氏有些不明白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第四百五十一章 凡事都有变通()
东哥就是浪。
要说为夫守节,东哥死的丈夫可多了。
得全年无休那种,东哥才算守节呢。
可这叶赫格格是怎么干的?
自家就不说了,高淮那都有一腿呢!
天知道东哥是怎么受得了五指山的。
要说数风流人物,寿宁公主和东哥比起来,可是冤枉死了,清纯的跟个小白兔似的。
东哥:我没有兵,没有钱,没有人,可是,我放得开啊!
良臣理解瓜尔佳氏的心情,但他不接受“守节”这个概念。
因为,这很容易让他联想到自己是不是在搞破鞋,夜叩寡妇门。
虽然,事实上他的确是这样干的,可做人嘛,总要讲个天地良心,掩耳盗铃不是?
强扭瓜不甜,良臣是讲感情的,他想要洛洛儿能够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体会他的难处,并且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岗位是什么,工作职责是什么。
放假是可以放假的,但是,你不能就此下岗啊。
他魏公公这会虽然困,可是鹿血酒的劲头尚未散呢,尤其刚刚从公主殿下那里回来。
人,这种动物是很显性的。
明明困的很,可偏有股邪火野劲。不把这劲头泄了,你再困,都睡不着。
如何解释这个“浪”字也是门学问,良臣认为这个字最好是洛洛儿自己体会。
唯有如此,才有韵味。
瓜尔佳氏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个“浪”是什么意思,让良臣没想到的是,她对东哥抢她男人耿耿于怀,愤愤说道:“你怎么能拿我和东哥那贱女人相提并论!…。她可是女真有名的骚蹄子,也就是那些男人太贱,才会滚到她的裤裆下!”
良臣很别扭,洛洛尔有些口不择言,这话说的实在是没有分寸。
咱家贱吗?
“大人,我…我不是说你。”
瓜尔佳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很是不安。
良臣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你和东哥一样,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你为他守了节,伤的可是我。”这话说的颇是沧桑,也颇是唏嘘,让人听了,忍不住动容。
“我…”
瓜尔佳氏犹豫了,半天,忍不住困惑的说了句:“大人,你不是成了太监么?太监,好像不能…”
“公公就不能有女人了?”
良臣不爱听这种说法,因为说这种话的都是史盲,从古至今,哪个太监是没老婆的。
“那你怎么…”
瓜尔佳氏往那方面想了想,觉得实在是无法想象,继而一下伤感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做了太监呢?”
女人的天性,洛洛儿这会真为良臣感到可怜,好像受伤的是她一般。
“先进屋吧。”
外面有些冷,良臣想着瓜尔佳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被窝里铁定暖和,所以急着上床。
他脚板底都冻的发疼了,至于假太监的事,上床之后慢慢告诉瓜尔佳氏就行。反正她现在不得不依靠自己。
另外,瓜尔佳氏也是黑脸老汉明媒正嫁送给自己的,嫁状都收了。只要他魏公公不写休书,瓜尔佳氏就得跟他一辈子。
要不然,魏公公天天带人捉奸去。
“我去给你打水。”
瓜尔佳氏真是贤惠,将杂念抛开,忙去给良臣打来热水。
北京城的百姓家有些烧煤炭的,不过这种煤炉和良臣前世认知的不太一样,烧的也不是蜂窝煤,而是简单的将炭放在炉中,效率不是太高,且常出人命,所以一般有条件的人家都是晚上在厨房,或院子里烧上一会,用些热水就行。
外派出去的矿监,也不是都是开金矿、银矿铜矿的,很多开的其实是煤矿。只是因为产量和运输的问题,这一块的收益不是太大。总体上,煤这一块,民间用的不是太多,大多集中在铁矿冶炼这一块。
良臣让郑铎不要顾虑钱方面的事,郑铎自然是里内都安排妥当。瓜尔佳氏又是个闲不住的女人,院子里收拾的给人很像个家的感觉。
家中有女人,就是好。
良臣任由瓜尔佳给自己脱鞋洗脚,温暖的水泡的他双脚十分舒服,闭着眼睛在那享受。
瓜尔佳氏很是温柔,只是偶尔目光瞥到良臣下面时,总会现出几分悲苦之色。
小心翼翼的伺候完良臣后,瓜尔佳氏又默不作声的去将水倒掉,回来时,良臣已经脱衣钻进被窝了。
瓜尔佳氏站在那里,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上去。想了又想,终是打定主意还是要为舒尔哈齐守节,至少三个月,所以这段时间内她不能再和这汉人少年有身体接触。这也是瓜尔佳氏家里是汉化的熟女真缘故,换作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生女真,哪有这教条。
“你怎么还不上来,莫冻着了。”
见瓜尔佳氏不上床,良臣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拍了拍床铺,示意她不要想那么多,先上来再说。
瓜尔佳氏不愿,摇摇头,有些痛苦道:“大人就成全我吧。”
“你的心意,我想舒尔哈齐在天之灵,一定是感受到的。”良臣叹了口气,“我成全你,不过你先上来。没有什么好怕的,我都是太监了。”
闻听此言,瓜尔佳氏一想也对,这少年都成了太监,还能干什么。可是,没来由的却更加烦燥难过。
慢慢挪到床边,看了眼定睛看她的良臣后,瓜尔佳氏钻进了被窝。
良臣见她离自己有些远,不由问道:“怎么不挨着我?”
瓜尔佳氏没吭声,她其实是为了良臣好。男人总是有自尊的。
自己都没意识的,突然落了泪。
“其实…”
良臣想告诉瓜尔佳氏真相,可看到对方眼角的泪水,心里也是一软,轻轻摸着瓜尔佳氏的手,柔声道:“行了,我答应你不行么。你为他守节,说明你也是个好女人。只是,这种事,也不是没有通融的地方。有些事情,心意到了就行。”
瓜尔佳氏怔怔的看着良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良臣探头亲了下瓜尔佳氏的嘴,然后示意她埋到被窝里。
“做甚?”
瓜尔佳氏担心会触到这少年的伤心地方,有些不情愿。良臣却硬按着她下去。
“怎么会?”
瓜尔佳氏突然失声在被窝中叫了声。
“别说话,憋着!”
这一觉睡的真是舒服,良臣觉得世上的事都是这般道理,凡事都有的商量,有通融,有变通嘛。
天亮之后,有客来访。
李永贞来了。
第四百五十二章 好便宜的秉笔太监(补)()
李永贞算是熬出头了。
金忠帮他在文书房谋了个见习司贴的职事。
文书房相当于内廷的翰林院,见习司贴等同庶吉士的存在,在外朝,庶吉士一般是阁臣的重要来源之一。所以,得了这个差事,李永贞想不飞都难。
“恭喜恭喜!”
良臣由衷恭贺李永贞,以李永贞的才能,见习司贴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不需走什么捷径,按部就班,前程也是大大的。
十年之后,不管有没有他小魏公公,历史,本就是属于李永贞他们的。
大明朝的车轮,在两百多年后,在积弊重重之下,为了皇朝的延续,诞生了一个畸形而又无奈、更受人诟病的政治改良集团。
李永贞,就是其中的翘楚。
“不过区区见习,不值舍人贺喜。”
李永贞倒是看的淡,他二十年前从内书堂学成之后就于坤宁宫当差,如果不是因为规劝王皇后莫要草菅人命而下了狱,今日的他,还真看不上文书房见习司贴这个职务。须知,和他李永贞同届毕业的那些人,大半都已在内廷身居要位了。
与昔年同窗好友们相比,李永贞已是远远落后。不过,他倒是不曾后悔当年之事,虽蹉跎了十八年,心性倒是养起来了,如今,不过从头再来便是。
事实证明,机会总是给本身有才能的人准备的,只要耐得住寂寞,耐得住失落。
十年之后的李永贞,光芒之盛,远不是他那些同窗们所能比的。
“舍人这办事处名字取得古怪,不过看着倒是有些派头。尤这院子中两面长幡,很是显眼。外人不知道的,还当舍人乃是宫中大珰呢。”
李永贞打趣道,“朝廷心腹”、“内廷股肱”这八个字,显然是小魏公公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然而,看着也真是别出心裁。来时,他也里外看了,发现有工人在忙碌,打造什么,看着很是奇怪。
“这不也是为了皇爷的差事嘛,公公是知道的,我这一穷二白,想要把事做起来,总得先叫人信着才行。所以嘛,面子货,面子货…”良臣哈哈一笑,叫外面上茶,问李永贞来访的目的。
李永贞笑了笑:“听说你这办事处险些叫东厂给砸了?还闹出了几条人命来,要不是南镇的田镇抚,舍人多半就入了东厂了?”
良臣苦笑一声:“不想连公公你也知道这事了。”
李永贞微微一笑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师就这么大地,内廷也无非宫中和厂卫,东厂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舍人以为宫里的都瞎了聋了不成。”
“那倒也是。”良臣点了点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他本良人,无心做贼。
无奈说了句,“这祸事来的有些莫名其妙,至今我都想不通为何。”
“今天我来,一是来看望舍人,二也是奉金公公之命,给舍人一些提点。”李永贞道明来意。
“噢?公公请说!”
张诚那里倒是对良臣说过几句,可雾山云照的,跟打哑迷似的,尽叫人瞎猜蒙蒙。李永贞专门过来为他解惑,良臣自是心喜,他现在迫切需要第一手和最准确的情报。要不然,总是身在局中,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实在是被动的很。
“东厂与你过不去,乃是因为你那内官监的掌印曹元奎。舍人有所不知,这位曹公公乃东厂内四档之一。”李永贞一言就挑明了背后主事者的身份。
良臣知道他那单位的领导肯定参与这件事了,因为赵进朝说过。只是听到这位曹公公还是东厂的大档头,心里还是颇为惊讶的。于前世印象中,东厂的大档头那都是武功高超的角色,非一般人可以对付的。
“我与曹公公连面都不曾见过,却不知他为何与我过不去。”这话也是多问的,赵进朝那日可是气焰嚣张的将曹公公挂在嘴边的。傻子也知道这曹公公肯定是赵进朝的后台。
李永贞道:“曹公公名下有一干儿,那人你可是识得的。”
“谁?”良臣眉头一跳。
“赵进朝。”
良臣吐了口气,终是确认了根子就是出在西华门外见义勇为这事。
“你打了赵进朝,就是打了曹元奎。曹元奎能与你罢休?”李永贞嘿嘿一声,“况舍人你这次可是得罪了宫里好多人,大家伙都说你吃里扒外呢。”
“我也是见不得那赵进朝胡作非为,驸马爷可无辜着呢。”良臣摊了摊手,不说是驸马爷,就是换作其他人,除非没见着又或没力量干涉,否则都要是搭把手的。
“永宁公主昨天进宫了,寿宁公主府的事,皇爷也是知道真相,那赵进朝已交落安乐堂发落,想来不死也得掉层皮。只是这样一来,曹元奎与舍人这仇,就结得更深了,以后可得好生防着些。”李永贞好心提醒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这些小人。只是,我固然得罪了曹元奎,他也不致使动东厂对付我吧。难道他不知我这差事是皇爷钦**办的?”
一直以来,良臣依仗的就是万历这张牌,可却发现有人不怕他这张底牌,这就涉及到根本问题了,不能不重视。
“皇爷每年点派出去办差的可不止你舍人一个,况你这海事从来不曾有,一些人不当回事呢。更况,和马上要进京的那位税使公公比起来,你魏舍人这个摊子实在是无足轻重的很。”
良臣脱口道:“天津马堂?”
“你也知道此人?”李永贞有些意外,随后点了点头,“马堂下月就要入京晋秉笔,为这位子,他给皇爷上贡了二十万两白银。”
“二十万两就能买个秉笔太监?”
良臣愣在那里,好便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