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倒没有。他知道我和叶子的关系,她走我怎么也得回来见一面,送送她。以后说不上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说到这,卓尔不仅有几分伤感,叹了口气。
卓群看看她,开玩笑道:“怎么,伤心了!我说,明天你们俩不会泪酒机场吧?”
卓尔摇摇头,“不会的。这是好事,我应该为她高兴。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你怎么样?”
“我?”卓群叉起煎蛋,咬了一口,边吃边道:“你指哪儿方面?”
“当然是指工作。节目做的怎么样?”
“挺好的。比起那帮同事,听众可爱多了。既真诚,又信任我。把内心的痛苦、矛盾、挣扎一古脑儿都告诉我,我帮他们分析,出主意。你可能不信,我已经救活了一对。他们说结婚的时候请我吃喜宴。”
“真的?”
“真的。不骗你。想不到吧?我居然给别人指导人生。自己的人生还没方向呢。”卓群自嘲地一笑。
卓尔把盘中最后一块煎蛋吃完,喝了口牛奶,道:“看来这份工作挺有意义的,也挺锻炼人的。”
“不过也有讨厌的地方,有些无聊的家伙专门打骚扰电话。那天有个男的,大概是被女人抛弃了,脑子有点不正常,在电话里吹嘘自己,说他一共睡过65个女人。”
“唔,有这样人?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这不算什么。法国有个女人,曾创下一晚上睡100个男人的记录,比你高多了。他一听就哑了。把电话挂了。这种人,就得挫他一下。”
卓尔忍不住笑道:“你反应还挺快的。要我就想不到怎么回答。我在报社工作这么多年,也没碰过一个这样人。”
“白天不懂夜的黑。你们是在明处,人都带着面具。我们是在暗处,隔着电波看不到,就露出庐山真面目了。这不算什么,还有求爱的呢!有个男的连着三天打热线电话,竟说些没痛没痒的话,说什么喜欢你的节目啦,你的声音特别温柔啦,能不能交个朋友啦。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告诉他等节目后再打。结果一下节目,电话就打来了。说他现在就在我们楼下的咖啡厅,想见一见我。”
“真的?那你怎么办?”
“谁知道是真是假。不管怎么样,我得把他打发了,要不以后还缠着我。我对他说,我不是不想见你,可是我得去接我女儿。他还赖着不放,吹嘘说他有一个公司,资产百万,我不用听就知道说谎,但也不挫破他。我说既然你这么优秀,一定会追到更好的女孩了,也用不着惦记着我这个女孩她妈了。他还不死心,问我老公是谁,是不是比他还优秀?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这种人得刺刺他。于是我就说:你这么说就有点不自量力了。你最多也只是在我们这个小小时代、小小城市偶露峥嵘,可是他,人类历史上几千年才出一个!听我这么说他感觉很不是滋味,问我能不能告诉他这个人是谁?”
“你怎么说?”
“我说可以,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
“谁?”
“尼采!”
卓尔差点儿刚喝进去的牛奶喷出来,她强忍着,好不容易咽下去,被呛得连咳了几声。她好不容易止住咳,直起身子看看卓群:“真有你的,怎么想起尼采来?”
卓群一仰脖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说:“你床头放了本尼采的书,那天睡不着觉拿来翻一翻,情急之中就把他的名字叫出来了。你别说这招还真管用。他听了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砰’的一声,灰溜溜地把电话挂了。以后再没打来。”
“没想到,你也开始读尼采了。”卓尔打趣地说。
“只是偶尔翻一翻。没想到他的语言这么有力量,读起来很过瘾。象这句,‘你将在我死后出生’,当时读了浑身一颤,感觉好象被拥抱了一下。再往下,还有更叫绝的。‘当你们找到我时,你们尚未找到你们自己。一切信徒都这样做,所以,一切信徒都如此可怜。现在我吩咐你们丢弃我并寻找你们自己。只有当你们都否认了我时,我才愿意回到你们这里来……’那种感觉就象-接了一个有力而深情的长吻。”
卓尔认真地看了一眼卓群,点点头:“这个比喻很形象。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发现,较之男人的身体,男人的思想更可爱。”
卓群正要说什么,电话响了。她看看卓尔,一呶嘴:“你接吧,肯定是找你的。”
“不会吧,我刚回来。唔,可能是叶子。”卓尔边说边起身拿起话筒。
“喂,你好!”电话里,传来苏醒温厚的声音。
卓尔先是一愣,客客气气地说道:“你好。”
“我听卓群说你今天回来,公司有事,走不开,没去接你。”
“不用。我没带什么东西。”
“小说改完了?”
“嗯。已经交出版社了。”
“什么时候出?”
“五月份。等出来我会送你一本。”
“谢谢。”
沉默了一会儿,苏醒又问:“车上人多吗?”
“不多。”
“累了吧。”
“还行。”
“要是不太累的话,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嗯,今天不行。我约了朋友,她明天要走。”
“那好。你先忙吧。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卓尔挂了电话,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苏醒吧。”卓群走过来看看她:“我说,你到底对他有没有意思?他对你可是一网情深。你知道吗?这两个月你不在,他天天去游泳,都快成游泳健将了。”
“去游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他可是为你才学的游泳。肯定是想你呗,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写小说。所以只好借‘泳’消‘愁’。”
“唉!”卓尔叹了口气。
“怎么,你也犯愁了。你说也怪,要是不来吧,一个也没有;要是来,两个一起来。唉,谁规定女人只能嫁一个人?要是能同时嫁两个就好了。”
“那就成一妻多夫,又回到母系社会了。”
“母系社会也不错,女人比男人善良,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也比男人小。如果换成女人执政,我敢肯定,世界上肯定会减少很多战争和流血事件。”
卓尔看看墙上的表,指针指向10点,打断卓群道:“好了好了,别异想天开了。趁时间还早,你先睡一会儿吧,今天起的早,别到了晚上做节目没精神。”
“那你呢?你也睡一会吧。晚上你们俩还不知道聊到几点呢!”
“要是太晚了,我就不回来了,就住在她那。明天下午你去她家接我们,一起去机场。好了,你睡吧,我去给她打个电话。”
候机大厅人来人往,有些喧闹。卓群去买机场建设费了。卓尔和叶子两人坐在大厅一角,昨天说了一夜的话,快到凌晨才睡,现在两人眼睛周围都有些微微泛黑。特别是叶子,已经连着几天没睡好觉,显得更明显些。卓尔看看她,有几分懊悔地道:“困了吧?昨天不跟你聊那么晚就好了。”
“没事儿。待会上飞机上睡。你一会儿也回家好好睡一觉吧。今天别熬夜了。”
“放心吧,小说改完了,你也走了,我没有熬夜的理由了。我准备大睡24小时。”卓尔故作轻松,调侃道。
“你现在也不上班,以后养成白天写作的习惯,晚上写作容易失眠。女人过了三十岁,睡眠不好可就写在脸上了。”叶子又说。
“你就别为我操心了。好好操心自己吧。”
“我挺好的,单身一人,无牵无挂,正好趁这个机会谈场国际恋爱。”叶子打趣道。
“我看行,嫁个老外就不用回来了。我去探亲。”卓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叶子一呶嘴:“得,国际爱情还行,我对国际婚姻前景可不看好。两个人朝夕相处,一块土地长大的人都处不好,更别说两块相隔遥远、土质完全不同的了。”
正说着,卓群回来了。
“给,都办好了。刚才广播登机了。我们走吧。”
三个人走到登机口,叶子回头看看卓尔:“好了,你们回去吧。”
“路上小心点儿,到了给我打电话。”说着,卓尔眼圈一下红了。
叶子鼻子一酸,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把脸扭到一边,眼睛看着别处。
“离别是相聚的开始。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上见面了。应该高高兴兴地道别才是。”卓群见状忙劝道。
卓尔眼里含着泪,冲叶子笑了笑:“你放心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久久的。”
叶子点点头:“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转身对卓群:“你姐不在时,你替我照顾久久。”
“YES!”
卓群怕她们泪洒机场,一拉卓尔的胳膊,卓尔冲叶子摆摆手,转身离开大厅。
到了停车场,远远的,卓尔就见久久趴在车窗上,瞪着一双眼睛茫然地向外望着。她急步过去,把久久抱在怀里,抚弄着它身上的长毛,眼泪再也止不住,泉水似地奔涌出来。
“哭吧哭吧。真不明白,人家又不是去赴刑场,是去全世界最先进最发达最富有的自由王国,放鞭炮庆祝还嫌不够,你哭什么呀!”
卓群嘟咛着,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卓尔。
卓尔止住啜泣,用纸巾擦去眼泪。窗外响起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卓尔抬头望去,泪水又涌了上来。
卓群发动汽车,驶离机场。往滨海路方向驶去。
卓尔看看她:“你要去哪儿?”
“带你去海边散散心。晚上还跟人家约会,你这个样子怎么去!”
卓尔这才想起来,约好晚上和苏醒一起吃饭。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汽车沿着滨海路缓缓行驶,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大海,卓尔心情渐渐好些了。转过身来看看卓群,轻声说:“我没事了。送我回家。你去上班吧。”
卓群点头道。往山屏街方向驶去。远远的,就见一辆紫红色雪弗莱子弹头车停在自家楼下。
“哎,你看,怎么象老宫的车?”
“不会吧。他来干什么?”
卓尔下车,朝那辆车望了一望,就见车门一开,老宫从车上走下来。阴沉着脸,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卓尔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卓群走过来,打量了老宫一眼,打趣道:“哟,怎么了,象从追悼会上刚出来似的?”
“说对了。”老宫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真的?谁这么有福气,被上帝召见了!”卓群仍笑嘻嘻地。
“我-岳父。”老宫说。后面两个字,象从嗓子眼挤出来似的,勉强能听见。
卓群和卓尔对视了一眼,不作声了。
稍顷,老宫抬起头,两眼盯着卓尔,“我想见叶子。”
“现在?”卓尔惊讶道。
“对。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
卓尔倒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卓群,卓群有些抱不平地道:“老宫,你有点太缺德了吧。这个时候你不回家去安慰你老婆,见叶子干什么?”
“她不用我安慰,我也安慰不了。”老宫摇摇头,语气中充满伤感,“我活了四十多岁,今天才第一次体验到,原来生命是这么脆弱,这么容易就消失的。前天还是一个大活人,今天就变成灰了。装在那么小的盒子里。回来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假如有一天我被装在那里,进去之前最想做什么?那一刻我眼前一下闪出叶子的身影。我才知道什么对我是最重要的。我要见她,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卓尔望着老宫,良久,慢慢开口道:“晚了。她已经走了。”
“走了?”老宫高声叫道。
“是。”
“我不信。”老宫声音中透出前所未有的绝望,“她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小时前。”
第20章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卓尔出神地望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见老宫的酒杯又空了,给他斟满。
“喝吧,遇上这种事,醉一次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宫扫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苦笑道:“可今天酒量见长,喝了这么多,还清醒着呢,我。”
又喝了两瓶啤酒,卓尔感觉眼皮发沉,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老宫已有几分醉意,反复重复着已经说过的话。
“对不起,我出去一下。”卓尔打断他。
卓尔到前台把账结了,又去洗手间整了一下妆,回到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老宫。
“走吧。早点儿回去休息。”
走出酒店,冷风一吹,酒劲上来了。老宫感到胃里一阵阵难受,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起来。卓尔帮他捶了几下后背,从包里掏出面巾纸递给他。
吐完之后,老宫感觉好受些了。直起身来,用面巾纸擦了擦嘴,摇摇头道:“没事了,走吧。”
“我们打车走吧。车留在这,明天再来取。”
卓尔走到路边,挥手叫了辆出租车。
约莫十几分钟时间,来到老宫家楼下。
卓尔付了车费,推门下车,过来扶老宫。
老宫推开她:“不用,我没事。”
“你行吗?不行我送你上去吧!”卓尔不放心地说。
“没事。你回去吧。”老宫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叫住卓尔:“卓尔!”
“嗯?”卓尔转过身来,看着老宫。
“我想——求你件事。”
卓尔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开口。
老宫犹豫了一下,好象做出什么决定似的,
“能不能——把久久送给我?”
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十分清晰。
老宫摇晃着走到四楼,掏出钥匙开门。房间里漆黑一片,他摸索着去开灯。窗前有个黑影一晃,象个幽灵,老宫打了一个冷颤,酒劲被吓跑了一半。
“谁?”
“是我。”
灯光下,老宫看清是自己的妻子。长嘘了口气。
“你在家,怎么不开灯?吓了我一跳。”
“灯太亮了。有时候,呆在黑暗中看得更清。”原雪芳转过身来,两手抱在胸前,冷冷地道。
老宫想起刚才在楼下的一幕,不禁有些心虚。
“你妈怎么样?你不说留在家里陪她吗。”
“我妹妹在家陪她。”
“哦,是这样。那你早点休息吧。”
老宫边说边脱去外衣,扔在沙发上,转身要走。原雪芳叫住他。
“宫本!”
“嗯?”老宫停下,背对着她。心中隐约觉得有什么事发生。
“我们谈谈吧。”
“明天吧,今天我累了。”
“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5分钟就够了。”原雪芳说,声音平静的出奇。
老宫回身坐在沙发上。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一口。
原雪芳在他侧面的沙发上坐下,声音透着几分悲凉:“本来想和你好好谈一谈,既然你不愿意,那就从简-只谈结果吧。”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好,有什么话我们可以以后慢慢谈。”老宫辩解道。
原雪芳仰起脸,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一板一眼地说:“你觉得我们还有以后吗?”
老宫低下头,眼睛盯着茶机上的烟灰缸,“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们还是不要谈了。”
“不,我要谈。”
老宫弹了下烟灰,抬头看了一眼原雪芳:“我希望你理智点儿。”
原雪芳冷冷地微微一笑:“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理智,这样清醒。我只谈三点儿,请你听好了。第一,我不想再挽救我们的婚姻,我已经尽力了,而你没有。所以我决定放弃。第二,关于儿子的抚养权,我反复考虑,他就要进入青春期了,更需要父亲的指导和沟通。所以我也决定放弃。你要承担好这个责任。毕竟,我们婚姻的解体你有主要责任,你不能犯两次错误。最后一点,就是财产了。房子、车和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给你。我只要存款。我整理了一下,一共27万,给你留两万,其余我全部带走。我要说的就这些,如果你没有疑义,我要去休息了。”
原雪芳站起身,走进儿子的卧室。留下老宫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发愣。
卓尔回到家,已是精疲力竭。
她靠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换上睡衣,头晕得厉害,却毫无睡意。便打开电视。
一个频道正在播放电影《罗马假日》。卓尔凝视着屏幕上的格雷戈里·派克,他那有些向外凸起的额头、向里凹陷的眼睛,还有那线条分明、显得有些冷酷的下颏很象方晓,卓尔心里一阵悸动。
已经两个多月了,原以为自己已恢复了平静,但实际上远没有。昨天在站台上看见卓群的时候,听卓群谈起他的时候,还有刚才坐在酒店看见窗外飞舞的雪花时,那种内心深处的悸动,无不向她证明这两个月努力的失败。
屏幕上,影片已进入尾声。奥黛丽·赫本那双深情、美丽的大眼睛,忧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