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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思怡竟蹙了一下眉头。几位上司这样拿她打趣,虽表面上是呵护倍至,却也是在告诉她:在最高法院,她还是一个小娃娃,远未到参与决策的火候。“这帮家伙!”杨思怡一边腹诽着,一边笔走龙蛇,刷刷数笔就完成了回复信。
“各位法官,我拟的复信是这样的:最高法院全体法官致何帅阁下,本法院的所有决策须由全体法官共同决定,因此司法部长个人不能单独接受这项邀请。请长官考虑。”杨思怡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念出她的稿子,法官们气定神闲的姿态就够她学一阵儿的,她想。
“年轻人,你是要把我们都般到大帅处去,那不是要当面同大帅打擂台?”也有对杨思怡平时的表现并不满意的,言的**官就是一个。这位可是正统的前朝举人出身,曾放过一任县令,在任上也未有贪墨之事,只是遇到丁忧,才在家为母亲守孝。三年期满后,他现原来的县已归新的政权所有。自古读书人都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他不在乎今上是谁,这也是他进入临时政府的缘由。可这并不代笔,传统意识强烈的举人,会忍受自己的同僚里头居然有个女人。
唐琼昌觉得举人的话讥笑杨思怡的成份居多,于解决事情并没有提出明确的意见。他觉得还是统一一下院里的意见才好,于是干咳了一声,“咳!恩在座诸君尽可言,王崇,你是从英国留过学的,有什么见识?”
唐琼昌与其他法官的一点不同之处,是唐琼昌实实在在在北美见识过大阵势,打了不少的官司。特别是废除排华法案的胜利,让他几乎没什么不赶说的。因此,他的心态最平静,绝不会因为要征询年轻助手的意见而自以为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有些法官就放不下这个架子,特别是举人,总是看海归年轻人不顺眼。
向王崇问,其实是在提醒几乎陷入昏睡中的陈平法官一下,因为王崇是陈平的助手。临时政府在推选法官时是以其声望为主,但也考虑到法官都年事已高,可能不能胜任如此繁重的工作,因此特为每位法官设立至少一位多少受过西洋法学熏陶的年轻助手,一方面时常提醒他们,另一方面也有培养新一代之意。
果然,陈平立即从昏昏然中醒来,饶有兴致地等着听助手的言。
王崇生得腼腆,平时更少言语,在会上主要干些维持秩序,掌管书记等杂务。没成想今天不宁唯是点了将,不免有些心谎。但他的观点倒令在座诸位吃了一惊。
“学生以为,本法院是判案之所,实不应被政府其他机构些许分立之小事所搅扰。因此,学生以为所有法官都不应前去。”
“小子出言太孟浪了。”吴俊平素不喜欢陈平,因此对他的助手也看不上眼。“大帅的邀请断不能以公务繁忙相推托,大帅日理万机,东征西讨的不言辛苦,我们在这里安安稳稳坐江山倒说事大事小,大大不妥。”
“王崇之意并非以公务繁忙相推,”陈平要出来维护助手的面子,其实更是维护自己的面子。“如今军政分家,监察院方才建立四月。如今大帅要细分监察院职能,未免有些……众位兄台皆知,本院目前仅有十二名用于维持秩序的卫兵,说是法警,其实维持会议本身的秩序就已捉襟见肘,许多判决还需要助手们去送。弟以为,趁此机会收纳一些能人才也是好的。”
“此事万万不可!”举人总觉得陈平是真的睡着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人手不够应向政协要求增派,怎能如小儿女般去争抢?”
......
唐琼昌觉得越说越跑题,这帮家伙整天到底在干什么?“弟有一言提醒诸位,我们今天能在这里,高居政府四座之,实为宪法之功。因此弟以为,凡事每必应以宪法为末。宪法赋予我们的权力就一定要抓在手中,其他的竟可不去理会,方显吾辈之清节。”
到底是正宗的律师出身,一出口竟让四座无言。众人方才如梦之醒,各自沉思。
有时中庸的言也不尽是和稀泥,角落里的前朝翰林一点总结式的言就有点意思:“其实大家的言都有些道理。监察院分立之事实非本法院管辖之范围;人手不足也是目前当务之急;以宪法为本更是吾辈每日之功课。弟以为,今日此请诸位早已有共识,即绝不可参与。不是我们忙不过来,也不是我们对权力没兴趣。我们在哪里?我们在最高法院,我们手中的宪法比其他的分支的份量都重,何不举之?”
此言一出,众人再无异议。再议细节之后,遂拟信回复,复曰:“尊敬的统帅何绍明阁下,本法院所有法官均已拜读长官之请柬,并对长官对本法院的信任不胜感激。但闻宪法未有规定使本法院有过问军事力量及行政分支的组成之权力,据此本法院认为,何帅之请实为给予最高法院越宪法之权力,因此实难接受。长官之美意本不可推脱,但法律之下,顿感惶惶,不胜举其步也,希长官见谅。落款:最高法院全体法官敬上。”
书记员忙着用正楷誊写公文之时,王崇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法官,晚生聆听翰林之言,受教菲浅,因对日前沉江杀人之案有感,不知可否言?”
众人皆感大为有意,都坐好想听他的下文。
“翰林之言,精髓在于宪法。对于最高法院,民法、刑法、商法等均非我所长,只有宪法是我们的倚仗。因此,坚持宪法所云即能保证最高法院的判决的份量,每以宪法相衡量才会逢事迎刃而解。宪法是我们的利器,是我们独立于政务院和议会两院的根本。坚持宪法,在座区区九位法官即能面南背北于政府各座之上。”王崇一反以往的谨慎态度,侃侃而谈,显是受刚才众人言之、影响。
“大哉斯言。后生可畏呀!”陈平不禁要为自己的助手擂鼓助威了。“记得何帅讲述宪法精神时有云:陪审团之设立本为公理。何为公理?现当地百姓所成陪审团即为公理。陪审团人员选择时诉讼双方既无异议,主审法官也认为众陪审员并无私情偏袒,所判之决即合宪法,是有效的。当然,弟并不以为二人该杀,但陪审团不是主审法官的弟子,他们有宪法的权力,有权自己决定判决结果。既已形成判决,依宪法即成定局。”
“那么,宗族的杀人倾向。。。”
“诸位,我们不是道学先生,我们并不负责礼乐教化,我们只维护宪法。有此法在,诸位尽可高坐,一旦宪法被损,吾辈再无容身之所矣!”陈平觉得自己今天赢得了真正的彩头,不觉站了起来。
最高法院的判决当然不会令人满意,但法官所举宪法是神圣的,如果法律还承认有神圣存在的话。即便是何绍明也不敢同挥舞着宪法的法官们过不去,只是得知判决之后,私底下暗下决心,有生之年必定大力致力于展教育,以期彻底革除百姓心中的“失节则亡”的意识。
从最高法院方向看,他们一下子解决了两脑门子官司。当然,他们这辈子可能有数不清的官司,可死死抱住宪法,遂成了法官的最基本的原则,最凌利的武器,而且百试不爽。只是作为他们的顶头上司,唐琼昌不止一次地对共和国的法制之路出了如两千年前屈原一般的慨叹: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两个案子讲述完了。也许大家不难看出兄弟要表达的意思。仔细琢磨琢磨,确实,即便是回到1oo年前,指望着强权来建立民主共和,实行法制,肯定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一个是民众的知识水平、封建思想,另一个,强权与民主本来就是矛盾。作为共和国的缔造者,何绍明本身就是民主的最大敌人。美国第一任总统之所以是华盛顿,就是因为他是个摆设。总统先生就职的几年里,最擅长的就是安慰独立战争中伤残的老兵,以及不停地安抚因为议会决定削减开支,裁军而导致不停叛乱的联邦士兵。共和之路,民主之路,法制之路,到底在何方?我们一起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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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九百年树人(上)
五月的京城,早就春暖花开。而已经接受头顶上换了天的百姓们,逐渐开始适应比之前朝更为宽松的环境。黄昏,茶馆酒肆里,三五成群的爷们聚集在一起,津津乐道地谈论着头些日子等于是给今上脸上摸黑的两件案子。无疑,两名在籍军人一个枪决一个无罪释放,更能引起大家伙的热络。相比之下,去年闹腾得京城不消停,甚至引起京城生流血政变的梁启的归来,却被人们忽视了。
且不说梁启故地重游是怎样的心思。何绍明在接见梁启后,不到两天的时间,政务院就下了一条任命状。出国两年的梁启,甫一归来,便成了临时政府的教育部副部长。而跟他一同归来的杨度,则只是进了政务院,成了总理办公厅的一名幕僚。二者地位的差距显而易见。人们不禁感叹,这位梁启,到底是靠什么得到了大帅的重视?
而今上何绍明却坚持此项任命。他太了解梁启了,正如两年前一般,若梁启去了日本,回来后他会告诉你,日本式的君主立宪很符合中国;而从美国归来的梁启,这会儿已经是坚定不移的三权分立拥趸者。政见上,梁启几乎没有太多自己的见解,完全是不切合实际的拿来主义。而且丝毫没有执政经验。若把他放在要职上,坏事的可能性更大。同样不可否认的是,相对于现在的国情,此人的确是个人才。去了一趟西洋,梁启起码也算学贯中西。而一番长谈之后,何绍明认为,梁启对于中美教育体制的认识,足以让他任职教育部。而且,出身传统中国式科举教育的梁启,更能针对时弊有所作为。
事实上,何绍明这一次错了。梁启刚刚二十五岁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上任伊始,立刻大刀阔斧开始改革,或者用建立这个词更恰当,对教育事业进行了一场大变革。他不顾顶头上司劝阻,跑到政协拍着桌子叫嚣,必须在今后二十年内,政府的基本政策无条件向教育倾斜。甚至他提交的教育预算,直接让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政协委员直接昏厥了过去。在如此情形之下,上任没几天,我们的教育部副部长的背后便充满了如此的词句:‘狂妄’‘白痴’。而在实际的政府运作中,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所有相关的职能部门都在跟梁启作对。财政部说没钱,地方上说不可能一年之内普及基础教育,甚至国家土地规划局也来打招呼,指责其大肆圈地,有图私利之嫌疑。在如此情形下,梁启在上任后的第三十二天,愤然地向政务院、政协大会提交了辞呈。
新晋教育部副部长上任刚刚一个月就要闹辞职,按说此事定然掀起轩然大波。可偏偏这会儿京城的老百姓又被到访的美国商业代表团所吸引,也只有在职的公务员才对此议论纷纷。
而在监察院副院长章太炎的家里,梁启的辞职,显然引起了强烈的关注。尽管章太炎对于曾经同是改良派,甚至一起闹过维新的梁启这会儿实在也有些看不下去。
在小妾王氏的询问下,他还是说了起来。
“老爷,最近衙门里有什么大事吗?”王氏乖巧地给章太炎拿捏着肩膀,好奇地问道。
“哦。。。”章太炎在想。大事情实在太多。
中国暂时结束了内战,进入一个小升平了,举国上下像是都松了一口气,想着该是安居乐业的时候了。军人们没仗打,在那里整天忧国忧民,到处找茬想挑事。可老百姓再也不想打仗了,他们过怕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农民们只想着家里的地、牛和老婆孩子,而商人们则想着还有什么钱能更快地赚到手。地主们倒是清闲,现在是不敢轻易夺佃了,佃户们也安生了许多,地主们只是想着那些闲钱是投到买卖上去,还是同以前那样找个瓦罐先埋起来再说。
政协里的人们在每天商议那些法律、那些各部的要钱的法案,改革钱币制度的法案,最近改组国防军军部还要挑事……很头痛的。有什么算是小妾喜欢听的所谓大事呢?
“……有一个人不爽,他昨天到政协去递了辞呈,要落挑子不干了。”章太炎毫不在意地说道。
“不干就不干呗,当谁还求他!……那是谁呀?”
“哦。。。是梁启。”
啊!梁启?”王氏的惊叫声险些使章太炎犯了心脏病。
“怎么啦?这么大的反应。”
王氏几乎是要站起来说话了,“梁启可是改良派名家,在士子当中很有威望,怎能逼人家辞职?”
章太炎倒十分平静,“可他最近总是对政协不满,大家看他也不顺眼。”
“那肯定是政协不对,人家兢兢业业地为这个国家做事情,这些都是头些日子你给我讲的。拼了命的展教育……”
“就是展教育这件事,”章太炎一反手,将小妾按在椅子上。“梁启要将大部分教育经费放在留学生上面,他不重视百姓的基本教育。因为这个原因,他跟政协吵吵得不可开交。”
“哦……那怎么办?”小妾王氏的脑子明显跟不上了。
“政协已经立法,今后对教育的拨款,必须与年度财政预算挂钩。”
“这……好象也是的。”这些新名词,显然不是王氏能明白的
“这国家不是他梁启一个人说了算的,单单是教育一项也不行,他简直不把政协看在眼里。”
“好象。。。没那么严重吧?”王氏充满了疑惑。
章太炎笑了,“所以说你们女人看问题太简单。现在政协里都是些什么人?政务院里的那些公务员每天想的就是要钱,然后尽他们自己的想法去花掉。政协不管?他们现在就要上天了!”
王氏的兴趣好象没刚才那么大了,“好啦,我不懂政治,凭你们爷们去折腾吧!”
真正让梁启走向辞职的,是他自认为必须的教育政策。在庞大的基础教育建设计划之外,更加庞大的是疯狂的留学计划。他似乎认为,只有将另一个新的文明全部移植到中华文明之中,以彻底的新鲜血液充实改造这个老大的文明,才能达到中兴的目的。这实际上就是凤凰涅磐的理论。
而实际上,这种更像是短期投资的计划,有着潜在的危害。甚至可以预见到,即便是在二十年后,中国的文化普及率恐怕也很难提升一个百分点。而且社会两极分化严重,一边是高端人才,另一头却是只能卖苦力的文盲。
章太炎摇头苦笑,他甚至在想,自己也许该放弃监察院副部长的职责,转而取代梁启,他认为自己更适合搞教育,而不是眼下的这份工作。当然,这个想法在他脑海里只是一闪而过。无论如何,随着梁启的辞职,教育部副部长的职位已经处在风口浪尖,他章太炎可不想被人架在火堆上烤。而且,中国的教育,要面对太多太多的难题了。先一点,传承了几千年的儒教,就是新式教育的大敌。在如此强大的敌手面前,即便是章太炎也认为短时间内无力扭转颓势。
是以,此刻他只能长叹,中国的教育之路,人才之路,乃至于振兴之路,到底在何方?
兄弟今日归家,与妻四目相对,总觉着有个比较重要的事儿被忽略了。苦思良久,哑然!今天居然是兄弟迈步而立之前的最后一个生日。都1o点多了,没蛋糕,没面条,晚餐吃的快餐……实在太悲凉了!于是我俩决定出去疯玩,大不了明天请假。草草写了半章,有些不满意,大家伙见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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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零百年树人(下)
中南海,仁寿堂。政协会议现场。
环形阶梯大厅里一片喧闹,如往常一样,所有的政协委员悉数到场。这些人,或者是富甲一方且声望显赫的士绅,或者是出了名的学问家,再不济也是前清有名的清流。而参杂在其中的,则是许多操着粤语、闽南语,从北美或者南洋归来的华侨。每一次踏入政协会议现场,所有人都透着一股子豪情。参与建国大业,亘古未有!即便今上的权威无人敢质疑,可为了将来自己一方的利益,就有必要在这里或是赞成或是拍桌子反对种种提议。
今天上午的第一个议题是听取政务院总理唐绍仪做的教育方面的国情咨文。
唐绍仪明显比刚加入关东军时苍老了许多,年仅三十五岁的他,已经被政府里纷乱的事情搞得精疲力竭,显得背都有些驼了。他肩负了实在太多。今上的、百姓的、无数仁人志士的……而现在他不得不在这里继续努力,他要向政协阐述自己的观点,博取政协的合作态度。
好象是前些天梁启的辞职对政协有了些触动,今天的政协委员们都摊开纸和笔,准备认真记录总理的言,尽管总理的言稿事后是有存档以供政协委员们查阅的。
“各位尊敬的政协委员,”唐绍仪的声音仍然是那样的平静而有力,他的自信和责任感促使他拿出最大的精气神,来面对这些手握财政大权,足以决定他所热爱的教育事业之命运的家伙们。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暂时结束了战争,统一了中国大部分地区,我们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定的生活。蜗居南方的残清,实质上已经不是我们的威胁!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不再是生存问题,而是要展。”
“从我们还是一个小小辽阳的时候,我们就深切地认识到,中国需要教育事业。我们有世界历史上最值得自豪的教育传统,我们有像孔子那样伟大的教育家。”
下面的那些政协委员们还没有开始记录,因为这些话明显是些套话,他们在等唐绍仪的正文。
正文来了:“可是,我们真的值得自豪吗?”
唐绍仪翻开他的讲稿,“在过去的数年里,在何帅的倡议下,关东三省实施了西式教育制度改革。建成了一所综合性大学,一所军事学院,以及八十六所中学、一百二十八所小学。成绩有目共睹,可我们更应该看到,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更多的地方,依旧沿习了以前封建时代的旧的教育制度,而我们却不得不对其投入大笔的资金扶持。也就是说,我们把经费和精力都放在了八股文章上面。大家都明白,八股文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当然,现在的科举考试没了,不用八股了。可是,单靠一篇策论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我们的考生有吹牛的本事。”
下面的政协委员真的有人在点头。
“我今天在这里,不是要同大家讨论科举考试究竟要考什么,而是,我们要彻底改革这个考试制度。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政府是要展经济,健全法律制度,我们是要以法律治理国家,以经济使他强大。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