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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到秦牧风的颔首示意后,秘书对转过身对着江汉笑笑,并没有因为江汉的年轻而对他有丝毫轻视的神情。在对江汉做了个请的手势后便绕过江汉朝门口走去,走的很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出门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将门带上。
江汉瞥了一眼正一脸威严看着他的秦牧风,又是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房门,心中微凛:“他身边的人,倒是没有一个简单的!”
正所谓见微知著,刚才在上来的路上,江汉便是已经对在这栋大厦里工作的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他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这牧风绝对是一艘在商海中无往不利的巨型航母!
秦牧风不说话,只是盯着江汉,而江汉也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打破僵局的觉悟。
这是秦牧风第二次见江汉,但是却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自信,无畏,在自己面前没有丝毫拘谨,甚至这一次,连伪装促狭的心思都没有,只是如此直白好似和自己站在同一高度的平等对话般和自己对视!
“他的自信究竟源于何处?”
秦牧风眉头微皱,有些疑惑。
这一次,依旧是秦牧风自己找上江汉的,原本江汉已经准备乘车返乡了,是秦牧风派人将他截了回来,而江汉在知道拦截他的人的来意后也并没有拒绝,所以才促成了此时这二人如此怪异的会面!
终于,还是江汉率先打破了僵局,大大咧咧的走向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一屁股做了下来。
“恩,还不错,有钱人的日子还真舒畅!”
江汉一脸笑意,抄起茶几上已经沸腾的茶壶,随意翻过一个倒盖的紫砂茶杯,给自己到了一杯。小唑了一口,又是连续到了好几杯喝完后才又道:“可惜了这好茶,到了我这穷乡僻壤的小子嘴里也味同嚼蜡,品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说话的时候江汉一直脸带笑意,但是说出去的话却是句句带刺儿。
秦牧风灼灼的盯着这个未经他同意就擅动他茶具并且自斟自饮,言语还夹枪带棒的小子,紧皱的眉宇间潜藏着一丝克制的怒意,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够了!”
声音不大,却是威严十足。
江汉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秦牧风的呵斥而停滞,他把玩着手中一看就知道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的茶杯,神情玩味。
“够了?!不过喝了你一杯茶而已,怎么就够了,你以为你这是武夷红袍还是万寿龙团,别以为我真的喝不出来,几十块一斤的百姓茶,你稀罕个什么劲~!”
说着,江汉一脸鄙夷的吞下了杯中剩下的茶,还不忘了再给自己续上一杯。
看着江汉的举动,秦牧风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倒不是说那茶叶有多金贵,而是因为那是他的女儿秦轻语花了心思亲手为他烘焙的茶叶,意义非凡。秦牧风并不懂茶道,那套茶具还是他那宝贝女儿嫌他这办公室太过单调,随手买来的点缀之物,可是那茶叶平素里秦牧风自己都舍不得喝,宝贝至极,之前泡了一壶,因为心里念着江汉的事忘了关电,他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又怎么忍心看到江汉这般糟践牛饮!
秦牧风觉得自己有必要单刀直入直白的和这个年轻人好好谈谈因为他无奈的发现,以往在那些商界老狐狸身上无往不利的造势,在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家伙身上竟然没有丝毫作用,这小子不仅一点自知之明的觉悟都没有,倒是反而是秦牧风自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有些问题必须弄清楚,而这也是他这次主动找上江汉的原因!
秦牧风眉头紧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才压制住了胸口的火气,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救我的女儿只是意外,还是一场受人指使的阴谋?或者说,这就是你自己的手笔!?”
声音低沉,说出的话简单直接,单刀直入,没有以商场上逢人只说三分话的城府,秦牧风一脸威严的盯着江汉,眸子里仿佛能够迸溅出星火!
江汉很明显一愣,显然他并没有想到秦牧风会瞬间转变的如此直白,原本他以为对方还要和他玩一阵攻心的把戏的。
“我是谁?”
江汉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秦牧风桌前的那一摞厚厚的a4纸,神情玩味。
江汉知道,自己的资料只怕已经在秦牧风的案头被翻烂了。同时他也清楚,那些他想让秦牧风清楚的资料会一字不差的出现在那些a4纸里面,至于关于自己想要可以掩饰的身份,江湖人有自己的手段能将它抹去!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秦相马是在说笑么?不是你自己费尽周折让人从车站将我拦了回来么,竟然反过来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难不成像你这样的贵人都有忘事的怪癖么?至于救你女儿是不是一场阴谋,你若是觉得是,我说不是,你会信么!”
说完,江汉一口抿掉了杯中的茶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
秦牧风气极,这小子实是在故意插科打诨,转移重点,可是还不等他再度开口,便看见江汉已经从沙发向着他的办公桌前走来!
江汉在距离秦牧风办公桌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利用站姿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秦牧风:“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认为我救你女儿是一场阴谋也没关系,因为在你请我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和你做一笔交易,而这笔交易会成为让你在心中坐实这就是一个阴谋的铁证!”
说话的时候,江汉的双手已经撑在秦牧风办公桌的案头,俯下身,以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和秦牧风灼灼相对。
“就我从这些资料上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你并没有和我交易的资格,所以我拒绝!”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怒意滔天的秦牧风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了下来,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对于眼前江汉的放浪举动也并不那么在意。
不怕对方无所求,就怕对方不开口,秦牧风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小子面前掌握了主动权,他喜欢这种感觉!
“呵~!”
江汉一声哂笑,却是一脸荒唐的讥诮。
“秦相马!秦总!我想你搞错了,并不是我在求你和我做这笔交易,我只是在通知你!所以,先不要急着拒绝,说不定在听完这笔交易后你会求着让我答应!”
“恩!”
秦牧风眉头再皱,心中有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江汉也并没有故弄玄虚,而是直白的道:“我想用你女儿的命,换你手中的龙脊!”
此言一出,江汉便觉眼前黑影一闪,一股猛烈的劲气朝着自己的面门狠狠的砸了过来!
秦牧风很生气!即便是那些曾经暗地里耍手段动心机的恶性商业竞争对手,也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如此直白露骨的威胁的话,更何况,拿的还是他宝贝女儿的命!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一次,它是真的动了杀机。
峥嵘之气尽显,原本端坐在软椅上的秦牧风豁然跳起,像一只出山的猛虎,一个饿虎扑食,拳头正对微躬上身手臂撑在他办公桌上的江汉的面门,不见血光不罢休!
龙魂善战,龙魄善谋,龙脊善断,作为曾经龙脊的秦牧风,这一刻沙场上的铁血峥嵘显露无疑!
电光火石见,江汉看清了,那是秦牧风的拳头,拳头之上劲气凛冽,在刮擦空气的同时逐渐呈现出一种烧灼的赤色!
“内劲,罡气!”
江汉心中惊涛骇浪,秦牧风的这突兀一拳封来时汹汹,锁了他扭转脱逃的契机,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江汉仿佛预先感觉到了拳风撕裂他脸上皮肉之后的赤痛敢,生死一瞬,抉择在前!然而就在江汉即将中招的时候,他突兀的震展双臂,以臂膀为轴,借力于地,高高跃起,踉跄的在空中翻转了一个弧度后,狼狈落地,连连后退!
“翩若惊鸿~!”
秦牧风大骇!
自己的那一拳威势如何,秦牧风自己一清二楚,虽然在出手时还给那小子留了一线生机,但那只建立在江汉只是一个不知闪避的普通人的基础上的,倘若江汉真的是个懂武艺的高手,而且还不知死活的胡乱闪避的话,那样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秦牧风敢说,即便是在整个华夏,能硬接他这一拳的人不会超过双手之数!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一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小子,竟然就在那双手之数内!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那小子使出的半吊子的更像是偷学来的身法—翩若惊鸿!
“你到底是谁?你是江湖人!”
秦牧风自问自答,言语间杀气又是浓烈的了几分,江湖人对他的女儿有所觊觎,或者说江湖人竟然想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逼迫他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
此时的江汉早已一身冷汗,他已经最大限度的预测了秦牧风的强大,但是当秦牧风拳头出来的那一刻,江汉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他了!
不动如山,动若惊雷,不动则已,一击必杀!
“国之重器,华夏潜龙果然名不虚传!”
倘若不是江汉在惊险瞬间脑海中鸿鹄一现,回想起了桥头老道躲避自己喷出酒水的一幕,并且依样画葫芦的使了出来,只怕他现在就只是一具躺尸了!
第六章 我不怪你()
“你想杀我?呵呵,你竟然真的想杀我!”
在桥头上,老道虽有杀招,但却并无杀心,而刚才,秦牧风的拳头却是两样都齐了!
已经很久了,除了十年前被江河第甩得满口血沫的那一次,江汉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心跳感觉,有些刺激,有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变态快感。
江汉的脸色微微发白,胸前有些起伏不定,他横眼睥睨着秦牧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江湖人,又为何对我的龙脊有所企图,对我的女儿还有什么阴谋!”
不回答,也不回避,秦牧风确实动了杀心!
“呵呵!”
江汉脸上的笑意愈发凛冽,近乎残忍。
说到企图,无论是医院的那一次,还是这一次,都是秦牧风主动相邀,江汉被迫应邀前来。至于江汉救秦牧风女儿的事情,完全是一个意外。
冰冷的月夜,八月的星城白天炽热,但是夜晚的温度却是格外寒凉,在那片算不上奢华的小区里,江汉在小区的草坪上看到了瘫软在地生死不明的秦轻语。
江汉不是坏人,却也不是善人,在这个碰瓷讹人大行其道的社会中,江汉本来是没想去帮那女孩做点什么的。但是偏偏借着月光,江汉看清了秦轻语的那张脸,倒不是说江汉被秦轻语的美色所诱,而是秦轻语那副面色惨白,眉眼颦蹙,脸颊檀动的心绞模样触动了江汉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尤其是那皱起的眉梢,让江汉想起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却一直在他生命中扮演者重要角色的女人!
男人同情心泛滥起来,是比女人更加可怕,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了。关于人工呼吸,那是纯粹的被当时的江汉作为一种救治秦轻语的手段,绝没有半分占便宜的想法!
甚至如果不是秦牧风主动找上江汉,说要就他女儿的恩情对他进行感谢,江汉之前根本都不知道他救的那个女孩是名满星城秦相马的千金!
至于后来江汉在病房中对于秦牧风的冷嘲热讽和膈应,都是因为在得知秦牧风的身份后的自然反应,那是源于上一辈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在江汉第一次见秦牧风的时候,病房中他对秦牧风说的那句“你女儿的这声谢谢,比你这张支票更有价值!”其实是特别真诚的,那才是真正的江汉!
至于今天,江汉之所以再次赴约,也只是因为老道临走前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而他之所说的如此残忍,同样源于秦牧风的态度和依旧心存膈应的心思!
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秦牧风竟然如此狠辣果决,竟然真的想对他下杀手!
江汉心里有些委屈,这份委屈夹带了些许孩提的负气,表现在此时的江汉身上也就变成了和秦牧风灼灼以对的杀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份委屈完全是江汉自找的!
“我还是那句话,用龙脊换你女儿的命!”
这一次,江汉声色冰寒,无比笃定。
“你找死~!”
秦牧风脸色骤然下沉,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同样的雷敢踩两次,龙的逆鳞,摸过一次尝到苦头竟然还敢触及第二次!
决不能忍!
沉肩垂肘,秦牧风那铁塔一般的伟岸身躯当即一阵嘎嘣作响,关节软骨摩擦的声音办公桌前奏响恐怖的旋律!
秦牧风犹如一条蓄势待发的蛟龙,出手必然是要命的手段!
江汉瞳孔一缩,身子一紧,但是随即又是放松下来,脸上不见惧色,反而是面带讥诮。
“看来秦相马还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啊!”
“你什么意思!”
秦牧风目光何等锐利,当然丝毫不漏的捕捉到了刚才江汉身体的细微变化,他觉得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原本攒聚的攻势也是有所收敛,终究没有第二次对江汉出手,他在等,听这小子如何自圆其说!
“我听说秦总近十年都在花重金寻找鬼医甘百草,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此言一出,秦牧风虎目一瞪,死死的盯着江汉,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终于明白了这小子之前所说的那句用你女儿的命换龙脊是什么意思了,与此同时,他的心骤然一紧!
事关自己的女儿,秦牧风无论如何再也淡定不起来!
“我想,你女儿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即便之前那次我不救她,只怕她也活不过二十岁吧!”
“即便你是江湖人,你能请得动鬼医甘百草?”
秦牧风心中在经过短暂的沸腾之后终究是归于沉静,铁血相马并非虚名,临场定性的功夫倒是令江汉暗暗佩服!但是眉宇间的细微变化还是昭示了他对江汉接下来言语的期待。
“我请不动鬼医!”
江汉这下面无表情的直接道。
刚刚调适好心境的秦牧风当即面色铁青,心中当即涌出一种一掌拍死这小子的冲动!
“你请不到甘百草,那你跟我在这里白话这么久?还不如直接一拳砸死你!”秦牧风内心气极!
“可是我请得到甘意心!”
“……!”
秦牧风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战场铁血十年,商海沉浮数十载,秦牧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境动荡如此之大!
“这个混蛋!”
秦牧风觉得,这个小子绝对是他命里的煞星,这简直就是一个说句话都能活活把人噎死的混世魔王啊!
秦牧风的脸色一时青一时黑,一时欣喜,一时昏沉,终于,在沉默的十多秒之后,秦牧风这才一脸郑重道:“你要怎样才肯出手?”
江汉一直在等这句话。
“我已经说过了,用你女儿的命换龙脊!”
说完,像是尝到了报复的快感,江汉饶有兴致的盯着秦牧风,很期待这个曾经在华夏军界叱咤风云的善断龙脊会如何决断!
“滚~!”
江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那满脸杀气的秦牧风!
“你说什么?”江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你滚,像你这样甘为走狗的国之蛀虫,多看一眼都会污了我秦牧风的眼睛!”
秦牧风指着门口,大有江汉若是不动,便把他从这星城第一高楼丢下去的气势!
江汉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秦牧风,虽金刚怒目,峥嵘铁血,但江汉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两鬓的几根细针白丝!
出奇的,江汉在没有出言讥诮,默默转身离去,带上了房门!
江汉关上房门的那一刹,秦牧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那余热未散的金刚瞳目中一片雾气!
“轻语啊,希望你不要怪爸爸,龙脊是国之重器啊,我不能为了一家之私辱没了国之威严,我若做了,潜龙的满堂忠魂都会蒙上污名啊!”
秦牧风一字一顿,虽是自言自语,但是说完之后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爸爸,我不怪你~!”
秦牧风虎躯一震,豁然转身,不可思议的望着身后那个小脸发白双目红肿,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唇齿轻颤的瘦弱姑娘!
……
出了牧风国际,江汉并没有享受到任何报复的快感,反而,他的心情相当沉重!
“好一个父亲,好一个军人,好一个将军啊!”
江汉连道三声好,面色却是愈发沉重。
“国之重器,善断龙脊,不得不服啊,倒是我,怎么就平白无故的做了恶人,这一次的心跳,玩的不冤啊!”
江汉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自嘲道:“也罢也罢,救吧,救吧!不管你在当年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就当是替我那便宜师父还了酒钱吧!“
说完,江汉看了一眼直冲霄汉的牧风国际,转身而去。
第七章 好人一生平安()
离开牧风国际不久,江汉随手拦了一辆的士,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叫了一声星城长途汽车站后便是把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完全托付给了的哥,他则是望着出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树影,愣愣出神!
的哥倒是个妙人,瞥了江汉一眼,并没有惯性侃大山,而是一心一意的开着他的车朝长途汽车站驶去。
江汉这次擅自离家已经月余,走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没有他的爷爷江河第打,他知道,若是自己不在各大高校开学之前回去一趟的话,只怕老爷子就要拿着菜刀来星城追杀江汉了。这还真是那老黄牛一贯的风格!
倒不是说老黄牛江河第将江汉禁足了,而是他最反感江汉玩什么先斩后奏的把戏,一如十年前那次,江汉就捅出了天大的篓子,把江河第吓得不轻。
至于家里的那个玉面郎君,江汉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虽然从血缘上来说,那是他的父亲,但是自从他九年前出现在家里后,江汉至今也没有叫过他一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