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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淹没了她的脖子。突然,她的眼前飘来一个白影,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女儿
呀,你不是答应过我,有人用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要挣扎着活下去。这点风
言冷语算什么呢?快找你的亲生父母去吧!”郑娟芝鲤鱼翻滚似的从潮水里蹦了起
来,大喊一声:“谁?”回答她的是潮水“沙沙沙”地涨潮声。她睁开大眼睛一瞧,
那白影飘飘然地向海岸上飘去。郑娟芝恍然大悟地喊道:“娘,你等等我,等等我
……”她便不知不觉地离开涨没了的海涂跑到海岸上。
鸡脖子海湾愤怒地咆哮着,一丈多高的雪浪花一浪接着一浪地猛烈袭击过来,
疯狂的海水汹涌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松涛轰鸣般的巨响。郑娟芝站在高高的码头上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跑上岸就被潮水吞淹,尸体喂鱼虾了。她朝汹涌的大海
喊道:“娘啊,你在瞑瞑之中保佑着女儿,女儿一定听你的话,不负你的一片苦心,
要顽强地活下去。”她哭喊了一阵子,想起娘最后的嘱咐——找亲生父母去。可是
人海茫茫不知亲生父母的真姓大名到哪里去找呢?即使找到了,他们会不会乐意把
襁褓中抛弃的孩子接纳到家里去吗?她倔犟的性格使她怀着强烈的决心,虽然蒙受
羞辱、遭人唾弃,但她还是觉得要是世界上有个亲人,她就不会那样无依无靠。她
暗暗地下了决心去寻找亲生父母。也许找到了亲生父母还能继续供她读书、考大学,
做一名受人尊敬的大学生,将来为党为人民贡献自己的毕生精力。
只有这一排红的梦幻,才给了她生活的勇气。她坚信人生的道路是坎坷不平的,
一时的偏差或失望,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和将来。她像背着沉重耻辱的十字架,
拖着灌铅似的双腿沉重地向家里挪去。
天渐渐地暗下来,朦朦胧胧的月光下枝枝桠桠的树影在晃动,轮廓分明的小石
屋固定不变。郑娟芝无精打采地望了一眼小石屋,只见屋门上被人高高地吊着一只
破鞋。她愤恨得根根头发竖立,冲过去猛力地一蹦摘下破鞋,抛人小石屋旁的阴沟
里。此刻,辘辘肌肠也被鼓胀起来了,没有一点儿胃口,真想躺在床上痛哭一场呀。
当她铺开被子时,一股呛人的深臊扑鼻而来,原来被窝里被人裹进了一包屎。
突然,林强胖老婆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大声地责问:“郑娟芝,你咋三天两头
闹鸡巴事,把林森木关进牢狱,又把我老公撞坏了。我老公晚上不能同我睡觉,你
说咋办?”
郑娟艺皱皱眉头想,在海涂上低头只撞了林强下身一下,当时他还活龙活现的
与自己扭打,晚上回家怎么就不能与老婆睡觉啦?她搔搔脑袋说:“怎么办?”
林强老婆道:“请来医生,得吃药!”
郑娟芝知道人家是在修理自己,伤心悠悠地说:“那就吃药呐?有啥毛病都一
块说出来。”
“身上的筋脉都连着,谁知还会出啥病,你就拿钱来给他医病吧。”她瞪了郑
娟芝一眼没好气地说。
“嫂子,我娘刚出丧,家里没啥现钱,你先垫付,日后我卖了蜻子给你钱!”
郑娟芝憋着心中的恶气,低沉着嗓音说。
林强老婆胖身子一抖,勃然嚷道:“不行,我要现钱,你得想法子拿钱来!”
“我真的手上没有现钱。”郑娟芝向后退缩嗫嚅着说。
“没钱,就无法医啦、把我老公废了,让我每晚难熬。我要杀了你!”林强老
婆铁青着脸冲上来,一把抓住郑娟芝的衣领咆哮,“你要么赔我老公,要么赔我晚
间损失费!你不赔,我凑死你!”她举起铁拳扬在郑娟芝的头上。
郑娟芝惶惶不安地说:“我赔,我赔!”
林强老婆冷笑了二声说:“哼,你拿钱来吧!”
郑娟芝神情低落地指指屋里说,“你看这屋里哪件东西值钱,你就拿走吧。”
林强老婆环视她家里除了几条板凳,两张桌子再也找不出值钱的家具,床上挂
着的蚊帐满是大大小小的孔眼,糊着她做演算的草槁,墙壁上贴着从学校里捧回来
的奖状。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林强老婆用手敲敲铁锅说:“我就要这口铁锅。”
郑娟芝惊恐地望着她,迟疑片刻后答道:“你把铁锅拿走,我无法烧饭啦!”
“我不管,谁叫你把我老公撞坏了。”林强老婆一把提起铁锅,狠狠地瞪了郑
娟芝一眼说,“他废了不能干活,我回头给你家里放个炸药包!”
郑娟芝明知斗不过这个泼妇,不敢吭声地看着她提着铁锅渐渐远去。
屋里冷冷清清,弥漫着一种墓穴似的阴森气氛,给人一种空旷和孤寂的凄凉感,
恍然像一间令人心寒的鬼房。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从窗前闪过,郑娟芝猜疑要么是林森木老父亲,要么是林
强。林森木的老父亲是找她复仇的,林强也许害怕自己去法院控告他诽谤罪!她想
如果控告林强诽谤罪,哪个村民敢出来为她作证,赔了诉状费得到恶结果。可林强
嘴说不怕心里恐惧呢Z这黑影逃不出他们俩, 说不定他们趁她熟睡之际,一刀捅死
或放一把火焚烧她。唉,这里再也不能久留了,想到这里她收拾起小铁箱和几件衣
服,裹进粗布包里,东张西望地从屋里溜了出来。
郑娟芝气呼呼地跑到埠头,喘了一口粗气,放下粗布包垫在地上,蜷缩着身子
坐下来,守等着一艘去县城的船,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觉
得有人半推半抱地把她扶上船,接着是“轰隆隆”的引擎发动声,当她被刺鼻的酒
味和粗鲁的举动惊醒时,船已颠簸驶出海湾。她忽然明白了一切,发疯似的捶打着
紧闭漆黑的船仓想逃出去,那双罪恶的黑手向她伸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他的脸,
咬他的手,并智勇地拿起地上的啤酒瓶,狠命地向他头上掷去,那人顿时鲜血淋漓
昏倒在船仓上。她从船仓里逃了出来,拼命地摇着橹驶向海岸,猛虎扑食似的跃到
陆地上拼命地跑,翻山越岭过小桥、穿稻田,双脚磨起了血泡,浑身上下沾满了泥
巴。她继续地奔跑着,惊、恐、饿、冻,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郑娟芝从昏厥中醒来时,她正躺在马路边的荒沟里,头顶一钩苍白残月散射着
清冷的余辉,浑身全是泥浆,身下是冰凉坚硬的土地,寒气直侵人骨髓。她一动不
动地躺着,任凭浓重的夜雾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热辣辣的泪珠从眼角成串涌出…
…
远处传来一两声公鸡的啼鸣,郑娟芝吃力地抬起头来,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忽然,她的耳朵里传来了男人扯着嗓子的穷喊:‘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往前走!”
她的心里就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担忧,人不能盲目地走,应该选准正确的航向和目
标,倘若前面万丈深渊,还执迷不悟地一味走下去,非落个身败名裂或走向死亡不
可。悲痛中她感到在她的视野里人原来都是这洋龌龊、这样猥亵、这样狡诈、这样
卑鄙!她生活在狭窄猥陋的环境中。突然,她的手触到了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她
把它取下来,仔细地看着护身符上面刻着的双龙凤图案,心里想它一定具有某种意
义,某种神秘的内涵,可她不知道自己将带着护身符到何处寻找亲生父母,但她只
觉得戴着它会使她感到镇定,安宁,准备与这世界再度奋战。于是她吃力地支撑着
瘫软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地向前挪去……
第三章
她的心里像塞进破破碎片似的剧痛,含着眼泪想她们岂不是出卖自己的肉体和
灵魏玛?卖淫妇女要坐牢,弄不好还会杀头,自己决不能沿着他们这条通向耻辱和
毁灭之路……
郑娟芝走在一O四国道线上, 路边新崛起的一个小镇,名叫仙居镇,据说是仙
人居住的好地方。国道两侧是一片蔽天的香樟林,林子里矗立一幢幢小楼房,墙壁
涂刷得五颜六色,门面一律对准公路,门楣上尽皆悬吊着闪着幽光的红灯绿灯,挂
着诸如“笑笑来旅店”、“乐一盘客栈”、“来不思家酒店”、“杏花楼饭店”之
类的各色招牌。小楼一幢紧挨一幢,流行歌曲从店堂大门飘摇出来,与拉客声、叫
卖声、路过车辆引擎的轰隆声,喇叭的“嘀嘀”声混成一片,使人如痴如醉,以至
留连忘返。
郑娟芝无精打采地在路上踯躅。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肮脏老头朝她走来,朝
她伸出一只干瘦、黑漆漆的手,嘴里可怜巴巴地恳求:“给几分钱吧,给几分……”
她很惊讶地看了老头一眼,只见他乞求、痛苦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大冷天还穿着一
件破衬衫,冷得嘴唇发紫,全身颤抖。一股怜悯、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她想难道他
没有儿女吗?难道他的儿女忍心让这个颤巍巍的老父亲低三下四地向人乞讨呢?假
使自己有海巴村精子田作经济后盾,她愿意把老头带回家乡养老送终。此刻,她不
愿意伤这个乞丐的心,但是她所有的财富只有十元钱,怎么办呢?她总不能让这个
孤苦无依的老人空手而归吧?那只瘦枯的、黑色的手仍旧固执地伸着,老人嘴里又
在恳求:“好妹子,你心善,给一分也行……”她心想就给你五元吧,留五元自己
用,可是只有一张十元票面的钱,必须分开才行呀。老头仍然伸手在恳求:“就要
一分,一分……”她不愿看到那双乞求而痛苦的眼睛,就把十元钱全部给他。她望
着阳光下那个佝楼的背影,蹒跚的脚步她的眼睛不禁有点发热。此刻,她身无分文,
怎么办呢?她低着头徘徊在旅店门口。这时,有七八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从各
自的店堂里闪出来,一齐围住她,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
“妹子,你为什么忧心忡忡哎?”
“上我们店住一晚吧?看来你是离家出走的吧?真可怜。是失恋还是没考上大
学呀?”
“妹子,你这么年轻,何必这么自找烦恼呢?要是想找个工作不难,上我们店
当招待员,每月短不了三两百块的,玩得也够过瘾……”
郑娟芝只有一个劲地抽泣,脸上挂满亮晶晶的珠子,谁劝也没有用,哪一家旅
店都不肯进,还不时把手伸进包袱掏出一些冷饭团往嘴里填。
“哎哎,你们看黄英芳镇长来啦!”七八个花技招展的姑娘中一个高喊着。
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黄英芳款款而来的身上,她身体肥胖臃肿,那张保养得极
好的黄瓜脸皮像茶叶鸡蛋,未曾开口笑声已经弹出喉咙,她穿着一身蓝色男式中山
装,俨然一副堂堂大镇长的气派,见她们在路边便大声吆喝:“九妹子、花脚女、
搽花妹子,你们都回去干活去吧。这姑娘也许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吧,由我来开导
她。我是干部就不能让一位乡下女子流离失散。”
众女子都吃吃笑着走了。
黄英芳拍拍郑娟芝的肩膀,笑眯眯地问:“姑娘,多大年纪了?”
“十五岁?”黄英芳上下地打量着郑娟芝这个含苞欲放的花朵,心想如果有天
使为替上帝做好事而人主凡人躯壳的话,我们可以无须害怕亵渎神圣地料想,他们
会选她那样的美丽姑娘作附身的对象。唉,真是个不错的摇钱树,黄英芳黄瓜脸上
诡秘地一笑,拉过郑娟芝的手拍拍说:“十五女子一朵苞育欲放花。
什么?告诉我,遭到什么困难啦?”
郑娟芝凝望着她和蔼可亲的笑脸,心想身无分文路难行呀。
当保姆?自己带孩子没经验;搬货物?离开校门体力不足;当门卫?又要选用
退伍军人,自己条件不合格。寻找父母亲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人海茫茫简直是海里
捞针,说不定父母早已病故不在人世了。当饭店服务员?洗碗端茶技术,还包吃包
住包工钱,这倒不错。她琢磨了一会儿,笑吟吟地说:“仙居镇是仙人居住的好地
方,吃的山珍海味,住的小别墅,我真高兴流落到此地遇见您这位大镇长。镇长哎,
听说这儿旅店饭店都招女临时工,每月能挣个二三百块的。您是镇里有头有脸的大
人物,就给做个介绍吧。我初来乍到,对旅店经理老板一个也不认识……”
黄英芳坦然地一笑:“天哪!天哪!你长得几乖巧哟!这样的姑娘真是人见人
爱呀!况且又念到初中——怎么不继续上学?
穷?——穷也能变富的么!中央政策通民心,允许少部分人先富起来。妹子,
我这个镇长啊,顶顶同情穷苦人了。替你找个工作是我的本分。哎,你家住在哪里?”
郑娟芝听了她的这一番话, 阴云笼罩的心襟又开始动荡起来。 她爽快地答;
“海巴村,离这儿整整八百多里。”
“家里还有什么人呀?”黄英芳眨眨眼睛问。
郑娟芝沮丧着脸摇摇头答:“爹妈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黄英芳的嘴角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叫什么名字?”
“郑娟芝。”
“美!名字真怪美的。”黄英芳咧着嘴巴,“海巴村能冒出这样的天使,好了,
娟芝姑娘,跟我走吧!”
“上哪儿去?”郑娟芝痴迷地望着她。
“走!上‘来不思家旅店’去。做临时工,叠叠被子,打扫打扫卫生,包你的
茶饭,至于月工资,见了那儿经理再说。虽然是个体户,手续、规矩可严着呢,还
得签合同。年轻姑娘家单身独马来小镇,可得讲作风问题。总之,经理姜阿基是个
高考只差三分的知识分子,知书达理找他去吧。”
郑娟芝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说:“黄镇长,太感谢你了。听说这里的路边旅店都
顶赚钱,我早就想去当个临时工呢。”
“那好,那好。只要你好好干,姜经理不会亏待你的。”黄英芳接过她的包袱,
领着她朝一幢小花楼走去。没走上百步,一辆木兰摩托“味啦啦”地驶过来。一声
怪叫来了个急刹车。
“黄镇长,你辛苦!”骑摩托的小伙子是三角筋,寡瘦、绿豆眼、颧骨高高凸
起的凶残脸,他朝黄英芳扮个鬼脸,又上下打量郑娟芝两眼,嬉皮笑脸地说,“又
来临时工啦?姜经理正愁临时工不够用呢。多亏您这‘花猫’会逮耗子呀!这一个,
长得挺漂亮,干临时工准叫行!”
郑娟芝不解地问:“黄镇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英芳挖了小伙子一眼,嗔骂道:“黑皮,还不快去接客去!
前边又停下几辆大卡车了。人家司机正愁找不到旅店呢,去,快去!”转过脸
对郑娟芝笑了笑说,“黑皮是姜经理的帮工,人不错,有文化,说说笑笑真君子。
嘴巴上臭一点,作风问题可没得说。”
“他是城里人吗?”郑娟芝开心地笑着问。
“是的,大前年姜经理从省城请来的临时工。摩托车开得好,过路车辆停下了
都是他去拉客。他很会说话,脾气又逗人喜欢。
久了你就知道了。”黄英芳朝她狡黠地笑了笑,“娟芝妹子,时代不同了,观
念要更新。从前搞的穷过渡,如今可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能弄票子谁就是好角
色!这年月没钱不行啊,物价上涨这么快,有钱能使鬼推磨。只有傻瓜才不爱票子。
走吧!
我瞧你这妹子心眼挺活泛。哎,想不想金项链金耳环?”
“能解决温饱问题我就高兴了。黄镇长,等会见姜经理,还望您多多美言几句。”
郑娟芝感恩戴德地说。
“走,我们去‘来不思家旅店’。”黄英芳拉着郑娟芝朝“来不思家旅店”走
去。
云幕愈来愈低,愈来愈浓厚,浅色的云朵渐渐聚成大团大团黑黑的乌云。云块
中间,有几处仿佛骤然被撕裂了,露出一线线明亮的天空。
“来不思家旅店”那一间二层楼的房子坐落在马路边。黄英芳和郑娟芝走进屋
里,屋里中央摆着一只大火炉,三张四方桌子。阴暗的小房间里排着三张旧木棍凑
成的床,床上黑腻腻的破旧棉被油污和血迹斑斑,不知道哪是里哪是外,露出发黄
的棉絮。有的小房间里还发出“吱嗄吱嗄”的响声和女人的呻吟声。黄泥地面上零
乱地散着啤酒瓶、酒盖、烟蒂。
黄英芳喊了一声:“姜经理。”
“嗳,我马上下来!”楼上一阵响动,传来了男人的嘶哑声音。
郑娟芝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高瘦的30多岁男人,手里紧捏着几张角票“吱
咯吱咯”地下了楼。小平头下,一双细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精光的粗而短秃的
眉毛边上吊着一个红红的小肉瘤,鼻翼特亮,显得鼻子格外扁平。扁圆的脸使下巴
难给人以异峰突起之感。此刻,他的小眼睛泛出狡黠的目光看着郑娟芝,急忙迎上
来亲热地握着黄芳英的手说:“黄镇长,找我有事么?”
黄英芳笑笑:“大事没得,小事一桩。这姑娘叫郑娟芝从老远的大海角出来找
工作做的。我把她介绍到这儿来了。姜经理,收下她吧,人怪可怜的。”
姜经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又亏了,这个月又亏了。原有的几名临时工我正
想辞退呢,没想到镇长又往这儿加塞子了。塘小养不下大鱼,黄镇长您还是领她上
别处去吧。”
黄英芳正言厉色道:“姜经理,你不能一切向钱看,扶弱济困是我们的本色,
况且这姑娘思想够解放的。人还没进店就向我表了态,要挣钱,收下吧。我替她担
这个保,明天上午我就替她办理临时户口。”
姜阿基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
一候黄英芳走出门,姜经理立即变得热乎起来;“郑娟芝同志.刚才我是考验
考验你呢。看来你是真的爱上这家旅店了。要说就那么三两张床位,每晚大不两三
位住客。总是,在这儿干活要求挺严的。有时顾客不免发发火,或者同你调笑几句,
你可要受着,无论如何不能同人家顶嘴。本店是小本经营,砸了锅家底都得赔上去。
你既然这么困难,又认定这儿好,我就收下你吧!你会写字吗?”
郑娟芝说:“会写,读了初中。”
“好,那好,”姜阿基十分惊喜,“会唱歌吗?”
郑娟芝心有余悸地笑了笑:“会几句,通俗的流行的,美声的都会几句。吉它
也能弹两下,电子琴弹得还比较好。”
“会跳舞吗?”姜阿基狡黠地闪动了一下眼珠。
“不会,我在读初中,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