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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透露出一点灯火来,这会儿人们早已熄灯人睡了。只有远处一盏路灯还闪着昏暗
的光。
“瞧!”李丽萍急切地嚷道:“那就是我亲爱的吴善伟站岗放哨的地方。你看,
哪里有盏灯塔。妈妈,你看哪里有闪闪的小光点儿,这黑夜里我的吴善伟拿着手电
筒在巡回呢?他肚子饿啦,我赶快去给他送香喷喷的饭菜,我知道他挺喜欢吃我做
的食饼简。”
“李丽萍,吴善伟打来电话,他肚子不饿,叫你先上床,他马上就回来了。”
赵明医生说着将她扶到床上。
吴大妈趁机关上窗子。
赵明医生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她的眼神、按脉搏、量血压……
血压计的汞柱渐渐地降到了零。
吴大妈立在一边,戴着老花眼镜仔细地端详着李丽萍那憔悴的病模样,像给了
吴大妈当头一棒,叫她顿时说不出话来,她只能带着惊惶的神色把眼光从李丽萍的
身上移到赵明医生这边来:“她一直在这儿使性子,差不多一丁点儿东西都没有进
口,可又咬紧牙关,不叫一声肚子饿。她究竟得了什么病?”
“精神错乱,她经不起丧夫的打击。”
“她从海巡税务所回来后,不吃不睡,常常抱着她丈夫的骨灰盒痴呆呆的。”
吴大妈坐在床沿上,抚摸着她的手,“萍儿,你是不是病了?”
“我没病。”李丽萍说时打了个寒颤,好像有一股阴森森的冷气透过她的全身。
‘’我觉得头在发烧,而周身却在发冷,再加上我的神经太兴奋,几乎达到糊涂的
程度。这倒并不使我感到不舒服,而是叫我着实害怕失去了我的吴善伟,我心中的
太阳,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赵医生,我和儿媳妇是一根藤上生的苦瓜,她中年丧夫,而我老年丧子,人
生中最大的不幸全降临到了吴家。”吴大妈拉起衣襟擦了擦血肿的双眼,“赵医生,
求求你救救我儿媳妇,使她头脑清醒过来,让她从苦痛的深渊里走出来。”
“她顶不住这突然的打击,给她喂药吧。”他们俩围着给李丽萍喂药,可她紧
紧地咬着牙摇晃着头拼命地挣扎,抓过药就砸。
吴大妈十分痛苦地说:“她不吃不喝,咋能恢复健康。”
“你的媳妇需要精神治疗法,找一个吴善伟的化身。”赵医生搔了搔头,“我
有一位朋友的外表真像吴善伟,对人特别厚道,让他来试试吧!”
吴大妈心里琢磨着自己家是个衰弱的家,再也经不起各种各样的折磨和打击。
万一介绍进家的人是个道德败坏和惟利是图的家伙,岂不是引狼入室吗?她默然神
伤地问:“你的朋友名叫啥干啥的?”
“名叫陈正华,是绣衣厂厂长。”
“他的道德品质咋样?”
“曾经犯过错误,不过现在高尚了起来。”
“什么错误?”
赵医生咧咧嘴本想告诉吴大妈陈正华坐过牢,但他又害怕道她拒绝,使李丽萍
的病情难以治疗,便笑哈哈地把话锋一转:
“犯过独身主义的错误,不过有他看中的女人,也许能滋长他的爱情。吴大妈,
你老放心我介绍的对象绝对可靠。陈正华是省优秀‘十佳厂长’,脱贫致富的带头
人。”
吴大妈忧愁地说:“他能不能伸出温暖之手,助我儿媳妇闯过难关。”
“他为人忠诚老实,不是死钻在钱眼里的厂长。我敢打保票,他一定能帮忙。”
赵医生十分有把握地说,“我打个电话马上把他呼来。”
吴大妈心里想只要能纠正儿媳妇的灵魂,让她脑子里的零件正常运转,还有什
么啥不得呢?她看着赵医生脸上露出兴奋的光彩,仿佛她找到了医治儿媳妇的良药
似的说:“赵医生,你立即打电话给他。”
赵医生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接通了陈正华的手机,向他诉说了李丽萍的不
幸遭遇,恳求他协助李丽萍的心理和精神上的治疗。他满口答应了。赵医生放下话
筒欣喜地说:“吴大妈,陈厂长一刻钟赶到。”
“嘟”的一声急刹车,一辆乳白色的小车停在吴家的院子里。
吴大妈走出病房俯身在铁栅栏上朝院子里望去,只见车上走出一个魁梧的男子,
她便转过头朝病房高兴地嚷道:“赵医生,你瞧,是不是陈正华来啦?”
赵医生急忙从病房里走出来往院子里看去,他喊道:“陈正华,上这边来。”
陈正华急匆匆地上了楼。吴大妈一瞅傻了眼,他那魁梧的身材,雪白的衬衣外
面套着深灰色的酉服显得更加魁梧,油亮的黑发理着新颖的发型,更给他增添了几
分英气,一双闪烁着热情的火焰的大眼睛。吴大妈看着看着一下子蹦起来,激动不
已地拉着陈正华的手说:“孩子,我的孩子,你又回到了娘的身旁。娘时时刻刻地
想念着你……唉,我按着你的脉搏,我的胸膛相应地跳动,你千真万确是我的儿子
呀。”突然,她瞧见了赵医生的药箱,猛地清醒过来,歉意道,“我老背时糊涂了!
喔,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次抓强奸犯的人。”
陈正华漠然地笑了笑说:“他们强奸变成通奸,哼,两个大胖子。”
“他太像你的孩子了。吴大妈,我还得出诊去。”赵医生把药丸交给陈正华,
嘱咐怎样合理地给李丽萍喂药,便背起药箱下楼。突然,他走到中间的楼梯上停下
来转过身来喊:“正华,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陈正华走向赵医生,赵医生神秘地对他说:“你把过去犯罪坐牢的事必须隐瞒,
否则她们不求助于你,那疯女人就无法医治了。你等到时机成熟,可吐真情。”陈
正华微笑着点了点头。
赵医生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肩膀,无言地告诉他“切记!”便快步地走出院门。
陈正华推开病房,看见吴大妈护守在李丽萍的床前。突然,传来了小孩的喊叫:
“奶奶,奶奶,我要拉屎!”吴大妈急忙转过身便与陈正华撞了个满怀,她亲切地
朝他笑了笑:“陈厂长,我要去照顾孙子一下,这里你护守着。”这时,又传来了
吴刚的喊叫。吴大妈边奔边喊:“吴刚,你熬住。别拉在床毯上,奶奶来了。”她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李丽萍又喊:“萍儿,吴善伟来啦!”
李丽萍一骨碌地从床上而起来,拉着陈正华的手高嚷:“狠心的吴善伟,我日
夜地追赶着你,你却在我前面奔跑。哼,抓到了,抓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抓到了……哈哈哈……
哈哈哈……”她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嗥的狂笑。突然,她疯狂地扑向他,他立即
拥抱住她。可她穷凶极恶地在他脸上乱抓乱搔。
他的脸上即刻像削了一层肉一样火辣辣地剧痛,渗透出一道道血痕。可他没有
厌恶地避开她,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瞧着她,只见她闪着凶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他。他觉得暴怒的眼睛在什么地方见过,便感到自己罪孽深重,仿佛她的一切不幸
全是他造成的。他轻声地说;“我赎罪的机会来了。”他显出无限的抚爱拥抱着她,
哪知她更加疯狂肆无忌惮了,龇牙咧嘴地在他脸上脖子上嘶咬。即刻,他伤痕累累。
她咬着啮着。突然,发出一阵恶魔般的笑声——压抑而低沉——仿佛整座房子都被
吓得颤抖。
吴大妈气喘呼呼地奔进房门,一触此情气愤地吓道:“陈厂长,你快推开她。”
吴大妈掰开他俩,李丽萍“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吴大妈朝她猛训道:“你这个恶魔,你咋乱啮乱咬你的亲人,我折断你的毒舌
头。”
李丽萍被惊呆了,坐在床上痴呆呆地望着陈正华喃喃道:
“吴善伟,我的伟丈夫,你决不能抛下我呀。嘻嘻嘻……你过来坐这里。”她
拍拍床沿。
陈正华走过去坐在床沿上,她依着他的身;“你别抛开我,别离开我,”她直
勾勾的眼睛盯着他,伸出一只拼命弯曲的手指凶狠狠地说:“你敢抛开我,我就挖
出你的眼珠。”她的双手猛地朝他的眼睛伸去。
“住手!”吴大妈一声怒喊,狠命地拧了一把她的手,她立刻缩回手伏在他的
怀里。吴大妈说:“陈厂长,你咋凭这恶魔乱折腾。”
陈正华朝吴大妈报之一笑,温柔体贴地哄着李丽萍说:“你吃了糖药,我不抛
开你。”
李丽萍咧嘴一笑,亲呢地搂住他的脖子:“我吃糖药,我吃,嘻嘻,我吃糖药
啦!”
吴大妈马上拿来药物递给陈正华,他哄着李丽萍:“丽萍,你吃吧,”他不断
地把药丸丢进她的嘴里,“真甜呀,这是谷维素糖药。还有舒乐安定和神衰素丸。”
陈正华细心地望着她吞了下去,又从吴大妈手里接过药水,“我的小乖乖,喝巴氏
合剂吧!”
李丽萍服了药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吴大妈拿来盐水海棉慢慢地蘸着陈正华血痕斑斑的脸,抱歉地说:“陈厂长,
对不起你,害苦了你啦。”
“哪里的话,吴大妈,你别喊我厂长就叫我的名字,”他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
李丽萍又说,“你儿子献出年轻的生命保护了大家的安全,而我只是一点点应伤算
得了什么。”他站起来看着精疲力竭的老人关心地说,“吴大妈,夜深了。你把一
颗心掰开两半,全倾注在儿媳妇和孙子身上,太辛苦了。你老人家千万要保重身体
呀!”
“我是一生沧桑经得起生活磨难。正华,我知道眼泪、痛苦、悲伤换不来我的
儿子。”吴大妈把海棉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身子用心察看着李丽萍那满是痛苦表情
的脸上的每一个微弱的变化,嘴里唠叨着;“陈正华,我们总算把她从过度亢奋的
情绪稳住了。一个人死了还能被活着的人想着惦着悼念着,实在也是一种福气,不
知道将来我还能不能有这种福气。”
“谁不惦念一个革命烈土的母亲呢。吴大妈,你儿媳妇发疯也是心不由己的事。”
他扬了扬手腕看了一下表,“深夜三点钟了,晚安吧。吴大妈这里由我护着,你放
心地睡吧。”
吴大妈扫视了一下房子,再一次端详着酣睡的儿媳妇,心里想:我走后他们一
男一女住在一起,万一他品行不正奸污了她咋办?他不是那种道德败坏的人—一省
“十佳优秀厂长”。若是他真的做出不轨行为,像他这样诚实的人对自己的行为该
要负责,那就让他娶个疯婆,儿媳妇终身也有了依靠。自己毕竟是七旬的老人了,
还有几年好活呢?她想到这里就“嚓啦”一声关灭电灯狡黠地一笑:“正华,我睡
觉去了,你也睡吧。”
陈正华望着吴大妈拖着散软的腿疲惫不堪远去的身形叹息了一声:“幸福的家
庭各有相似之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他凝望着守夜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又想起吴大妈可以将发疯儿媳妇关押在院子里的仓库里,那里潮湿的墙壁可能会很
快使她肩上卸下疯子这个包袱;可以与痛苦和恐惧诀别;可以节省一笔药钱,而在
她残烛之年雇用保姆。可吴大妈为什么对儿媳妇简直胜过了亲生女儿呢?因为她那
枯瘦的身体里有一个善良的灵魂,她与他儿于一样显得那样的伟大而崇高呀。若是
她不嫌弃的话,我愿意认她为母亲,用自己魁伟的身躯支撑着这个残缺的家庭。他
想着想着依在床沿上睡着了。突然,有一只手狠命地抓落了他的一把头发,当他睁
开惺松的眼睛,看见疯子赤身棵体躺在床上,嘴里呓语连篇:“吴善伟,你紧紧地
抱住我,抱着我……”“轰”的一声血冲向了陈正华的脑门,在她的床前两脚颤抖,
鼻孔扇动着。在这深更半夜谁知道呢?疯子神志不清也不会告知他人。即使揭发他,
可谁能相信一位气质不凡腰缠万贯而且红得发紫的先进人物,手下掌管有几百名的
女工,能跟一个寡妇疯子干出这种放荡事吗。人生无肉欲是苦行僧,他那神态像是
要冲破不可忍受的束缚,不顾一切地大胆放肆了,便脱掉自己身上的全部衣服正想
扑去。突然,他听到了窗外汽车的警笛!警笛就是警钟!尽管那警笛不一定是驶在
大街上的警车所发。但是这警笛使他想起了法律,脑子里闪出了黄狱长那张严厉的
脸,才想起了奸污丧失意志的女人是一种罪大恶极的罪行。神圣的法律,有一种内
在的力量,一种气势在支持着他,使他咬咬牙克制住了,便迅速地穿上衣服扶起疯
子。
疯子“嘻嘻”的一笑说:“你干吗不上来睡觉?”他无言地摇摇头。疯子狂怒
了,牙一咬、头一句,动怒地又乱抓乱拉他,可他像个慈祥的母亲,精心照顾独生
女似的,握住她捏得紧紧的手,松开她扭曲的手指,抚慰地帮她穿好衣服,轻轻地
拍打着她的背,哄她进入梦乡。
陈正华在看守李丽萍期间,人也瘦了一圈,每当触到她狂怒的目光,心里就浮
起难以摆脱的负罪感,不知为什么她身上每一丁点皮肉如同他自己身上的一样,对
他来说非常宝贵,病痛之时也一样如此。当她呓语连篇,他的胳膊会围住她,而不
是紧身马甲——即使在动怒的时候她乱抓乱拉,对他说来也是迷人的。当她疯狂向
他扑来,他拥抱接受她,既起到制止的作用,又显出抚爱来。当她宁静的时刻,她
身边没有监护人,没有护士只有他,他会带着不倦的温柔体贴,在她身边走动,尽
管她那双眼睛已不再射出一缕感激的光芒。
天气已稳定地好转,趋暖,每一棵树都抽出了嫩绿的叶片,每一丝花都吐出了
艳丽的新蕊。陈正华每天采来鲜花放在她的床头,让花香浸润她的心脾;他经常陪
她到户外活动,让阳光沐浴她的身心。终于有一天,她清醒地握着他的手说:“我
感觉到了灯火的燃起,感觉到了生命在加剧搏动,感觉到有个声音在劝戒和鼓励我
……”当她仔细地打量着陈正华时,他外表虽然与吴善伟相似,可他那鼻梁比吴着
伟高耸,这根鼻梁是那样的眼熟.她猛地叫了一声:“我们一起抓过强奸犯吧。”
陈正华温存地笑呵呵道:“没抓着.他们俩成了情人。昨晚,我还看见他们一
起去看电影呢。”突然,她想起曾经强奸过她的林森木,又看了一眼他的鼻子,难
道他是林森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林森水没有他这样魁梧和有能力,也许林森
木牢狱释放后回家在海上艰苦地生活,穿着破衣槛衫,瘦骨嶙峋的寒酸苦命相……
第八章
她十分感激在日后病入膏肓寂寞弧苦走向冥冥之时,有个亲人陪伴在床前,她
望着儿媳妇深情的眼种,就像昔日情人的眼睛,那样的亲切,使她激动得枯陷的眼
睛内汩汩地涌出了泪水……
街上人声鼎沸,高楼大厦,玻璃明窗,大厦上显目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
光,百货、鞋帽、钟表、服装、皮件、灯具,一片片商店一字排开,手挽手地紧紧
挨在一起。
艳阳高照,把一个世界涂抹得明明亮亮。虽然李丽萍置身于其间,但她那颗忧
郁的心却与此格格不人,仿佛是阳光照不到身的地方,望着满街熙攘的人流,她不
知道往哪里去?见到艳阳下一对情侣相互挽着腰并肩而过,一时间血往上涌心跳加
快。她偷偷地看着“粘”在一起的背景,好不亲热,想想自己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一种深深的落空就猛然袭上心头。她自言自语道:“若是我忘了吴善伟,那等于我
也忘记了我自个儿的存在!这不——当他安息的时候,我却在受着地狱般的折磨,
痛苦得直打滚!”
“我是再不会得到安宁了。”李丽萍只觉得一阵子难过,情绪上的剧烈冲动,
使她的心怦怦乱跳得厉害,胸脯起伏不停。事实上她爱吴善伟到了发狂的地步。当
她绝对孤独没有人来搅扰她的时候,她会整个儿沉浸在从前和吴善伟度过的那些欢
乐的日子的回忆里去,这使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幸福。在那一段过得飞快的日子里,
哪怕是一点最细微的情节,如今对她来说,都有一种不可抗拒的清新迷人的力量。
爱情是一种复杂、细腻和微妙的感情。掌握得好它升华一个人的情操,使人变得纯
洁高尚,哪怕是失恋也能使人激奋向上。掌握得不好,会烧毁一个人的理智,变得
像动物一样,拼命追求欲望的满足。她想着像个幽灵似的在街头游荡,没人理睬她,
没人解救她,这孤独的幽灵只是无所依附地随风飘荡,一会被风拉长,一会儿又被
阳光压扁,它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然而也只是像蚊子哼哼似的微不足道……沐浴在
老夏初秋时节的阳光,置身于车辆往来人头攒动的喧嚣之中,她感到了一种凄切的
清冷和孤独。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倚靠着一株不时有片片枯叶过早落下的老槐树,
她费劲地想了半天.想起从家里走出来的本意是要去修理电器。
李丽萍曾经找了五六家电器修理部,他们都不愿意上门修理。若是搬电视上街
修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办呢?突然,前面书市里好多人头在这里汇集,各色
的衣服构成彩色流。远远看慢慢蠕动,走近看,可有点不文雅了。男女挤成一团也
不排队,谁有劲儿谁占上风,你推我操的似乎一幅原始大荒原的生物生存竞争图!
这会儿凭的是力量,最原始的当然也不乏才智。比如会钻空子的也行。没想到在这
儿能欣赏到体力与脑力竞争的最裸的本质特征。李丽萍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中挤得最
厉害的货架那儿,大概有难得的好书,看他们那个拼命样儿。忽然,她看到了一个
熟悉的背景,陈正华在那最拥挤的漩涡里,他比谁都挤得野蛮,横冲直撞像“混世
魔王”。几个女孩子被他挤得好远,人家骂他也不管,太野了!如果吴善伟在这里
的话,他总是很懂礼貌的,上公共汽车宁愿最后一个,即使有了座位也会让给身边
的妇女、老人,哪像陈正华这样不讲礼,这样野蛮?
陈正华抢着几本书汗流满面的出来了,一眼看见她.竟没有一点儿为自己感到
羞愧。“没办法。不文明吧!”他把鼻子向上一提,鼻梁上就打起皱纹。
李丽萍心里吃了一惊,林森水就常有鼻子打皱的习惯。此刻,陈正华的动作与
他是多么相似,她惶惶不安地答:“有点儿。”
“书是有限的,你不挤就被别人抢走了,客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