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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手臂上的身影,正是那头名为“青儿”的海东青,孙骆涯心情大好,伸出另一只手去抚摸青儿的雪白翎羽。而后者呢,却是极为乖巧的将脖子和脑袋一并伸了过去,任凭男子轻柔地抚摸。
青儿的左脚上,捆绑着一只小竹筒,里边卷着一张纸。
想来是是封密信。
孙骆涯过足了手瘾之后,便从青儿的左脚上抽出了纸条。
以两手将纸条摊开,看着密密麻麻的小楷,孙骆涯有阵头大。
不过他还是一字不漏地全部阅览了一遍。
“少主,可是角鹰山上有什么变故?”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肖汉还是用魔教少主的敬称。
这头据说是能够日行千里的海东青,肖汉也不是第一次见,先前那次在年关的时候,毒影分坛的上贡队伍被人截杀,就是这头海东青带的路。
肖汉只觉着这头雕禽极具灵性,当下也不免回头多看了几眼那头翎羽雪白,利爪如刀般撕裂开了自家少主衣袖的雕类。
孙骆涯抖了抖手里的纸张,颇为无奈地说道:“信上大致讲了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昨晚角鹰山上来了一位小女冠。这位小女冠二八年华,自称是来自西域的一座古国。”
“少主,这西域来的女道士,来咱们角鹰山作甚啊?”肖汉一心驾车,没有回头。
孙骆涯苦笑道:“此事不提也罢。”
肖汉“噢”了一声,也没追问。
孙骆涯继续说道:“这第二件事,是说扬州城的一位名叫关两习的少年,因为拿起了那柄无头将军曾用来杀人的掩月刀,在年关时分,他突然就生了一场大病,整日高烧不退,本就面如枣色的脸孔,在那之后就愈加血红了。”
肖汉不解道:“这不就是拿起了一把刀吗,怎么会突然生病?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孙骆涯哭笑不得,道:“你有所不知。那名叫做关两习的少年,年纪才不过十一二岁,却是能够拿起一柄重达八十多斤的掩月刀……要知道当时我想要拿起这把刀的时候,第一时间还真没能把刀从尸体上拔出来。”
肖汉猜测道:“那可能是少主一开始没注意这把刀是卡在了尸体的骨头里了吧?”
孙骆涯没有反驳,“有这个可能。不过这把掩月刀也不是寻常的刀,据说是被龙血淬炼过的,刀上龙气极重。信上说,关两习的母亲四处求医,可无人能够看出他的病情。后来,就连药王覃溪山也都去看过一次。如今,这位覃溪山覃爷爷,正在院子里冥思苦想医治关两习的办法呢。”
肖汉困惑道:“少主,这连覃老前辈都没办法医治的病情,那位叫做关两习的少年,会不会……”
孙骆涯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仍是摇头道:“就一般而言,寻常人若是持续多天高烧不退,即便不死,将来也会是个智障。可就在前几天,一位云游至扬州城的方士得知了关两习的特殊病情,就自行找去了。”
肖汉想了想,道:“他把少年的病给治好了?”
孙骆涯点点头,道:“准确的说,这也不是什么病。信上提到说,那名自称是‘病猫’的方士,只是看了眼少年的脸面,然后掐指一算,就断定少年不是生病,而是戾气缠身。”
肖汉吐槽道:“感觉像是神棍。”
孙骆涯莞儿,“神棍会用掐指算未来的把戏,也并非空穴来风。总有可以借鉴的对象,才能如此行事不是?”
肖汉轻声“嗯”了句,“这倒也是。”
孙骆涯不以为意,道:“方士说了,他说那柄掩月刀又叫青龙偃月刀,因为淬炼了青龙之血,所以若非是福缘深厚之人,都提不动此刀。而若非命格强硬之人,皆会被戾气所累。
方士还说,掩月刀的戾气,又非寻常戾气,并不能倚靠佛法来祛除。
因为这股戾气来源于青龙,多少沾染上了龙气,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不断地杀人,积累自己的戾气,让自己的戾气与掩月刀的戾气相互制衡。”
肖汉唏嘘道:“这不就是逼着少年去当杀人犯吗?”
孙骆涯为肖汉的智商感到捉急,他淡然道:“这世上有一处地方,可以随便杀人,而且杀了人也不会犯法,更不会被当做是杀人犯,反而会被官府当成是大英雄。”
肖汉嘴角抽搐了一下,难以置信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孙骆涯郑重道:“有的。”
继而,他扭过头,看向西北方向。
他曾听那个人说过,百年期限将至,很快,中原大地便会迎来蛮夷部落的大举进攻。
肖汉察觉到身后没动静了,便回过头看了眼,见到自家主子看向了西北那边,于是不解道:“少主,怎么了?”
孙骆涯摇摇头,轻声道:“在沙场上,不管你如何杀人,也没人会用大唐律法来管束你。反而会因为你杀了多数的蛮夷贼子,而为你累积军功,甚至晋升为朝廷的武官。
沙场,多是兵家子弟磨砺修行的场所。
而对于那些兵家子弟来说,他们每当在沙场上杀了人,都会在意自己的戾气是否会因此而提升。每次杀人之后都提心吊胆。
关两习则不同,他正好需要戾气来救命,所以上沙场,是他最好的选择。”
肖汉点点头,道:“少主,那第三件事呢?”
孙骆涯想了想,道:“这第三件事,是有关年关那次,毒影分坛的上贡弟子被杀一事。孙希平在信上提到说,那帮子杀害了毒影分坛弟子的人,为首那位,就是被我斩掉了头颅的那位贼老大,他是渝州渝雷武馆的馆主,名叫雷齐冲。信上说,他之所以会铤而走险,不惜截杀魔教总坛的货物,的确是与角鹰山的内鬼有关。”
肖汉问道:“少主,这么说教主已经查到了内鬼是谁了?”
孙骆涯点头道:“角鹰山上的内鬼,恐怕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是谁。”
肖汉问道:“谁啊?”
孙骆涯沉吟道:“角鹰山的二长老卢新南,还有三长老葛八伤。”
肖汉一脸愕然,讶异道:“怎么会是这两位长老呢?”
孙骆涯低了低头,眼神有些晦涩,“早些年,他们两个因为外出执行一项任务,途中出了点变故,二长老卢新南在那次变故中替三长老葛八伤受了点伤,导致寿命缩减大半,命不久矣。所以他们就看中了毒影分坛的上贡物品里的赤阳血芝……”
须臾,他补充道:“这赤阳血芝,服用之后可增寿百载,对于寿命无多的卢新南来说,的确是大补的圣药!”
“原来如此!”肖汉一脸恍然道。
孙骆涯收起信纸,然后振臂一挥,臂膀上的海东青立即飞射向天空,不见踪影。
今日虽未下雨,却是个阴天,孙骆涯抬头看天,脸色平静,心情却是随着海东青的身影消失后变得极差。
这起事件的主谋其实是三长老葛八伤,二长老卢新南是知情人,却没有阻止,反而是替他隐瞒,也算是从犯了。
孙希平在信上写到,当他以毒酒赐死两人时,两位长老皆是一副无怨无悔、慷慨赴死的从容表情,仿佛设计谋害袍泽的心机与手段,都是天经地义一般。这让孙骆涯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感受。
此外,除了二长老与三长老两位重要人物之外,还有三十余名魔教弟子帮助他俩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包括害死了在医庐就医的毒影分坛弟子,以及三名被关押在鹰山城县衙监牢中的劫匪活口。这两起凶杀案件,皆是这三十人相互协作所为。
至于渝州来的那波劫匪,都是按照原先葛八伤与他们商量好的方式来进行。至于毒影分坛弟子为何会绕一圈来到渝州边境,则是因为他们听信了前去“护驾”的葛八伤安排的魔教弟子的谗言。
总的来讲,葛八伤与卢新南等人打破了角鹰山的规矩,所以他们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除了两位长老被魔教教主孙希平以毒酒赐死以外,其余三十人,皆是被蛮牛卫除以“人荷”的极刑,在痛苦与折磨中流血致死。
黑白两道上的人总说孙希平对敌人残忍,可他们却不知,孙希平对待自己人更是如此。
而在许多魔教弟子的眼中,他们的魔教教主对待自己人,是那种惨无人道的对待。只要你犯了错,打破了角鹰山的规矩,那你在他的眼中就不再是个人,而是准备接受惩罚的一种活物罢了。
三件事,内容很多,纸张很小,所以文字也是小楷中的小楷,即便是眼力远超常人的孙骆涯,也都看得有些目眩神摇,好在只有三件事。
将密信收好以后,孙骆涯便无心情继续坐在车外了,正打算钻回车厢里边,却听前头的肖汉高声喊道:“少主,快看!”
孙骆涯举目看去,只见在逶迤的官道正前方,有一位白衣赤足的少女,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少女衣长八分,露出皓玉般地皙白手腕,而在她左手的手腕上,缠绕着数圈流珠,流珠共计八十一颗。
少女赤脚踩在黄泥地上,脚掌四周却未沾染丝毫泥浆,尚且不知脚底是否也是纤尘不染,孙骆涯的视线就被少女左脚的脚腕上,套着的那只银铃脚链所吸引。
随着少女的步步前行,银铃随之发出了悦耳的响声。
少女的衣装甚是古怪,衣长八分不说,裤子也长八分,而且衣物与裤子并没有明显的交界处,身体上有许多白色如匹练的丝带垂泄下来,若非衣物委实干净,不然孙骆涯真以为这位少女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衣物。
再说少女的相貌,个子不高,面相二八年纪,长发披肩,发丝之间偶有几绺发丝以红绳扎束成辫,数目不多,也就左二右四。
官道上同行的八人,除却车厢里的耄耋老人之外,其余七人皆都被这名少女的行为给惊愣在原地。
少女绣口微张,声音断断续续。
“三关之中精气深,九微之内幽且阴。”
“若得三宫存玄丹,太一流珠安昆仑。”
“重重楼阁十二环,自高自下皆真人。”
“此人何去入泥丸,千千百百自相连,一一十十似重山……”
那一日,有少女口诵黄庭,步步生紫莲。
第244章 闾丘若琳()
白衣少女清唱黄庭,一步一个脚印,个个脚印皆绽放出朵朵紫气萦绕而成的莲花。
官道上的一行人早已目瞪口呆,他们虽已在江湖中摸滚带爬了好些年,可哪曾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孙骆涯曾在鄂州见过了武当山的羽士卜三玄显现的道法神通,那番场面可用气势恢宏来形容。可眼前这幕奇妙的景象,却只能用妙不可言来解释。
“二八少女,脚踩紫莲而来,衣衫如雪,纤尘不染丝毫,音如天籁,唱罢道门黄庭。”万事通不知何时已经钻出了车厢,站在孙骆涯的身边,双眼微眯着说道:“步步生紫气,紫气开紫莲,此女确是道子无疑。”
孙骆涯回头看了身边的耄耋老人,挑眉道:“小姑娘也能当女冠?”
万事通面无表情,道:“这有什么能不能的,有些刚生下来的女婴,就成了道门某些老家伙的关门弟子。”
孙骆涯替她们惋惜道:“那可真是悲哀。”
万事通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立即岔开话题,道:“我刚在车厢里听你说有位西域来的女道士拜访了角鹰山?”
孙骆涯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万事通两眼望向白衣少女那张较为好看的面庞,语气平静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种感觉,那名少女就是如今走在官道上的这位?”
孙骆涯一脸的哭笑不得,“不太敢往那方面想。”
万事通呵呵一笑,笑容古怪道:“怎么的,她要来杀你?”
孙骆涯摇摇头,自嘲道:“要是来杀我就好了,到时候能跑就跑,跑不了就把她给杀了。”
万事通疑惑不解,道:“那是因为啥,竟让你既好气又好笑。”
孙骆涯沉吟良久,难以启齿道:“信上说,这位来自西域的小女冠,指名道姓的要与我双修。”
一旁的肖汉闻言,一脸的惊讶,不过心里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少主不与他说明的原因了。可他惊讶也归惊讶,心里面还是挺羡慕自家少主的。他就想着,自己若是什么时候也有人从异国他乡的赶来,说是要与自己双修,那他肯定巴不得屁颠屁颠地从了人家。
与肖汉所想的不同,万事通老爷子则是在一旁,啧啧地调侃道:“你孙骆涯上辈子是修得什么福气,这辈子怎的有那么多道门女冠要与你做那男欢女爱、颠鸾倒凤之事?先有兖州白莲教的圣女曲三思,再有西域道门的小女冠,而且我观后者的道行似乎要比白莲教的教主侯翠君都要来的道法精深。”
被人揭了老底,孙骆涯也没有腼腆地红起脸,要知道他当初刚在马车中与孙希平说自己被人给睡了的时候。只在隔天,角鹰山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魔教少主被一个女人给破了处子之身。
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开始谣传,自家的少主是被白莲教的圣女给睡了。
起初,这让大家伙都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白莲教是兖州莲花观中的其中一脉道教门派,而白莲教的圣女,自然是圣洁无暇的象征,既然是“无暇”,白莲教的圣女也是切切实实的处子之身。
所以,角鹰山的魔教弟子就不明白,兖州的道门女冠大老远跑来扬州,就为了与魔教的少主行那鱼水之欢?
他们搞不明白,自家少主与白莲教没有多少关联,甚至与白莲教的圣女都不可能有幸见过一面,那为什么白莲教的圣女会想着睡他们的魔教少主呢?
再者,魔教少主的行踪,别说是白莲教了,就连许多以收集情报著称的正道门派,可是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找到魔教少主的行踪呢。
甚至在那个时候,即便是魔教分坛与魔教总坛的人也都不清楚自家的少主究竟去了何地。
而对于这些“外人”来说,不知道以人皮面具改头换面的魔教少主的行踪,也实属正常。在那段时间里,能知道魔教少主真正行踪的,除了魔教教主之外,就只有他麾下的五支死士了。
况且,要知道白莲教是名门正道,不是那种以男子阳气,来采阳补阴的邪魔歪道,所以一开始角鹰山的魔教弟子很难相信,是自家少主被人家道门圣女给睡了身子,反而他们更相信是自家少主睡了人家白莲教圣女的身子,这才会更合情合理一些。
其中,还有许多疑惑没人能够解释,魔教少主与白莲教素来没有多少关系,就算曾经有白莲教的女冠与其余名门正派联手,想要铲除角鹰山,可那一次她们全数人都被囚禁在了角鹰山上,直到白莲教的长老拿出了教内的武功秘籍来换人,这才平安离山。
除此之外,魔教角鹰山倒是没能与莲花观白莲教一脉有更多的关系牵连,所以到最后,能让魔教弟子全都信服的一个理由也就油然而生,定是白莲教的圣女对他们魔教少主一见钟情,想要占为己有,所以才会动了凡心,对他们的少主下了迷药,或是五花大绑起来,做了那观音盘坐莲花台的奇妙事。
值得一提的是,魔教角鹰山的众多魔教弟子,之所以会信服这个理由,那是因为他们对自家少主的相貌极其的自信,甚至到了自负的地步。要知道,在角鹰山上,有许多魔教弟子私下里都曾找人为他们的魔教少主画了几幅画像。
画像中,面容俊美的男子,身穿一袭浅白长裙,长发披肩,面施粉黛,款款而立。
模样、姿容,皆是十分的惊艳出彩,就是胸前平平,实在是有些索然无味。
自然地,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在有人起了个头之后,就有人找画师替他们的少主画上了不同的衣物,其中就有一名魔教弟子突发奇想,让画师替他们的少主画上了一件齐胸襦裙,与寻常的画卷不同,这一次他还叫画师给少主的胸前多添了几笔,使得胸部滚圆饱满,将刚巧齐胸的襦裙撑的挺拔而出,极为壮观。
此幅画卷一出,就有许多魔教弟子争先恐后,纷纷效仿,替他们的少主胸前添上了几两肉,只是这样几笔,就让相貌体态本就超凡脱俗的少主大人,变得更加有了女人味。
而一些个邪火旺盛的男性弟子,明明昨夜刚从山下的青楼勾栏里泻完火回来,当天夜里就又拿出了这幅一袭齐胸襦裙加身的画卷,当着这幅画卷做了些龌蹉肮脏的事情。
有阳必有阴,能叫男子都垂涎三尺的魔教少主,在角鹰山魔教总坛之中,自然也有女性弟子暗中痴迷那位心地善良,却是不能习武的魔教少主。她们虽然不敢对自家的少主暗中套麻袋,下棍子打晕扛回屋子里做那玉女品玉箫、或是观音盘坐莲花台的蛮横事。
毕竟在角鹰山上,针对魔教少主的眼线众多,还未等她们对少主大人套麻袋,她们就已经被教主大人的直系死士一刀削去了头颅。
但是,她们也可以效仿坛内的那些心思龌蹉的男性弟子一般,替她们的魔教少主画上几幅丹青。不过比起男性弟子的多添几笔,她们这些女弟子则是会为自家少主换上许多各凭喜好的衣物,有文人青衣长衫图,有白衣书生负笈背剑图,也有银甲银盔上阵杀敌图等等等等,诸如此类。
男子、女子本无差别。男子可对女子画像做那龌龊肮脏事,女子也会,只不过这类女子只在少数,不能以偏概全。
角鹰山规矩森严,却对这类私底下的靡乱风气没有过多的管束。
魔教只是魔教,不是一个王朝,没有繁杂的条条框框。
魔教是一个整体,只要不是危害魔教的事,就不会触动魔教的规矩。
而王朝不一样,一个王朝虽然也有魔教角鹰山这种针对整座中原的规章制度,不过他们更有极大的私心。任何与皇家或是朝廷挂钩的事务,不论是私是公,皆会触及王朝天子的规矩。
这也正是为什么从魔教角鹰山成立至今,一直没有人敢造反的原因之一吧。
大事以规矩定方圆,小事则顺民意,这便是魔教角鹰山的规矩,更是魔教教主孙希平的规矩。
孙骆涯对于魔教角鹰山上的这些龌蹉事,他身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