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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用袖子遮住鼻子。
这跟现代人想象中的古典城市差距有点远,不过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到了中世纪,欧洲的巴黎、伦敦等城市也是这般肮脏恶臭。
好在赵国官府也是注意市容的,至少在穿邯郸而过的中轴大街上,小贩的摊位全部被赶走,也不允许扔垃圾。
“因为赵国的律法规定,弃灰于主街者刑之!”舒祺当长安君久居宫中不知道,还专程向他解释。
据舒祺说,这还是赵武灵王乔装打扮去秦国都城咸阳回来以后颁布的法令。的确,相比于人口成分众多,偏重于工商业,管理起来有些混乱的邯郸。被律法牢牢约束,以农业人口为主的咸阳城可规整干净多了。
这也是邯郸,乃至于赵国与秦国不同的一个地方,赵国工商业发达,让都市看上去更加繁华,也能短期内获得大量财富。但过于偏重工商,却导致农业积极性不高,大量农业人口进入城市谋生,无法被牢牢束缚在土地上,间接造成了赵国兵员缺额和粮食缺口。唯结果论的话,比起秦国那朴实无华的“耕战”国策,赵国还是差了许多,看似热火烹油,实则极其脆弱。
有一弊必有一利,这也造成了赵地的文化兴盛,和秦国几乎万马齐喑的思想界……除了商鞅和吕不韦这两个外来者,以及进入秦国后专精工匠之术的墨家一系外,整个战国时期,秦几乎没有为百家争鸣贡献过丝毫,秦人本土甚至都没出一个学者。因为禁绝游士,焚毁诗书,只重耕战,秦人的百姓也很少会主动思考,他们只知道服从官府,服从法律,以吏为师,如同一群沉默的孺子牛,俯首效命。在山东六国的士人争论辩难,奇思妙想的时候,秦人选择默默拾起地里的锄头,还有手边的剑……
以现代人的评判标准来看,不能说谁好,也不能说谁就不好。总之,秦就好比是斯巴达,强大却没什么思想内涵,山东六国好比雅典,文化璀璨却在战争里败下阵来。他们就像是一张纸的正反两面,只有天下一统,两者结合起来后,才是一个完整的战国时代,才是中国文明的源头。
秦虽然统一,但很可惜没有做到这一点,能并之,却不能凝之,殊为可惜,真正完成这项历史使命的,是汉朝。
所以我们才是汉人,而非秦人。
言归正传,秦国的制度还是可圈可点的,在那次效仿秦国的整顿后,邯郸大道已经干净了很多,看上去笔直宽阔,街道没有铺石板,仅仅是被夯实的硬土,路边沟渠用于排水,熙熙攘攘的路人行於两侧。
明月放眼看去,见男子多数穿着窄袖深衣,也有穿胡服、剑士服的,也不乏褐衣穷人。小女子们则插笄、穿短衣、着方格纹长裙,打扮得漂漂亮亮,嘻嘻哈哈地与情郎牵手招摇过市,毫不避讳,不论男女,行走的姿态都十分优雅。
“所以才会有燕国寿陵人特地来邯郸学步的故事吧,这就是这座城市的魅力所在,这里的衣食住行都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流行前沿。”
明月在观察行人,行人也在打量他,众女子见到这辆驷马大车上俊朗的长安君,还有英武不凡的舒祺,竟纷纷停下来,甩开情郎的手,朝他们抛来媚眼,甚至是将手中的帛巾挥舞着扔了过来。
舒祺年幼,有些吃不消,被这雨点般的香巾砸得不知所措,只能靠着一身功夫左闪右避。明月倒是感觉很有趣,接过一块瞧了瞧,上面有那女子亲手绣的游猎花纹。
他嘿然道:“这些邯郸女子,她们平日也这样么?”
前面的李谈接话道:“公子不知么?邯郸的女子名满诸侯,她们喜欢弹着琴瑟,舞动长袖,踩着跕屣,用眼挑逗,用心勾引,游走于富贵之家,向贵人献媚讨好,只希望能被诸侯或封君公子纳入后宫,享受荣华。像长安君这种饰冠剑,连车骑的游闲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自然大受邯郸女欢迎。”
明月津津有味地听着,不过他心里装着大事,加上这具身体年幼,对男女之事暂时没兴趣,也扛不住邯郸城里这群女司机要吃人般的架势,笑着摇头:“免了免了。”
他却反过来揶揄舒祺:“舒祺常在邯郸行走,想必向你献媚的人不少吧?”
“我……我出门都是要穿褐衣,戴斗笠的。”
舒祺有些不好意思,他家教很严,老触龙决不允许他与邯郸城里这些开放至极的庶民女子往来。两年前一次上街去学习剑术,被一群女子包围,香汗淋漓地向他献媚勾搭的场景,真是让舒祺终生难忘,他这个赵女眼中的如意郎君被摸遍了全身,最后可是使出浑身解数,才从她们胸脯的挤压下逃出来的。
说话间,那些盯上了明月一行的邯郸女子在后面追了一会后,在黑衣护卫的阻隔下,只能放弃了追逐,悻悻地目送车上两位君子离开。
明月回头看着她们那气恼的模样,不由想道:“这战国风气,的确是与后世被礼教牢牢束缚的时代大为不同,不过也就是邯郸,若是在秦国咸阳,想必也是老实人居多,不会这么奔放了吧?”
尴尬的是,再过十来年,邯郸女赵姬就给老实人子楚戴了好多顶绿帽。
今日在邯郸穿行虽然是走马观花,但明月对战国社会的好奇,已经得到了极大满足,开始真切体会到这个时代的生活状态。
随着马车渐渐驶到邯郸南城区,这趟旅途也即将告一段落。
不过就在这时,前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喧哗声,明月只见前方人头攒动,似乎是发生了冲突,无数邯郸小女子花容失色地奔逃开来,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男人的怒喝,以及剑刃从剑鞘里抽出的哗啦声。
舒祺立刻挡在长安君面前,李谈也堪堪停下了马车,瞧了瞧后,笑骂道:“也是巧了,莫不是又遇上游侠儿决斗了?”
第22章 游侠儿()
“游侠儿?”
明月也朝前方看去,却见那骚乱的中心,是十几个正分为两拨对峙的人。他们大多褐衣布帻,一个个都是青壮汉子,也有蓬头的弱冠少年,无一例外全都腰间带剑,此刻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目视对方,嘴里骂声不绝于耳,手则握住剑柄,随时可能出鞘。
见长安君面带疑惑,李谈解释道:“邯郸女子喜欢游媚富贵,不肯安分度日,邯郸男子也不事农稼,这些人大多脱离了宗族,或在闾巷操持贱业,仰机利而食,依靠一技之长安身立命;或居无定所,四处交游。因为他们喜欢任侠为奸,整日慷慨悲歌,相聚游戏。故而,又称之为游侠儿。”
他有些好笑地说道:“邯郸街头的游侠儿,成百上千,这些人往往强直刚戾,懻忮好气,互不相让,在街头不小心撞上,甚至是一个眼神,便能引发口角,乃至于拔剑相向,血溅长街……”
“原来如此。”明月了然。
从春秋后期开始,伴随着井田制的破坏,宗法大氏族的解体,春秋早期“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社会局面彻底改变,士阶层成为社会主流。
士也分文武,儒、法、名、纵横等诸子百家以文士身份闻名于世。相对的,春秋战国时期,尚武的风气比较兴盛,也有一批武士应运而生,他们就是战国时期一个特殊的群体,游侠。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果然如此……”
明月不知道说这句话的韩非现在几岁了,不过此言真是一针见血,经过两百年发展,游侠已经成为当政者不得不正眼相看的一股重要势力,在列国都十分活跃。
不仅赵地,山东六国均是如此,河内与濮阳一带“好气任侠,卫之风也”;齐人“怯于众斗,勇于持刺”;中山和北方的燕、代也是“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篡逐幽隐,不避法禁”,游侠儿的足迹遍布天下,也就严禁私斗和游士的秦国少些。
既然眼前这些出身闾巷布衣的游侠都凭手里的剑吃饭,在江湖上混,最看重的是声名、面子,所以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争一时之勇。
李谈说,如果邯郸市面上有人围作一团驻足观望,并不时暴出叫好之声,那多半就是是游侠儿们因种种原因相邀决斗。这种私斗几乎每天都会在邯郸的大街小巷上发生,李谈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就算是再蛮横的游侠,也无法与王室官府抗衡!
一路下来,他长安君的驷马车驾规格甚高,对面的车辆行人无不匆匆避让,岂能因这些游侠儿就停下了脚步?
明月也想试试舒祺的胆量,就朝他颔首示意,舒祺当即仗剑下车,走到那群人跟前,大声喝令道:“大胆!汝等游侠儿,竟然在此聚众闹事,阻碍道路,可知国法为何物!”
话音刚末,本来正在对峙的游侠们纷纷回过头,瞪着身材不高的舒祺,脸上阴晴不定,甚至还有人冲着舒祺大骂道:“黄口孺子,毛都没长齐,也敢来管乃公的闲事!”
这种情况下,最危险的并不是对峙双方,而是外来劝架驱赶的人,很容易被迁怒,乱刃杀死。
“还是回家吃汝老母的奶去吧!”
那游侠儿出言不逊,说着就要来推攮舒祺。
舒祺却很镇定,轻轻往侧边一闪,利用那游侠儿扑过来时的惯性,用手肘轻轻触了他的身体,脚下又绊了他一下,便让这个游侠儿站立不稳,趴倒在地。
那游侠儿撞了一鼻子的血,痛呼不已,他的同伴顿时急了,“当啷”一声,十余人将长短不一的佩剑拔出,齐齐指向了舒祺!
围观的邯郸女子都为这个不知凶险的小后生捏了把汗,然而舒祺却淡然自若,腰间虽然有剑,但他却没有拔出,甚至连碰都没碰一下。
他迎对凶神恶煞的游侠儿们,还有他们的利剑,身躯挺立如青竹,厉声叱道:“放肆!长安君车驾在此,还不退散!?”
“你!”
有游侠儿被这个狂妄的小后生激怒了,正欲挥剑上前,但却被领头的游侠拦住了。
“长安君?好像在哪听说过……”
这个时候,他们才有功夫注意到后方这辆驷马大车,以及手持剑、弩,阴森森地看着他们的黑衣侍卫,最后目光锁定在车上泰然自若的富贵公子身上。
“长安君……长安君……”
起冲突两方的游侠儿们面面相觑,总感觉这个名字似曾相识,随即一拍脑袋,齐声惊呼道:
“莫非是那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贤公子长安君!?”
……
“小人等见过长安君!长安君贤名,吾等久闻了,方才鲁莽冲撞,真是该死!该死!”
画风突变,方才还恶狠狠的游侠儿们,在听到长安君之名后却纷纷收剑,排成几排,朝着明月的马车作揖,一个个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一连说了两句该死。
“汝等从何处得知我的事迹?”
明月也没有刁难他们,只是心里暗暗惊讶,穿越之前,长安君在邯郸名声不显,他获得触龙刮目相看也才过去短短数日,为何这群游侠儿似乎都知道了?
“长安君主动为国赴难的事迹,邯郸街巷市肆里都传开了!”方才起冲突一方的游侠首领,一个身材高大的络腮胡青年如此说道。
这人身后的游侠儿,乃至于围观的邯郸赵国百姓都点头称是,都说这几日经常能听到关于长安君为了救赵国之危,毅然去齐国为质的事。
他们这群人虽然桀骜不驯,但却也讲究侠肝义胆,扶危救困,面对这么一位贤公子,那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便骄横不起来了,连方才鼻子受伤的人也捂着口鼻,不住点头唯唯。
“怪哉,此乃赵国宫廷大臣圈子里的事情,若非人有心散播,怎么会邯郸人人皆知。”
明月心里如此想,面上却带着微笑,对他们说道:“既然二三子都敬我,那我便多问一句,汝等今日为何在此斗殴啊?”
“好让长安君知晓,事情,是这样的……”
一问之下,明月才知道,原来这场差点见血的决斗,是因为人潮拥挤,一人不小心踩了另一人一脚,由此导致了两拨人的口角和争斗……
这都哪跟哪啊!
“如此一点小事就值得搏命么?”
明月哭笑不得,他不由想起了舒祺说过的“三剑”来,瞋目而语难,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
这如斗鸡一般的庶人之剑说的,就是眼前这群里闾布衣之侠吧?
他不由板起了脸:“汝等都是赵人么?”
众游侠儿曰是。
明月当即教训他们道:“既然都是赵人,又非语言不通,有什么是不可以商量的?我曾经听过说一件事,当年蔺相邦从渑池之会回来,被廉大将军刁难时,总是远远看见廉将军就避让,门客舍人问他是何缘故。蔺相邦说,他并非是怕廉将军,而是因为,秦国之所以不敢轻辱赵国,就是因为廉、蔺二人在,倘若他们两虎共斗,势必不能共存,所以才以国家之急为先,而以私仇为后!正是因为相邦这相忍为国的胸襟,和廉将军知错能改的负荆请罪,于是才有了将相和,才有了赵国的今天。”
“我如今自愿去往齐国为质,也是为了国家之急,个人安危放在后。却不想,二三子都是赵人,却在秦国大兵压境的时候,因为小小肢体冲撞,竟对着自己的同胞拔剑相向,有这本领,为何不向着秦人使!?”
众游侠儿都听呆了,不想眼前这位十五岁的公子能说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话语来,周围的邯郸人也随声附和,在舆情的压力下,游侠儿们一时间又羞又愧,恨不能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重话说完以后,明月又放缓了语气,他让最初发生冲突的那俩人站出来,让他们相互行了礼,道个歉,这件事就此过去,双方不要再拔剑相向了。
事情皆大欢喜,在邯郸市肆的官吏、兵卒还没来得及过来阻止私斗前,就被长安君摆平了。
明月本以为现在可以继续登车上路了吧,谁料那群游侠儿却更不走了,周围的人也越围越多,想要看长安君一眼。
也不知是谁起得头,游侠儿中有人突然振臂一呼道:“长安君说的有道理,侠者,当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吾等受教了。如今长安君要为了赵国,去齐国为质,吾等身为赵人,岂能坐视不管?依我看,不如就跟着一起去临淄,保护长安君安全,何如?”
第23章 言必信?()
ps:春秋番外在晚上
……
“好!”
“善!”
“正合我意!”
有人带头,前前后后聚集起来的上百名游侠儿,竟同时喊了起来,一副要就此跟着长安君前往临淄的架势。
这结果,却是明月未曾想到的。
原来,这些战国时期的里闾布衣游侠,他们的行为虽然常常逾越国法,也不尽是正义之举,但在整体的风气上,都重然诺和声名,最突出特点就是任侠,即对“义”的崇尚和实践,也就是后世司马迁在《游侠列传》里所谓的“言必信,行必果。”
他们中的佼佼者,敢于牺牲生命,去救助朋友的危难。这群人里的代表人物,远的可以追溯到孔子的徒弟子路、为知伯复仇刺杀赵襄子的豫让,近的则是刺杀韩相的聂政,这些人,完全当得起李白《侠客行》中赞叹战国游侠的那句“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再过几十年,还会有更加闻名遐迩的荆轲刺秦,甚至那汉高祖刘邦,没做亭长前也是乡间一游侠儿……
那些名声赫赫的前辈,是游侠们效仿的对象,所以在被长安君“苟利国家生死以”的事迹激励,和方才一席话教训后,游侠儿们热血冲头,群起响应,想要追随他去齐国,也是正常事。
但是,明月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在一片欢呼中,陷入了沉思……
他在那思考,然而皇帝不急太监急,另一人却是欣喜不已,几乎想替明月一口答应下来了。
……
眼看周围上百号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游侠儿都拍着胸脯说要为长安君效力,驾车的李谈觉得有趣极了。
作为邯郸传舍人之子,李谈还没得到这份驾车的差事前,也在游侠儿的圈子里混过,有不少游侠朋友,所以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和追求。
百多年前,墨家那由巨子领导的严密组织,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游侠团体,不为名利行走于各国,主持偃兵,那才是真正行侠仗义,扶弱抑强的大侠。然而时过境迁,墨家已经分裂式微,快一百年没出过一位巨子了,他们的团体更是早已解体。
没了组织后,游侠们就在各国各自为生。他们大多数不事生产,但总得生活吧,于是除了部分人做盗墓、剪径、收保护费等勾当外,大多数人,是靠投奔卿相公子做食客来维持生计。
有需求才有供应,从春秋时候的赵简子开始,卿相贵族的养士之风就一日胜过一日。所以这时代的封君,甚至是稍微有点权势的官吏,都会有几人到数百不等的宾客。
而最为典型的,当属齐国孟尝君、赵国平原君,以及新近声名显赫的魏国信陵君。他们三人并称三公子,都倚仗其富厚和特权,慷慨好义,折节下士,招揽了数千食客,这其中有能出谋划策的文士,也需要看家护院或者干黑活下狠手的游侠儿。
三位公子之所以厚结私剑侠豪之士,主要还是想让他们为自己卖力、卖命。这种行径,世人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赞誉褒扬。
通过这种渠道,游侠儿才能从妨碍社会治安,与官府抗衡的势力,为列国贵族所用。
今日这场面,让李谈感觉到,他似乎又要见证一位如齐之孟尝、赵之平原、魏之信陵一般的名公子诞生了!
长安君在邯郸城内绕了一圈,便得到上百游侠效命,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李谈感觉自己这趟差事真是没白干,等过了今日,他就可以好好跟那些游侠朋友吹嘘。
“我李谈虽是皂衣的斗食小吏,却也是给长安君驾过车的!”
这件事,起码可以吹十年!不对,二十年!
然而让李谈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群情沸腾,纷纷前来投效的时候,长安君却给他们泼了一瓢冷水。
这位公子朝游侠儿们拱手道:“二三子为国赴难,想要投奔到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