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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时此刻,臣当自请出城于燕王一见,以缓事情的严重后果,也是为了陛下的大计,敢情陛下准许!”
此话说罢,方孝孺便跪地恳请,一副势要出城的态势,那干净利落的下跪完全不像是一个饱学之士应有的样子,但是却深得朱允炆的赞许。
“好!既然方卿有如此决心,朕自当准许,事情紧急,万不可耽误,方卿当立即行事才好!”
“臣遵旨!”
君臣二人一说一答显得十分恰当,而两人也对这样的结果甚是满意。
朱允炆判断出了方孝孺可以值得信赖,也足够作为自己心腹重臣,到时候变真正入了幕僚的行列,不再像以前那样因为先帝遗诏的缘故而隐隐的被排斥在外。
方孝孺则达到了自己心中的目的,便是赢得陛下的欢心,乃至陛下的赞许认同。
因为这段时间里虽然他作为翰林学士,可实际上却没有半点先帝遗诏上应有的权力。
什么辅佐新君,处理朝政,这些基本上都和方孝孺没有关系。
而作为一个心中有着远大抱负,想要复现周礼之上那种太平盛世礼道满天下的壮举,也就是过于理想化的仁政,太偏离实际和天下切实情况的盛世。
虽然这种心中理想有些遥远,也基本上不会被朱允炆实现,甚至千年之前和千年之后的天下早已是两回事,但这终究是方孝孺心中的一点愿望,自是不会有所改变。
而实现这种理想的基石便是权力,也需要得到君王的认同和准许,那么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既能摆脱他身上先帝遗诏的隔阂,让原本最基础的齐泰,黄子澄二人幕僚团队中多出他这一人,也能让方孝孺在朱允炆心中的分量得到大大的加强,进而离着他所谓仁政的盛世梦想更进一步
所以,这臣子回答的满意,君王听到的顺心,一唱一和皆大欢喜,便是已经决定了后续备用的计划交给方孝孺来执行。
至于此时已经六神无主的齐泰,暂且还是到一旁休息养神待清醒定心了以后再说吧
不过方孝孺本身打算出城这件事便有一定的风险,但也正是因为打开城门出城相谈才能更加的体现朝廷的诚心,或者说是对此事的关注程度,也能让燕王朱棣那边多一分侧重和考量。
但危险还是有的,毕竟不管朱棣是如何察觉到了计划,哪怕只是冥冥中的感觉,但心中总会有一些别的想法。
最直白来讲便是怒火冲天,将之前齐泰所施加的羞辱和方才脱离生死境地的危险两项加在一起而产生的怒火。
所以此次出城,其实方孝孺是有着不小的生命危险,但为了大明,为了朱允炆,也是为了他心中的太平盛世。
这城门,还是要开;城,还是要出
第625章 欲盖弥彰遮不住()
紧闭了半晌的城门轰然打开,方孝孺只身一人走出,面向朱棣而去,应对眼前这数十悍卒勇士,脸上毫无惧色,显得异常淡然自若。
只不过他的自信也来自于自己身后跟随的禁军护卫,不然光凭着方孝孺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面对杀气腾腾的张枫等人之时,心中难免会有胆怯的情绪产生,所以这些禁军不仅是为了彰显方孝孺的地位,还有为他提气壮胆的用途。
而此时,朱棣却早已和自己麾下的宿卫汇合在一起,正神色有些凝重的看着城门方向,却没有主动离开。
之前反应没有张枫及时的宿卫们也正小心戒备的护卫在朱棣身旁,毕竟他们没有张枫那般警惕之心和感知强度,但也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做好本职工作,保卫自家燕王殿下的人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这时的张枫也调转马头而回,毕竟他虽然不知道朱棣因何转身而逃,那般狼狈,但相比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既然现在朱棣已经安全,张枫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戒备,免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没有砸到自家王爷,反而是撞到了张枫自己的头上可就不美了。
正待张枫缓缓后退的时候,这城门也随之大开,使得本来心中渐渐松了一口气的张枫又精神紧张起来,本已松下了大半的长剑又死死地握住,左手也不指望那小小的护臂盾牌了,而是悄悄地摸到了腰间的那把手弩之上,以备不时之需。
眼见城门开启,朱棣虽然心中惊疑不定,却也没有太过慌张忙乱,毕竟自己已经处在宿卫身边,若有什么歹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目前的形式才对。
况且方才朱棣的逃窜已经足够狼狈了,现在如果还没有看清楚对面的形式便立即仓皇而逃,那岂不是连自己作为燕王最后的颜面都不要了吗。
如果说刚才那是情况紧急无可奈何的举动,毕竟小命还是要保住的,那么现在既然身边有了护卫,情况自然就是大不相同,也就是说朱棣不多不少的有些几分底气在,也能让他如此镇定的等待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实际上朱棣心里虽然对之前自己那般紧张而有些感到荒诞,但是可绝对没有半点不相信自己直觉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深信不疑。
但是问题恰恰就出现在这里了,那如针刺剑扎一般的危险感觉,绝非是朱棣胡乱臆想出来的,那是的的确确存在的。
不过也正是因此,朱棣才不愿意相信这感觉得真实性,或者他主动去将这真真切切存在的感觉变为虚假的,不想确定这种事情的发生。
因为在这泱泱大明之中,如今能下令袭杀他这个堂堂大明亲王的,也就只有在那深宫当中的皇侄儿朱允炆了,现在应当叫做天子陛下。
除了大明皇帝,还有何人能调动京城禁军,能够有这般天大的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甚至朱棣想要将怀疑对象甩到别人身上去怕也是过不了自己心里头那一关。
他能装作是自己的主观感觉出了错误,但是可没有办法强迫自己成为一个没有脑子不会思考不辨是非的浑人。
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在这先帝丧期新帝登基的阶段,大明竟然出现了皇族自相残杀的事情,这绝非是盛世皇朝所应有的景象,纵使是朱棣的父皇,已故先帝太祖朱元璋,也绝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一幕才是。
而现在,一切都要看着金陵城方面的动作,没看到城门大开,正有人缓缓出城而来,朱棣打算静观其变,待看看朝廷方面到底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殿下无恙否?”
此时张枫已经慢慢地退了回来,有些担心的问道,他怕朱棣是受了什么伤势才慌张逃窜,毕竟之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近,视野之内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难免有些疏忽的问题存在。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端坐在马上凝神的看着前方缓缓一行人来。
见朱棣没有问题,张枫自然也没有多问,悄然勒马后退,同时也做好准备,没有因朱棣的暂且安全就放弃了警惕之心,反而因为方才发生的一切而更加紧张了几分
“燕王殿下在上,下臣翰林院学士方孝孺拜见。”
此时此刻方孝孺也打什么马虎眼了,直接大礼拜见,完全是朝廷规制臣下们见到藩王是应有的礼节,一丝一毫都没有错漏,就连刚刚经历生死瞬间心中火气不小的朱棣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免礼”
朱棣硬邦邦的回到,毕竟现在朱棣的心情可不是方孝孺恭恭敬敬做几分姿态,样子谦恭满脸带笑就能抹平的。
“下臣代吾皇陛下问,燕王殿下因何出现在金陵城外,又是因何无诏擅自离开北平封国,不知这已是违背了藩王规制和先皇遗诏所命吗!”
好一招先倒打一耙,将问题引到了朱棣的身上,全然没有刚才他们杀机密布的意思,反倒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态度。
这下好了,本来心头就有火气的朱棣更加感觉到了恼怒,可是他的心里却也因此更加的沉重,甚至感觉到了摄人的寒意。
先前城上的几次无故刁难羞辱,朱棣那时因为着急入城没有多过计较,但是方才既然已经定下心神,再回过头思考的时候便发现城上之人接二连三的问题更像是确定了他是燕王而故意如此,目的就是达到最后一步城下亲眼确认。
虽然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绝非是好事情,不然朱棣的沙场直觉不会那样警惕起来,深深的感知到了危险。
也正因如此,这时候方孝孺先以责问开头,妄图让事情转变为朱棣擅自离开藩王封国境内,先一步违反藩王规制和先帝遗诏上面。
好抢得话题的主动权和先机,乃至抢占两人对话层面的制高点,这样一来只要方孝孺心里有着度量,故意绕开之前的事情不提,转而只抓住朱棣的问题不放,那么这件事很容易就会被扯来扯去的糊弄没了。
到时候甭管朱棣是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真的发现了危险,一切却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如此看来方孝孺这算盘打得叮当响,却也让朱棣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真相。
正所谓欲盖弥彰却首尾不能相顾,一张遮羞布挡不住全部的丑事,真相总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出来,本人所得之,一如现在方孝孺所故意为之的举动,看似巧妙手笔,却偏偏更加确定了他们的问题
第626章 朱棣的考虑()
此时此刻,在金陵城外,知道事情真相的不过方孝孺与朱棣二人罢了,且朱棣也是刚刚才因为方孝孺的表现而确定了心中那份怀疑。
只不过唯一有能力也有资格点破的朱棣却没有反驳方孝孺的问题,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沉默而不言语。
方孝孺是铁定站在朱允炆一方,自然是不会承认他们对朱棣有歹心的,所以才会想着将问题引导到朱棣擅离封国的事情上。
而朱棣则有着另外的想法。
大明帝国,乃新创国度,自从开国至今亦不过三十一载春秋岁月,在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当中也算是年轻的国度,将来还有大好的前景在等着大明发展壮大,史书之上终究会再强汉盛唐,富宋之后再多一个盛世明朝,这是朱棣可见的未来景象,也是朱元璋乃至大明这些有志之士心中所期盼的前景。
如若现在朱棣打算和朱允炆翻脸,那么不仅是对他自己的局面有很大的不利影响,毕竟一个是大明手握重兵的亲王殿下,在众多藩王当中号召力不低。
另一个则是刚刚执掌天下不久的新帝朱允炆,虽然根基不足,人望不够,但是却胜在名正言顺,乃君王之命压亲王之身一级的关系。
更别说自古以来君臣君臣,藩王虽然是大明皇室宗亲,却也仍旧是臣子一列,自然在君王面前天然的低了一头。
两者一上一下一加一减,如果真要是翻脸的话,那对天下,对大明,对这个新生的帝国都是一件极其不利的事情。
可以说,朱棣手中掌握的数万兵权是他的底气所在,也是让朱允炆做为之忌惮的地方。
而朱允炆则掌握着天下大义,名正言顺朝廷正统的身份,麾下兵马何止百万,却不一定在和朱棣的争锋当中能够派上多少用处。
毕竟如果朱棣真的要造反的话,那和朱允炆争夺皇位一事其实算得上是大明皇族内部的家事,更别说如今朱棣的声望人气犹在朱允炆之上呢,尤其是在北地诸布政司内,那可以说百姓们不会太清楚新皇帝朱允炆,却一定知道在北地多年的燕王朱棣。
到时候两方作战对垒,谁胜谁负还真的尤为可知。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允炆都是明面上最强的一方,很有可能便是以朱棣落败为结局,胜却也是惨胜。
无论结局如何战国几何,最终的影响都是对大明不利,对天下百姓的不负责任,甚至还有可能让天下众多藩王群起而乱,以便成烽烟满地的下场。
那时,就算朱允炆胜了,却也实际上已经处在了败者的阶段,可以说两方若在此时交战为恶,真的就不存在完全胜利的一方。
所以朱棣只好按下心中怒火和极度的失望,只能装作完全没有料到之前的危机,至于那狼狈逃窜的一幕,他不提,相比方孝孺也绝对乐于见到,甚至还会主动配合朱棣揭过这件事情。
但虽然是为了大局着想,也是为了自己父皇的江山基业百年心血考虑,朱棣没有当场爆发,心里也没有打算追究。
可事情却也不能任由方孝孺主导,让人家牵着鼻子走啊。
所以你责问归责问,我这边一言不发就是不答话,反而只是静静地等着,毕竟心里有鬼的不是朱棣这边,而是你朝廷,是朱允炆。
该慌张的也应当是代表朱允炆出来的方孝孺,而并非朱棣才是。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沉默已对却使得方孝孺有些变得不自在起来,尤其是当他看到朱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头更是踹踹不安,早已怀疑是不是面前的燕王识破了所有的一切,不然何至于此。
可既然已经答应了陛下,为了皇命,方孝孺也得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完成这项使命才行,维护好朝廷的尊严和新帝的脸面,还有目前最主要的江山稳固。
但实际上,早在齐泰向朱允炆谏言此计划的时候,他们二人真的考虑过朝廷稳固政局安定的因素吗。
真的以为是杀掉燕王就能平息藩王当中最大的隐患,以牺牲一个兵部尚书齐泰还有数百禁军就能平息整个失态的后续发展吗?
天真,着实的天真。
先不说事情发展结果如何,走向为哪方,但是这计划便异常的草率,朱允炆答应的时候脑中可能更多想到的是一时利弊,却美没有料到更深远的问题所在。
这便是他的短处,也是他为帝王的不足,更是因为齐泰这所谓兵部尚书纯粹是理论上的强大,却无半点战场实战的经历,甚至连血腥都甚少见到。
得以执掌兵部大权,还不是因为他和朱允炆理念相投,更是早早的旗帜鲜明的站在了东宫储君的队伍里,成为了心腹重臣之一。
实则论到能力,齐泰本身也是可以的,但却绝对没有资格做这种有重大后果乃至难以预料的计划,因为他想不到太多,也顾不了更多。
这不,现在这所谓的后背计划轮到了方孝孺上场,临危受命的结果就是现在这般,被一言不发的朱棣将军,额头之上已有汗水流下,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一时间竟露出了几分慌乱的神色。
背锅的重任和解决问题的担子全都压到了方孝孺的身上,也着实是难为了这个教书匠,更是以一介文若书生面对杀气腾腾的宿卫,尤其是威严比朱允炆更盛的朱棣,说没有压力那是假的,没见到他的目光都已经开始游离,找不到准心,定不下精神了吗。
“呵本王累了,就不入城拜见新皇陛下了,烦请方学士代为请安吧。”
朱棣轻哼一声,悠悠然的样子好似完全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语气也显得十分平淡,言语之中难免还有着几分火气,更有着几分忌惮。
从他不打算入城拜见新帝,也不回答方孝孺责问便能看的出来。
虽然已经是想要翻过这一篇了,但朱棣却还是有些担心,他怕某些人立功心切,为了讨新主开心所以擅作主张,到时候入城万一碰上这样的疯子,那死了以后才叫一个冤枉呢。
“下臣领命,必将燕王殿下的意思转达陛下圣听”
方孝孺好似松了口气,连忙拱手应到,却早就没了方才责问之时一副胸有成竹的咄咄姿态,言语之中恭敬之意溢于言表
第627章 朱允炆之心()
事情即已谈妥,朱棣便不打算在此地久留,以免多生变故,也是心有余悸彷徨不安,所以直接便调转马头原路返回,也不谈为父奔丧之事,因为刚才方孝孺所言先帝已下葬东郊皇陵,朱棣打算直接去皇陵祭拜一番便可,这看不透的金陵城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而自己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的方孝孺自然也不会做出阻拦朱棣这等傻事,他还巴不得朱棣赶紧离开的好,也剩的他这里再多费口舌脑中添补齐泰所遗留下来的漏洞祸事,万一露出一点真相让朱棣看清楚了,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现在朱棣离开,对大家而言都是最好的结果,方孝孺不会拦,朱棣也不再会硬要进金陵城去,真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只是事后双方的后续应对该是如何,这可就要看朱允炆和朱棣两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想法了。
不过不用猜也差不多清楚,作为大明新帝的朱允炆心里肯定不会轻易地咽下这口气,因为不管朱棣清不清楚,却也是他这里棋差一着主动派人示好的结局,先天的落败了一局,尤其是再以皇的身份面对王的时候,这简直是让朱允炆恼怒非常。
要不是此计划虽然由齐泰提起,但是却由他点头首肯的话,而且齐泰本人还是他坚定地支持者,忠心耿耿的心腹重臣,说不定这一次计划失败的后果黑锅可就要齐泰来背上了。
虽然现在事情由方孝孺出面算是暂时解决了,但朱允炆心中的火气和不甘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消散掉,进而便影响到了齐泰在他心中的地位,反之取代他而上来的便是新晋重臣方孝孺是也。
再者说了,这削藩乃是朱允炆的志愿,也是他既定的大明国策,只不过这等大事当不能随意宣扬使得天下人皆知,不然众位藩王还不得炸锅白白升起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所以知道朱允炆有强烈又坚定削藩之心的无非便是方孝孺等三位近臣,也许还有从小侍奉在朱允炆身边的掌班太监,再多的人也就没有了。
当然了,那些靠着观察和揣摩朱允炆而自己有所猜测的朝廷大员们自当排除在外,反正不管这些人怎么猜怎么想,现在可不是最佳时机,朱允炆是打死了不会表露出这样的念头的,不然便是为将来增添一些不必要的变数。
但经历过这一次的挫败以后,朱允炆的心里却发生了变化,或者说是他的不甘促使其急于想要加快实施削藩大计的进度,以让天下间再无什么人能够制衡他这个大明天子,如朱棣,朱权这等王叔辈的藩镇威胁,都要化作滚滚尘烟消散于无形之中
这是朱允炆心中的信念,也是他明事理懂凡俗以后便确定的信念,那时他还只是东宫太子储君的长子,身份地位虽然不凡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