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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钟摆在摇晃,从此岸到彼岸,把我们从生送入死。今天的我,已经开始信上帝了,不是基督教里的那位不停地发出训诫的神,而是一种绝对的意志,一种先验的在我们理解能力之外的存在。桌子并不存在,人类也并不存在,三千宇宙无非是镜中幻象。存在的只有上帝。所谓NDA,也不过是对这种无边无际的巨大存在的某种并不准确的描述。
2000年的秋天,我的丈人已巡抚南方某省。
我与田嫣发生激烈的争吵。起因是田然。她已留学归国,在省里办了一家投资公司。我无意讲述我与田然之间发生化学反应的具体过程,总之,我与我的小姨子上床了,还被田嫣撞见。田嫣打了田然一耳光。田然反唇相讽。我躲入卫生间吸烟。田嫣披头散发冲进来,骂我禽兽不如。我没反驳。我在想,自己为什么要与田然上床?我已经想不起我们是怎么上的床。不过,我觉得田嫣有点大惊小怪,不就是与你妹妹做了几次类似握手的接触吗?
我向她表示忏悔,说是酒后糊涂。以后不会了。我还是爱她的。
我真没想到田嫣的反应这样剧烈。她是聪明人啊,怎么会做出这样不可理喻的事?竟然扬言要把我送到监狱里去。我要她闭上嘴。她愈发歇斯底里。我只好捂住她的嘴,然后,我失手掐死了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田然见卫生间半天没动静,进来看见满面狰狞的我以及躺在浴缸里的姐姐,尖叫一声,晕了。我流下眼泪,田嫣给了我所不曾想像过的生活,现在她又用死把带走了它们。我的眼泪几乎要把她的身体飘浮起来。我终于清醒了,意识到这件事的后果。我颓然坐倒。田省长能饶得了我吗?就是把我枪毙十回,怕也解不了他心头之恨。我应该怎么办?说服田然,告诉她,这是一次意外,让她与我一起对外宣称田嫣是在洗澡时煤气中毒?又或者把田然也弄死,找公安局的哥们来处理,说是姐妹俩一起中了毒?或者把她们弄到车上,开下悬崖,做一个车祸事故?一个个方案涌出脑海,被不断否定,不断完善。
我甚至记起了在某本官场小说中所见到的“浴缸谋杀”,脑袋里立刻这样一个画面:田嫣一边洗澡一边吹头发,电吹风掉进水里,田嫣死了。田然进去想把田嫣救起来,因为缺乏救护常识,也被电死了。
这样的说辞有几人能信?但我是市长,公安局的许局长是我铁哥们,平时没少让发财,没少帮他遮罪。只要赶在田省长来之前,把这姐妹俩的尸体火化,再一口咬定。田省长纵然怀疑,也是无可奈何。何况,谁能想到是我杀了田嫣?在人前背后,我们都是那样恩爱。
我不能因为田嫣的死,把自己送入地狱。还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我朝田然走去,蹲下身,当我正准备伸出手时,田然醒了,看着我,说不出话,眼里热泪滚滚。我的手顿时没了力气。我扶起她,在她面前跪下,我哽咽道,然儿,我不是有意的。我该怎么办?
田然没说话,爬到田嫣身边,摇晃着姐姐的身体,嘤嘤地哭。恶魔再一次扼住了我的心脏。我起身过去一巴掌打在田然颈侧的动脉上。她晕了。我正想把她丢入水里,窗外被浮云遮住了的月亮突然跳出来,银光大盛,一种难以觉察的疼痛蓦然间贯穿我的双胁。我是怎么了?我应该去自首。无意为恶,恶不为恶。田嫣若死后有知,应该晓得我不是有意害她。但我若再杀田然,那真是恶贯满盈。我若去自首,田省长会如何处置我?毫无疑问,活罪要受,死罪难逃。
大冷天,汗珠子湿透了衣衫。这真不是假话。
我用头撞墙,脑袋里满是尖锐的物体。我想起了母亲。母亲杀了我的亲生父亲。我又杀了我的妻子。难道暴力会遗传?难道这是上天的诅咒?我渐渐冷静。
我并非是一个不考虑后路的人。在北江市为政四年期间,我早已为自己与田嫣办好了出国护照。在某市某银行的保险柜里还有我用化名寄存的现金与存折。或许,当下之路,只有逃。
凌晨两点,我离开北江。在漆黑的夜里,我泣不成声。我想起十一年前我离开大成时做过的那个梦,想起了陈映真,想起了李君强,想起了一直以我为自豪的李国泰。我也想起了田嫣,田然。我对不起他们。
我如梦惊醒。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啊?茫茫夜色,被车灯撕裂,紧贴住玻璃,好像万千凶灵在咆哮,让我透不过气。脑子里的各种声音若狂风暴雨。有几次,我都险些把车头对准山壁撞去,或驶到悬崖边上。
骨头发软,手足无力。生生死死,只是一念。
一夜间,我驱车二百公里,到寄存物品的市,把车开入附近的一个水库,推下去,再步行,等天色放亮,拦了辆的士,赶到银行,取出保险箱,不做停留,在超市买来普通衣物,换下一身名牌,搭火车赶赴北京。命运在这时给我开了一个的玩笑。等我失魂落魄地下了车,用早已准备好的假身份证,找到宾馆住下,打开包时,赫然发现在火车上被人调包。现金有一百多万,还有数张存折,虽然折子里的钱贼并不能取走,可我也不敢去银行挂失。
我一无所有了。一时间,万念皆灰,欲哭无泪。
我搬出宾馆,在商场买了瓶红星二锅头,在药店买了几瓶安眠药,在地下室找了一间十元小旅馆,准备把自己的肉体消灭掉。尘归尘,土归土。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吧。这是一间几平方米大的地下室。只有一张床,还是硬板床,床上堆着一团烂絮。墙角有尿馊味,墙壁生有青苔,屋子阴暗潮湿,没有窗户。我把安眠药一粒粒塞入瓶内,再摇匀它们。这有点像我原来喝过的鸡尾酒。
我一大口一大口喝,很快,喝了一个底朝天。都说人死之前,会想起过去的事,这话不假。往事在我脑子里缓慢地移动,从一张胶片拉向另一张胶片,过电影似的。前额处透出一道温热的白光。一张张脸庞,在其中浮沉。许多被遗忘的细节再一次清晰地出现的。其实老天爷待我真的不薄,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利令智昏的人?我是多么悔恨。如果老天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做个好人。我嘟咙着,意识渐渐糊涂。四边的墙一点点倾坍,压下来。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已经透明,宛如琉璃。
白光越来越盛,我已经抬不起一根小手指头。
亲爱的读者,或许大家都认为我罪有应得。我也同样认为,我还认为自己应该坠入阿鼻地狱,每天被刀子剁碎三万万遍,被烈油烹烂三万万遍。
心中的苦痛,言语实难表达万分之一。
我并没有死,可能是酒喝得太快导致呕吐,可能是安眠药里的成份大半是淀粉,反正等我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家私人小诊所里。一个显然是无照行医的穿着一件脏白大褂被胡须遮住表情的老人目光炯炯地望着我。他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问。当我颤抖着手试图在身上找到一点钱时,他摇了摇头。我说了声谢谢,跌跌撞撞往门口走。他突然说了一句,你若是没哪里可去,就留在我这里帮忙吧。
我想摇头,可身体不听话,瘫倒在地上。
几天后,我成了这所专门替民工看病的小诊所里的帮工。我重新回到熟悉的底层生活。每天,我什么都不想,也不说话。来看病的人都叫我哑巴。我形若枯槁,心如死灰,绝望地等待着那双命运之神为我挑选好的手铐。
我甚至与一只老鼠交上了朋友。每天晚上十二点,它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床边。我用馒头屑喂它。它以欧洲绅士的礼节和风度,把馒头小口小口地喂入嘴里。馒头屑消失在它的嘴里。它抬起头,眼神柔软,优雅地望着我。有时,它还会在地上翻跟斗,就像田嫣为我表演瑜珈。我泪流满脸。
冬天过去了,春季快要来了。我准备回去自首,临行时向这个奇怪的老人告辞。老人点点头,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找了间网吧,想大致先了解一下北江市的情况。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命运却又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田嫣并没死,医学创造了奇迹。她醒了,什么也没说。她已经恢复理智。她如果说出真相,她将失去那些我没有带走的财富,更致命的是,这将对田省长造成不可弥补的打击。现在,田省长还可以通过他的影响力捂住盖子。只是我的那辆车已经被打捞出水面,关于我的种种传闻在网络上扑天盖地。有人说我被人绑架了,有人说我是卷款潜逃,有人为我觉得可惜,有人大骂我是披着羊皮的狼,有人说李国安不准在太平洋的某个岛国晒着日光浴,有人说李国安虽然犯了错但对北江是功臣。
我进入了北江市政法系统几个部门的相关网页,没有找到有关于我的通缉令。简单说,我从北江平空消失了,各方人马为争夺我留下的空白正在大打出手。我还能回去吗?编造出一个被人绑架的谎言?只要田嫣不起诉我,念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我甚至有可能重返北江。我给李国泰打了一个电话。李国泰哭了,问我,现在在哪?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说我在北京。
我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李国泰的电话有人在监听。
我的汗下来了,马上挂断电话。我不再是一个杀人犯,但现在想我死的人怕是不少。我怎么就这样没一点政治头脑?我给李国泰寄出了一封信,告诉他,我已遁入空门。我给田嫣寄出了一封信,说我爱她。此心不渝。我给陈映真寄出了一封信,说,这世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了。请她原谅。我给李君强寄出了一封信,告诉他,父亲是一个罪人。我也给田省长寄了一封信,把事情的前后都如实说了,感谢他对我的提携,请求他的宽恕。我没提自己现在的狼狈处境。
我若回去,必然要置我所爱过的人于旋涡中,连位高权重的田省长也难置身事外。对他们而言,最后的结果就是从此以后,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要为自己犯下的过赎罪。只有灰尘满面,终日劳作才能减轻我内心的痛楚。我用了一张假身份证,在上海某工地找了一个钢筋工的活,过上了隐名埋姓的生活。
2003年的某日,上海下起大雨。工地上停了工。我像往常一样来到明珠花园的后面,坐在土坡上仰望着我与田嫣曾经的爱巢。雨浇透了我。我痴痴地望着。一辆黑色奥迪缓缓驶来,停下。车门开了,是田然。她是怎么找到我的?也许,在手眼通天的田省长眼里,我的踪迹并不算神秘。也许我这两年的生活早已落入田嫣的眼里。田然颤声喊了句姐夫,放下一个手提箱,上车走了。在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看见恸哭的田嫣。
包里都是钱。田嫣把我当初未带走的那部分拿来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到此为至,谁也不再欠谁的了。上帝似乎准备原谅我犯过的错,但我无法原谅自己。我是罪人。我们都是罪人。这笔钱或许是田省长对我沉默的奖赏吧。
这些都是脏钱啊。
钱并没有罪,有罪的是我们。请原谅我这样的喋喋不休。人是复杂的,善与恶是硬币的两面。我不能因为我的赎罪,把他们拉入地狱。我所能做的,或许就是赚钱,用财富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我在这两年已见过太多的不幸与悲伤。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这里有一个伟大的民族,这里有着种种匪夷所思让人流不出眼泪的人间奇迹。
我注册了一个投资公司,进入疯狂的财富轮盘赌,期货、外汇、黄金、指数……我心如止水,等待着自己被这个长满鲨鱼牙齿的轮盘撕碎。
每一天,我都向上帝祈祷,祈祷他看见我的罪。我的财富以几何数字迅速增长。我用这种方式把一笔笔财富带出达官富人的游戏场,把它们还给百姓,并于2005年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慈善事业部。
对众神我们太迟
对存在我们又大早。存在之诗
刚刚开篇,它是人。
我的故事讲完了。讲得仓促处还请大家见谅。感谢耐心的读者能听完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絮絮叨叨。愿主保佑我们。
《肉体之门》 剧本
说明:
世界在变得越来越坏,而非越来越好。人与人彼此怀疑,而非互相信任。整个宇宙是一个熵。时间消失在未来的某个奇点。我们剩下所能做的,就是使自己努力去适应上帝给我们留下的这点时间。这段时间长度并不比蚍蜉的一生长多少。我们已无法再次重建,只能活着,卑微地活着,像狗一样争咬骨头,像狗一样撒尿,像狗一样交媾。
我们的肉体是我们的耻辱。灵魂偏偏装在这个污秽的躯壳。肉体之门,是开始也是结束。门后可能是我们的内心,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要讲述它们,有二个阶段:
一个是“后文革时代”。它是缓慢的,是我们的童年,那些遍布中国的小城市。我们在那里长大,被来自于成人社会的种种不为我们所了解的故事折磨,这是一种隐秘的疼痛。火柴盒一样堆积在马路两边的破败的房子。马路上湿漉漉被雨水浸透的梧桐的叶子。古老的巷子交织出落满灰尘的网。巷口一排出租小人书的地摊。几个蹲在书摊前翻阅小人书的光屁股的娃娃。邮局,医院和百货商店……一条从城市边缘流过的河。河边是父母工作的厂房。高大的烟筒孤独地挺立在蒙蒙细雨中。时间是屋檐慢慢滴下来的水。这是一个熟人社会,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好像河面飘过的种种垃圾。
一个是“万象沉浮的当下”。是我们的现在,是上海北京。我们在这里求学工作生活,被各种欲望撕扯。我们是上帝掷下的骰子。光与影穿透肉体,炙烤灵魂。我们在一个比一个大的浪头里,挣扎着透不过气来。或者浮出水面,开宝马,饮洋酒;或者沉下去,在霓虹的背后被世界遗忘。高楼如同坚硬的岩石,让被浪头裹紧的我们头破血流,无论穷人富人,皆不例外。时间急剧动荡,呈布朗运动。这是陌生人的社会,人与人擦肩而过。哪怕在同一个楼层相邻十年的邻居也互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正文:
壹:上海、外、春天。
一双手的特写。手的指头像在酸菜坛里浸过的不成形的白帮菜子。手的主人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男人坐在床边,把手放在嘴里咬。咬了一会儿,拿出来,目光转向桌边的镜子,凝视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继续咬。血从指甲缝里一点点渗出。男人咂咂嘴,眉梢挑起笑容。似乎血的味道极其鲜美。镜子里出现各种几何形状的线条。镜子碎裂。碎片堆积出片名、主创人员名单。音乐。(巴赫。哈利路亚。渐隐。)
贰:一个小城市、稻城、夏日的下午。
“点滴油菜花,油菜姐姐会绣花,她绣的花像喇叭,滴滴答答回娘家。点滴油菜花,油菜姐姐会绣花,她绣的花像喇叭,滴滴答答回娘家。”
四五个女孩哼着儿歌在跳橡皮筋。其中一个女孩小脸尖瘦,眉心还藏有一粒小黑痣。
一个少年(十二三岁)坐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看她们跳。山坡上有一些淡紫、大红、粉红、鹅黄、雪白的小花。少年手里拿着两个铅字,一个是我,一个是们。泥地上按上几行铅字印,“我们”。少年边印,边用手擦去。
圆脸的女孩对头上紧扎两根羊角辫女孩说:没劲。她怎么老赢啊?
扎羊角辫的女孩:她是谁啊?
脚下穿尖尖布鞋的女孩:跳不赢就撒赖。哼,落夜,咱们不与他玩了。
穿尖尖布鞋的女孩拉着小脸尖瘦的女孩的手离去,少年用铅字在泥地里写落夜两字,再用脚擦去。
不远处传来火车轰隆隆的声音。
少年把铅字藏入口袋,吹起口哨,吹的是小小少年没有烦恼无忧无虑阳光照。声音断断续续。一伙与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从山坡后转出,拦住了他。
为首少年说:赵根,你妈是破鞋。
赵根咬紧嘴唇。
为首少年:你手里拿的是啥?
少年飞快地把铅字藏入口袋。
少年们扑上来,从他手中夺下铅字。为首少年把它们放进自己的裤兜,咭咭怪笑:你爸从厂里偷的吧?
赵根奋力挣扎,眼里冒出怒火。
为首的少年过去扇了两记大嘴巴:知道不?你爸不是你爸哩。你是狗杂种。
赵根在他手上一咬,咬出牙印。为首的少年勃然大怒:你敢咬我。他妈的。小军,石头,替我按住他的头。
为首少年在赵根嘴里吐浓痰,吐了一口又一口。赵根哭了。哭声响亮。山坡上飞起几只鸟。小脸尖瘦名叫落夜的女孩停下脚步往哭声传来处看。哭声被又一辆轰隆隆驶来的火车淹没。拦在路口的铁栅栏放下。推自行车的从工厂下班的人们像石头一样滚动。没有人在意附近山坡上一个少年渗满愤怒的悲声。
人群中有一张被岁月污秽的脸。那是赵根的父亲,赵国雄。穿着印刷厂的工作服。
叁:巷子里的一排民房。躺在门口竹椅上摇着扇子纳凉的老人、抱着红灯牌收音机听广播的男人,系围裙交谈的脸庞衰老的女人。屋子阴暗潮湿。墙壁生满青苔。
赵国雄进了屋。赵根蹲在厨房的水池边呕吐,手里抓着一个大木瓢,一边吐一边骂:于志强,我操你奶奶。于志强,我操你妈妈。于志强,我操你姐姐。
赵国雄大步过去甩来一个蒲扇大巴掌。赵根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看见是父亲,眼睛就发了直。赵国雄咧开嘴,露出焦黄的门板牙,自两节厨橱里掏一个缺了口的大海碗,手指在碗沿抹过,勾下腰,在橱的抽屉里拿出一瓶食用酒精,捡起地上的木瓢,兑上水,靠厨柜蹲下,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灌下大半碗,咳嗽几声,抹下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根。后脑勺往墙壁上轰地一撞。厨柜里跌下一只碗。因为是泥地,碗没有碎。赵根慢慢爬起身,把碗搁进厨柜,开始淘米。赵国雄端着酒碗,出了门,也没看四周的人,靠着墙壁蹲下来,愣愣地盯着天空里白一块灰一块的污渍,眼睛渐渐通红,神情愈发痴呆。
赵根的妈妈李桂芝从外面回来了。这是一个被生活摧残过的女人,面容上依稀有着年轻时的风韵,急急地走,腰肢一扭一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