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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女王-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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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近十五年的时间里,刘全全仿佛穿着同一件衣服。那是一件青灰色的西装外套,夏天的话,他就光着膀子穿,如果是冬天,里面就加一件枣红的高领毛衣。他的衣服总不是很干净,因为他总是能找到那些年久失修的角落,躲在里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阵子,然后又神秘地出现。
    将近十五年的时间了啊,平乐一中的冯云芬白了头发又得了胆结石,但是她寻找刘全全的姿态也从来没有变过。很多人都看见她从平乐一中出来,然后在国学巷从头寻到尾,有时候还找到南街的大街上去了,有好事的人对她喊一声:“冯老师,你们全全跑到北门上去了!”——她就脸色铁青,拔腿就往北门跑,过了半个多小时,或者更久,我们就能看见她拉着刘全全的手走回一中去,母子两个都是一言不发,低着头猛走。冯老师走得很快,我们都觉得跟在后面的刘全全会因为两只脚相互绊住忽然跌倒——还好这样的事情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刘全全本来叫什么名字我们镇的人并不知道,甚至没人知道他父亲的名字,街坊邻居都说,弄大了冯云芬肚子的是个外乡人,那一年我们镇上忽然来了很多卖假药的,过了十个月,才刚刚当上平乐一中语文老师的单身姑娘冯云芬生下了一个傻子,并且从此就被派到食堂去打饭了——“这都是报应啊。”老一辈的人讲起这个故事总是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就叫他刘全全了,连冯云芬也这么叫了,虽然我怀疑这个名字的来历很可能跟刘全进有什么关系——那名字在我们那里是傻瓜的代名词。
    每一个念过平乐一中的孩子都熟悉刘全全,他经常在我们上体育课的时候来逛操场,有时候站在树下歪着脖子看我们,有几次甚至嘴里呼啦啦地喊着向学生们冲过来,把我们吓得四处逃窜——后来我们都有些怕他,看见他出现了,大家就都尖叫着:“刘全全!刘全全!”然后飞快散开了。
    我跟刘全全唯一一次接触是在我高一那年,那时候的刘全全应该已经有三十多岁了,但完全还是个孩子的样子。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操场上看一本书,故事说到有个寡妇丢了她的儿子,她儿子走时偷了他们家的闹钟,寡妇就每天到桥上去问:“你们看到我们家的闹钟没有?”——这样问了好多年。
    那个时候刘全全忽然出现了,我甚至没来得及躲闪,他站在另一棵树下面,看着我,笑眯眯的,嘴里面发出“呵呵”的声音。可能是被刚刚故事的情节触动了,我并没有马上逃开,而是也微笑着看着他。他就慢慢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呵呵”的。
    他走到我椅子旁边,就不动了,看着我,依然笑着,眼睛里面竟然有恐惧。“坐吧?”我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刘全全听懂了我的话,他坐了下来,但还是和我保持着大段的距离,半个屁股都在板凳外面,他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看着我笑。
    我们在那坐了一会,我继续看我的书,刘全全抬着头看我们顶上的树冠,他没有再发出什么声音,也没有动过,我觉得整个世界就那样停止了。
    后来冯云芬过来找他了,看见刘全全和我坐在一起,她猛地跑过来把傻子一把拉了起来,挥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骂道:“喊你不要乱跑,咋坐在人家边上呢?”她把他拖到自己身后,拼命地跟我道歉。我说:“没事,是我让他坐这的。”
    但是冯云芬像根本没有听到我的话那样,只是一直说着对不起,拉着刘全全飞快地走了——傻子回头看了我好几眼。
    我不知道冯云芬回去以后是怎么教育了刘全全,之后我虽然还是经常见到他,他也依然好像记得我的样子,对我笑着,但再也不敢走过来了。
    而直到刘全全死了之后,我才领悟傻子为什么经常跑到北门上去,以及他和另一个去世多年的人似乎有着的某种神秘的联系。
    那是我高中毕业前夕,我们镇上来的第一家房产开发商买下了北二仓库的老仓库,他们用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把那些仓库一座一座拆掉了。那是我们平乐镇史上的一件大事,整个镇似乎每天都能听到拆房子的巨响。
    事发那天,冯云芬始终没有找到失踪的刘全全,她终于跑到北二仓库去了,才听说刘全全已经被送到了县医院。看热闹的人说,刘全全跟外地来的建筑队打了起来——他守在一座仓库面前,大哭大闹,甚至扑上去咬了人。
    “刘全全这娃还是精灵嘛!知道咬穿得舒气的人!”大家说——结果他咬到的果然是建筑公司的某个领导,就被几个人围着打得半死,我们镇上的人远远看着傻子被打了,没有人上去。
    刘全全伤得很重,另一种说法是冯云芬没钱给医药费,硬是把他从医院搬回了家,总之,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她在清溪河边的墓地买了一块坟,把他葬了——从那以后,冯云芬也好像消失了,更奇怪的是她不见了以后我们镇上没有人能想起来她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考上大学离开平乐镇前夕,我去过一次清溪河墓园。袁青山的坟是那里最大的,一眼就能看见,接着,我找了很久,才找到刘全全的坟。那块地上只有一个小小的碑,一不小心就会走过了。
    我知道那就是刘全全的坟,因为和袁青山的碑一样,那块碑上也一个字没有,光溜溜的,顶端积着昨天下的雨水——那一瞬间,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知道刘全全最后保卫的仓库就是袁青山住过的那座,袁青山早没了,仓库没了,刘全全也没了,没有人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我们镇上的人对他们这样的人,总是那样无言。
    
    
    
    五月女王 第六章
    早自习一下课,袁青山就去体育教研室找钟老师了,他正在跟办公室里另外一个男老师讲昨天发生的事情——“……我们都不信,结果她真的就吃下去了,啤酒泡饭!就为了五十元钱!”——两个老师都笑起来了,他们的中气都很足,笑得袁青山耳朵发痛了,她有些紧张地站在刚刚进门的地方,直到钟老师笑完了,发现了她,招呼她说:“袁青山,进来嘛。”
    她就走了过去,对钟老师说:“钟老师,我跟我爸商量了,我爸说同意我参加排球队,只要不耽误学习。”
    “不耽误!不耽误!”钟老师挥着手说,“你看我们排球队的女娃娃,成绩都好得很,而且以后高考还可以加分嘛!”
    “嗯,我知道。”袁青山说。
    “不过打排球很辛苦,打了就要打好,不能半途而废,你身体条件好,更要努力。”钟老师正色说。
    “嗯,好。”袁青山说。
    “今天下午放学就来训练。”钟老师说完,转头又跟另外那个男老师说上了,“下次我们再赌冯云芬吃火锅油泡饭嘛!一百元看她吃不吃!”
    他们又大笑起来,袁青山在笑声中退出了体育办公室,远远地,她看见器材室那边说说笑笑走出来几个排球队的,他们刚刚结束了晨练,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上课了——那些人都长得很高,有几个比袁青山还高,她看着他们,想到自己很快就是其中的一员了,她就又站着看了一会。
    她走着回教室。秋天正在慢慢变浓,每年这个时候的平原是最美的,天空呈现出难得的高蓝色,时而吹过来的风都是远方的,静下去听,可以听见整个平原的樟树,桉树,梧桐树都在哗啦啦地响着,从一头响到了另一头——但平乐一中的年轻人们没人懂得欣赏这样的声音,袁青山转上了二楼就差点被一个男生撞到墙上去,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群男生又追了过来,一群人大叫着打闹起来——这就是整个初一最可怕的初一二班,这个班聚集了所有穷苦人的,爱打架的,不听课的,搞早恋的孩子。过去一点就是一班,那是一个住校班,班上都是领导的,有钱人的,有关系人的孩子。楼上是袁青山读的四班和三班。这两个班的孩子没有什么大区别,都是老百姓的,低眉顺眼的,便于管理的孩子。
    他们从平乐一小读上来的几个玩得特别好的,张沛在一班,和何斌同班,袁青山和乔梦皎同班,都在四班。岑仲伯被分到了二班,和余飞他们同班。
    袁青山惆怅地看了一眼二楼尽头伸出去的大阳台,那是整个初一一班的孩子专用的,虽然大人们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但她却发现了他们已经把他们明确分类了,这个发现让她觉得心灰意冷,前途暗淡。而张沛就是在那个阳台上,从暑假他搬家以后,她既没有去他们家玩过,甚至没有和他怎么说过话,加上读了封闭班,接触得更少了。在袁青山的脑子里,张沛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她才不是我马子!”——她惆怅地想到,他们曾经在一起过吗?在一起上学放学,是算谈恋爱吗?——她这样一想,就能听到满秋天的声音扑面而来了,凉得能催下她的眼泪来,她甩了甩头,把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里,走上楼去了。
    乔梦皎坐在靠窗户的位子,看见她回来了,探出头来说:“袁青山,你去跟钟老师说了吗?”
    “说了。”袁青山一边走进教室,一边说。
    “那以后你放学要去排球队训练啦?”她问。
    “嗯。”袁青山说,并且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她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和乔梦皎一组,中间隔着两个位子。
    “那谁和我放学回家啊?”乔梦皎皱着眉毛,撒娇一样说。
    “余飞啊。”袁青山冷冷淡淡地说,乔梦皎那撒娇的语气让她觉得自己更不像个女的了。
    “我们都不同班了,他哪里有时间陪我。”乔梦皎哀怨地说——就在这时候,上课铃粗暴地响起来了。
    上了初中,袁青山他们开始学英文了,她学得不是很顺,总是用中文把发音标在英文下面,但是每天回家,袁华检查她作业的时候看到了这样的字就会狠狠批评她一顿,袁华说:“当年我们也知道,这样是学不出来英语的,这样学出来的是土英语!”袁青山听从了父亲的话,从那以后她总是用铅笔轻轻地写上注音中文,然后在回家之前擦掉,正当她又在搜肠刮肚地找出适当的中文来标新单词的读音时,前面传来了一张纸条。
    她一看就知道是乔梦皎传的,她总是把纸条折成一颗心的形状。袁青山已经会熟练地拆这种纸条了,而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把它撕烂。她打开乔梦皎的心,里面写着一句让她顿时停止了心跳的话:
    “我听余飞前几天说,这个星期五要找人打张沛他们,你知道吗?”
    袁青山木着手看帖在文具盒里面的日历,发现今天就是星期五。
    袁青山终于等到了下课,她匆匆忙忙下楼去找岑仲伯。
    到了二班门口,她就远远看见陈倩倩穿着一件桃红色的外套,扎着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坐在阳台上面,埋着头像女王一样跟几个男生说话,她的表情十分丰富,眼睛转起来,是那么漂亮。
    袁青山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去,问她:“陈倩倩,看见岑仲伯了吗?”
    顿时,那几个男生都转过头来看了袁青山一样,他们的目光几乎要把她杀死了。她稳住巨大的身体,问她:“帮我找下岑仲伯吧。”
    陈倩倩瞄了她一眼,推了推其中一个男生,说:“去把岑仲伯叫出来嘛。”
    “我不去,”那个男生说,“凭什么帮她去找人。”他指了指袁青山。
    袁青山难堪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乔木,还好这个时候马一鸣走了出来,他还是戴着同样的大眼镜,手里面拿着几本漫画书准备到隔壁班去还给何斌,他说:“袁青山,你怎么跑下来玩了?”
    “帮我找下岑仲伯嘛。”袁青山说。
    马一鸣倒是很爽快,他把头伸进教室里面,大叫了一声:“岑仲伯,龟儿子滚出来,有人找你!”
    袁青山站在那等了十秒钟,岑仲伯就出来了。
    一个暑假不见,袁青山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以前她能高高地看见他的头顶,现在只能看见额头了。他看见袁青山,有些惊讶,说:“你找我干什么?”
    袁青山好像见了亲人一样,一把把他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问他:“我听说余飞他们要打张沛,是不是真的?”
    岑仲伯面色一凝,问她:“谁告诉你的?”
    “乔梦皎嘛。”袁青山说。
    “我也不清楚,”岑仲伯说,“现在我跟他们关系也不是很好了,但是他们昨天好像是一群人到一班去找张沛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呀?现在怎么办?”袁青山六神无主地问他,她只觉得他是现在在平乐一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在这个的陌生学校,来来回回都是比他们资格更老的人,袁青山忽然无比想念平乐一小,想念在那里指点江山的熟悉和惬意,那一切都一去不回了,他们又在这里慢慢地把地皮踩热了。
    “管张沛的哦。”岑仲伯懒散地说。
    “不然我们去问下张沛嘛?”袁青山不依不饶。
    岑仲伯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掠过了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终于说:“好嘛,去嘛。”
    他们去找张沛,跨过去的大阳台上只有一班的人在玩。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一班的教室和其他的教室不太一样,因为是住校班,教室后面有个柜子,里面放着每个同学的生活用品,有杯子,饭盒,毛巾,还有别的琳琅满目的东西,像一个小小的博物馆。
    张沛的座位刚好在靠着门的那个小组倒数第三个,岑仲伯轻轻地叫:“张沛!张沛!”张沛埋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好几个其他的学生都回头来看他们了。“张沛!”岑仲伯就抬高声音又叫了,这下张沛终于回头过来了。他看见了他们两个,皱了皱眉毛,还是放下手上的事,推开椅子走了过来。
    张沛也好像长高了,袁青山发现他比岑仲伯矮不了多少了。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毛衣,上面有一只海豚,看起来是那么不一般。
    他看着他们俩,说:“什么事?”
    岑仲伯的动作几乎和刚刚的袁青山如出一辙,他把张沛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余飞要打你啊??”
    “打就打嘛,哪个怕他。”张沛冷冷地说。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啊。”袁青山着急地问他。
    “他们昨天就来说了喊我今天放学桂花林见,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张沛说——桂花林是平乐一中操场尽头的一片林子,靠着新修的主席台,平时没有几个人过去。
    “你不要去嘛。”袁青山说。
    “我自己知道。”张沛说,他转过身,看样子准备进教室了。
    “张沛,”袁青山着急地伸出手,拉着他的袖子,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要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嘛?”
    “不了,”张沛甩了甩袖子,望着教室里面,说,“我们现在又不同班,我自己知道看着办。”
    ——就在这个时候,上课铃又像催魂一样响了起来。
    袁青山和岑仲伯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教室里面去了,她传纸条跟乔梦皎,问她:“你知道他喊了哪些人打张沛不?”
    “好像是初三的几个人。”乔梦皎说。
    “你去给他们说叫他们别打张沛了嘛。”
    “余飞才不听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袁青山还想说什么,就发现讲台上的地理老师明显地看着她这边咳嗽了几声,她连忙把纸条收起来了。
    她把那张纸随手一团,塞到了书包的一个内包里面,那里皱皱巴巴的都是开学以来她和乔梦皎传的纸条,她望着满班似是而非的同学的脸,还是选择低下头研究地理书上的地球风带图了。
    一个上午袁青山都被这件事情弄得心神不宁,她像个真正的女人那样焦虑着,课间操的时候,她本来想和张沛再说两句话,但是一班和四班隔得太远了,她远远地看见他灰蓝色的毛衣一下,但是一做完操就不见了。
    她反而在操场上看见了汪燕,她在北二仓库看见过她几次,都是骑在自行车上飞快地消失了。她发现她已经长出了一对滚圆的胸,和其他几个女孩一起说说笑笑走了。
    中午,袁青山和乔梦皎一起放学回家,她们在国学巷路口买了两个蛋烘糕,乔梦皎说:“吃奶油果酱的嘛,我觉得那个最好吃了。”她就要了一个奶油果酱的——那是最贵的一种蛋烘糕,要一块钱一个。袁青山说:“不了,我还是喜欢吃大头菜的。”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摸出四毛钱来,买了一个大头菜的。
    两个人在十字口分开了,袁青山一回到家,就闻到父亲炒回锅肉的香味,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味道并没有让她急剧地开始分泌口水。
    吃饭的时候,袁华发现她吃得很少,他问她:“你是不是又在路上吃零食了?喊你不要吃零食,多吃饭。”
    “没有,烦得很。”袁青山粗暴地说,埋头吃饭。
    “你跟老师说了参加排球队的事情没?”袁华接着问。
    “嗯。”袁青山说。
    “你跟他说了不要耽误学习没有?”
    “说了说了,烦得很。”袁青山用力戳着一团饭。
    袁华一下子把筷子用力地摔在桌子上:“你这娃娃太不像话了!前几天喊我买自行车不买给你你就每天跟我乱发火!每家有每家的情况,我们家要供你又要供妹妹,你要学会节约嘛!”
    袁青山和袁清江都吓了一跳,袁青山知道父亲又火了,开学一个多星期以来家里的空气总是格外紧张,袁清江也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袁青山第一反应是给父亲道个歉,但是她已经过了那个能够随时说对不起的年龄了,她骨子里面的骄傲长起来了,扎得她自己生痛,何况还是当着妹妹的面,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筷子一摔,拿起书包就走了。
    袁清江急了,跑过来一直叫她:“姐姐!姐姐!”袁青山理都不理,一把挥开了妹妹,大踏步下楼去了,筒子楼上其他的人都在关着门吃饭,只听到袁华用一整个楼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叫着:“袁青山!袁青山!”
    她有些害怕了,但还是走了。
    她直接就到学校去了,路上觉得肚子很饿,她翻了翻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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