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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水军出战通常只是藤牌长刀勾矛,从没见过能飞那么远的武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于是水军营地上一阵鸡飞狗跳,所有人都乱跑乱叫着,可这时火炮其实已经停了下来。
咻!
又是一发炮弹远远飞来,带着凄厉的尖啸,水军们又是一声惊呼,这次不用招呼,全都往地上一趴,双手抱住了头瑟瑟发抖,反正炸也是炸身后的军营,乖乖的趴着或许就能保住性命了。
可是让他们意外的是,这次的炮弹却似乎力道不足,竟直直地落在了码头外泊着的那些战船中,那颗巨大的炮弹带着无比的威势落在其中一艘战船上,直接将船头砸去一角,然后炮弹的去势不止,又蹿入了第二艘战船的左舷,生生砸出一个破洞来,海水灌入,两艘可怜的船歪歪斜斜的开始沉入水中。
“阿阿西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有人崩溃了,揪着头发不知所措。
忽然有眼尖的叫道:“看,快看,有个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只见那枚炮弹停在了第二艘战船内,而这艘船还没完全沉下,在船舷边的破洞外挂着一根细铁链,上边拴着一个细细的铁管。
一个胆大的军士看着巨舰已经离去,硬着头皮下水将那个铁管摘了下来,打开一看里边是根密封的竹筒,再开,是一张信纸,上边写着一排大字——老子去打金狗,乖乖呆着不准帮忙!落款:大宋徐子桢。
第969章:三千大军()
那个军士瞪大了小眼也没看懂,但好歹看出来这是大宋文字,赶紧扒拉上岸交给长官,这时炮火声早已经惊动了城内,这个长官刚才被那一轮炮吓得尿了个痛快,此时也顾不上换裤子,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朝城内冲了去。
高丽皇宫内灯火通明,这任高丽皇帝叫王构,刚登基才两年,正是青春年少冲劲十足的时候,可是他们毕竟还算是大宋藩国,于是赵构登基后他为了避讳,将名字改成了王楷,这名字诏告天下后才得知大宋有个皇子赵楷,曾经想阴谋夺取太子位,可惜没落得好下场的。
这几天他正愤怒着,想再改名字又没法改,可不改又嫌晦气,刚还在宫里借故发飙,偏偏这时候听到了炮响,好在水军营地离着皇宫还有段距离,所以还算好,没怎么被吓到,可是当那个身上骚气淋漓的水军长官呈来一个竹筒后,他却真的被吓到了。
偌大个水军营地啊,那可是他高丽国的骄傲,他一直都深信凭着他的水军雄师能在海上与强横的大金国都能一战了,可谁想到一轮炮就把他的营地炸成了平地,就一轮啊!所以宫中紧急召集,百官匆匆而至。
高丽国中不缺能看懂汉语的,于是竹筒内那张纸上的内容很快就被翻译了出来。
“谁能告诉我,这徐子桢是什么人?”
王楷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问的是百官,但目光却看向了下首一个小眼睛的矮个老头,那是高丽贵族车有信,就在去年刚出使过大宋的。
车有信就是曾经参观应天书院被徐子桢啪啪打脸的那位车大人,当初他误将扈三娘当作了厨娘,点名要让手下勇士挑战她的,结果转而换成了苏三,派出去的勇士全被打残了抬回来。
这事在当时的高丽国内没掀出任何风浪,因为被车大人捂了盖子,既然是贵族了,当然得要脸,于是高丽皇帝也只是知道大宋造出了能打出五里外的大炮,其他的却不知道了,比如徐子桢是谁。
车有信的脸色白得象个死人脸,徐子桢曾经给他带来的心里阴影到现在还没散去,而且当时虽说弄明白了那三门炮是假的,可徐子桢这人狡猾之极,谁都弄不明白那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现在看来那是真的了。
“回禀陛下,徐子桢是是大宋应天学院的典学使,是”车有信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皇帝介绍,不是没得说,而是关于徐子桢的段子实在太多了,就算是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的事都能说不少时候了。
王楷的脾气不好,一拍座椅怒道:“是什么?还不快说?”
车有信无奈,只得将他听说过的挑刺激的说了些,比如徐子桢单枪匹马灭了大夏国师萧家,又几百人大败数万金兵死守住了太原,关键是徐子桢被传有先天灵通,能预知后五百年之事等等。
他没敢说当初在应天书院发生的事,要不然他的帽子就不保了,可就是这么多故事,王楷都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又看向手里那张纸,吃吃地道:“此人竟如此厉害?能文能武能预知那岂不是说他这封书信并非在吓唬我?”
底下百官全都低头不言,脸上的神色出奇的统一,人家一轮炮就把水军营地炸平了,你觉得是不是在吓唬你?
车有信苦着脸又补充道:“回陛下,当初臣在应天府时,徐子桢就曾炫耀过他的火炮,并曾扬言,说”
“说什么?还不快讲?”
“他说,他只需拉三门炮,一顿饭功夫就能就能把我们的都城炸平。”
这话一出,偌大个朝堂上顿时满是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其中也包括了皇帝王楷,他们丝毫不怀疑徐子桢的火炮能做到这一点,因为刚才就只是一轮炮火就炸平了营地,而他们的都城就算比营地大了二十倍,那也只要连着二十轮就足够了,按那速度可不就是一顿饭么?
满朝文武没一个敢出声,全都低着头当死狗,却又不时斜起眼睛偷望向皇帝。
王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紧紧捏着那张信纸,他很想就此暴起和大宋翻脸,并举全国兵力与徐子桢大战一场,可他却沉默了,心思如电转。
他还年轻,才刚登基,不能因一时之痛快而失去这一切,他是有大抱负的,从他登基之日起就在筹划着西征大金南灭大宋,现在国力尚浅难以为力,只能忍!
不知过了多久,王楷猛的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地道:“来人,速调三千大军,前往庆隆关!”
百官震惊,不解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王楷脸上无比坚毅与认真,说道:“若金人败退欲沿江北上,全力阻拦!”他顿了顿又咳嗽一声补充道,“不得戴甲。”
这下有人已经露出了恍然之色,庆隆关在高丽国北,与金国接壤,中间就隔了条江,徐子桢此番伐金,不说别的,光是他那些炮就够金人喝一壶了,在座的所有高丽人毫不怀疑金人必输,而此时的辽东半岛以上已经开始大雪纷飞,陆路难行,金人要逃跑只能从那条宽阔的江上走。
皇帝这是要打落水狗!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但是却没人否认这么做的好处,不戴甲就是不穿正规军服,这三千大军跑去打落水狗,真打着了能卖徐子桢一个好,卖大宋一个好,要是没打着也没关系,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谁知道这三千人是哪儿来的?金人日后来问罪时可以一推二五六,不承认就是了嘛。
“启奏陛下,臣请率军前往!”
就在大家都在琢磨这事的时候,车有信已经率先踏上一步,大声请战了。
呸!不要脸!
每个人的心里又冒起了这句话,可是王楷却深以为然,二话不说同意了。
“准了,车爱卿即刻便去吧,莫耽搁了。”
王楷说完悄悄对车有信使了个眼色,车有信很门清的也悄悄点了点头,他是在座唯一见过徐子桢的,当然也是最有可能和徐子桢搭上话的,以前得罪过没关系,送点礼物就行。
于是在徐子桢都没想到的情况下,高丽国三千“大军”已急匆匆奔赴前线了。
第970章:兵分两路()
当高丽大军开拔时,三艘巨舰早已远离了他们,今天的天气很好,蓝天上一片云彩都不见,徐子桢站在船头,风迎面吹来,已有了被刀子刮着的感觉,但是他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很舒服。
他的心情很好,眼看自己的最后一盘棋就要落子了,就好像细心栽培的果树终于要结果了,让他既兴奋又紧张。
船上少了几个人,是神机营里几个老马贼,都是最早跟随卜汾的兄弟,机灵可信又身手好,他们每人揣着一封密信,在攻打登州时悄悄上了岸,然后各自远去了。
高璞君和唐千老彭还有理工系中几个少年围着桌子在写写画画说着什么,老彭不时点头,神情和徐子桢一样,兴奋紧张。
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徐子桢回到甲板上,号角吹响。
嘟!嘟!嘟!
低沉浑厚的号角声在宽阔的海域中传出很远,带着股苍凉肃穆的味道,三艘船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海面上。
神机号的舱门打了开来,一个个身影鱼贯而出,不多时已经列队在甲板上,他们之中有马贼,有水匪,还有理工系的少年们,他们每个人都昂着头颅,意气风发。
徐子桢来到他们身前站定,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认真的脸庞,眼睛忽然红了,因为接下来他们就要分别了,而且他们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险,说不定今日之后就再没有聚首的时候了,可是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做,而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郝东来和杜晋等人也乘着冲锋舟来到了神机号上,和卜汾武松站到了一起,高宠李猛宝儿三小站在徐子桢身旁,郝丫头迟疑了一下,还是站到她自己老爹身边,只是低着头的时候又偷偷看了一眼高宠。
气氛有些凝重,站在队首的郝东来笑了一声道:“兄弟你有什么话说就是了,现在不说也没关系,等回头再见面时边喝酒边说也不迟。”
老彭也大声道:“对,照我说最多不过俩月。”
杜晋则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这些人中只有他和卜汾才是正儿八经和金兵对阵过的,知道金兵的战斗力,徐子桢这次要兵分两路,一路去北苏州吸引金兵,另一路则继续往北,直扑会宁府,这两路不论是谁都没有什么轻松安全可言。
徐子桢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一股豪气从胸中升起,大笑道:“不错不错,最多俩月,咱们再聚一起喝酒,到时候连喝个三天三夜,不醉的是孙子!”
底下一阵哄笑。
“哈哈哈!”
“说得对,不醉的是孙子!”
“老徐,咱们都等着你醉成孙子嘿!”
马贼们和水匪们跟徐子桢闹惯了,于是也数他们哄得最凶,徐子桢也不在意,和他们一起笑着闹着,然后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右手握拳放在胸口,一字一顿地说道:“都好好活着!”
哗哗!
所有人学着他一般将右手握拳放在胸口,脸上的嬉笑全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肃穆与*。
徐子桢手一挥:“兵分两路,出发!”
“是!”
神机天机两舰转而向北,目的地是丹东港,从那里的水路可以一路北上,直到咸平府,船上是此行的大半人数,包括神机营众和郝东来父女率领的大半太湖好汉,玄机号则继续西行,朝北苏州而去,船上是老彭和他的四十个兄弟,以及太湖水寨中分出的三百人和几十个理工系少年。
三艘船就此分开,所有人虽然脸上都平淡从容,但在临别时还是从眼中流露出了不舍,原本能载一千人的大船,神机和天机两舰却各自乘了一千三四百人,而玄机号则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半日过后,暮色西沉,神机天机两舰终于到了丹东港外,在岸上能目测到的距离外远远的停了下来。
舱内蒸汽机没有熄火,只是停了动力,就这么静静地停在海中,不发出一点声音来,徐子桢在等,等着丹东港的守军被调出,然后钻进他设的埋伏,等全歼后他才能大摇大摆进入那条通往内陆的江中。
北苏州就是后世的大连,地形就象是半岛上延伸出来的一支象牙,玄机号在离开海岸还有十余里时停了下来,他们到达的时间比徐子桢他们到丹东要早些,这时才刚至傍晚,余晖映得海面上一片通红,很是好看。
老彭站了起来,他那四十个兄弟紧随其后。
“那咱们这就先过去了。”老彭那张沧桑的脸上带着笑意,仿佛他们将要去赴宴,而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唐千,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一个拥抱,重重地在他背后拍了拍。
老彭也回拍了一下,哈哈大笑中转身走向船舷,他的四条破船早已经准备好了,而且经过理工系的改造,现在他船上的火力也不容小觑,徐子桢没骗他,每艘船上真的给他配了四门炮,只是和巨舰上的神武大炮不同,他这破船上安的是六尺长的小炮,炮口也没那么大,差不多能塞个小西瓜而已。
缆绳已解开,四艘破船缓缓而去,半个时辰后海岸已在前方不远处,老彭一摆手,两个兄弟已跳入了水中,朝着岸上游去,天色开始暗了下来,不多久那两人已游到岸上,左右看看无人,悄然隐去了行踪,就此消失。
老彭把船下了锚,坐下身来喃喃道:“早点来吧王八蛋们,老子等不及了。”
北苏州港的营地中,都统赫伦正百无聊赖的喝着酒,这个地方每日除了行商的船只经过,根本没有任何事值得他紧张操心的,可就是因为太过安逸了,他也无法获得军功,这也是赫伦唯一觉得郁闷的地方。
忽然营房门被人猛的推开,那是今日当值的军士,赫伦正要怒骂一声,却见那个军士满脸惊慌地道:“大人不好了,辽阳府守备带了几千人正朝咱们这里过来。”
赫伦大惊,猛的站起身来,手中的酒壶失手摔落,湿了一大片衣襟。
“什么?”
第971章:呼什烈勃林()
辽阳府守备叫呼什烈勃林,是呼什烈部落的猛安补乃大人的族弟,补乃曾在国相撒改谋反案中有救驾之功,之后一路高升,以至于他族中也受了不少好处,这勃林就是一个。
北苏州港算是辽阳府治下,但这里也算是个水军营地,并不完全受勃林管辖,所以赫伦听说呼什烈勃林忽然带了几千人马过来,顿时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赫伦赶紧站起身来,也顾不得衣襟还是湿的,快步迎了出去,才刚出门就看见远处一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当先一人正是辽阳府守备呼什烈勃林。
“下官赫伦参见守备大人!”
赫伦急忙上前行礼,可是勃林却没理他,而是手一挥,喝道:“去两个人察看库房中军需可足够,其余人全都给我去码头准备着。”
“是!”
那几千人马迅速散开,扬起漫天尘土,赫伦一脸尴尬,不知道勃林是什么意思,可又不敢就这么上前去问。
这时呼什烈勃林才下了马来,沉着脸问他道:“今日可有不明来历的船只经过?”
不明来历?什么意思?赫伦更是一头雾水,今天一天他都在营房里,上午睡觉中午喝酒,下午继续睡觉,睡醒继续喝酒,他哪儿知道有什么船经过。
可是上峰开口问到了他也不敢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大人,未见有甚”
还没说完,勃林就挥手打断道:“没有就好,算来他们也没这么快到。”说完见赫伦一脸懵的样子,有点耐烦道,“你这里有多少战船?”
赫伦赶紧回道:“共有六艘。”
勃林皱了皱眉:“六艘?那顶个屁用。”
赫伦愈发迷糊:“呃大人之意是?”
勃林索性不再理他,叫来亲兵:“去丹东港,给我将那里的战船调来。”
“是!”亲兵应声而去。
赫伦再也忍不住了,问道:“大人,调这许多船来可是要去打谁么?”
“打个屁,徐子桢要来了。”勃林一句话让赫伦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
徐子桢?那个大杀星?他来这里干什么?
勃林见赫伦一脸煞白的模样,不耐烦之下更是鄙夷,说道:“你且退下,这营地由我主使了。”
“是是是!”赫伦回过神来,赶紧应下,徐子桢这三个字就是个恶梦,许多女真人虽然没和他照过面,但是他那些事早就传开了,就跟个恶鬼一样,谁都不愿跟他碰面,既然勃林要接手营地,那他自然是巴不得了。
勃林开始分派人手准备迎敌,岸边开始堆砌工事,一捆捆羽箭开始搬上岸边的战船,营地上一片忙碌紧张的景象。
远处的一片林子里两个汉子正望着营地,嘴里低声交谈着,他们就是刚才从老彭船上先下水的,两人是亲兄弟,也是登州人氏。
兄弟卞充看着远处的营地,咂了咂嘴道:“哥,金狗的速度还挺快,咱们离开登州没多久呢,消息就传来了,咱们给老彭报信?”
哥哥卞超看了会摇头道:“这才哪跟哪,那营里就只有几十号人,现在来的也没多少,还早。”
卞充嘿嘿一笑:“就是因为还早,所以咱们得先露个脸,要不然金狗慢慢腾腾不知道多久才来,那不是耽搁徐先生的行程么?”
卞超愕然回头,一拍脑门:“我倒糊涂了,还真是我先去营地里放个火热乎热乎,你等会儿发信号。”
“好。”
“走了。”卞超借着林子掩护身形,快速朝营地而去,天已经黑了下来,今天的月色又不甚明朗,倒是给了他潜行的好机会,兄弟俩都没说废话,也没抢谁去放火谁报信,反正不管是做什么,最终都很难逃回去船上,这一点兄弟俩都心知肚明。
卞超在走出几步后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兄弟,眼中带着不舍。
卞充当然知道哥哥在想什么,笑着挥了挥手:“哥你放心去吧,咱们能活着回去再一起喝酒,要回不去也没啥,反正老爹老娘都不在了,咱们也没牵挂。”
卞超咧嘴笑骂道:“放你的屁,老子回不去不打紧,你放完烟火就赶紧跑,好好给老子活下去,知道不?”他说完不等卞充再说什么,就已窜了出去,兄弟做了几十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可真到了这生离死别的关头他还是有点鼻子发酸。
营地中每个人都在忙着,就连勃林也不顾冷风在码头边指挥着,只有赫伦一个人显得很闲,勃林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连跟都不让他跟在一边,于是他堂堂一个水军都统只能站在一旁的空地上发着呆。
赫伦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