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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身边忽然闪出一人来,正是总看徐子桢不顺眼的那个侍卫,只见他快步冲到柳风随身前,伸手就要扣拿。
柳风随忽然朗声说道:“启禀官家,草民未负君恩,回城覆命!”
那侍卫的手忽然僵住,傻了。
他说什么?回城覆命?
赵构也傻了,他没立刻叫人拿下柳风随只是因为徐子桢的关系,因为在城外时徐子桢分明和他亲热之极,没有半点翻脸的样子,可现在怎么一回来就说覆命,自己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赵构忽然瞥见徐子桢对他偷偷使了个眼色,然后咳嗽一声道:“各位,我二弟并非叛逃,我也从未与我弟妹有过苟且之事,这一切都是官家在去年时订下的一个计而已,为的是潜入金人内部获取机密。”
他顿了顿,用深沉的语调又说道:“都说我二弟率金兵攻破汴京,但你们可知,若不是我二弟斡旋,汴京守军要再死多少人?百姓又要再死多少人?而且这一年里我二弟暗中救助了许多大宋义士,只是为了他的安全,这些都须暂时隐瞒罢了,以后时日久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忽然从赵构身后踏出一人来,朗声道:“此事非假,当初本官身陷金营,便是这位柳兄弟相救。”他说完又走前几步,忽地对柳风随拜倒,正色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请柳兄弟受我一拜!”
柳风随慌忙双手扶住:“张大人不可,您乃国之栋梁,岂可辱于敌手,草民只是行该行之事罢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出来的是如今大宋京西北路的防御使,曾经千里赴京救驾的张叔夜张大人,这可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名将,当初据说随二帝入过金营,后来不知怎么逃了出来,没想到居然还是柳风随救的。
柳风随和徐子桢翻脸然后叛逃是全大宋都知道的事了,可是现在徐子桢却说这只是赵构的一个计?而且破城那事不说还好,现在大家都想起来了,似乎当初破城后汴京守军似乎没多少折损,百姓们也都是之后被筹集犒军之资弄得家破人亡不少,真说城破时死的还真没多少。
但是那时候金人大军压境,汴京被破是铁板钉钉的事了,有没有柳风随其实都不是重点,现在这么一说他倒还是起了巨大作用的。
徐子桢忽然喝道:“官家深谋远虑运筹帷幄,实在我大宋之幸!”说到这里他一个深揖,高声道,“我皇圣明!”
周围官兵与百姓如梦初醒,呼啦一声齐齐跪倒。
“我皇圣明!我皇圣明!”
赵构只觉脑子有点不够用,还有点晕,徐子桢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弄清楚,但有一点他敢肯定,这事能大大提高他的声望,这不,周围跪的官兵百姓们眼中都闪着钦佩的神采,那是属于他赵构一个人的。
这是当然的,柳风随叛逃是去年的事,那时候他赵构还只是一个亲王,上边还有先皇赵佶与太子赵桓,而那时候的他就定下这么一个计来,派人深入敌营,这不是深谋远虑是什么?大宋有这么一位明君,何愁失地难收?何愁国泰民安?
“都平身吧!此事且先莫议,金人将至,还望众卿众志成城合力御敌。”
赵构心里十分舒坦,心安理得地收下了众人的赞颂,唱了个官腔后对徐子桢招手道:“贤弟,且随我来。”
“是,官家。”
徐子桢应了声,跟了过去,临走时偷偷对柳风随挤了挤眼。
赵构当然从没有安排柳风随去潜入金人内部,这都是当初徐子桢和他两人暗中策划的,当时徐子桢一心惦记着汴京被破的事,被柳风随得知,于是他主动提出了做这出戏,当时徐子桢是极力反对的,孤身北上潜入金人内部,这是九死一生的买卖,可不是象电视里演的,轻轻松松当间谍还能顺手泡个妞什么的。
可是后来徐子桢终究还是拗不过他,何况也确实没别人能做这事,于是才决定行这一个险招,知道这事内幕的总共只有三个人,就是徐子桢柳风随和董芙蓉。
至于刚才进城后他这么说,是在逃回城的路上已悄悄和柳风随商议好了的,赵构的脾性徐子桢再了解不过了,这么说辞能让他颜面上大大有光,他心情大好之下不会立即处理柳风随,然后再慢慢跟他解释,这事就能算结了。
皇帝嘛,谁不好个明君头衔呢?
第887章:赵构的选择()
柳风随站起身来,对身旁围观的人们抱了抱拳,神色有些复杂,从叛逃者变成了潜伏的英雄,名声上虽然平了反,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内心终究还是无比自责的,毕竟,他还是为虎作伥了的。
人群外忽然有人急急冲了进来,将好些人撞得东倒西歪,可当他们见到来人时却都闭上了嘴,因为冲进来的是一个满目含泪的中年妇人,也就是柳风随之母,琼英。
扑通!
柳风随愣了片刻,然后刚站直的身体又跪倒在地,双手扶地双肩颤抖,抬起头时也已是泪满双颊了。
“娘亲,不孝儿……回来了!”
琼英在离柳风随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再也走不动了,身旁的高璞君和秀儿急忙一把搀住,好一会儿之后她才颤声道:“好,好!回来就好!我就知道你与子桢有事瞒我,故此我才腆着老脸在子桢家等你。”
“娘亲,让您受委屈了!”
柳风随再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琼英却忽然一抹眼泪,厉声喝道:“给我打住!你乃堂堂七尺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若觉得为娘受了委屈,那便给为娘将这口气争回来!”
“是,娘亲!”柳风随又重重磕了个头,然后站起身来,腰挺得笔直,如一杆钢枪。
四周爆发出一阵喝彩声,那是围观的应天百姓,他们和别的地方的百姓不同,早已将徐子桢当作了自家人,当初柳风随的叛逃让他们感觉到的不是愤怒,而更多的是受到背叛后的痛心,现在好了,一切真相大白,既然不是背叛,他们自然比谁都高兴。
“师父!”
“二叔!”
李猛宝儿高宠早已按捺不住,等到这时齐齐扑上,李猛更是两眼通红,明显象是快哭出来的样子,却始终强忍着。
“师父,我就说你不可能是叛将的,不可能的!”
柳风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先不急着叙旧,过会儿随我去杀一阵,让我看看你这段时日功夫可曾怠慢了。”
“好!”
“我也去!”高宠忙不迭地叫着,惹得旁人一阵发笑。
在这热闹之处,却没人留意到孑立一旁的赵楦眉头微蹙,似乎在想着什么。
……
徐子桢猜错了,赵构没有立刻追究柳风随的事不是因为他得了面子,而是城外那十万金军,让他完全顾不上追究了,他急急拉着徐子桢回到城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站定就问道:“贤弟,如今该如何是好?”
他不得不急,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登基即位,龙椅还没坐热金人就杀来了,应天府里虽然有徐子桢在,可是全城有多少兵力他比谁都清楚,人是不少,可战斗力……实在不敢想。
徐子桢的神情变得凝重了起来,正色道:“七爷,我再叫您一声七爷。”
赵构一怔,很快明白过来,七爷这称呼自从他登基后就没人再这么叫过他,徐子桢这时候这么称呼他,显然是以从前的身份来说,那时候的他们,是朋友。
他叹了口气:“子桢,你说吧。”
徐子桢看着他的眼睛,声音缓慢而深沉,问道:“现在您有两个选择,一是弃城南逃从此偏安一隅,二,死守应天,哪怕战死殉城,您想一想,决定了告诉我,选哪个?”
赵构愣了一下,这个答案他早已想过无数次,虽然从未真的决定过,但潜意识里早已做好了准备,他迟疑了一下张开嘴刚要回答,忽然眼睛瞪大,惊道:“你问我这两选,莫非子桢你……你早已预见了?”
“对,我知道结果。”徐子桢没有否认,“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选择。”
选择!
赵构一时间沉默了,他原来的选择当然是南逃,甚至连要去的地方都决定了,那就是扬州,因为那里有他的胞弟信王赵榛坐镇,而且扬州边就是长江,如果金人再追去他还能过江远逃。
可是徐子桢回来了,就在应天府,虽然他对自己越来越依赖徐子桢的感觉很厌恶,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徐子桢就是他的定心丸,所以当前些日子他收到消息说金人快打过来时,他才忍住了,留在了这里。
如今金人大军已至,兵临城下,是坚守还是逃离?
城外烟尘滚滚,金人大军已开始向城边逼近,城头上的大宋将士神情紧张,眼神中却不见害怕之色,就连城内人头攒动准备帮忙守城的百姓都只见兴奋之色。
赵构抬头看向徐子桢,那是一张他早已熟悉的脸,俊俏,英挺,眼神深邃平静……等等,大军已至,他为何还这么平静?赵构的纠结瞬间消失,答案已经有了!
从认识徐子桢起,他做的每件事都早早地为自己做好了安排,无一事遗漏,也从未让自己失望。
平静,就只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一次徐子桢又早有了安排。
赵构挺起了胸膛,看着徐子桢的眼睛一字字铿锵有力地说道:“朕,便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他忽然自称为朕,这是在以帝王之位宣誓,以江山宣誓。
徐子桢也看着他,片刻后展颜一笑:“七爷,您做了个很好的决定,虽然这并不是我猜中的那个……”说到这里他忽然撩袍跪倒,同样一字字铿锵有力地说道,“徐子桢,请战!”
“准!”
赵构大声喝出这一个字,然后亲手扶起徐子桢,两人相视大笑。
“子桢,我已谴人召了数路大军前来,算算时日,只要我们守上数日,他们便能到了。”
徐子桢的心里那个结终于打开了一大半,原本他以为赵构还是会按剧本里写的那样,南逃,然后再逃,最终落户临安,可结果他居然选择了留下来,徐子桢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决定了,不遗余力地帮他,至于之前赵构的那些小动作,也都不去计较了。
他拍了拍赵构的肩膀,笑道:“放心吧七爷,我虽然在家带娃,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还是那句话,您别见怪,防火防盗防细作而已。”
不远处的侍卫们看得目瞪口呆,徐子桢蒙圣眷隆恩,居然敢如此无礼,而官家居然一点都不怪罪。
柳风随又被召了上来,他刚从金军中回来,想知道这次金军详情的话问他最方便,只是没等徐子桢发问,柳风随就先笑了:“大哥,此次金军主帅出发时曾咬着牙扔下一句话——本帅必报太原之耻!你猜猜这是谁?”
第888章:全城戒备()
“哈!”徐子桢也笑了,“太原之耻?那不是粘没喝么?”
“正是。”
赵构却忽然郑重了起来:“贤弟,粘没喝虽是你手下败将,但往往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我担心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说完就看向了徐子桢,徐子桢人精一个,哪还猜不出赵构心里在想什么,不禁失笑道:“七爷,战场上瞬息万变,哪有什么万全之说。”
“那你……有何准备?”
徐子桢脸上浮现一抹古怪的笑容:“准备?我今天刚知道他杀过来,哪有什么准备?”
忽然有人连滚带爬从城下冲来,惊慌地叫道:“报!金人大军正兵分三路而来!”
虽说早已预见到了结果,但赵构还是一惊,急问道:“金人全军皆动了么?”
“回官家,正是!”
消息是从瞭望球上传来的,那么高再加上望远镜绝不会看错,赵构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决定了留下死守,可还是架不住心里发虚害怕。
徐子桢暗叹了一口气,赵构果然还是那个赵构,就算今天所做的和历史上不同,可本性还是不可能变的,不过既然他已经决定留下,好歹也算是进步了,既然这样也不枉自己下决心帮他了。
“七爷稳住,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十万金军没什么,咱们全城几十万人口,只要手脚不缺的都能来帮忙。”
赵构回过点神来,咬着牙道:“对,只要坚守住几日,待我的援军来到抄他们后路,金人自然退去。”他顿了顿然后喝道,“来人,传我号令,全城戒备,全力御敌!”
“是!”
随着赵构一声令下,城上城下所有人顿时忙了起来,从消息传来之时起,城头就已经备下了不少守城物资,这时更是全城上下都行动了起来,箭矢*滚石檑木流水般的被运了上来,城头上架起了一口口硕大的铁锅,军士们抬着大桶往锅里倒油。
徐子桢站在垛口边看着城外,只见北方天空与地面相接处一片烟尘滚滚,那是粘没喝的十万大军,虽然离着城门还有很远,但已能感觉到阵阵整齐低沉的蹄声与脚步声。
他心里稍一盘算,问道:“七爷,您召的援军大概需要几天能到?”
赵构直直地望着城外,焦虑之色溢于言表,随口答道:“三至五日。”
徐子桢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个数,随即又道:“既然这样,我想跟您讨个临时差使,应天书院那帮小子暂时让我掌管着行么?”
赵构的目光收了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本便是他们的典学使,哪来什么临时不临时的。”
这句话将徐子桢曾经的请辞轻轻松松地抹去了,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他又是那数千名文武学子的总教头了。
总教头,这是那帮学子自发给他起的称号,哪怕是曾经的尚桐,还是现在那个替代尚桐的教头,甚至是院长蒋济和夫子顾易,没一个人能比得上徐子桢在他们心里的分量。
“谢官家!”涉及正事,徐子桢也行了个正式的礼,然后快步走下城墙,那里正有不少武举伸长了脖子等着他。
“武生听令,全体集合!”
“是,徐先生!”
一声声响亮兴奋的回答从四处响起,接着一个个身影朝这里聚来,正是应天书院中那些武举。
“高宠宝儿!”徐子桢招来两小,分别低声关照了几句什么,然后只见两小应声退下,小脸上带着激动兴奋,城门开动,露出一条缝隙,两匹马窜出城去,分两个方向飞奔而去。
这时又有好几个人来了,却是本该在徐子桢家里喝酒的尚桐和鱼沉大师等人,徐子桢手一指:“大师老尚,归队!”
“是!”
鱼沉大师和尚桐大声应诺,来到武举们队前,顿时引起他们一阵欢呼。
他们俩身手绝高,本就是武举们的教头,在徐子桢消失的那段时间里赵构将他们撤了下来换上了一个自己的心腹,可武举们却不买帐,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敷衍着,今天终于又换回了他们二人来当教头,武举们那雷动的欢声说明了一切。
那个新任教头苦笑一声回到赵构身边,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表现出一点点不满,乖乖地退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再说这些日子武举们不爽,他的日子也不见得有多好过,八百个叛逆期的熊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能降伏的。
这时城头上忽然一阵喧哗,徐子桢皱了皱眉,让尚桐鱼沉带着那帮小子先等着,然后又回上城头。
刚上来他就知道为什么刚才会喧哗了,因为北边的平原上一支玄衣玄甲的骑兵正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缓缓而来,这支骑兵从人到马全都披挂着几乎全封闭的铁甲,连马眼都用铁片遮挡着,正是金人那支威名赫赫的铁浮屠。
而在铁浮屠方阵之后,是百余辆大车,车上装着一根根粗实的木料,不知道有什么用。
徐子桢站在赵构身旁,不解道:“金人运这么多木头来干嘛?架起来放火烧咱们么?”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转身看去却是高璞君,徐子桢一个尴尬,知道自己又没见识了,赶紧堆笑奉承道:“娘子,不知那些个木头有啥用,你能告诉我不?”
高璞君被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叫一声娘子,不禁有些俏脸发红,不过大敌当前,也没空再和他计较了。
“那些木料长短相仿,后边还有更长的巨木,若我没猜错,金人这是要在临近城门处搭造箭楼与投石车。”
徐子桢怔了一下,投石车他当然见过,早在兰州时就见过芏嗣泽的超大号投石车了,和金人交手的这么多次也见过他们的款式,可现场搭的这种还真没见过。
高璞君似乎猜到了他的念头,接下来一句话解了他的困惑:“粘没喝是被你的奇兵打怕了,怕还没稳住阵脚就叫你给拆了,你没见那队铁浮屠么?为的便是护着那些木头不被你拆。”
她的话说得轻松有趣,可没人笑得出来,赵构更是眉头紧结,说道:“若被金人搭出箭楼投石车,那……那该如何破之?”
“嗤……”徐子桢却笑了,随手叫来个军士,“兄弟,劳驾跑个腿,叫应天书院理工系全员来此集合。”
“是,徐先生!”那军士被徐子桢点了名,顿时感到无比荣耀,快步奔下城头朝书院而去。
“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徐子桢懒洋洋地靠在箭垛边,嘴里哼唱着。
第889章:历史从今天改变()
才哼了没几句,旁边便传来一个嫌弃的声音:“啐!你唱的什么呀,古里古怪的。”
徐子桢扭头看去,却是墨绿,不禁乐了:“咦?小茉莉你怎么来了?”
墨绿撇了撇嘴,将手里一个布包递过来:“金狗都杀过来了,小姐和巧衣姐姐让我把你的软甲拿来……看什么看,还不快穿上?!”
徐子桢将视线艰难地从墨绿胸前挪开,接过布包打开,里边是一件无袖的软皮甲,看硝皮看针线是寇巧衣的手工。
“还是我家娘子好,又温柔又体贴。”徐子桢就这么当着墨绿的面,边说边把身上的褂子脱了下来,然后穿上软甲。
墨绿的小脸唰一下红了个透,忍不住羞怒道:“喂!”
“咦?你瞪大眼睛是想看清楚点儿吗?那我再脱了给你看?”徐子桢说着佯装要去解软甲。
“你……!!!”墨绿磨着小白牙,抡起嫩白的小手就要打来,可这时却见一群穿着青布衣衫的少年兴冲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