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听了,心有触动,便说:“那,就没有解开的办法吗?”
h说:“当然有,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自有开解的办法。”
他说:“唯一解开这些丝线的方法就是:双方都要无条件地给予对方自己全部的爱。”
他说:“只有当双方用完全无私的爱,彼此合而为一,无从分离的时候,丝线才会失去作用而自行解开。”
我和中村彼此对视了一眼。
我对h笑了一笑,没有评论和其他语言。
中村说:“那样的解开有什么意义?不和没有解开完全一样吗?”
h在他脖子上堆簇的白色环里面笑着,他在黝黑的面容上张开嘴看着中村笑:“你这小子,有人无条件地永远爱你不好吗?”
他说:“所谓天堂,不就正是这样吗?”
中村看我。我赶紧低下眼睛,看着盘子里的奶油浓汤。
(四)
后来,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围绕这个传说还谈了一些话。
我问h:“从这个传说来看,波利尼西亚人是相信有轮回的了?”
h很认真地说:“世界上很多民族都相信轮回的存在,除了基督教和伊斯兰教。”
h说,按照他混血文化的理解,这个波利尼西亚人的传说表明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说:“这意味着,我们永远不会和所爱的人说再见。”
他说:“即使我们在今生里面和自己的爱人说了永别,我们也会在另外的宇宙里面相见。”
他说:“每一次重新相聚都会有一种熟悉的牵动,都是唿应彼此的需求,都是继续上一生里未竟的心愿。这就好像是一个修行的过程一样。”
情不自禁地,我被他的话深深地吸引。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他说:“当双方生命的缺陷都得到圆满时,我们便会松开手指尖相连的那条看不见的丝线。”
他说:“就我个人的理解,这就和喇嘛教里面说的男女双修的意思是类同的。男女之间的爱情,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我们从中学会爱别人,胜过爱自己,学习体会到其他人,原本和我们自己一体无分。”
h的话一直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经多年,也未被时光的海浪冲刷掉。
(五)
第二天,h又约了中村、我一起去看夏威夷着名的冲浪运动。
因为生意萧条,原本也是人头济济的海滩上,空旷无人,几乎看不到一个冲浪者。
我们坐在一起,看着美丽的大浪一个又一个地冲向海岸。中村跑过去,冒险站在距离海水很近的地方,用相机拍摄大浪卷来的特写。
从他拍回来的相片看,海水碧绿澈彻,每个浪都是晶莹通透的,透过浪,可以看见天上的云朵和灿烂的阳光。真是太美了。
h说:“你们两个虽然常常见面,但并不会常常在夏威夷见面。下一个大浪过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合张影吧。”
于是,我们就在下一个巨浪到来的时候,并肩站在海滩上,一起照了一张相片。
然后,我们三个人又在大浪的背景下找附近百无聊奈的椰子汁摊主帮忙,合照了一张宝丽来快照。
分别的时候,h让我用汉字在照片的背面给他写点什么。
h说,虽然他汉语说得不错,汉字却认得很糟。
h一直认为汉字非常神秘,它常传导出一些惊人的、古老的、下意识的智慧,绝非西方文字可比。
h说,汉字非常符号化,像神灵的地图和路标。
过了很长时间,我才领悟到h的观点是有多么英明正确。汉字,的确凝聚了中华先祖最高深的智慧,妙义无穷。
我拿过宝丽来快照的相片,问h想要写什么汉字。
h说:“写你心里此刻浮现出来的那些汉字。”
于是,我就在上面写了:“vritti:波浪形的运动,轮回。它很痛苦,只有涅能让它停止。”
h接过去看了看,指着“涅”问,这两个字是什么字、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说:“就是你昨天吃饭时说的,不加思索地给予别人无条件的、全部的爱,永不离弃他后得到的一种境界回报。”
我说:“就是松开丝线的时刻。”
我说:“也是松开丝线的办法。”
我说:“就像阳光出来,亿万年的黑暗,便一时消散。”
那时候我还不是佛教徒,只是对佛学常识有一点非常肤浅的涉猎。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解释对不对。
但是,hz露出神往的神情。他说:“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境界。”
他说:“我很向往。”(。。)(83 。83z)
第七百八十三章 横川()
♂
(一)
有一年,因为商业的关系,在日本停留了稍长的时间。每天的日程安排得密不透风,就连上厕所也被对方安排在了固定而有限的时间。
十多天的奔波下来,觉得脑子里被塞得满满的,一点缝隙也没有了。无论身心都觉得很疲倦。
于是,终于打破了客气,向对方提出,希望能按照正常的工作规律,留出周末至少一天的时间让我们喘一口气。
对方先是错愕了一下,彷佛不能理解我们的放逸,然后,就是一连串的道歉。
我们在安抚对方的道歉上花费了比陈说理由更多的时间。
一番波折之后,终于得到一天放风的时间。
于是,给中村打电话,问他周末可以去哪里清静一下。
中村先说了一些著名的shopping地点,我没吱声。于是,他在那头笑了起来。他说:“我知道你想去哪里了。横川有个地方你会喜欢的。”
(二)
那个周末是在横川的一座寺院里面度过的。
寺院不大,人也不多,周围风景很好,茶很好喝。
在寺院中,一位僧人和我们一起喝茶的时候,金属的法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声一声悦耳地响着。
在谈话中,我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原来,这就是源信法师最后隐居起来的地方。
源信是中世纪以前日本佛教里面很重要的一位人物。据说,日本佛教的净土宗就是直接来源于他的传承和倡导。
他是佛教在日本传递的过程当中,第一个把地狱和极乐的观念结合起来的人,一个很重要的宗教家和修行者,对日本整个文化的发展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
在那天的谈话当中,由中村做翻译,我们谈论了很多话题。
僧人首先多次感谢了中村所在的商社多年来对寺院的供奉与支持。客套过后,话题逐渐集中在源信法师身上。
以前我只是知道源信法师的名字而已,其他的东西基本都不了解。
从谈话中,我知道源信法师原来是从小出家的,在比睿山学习过很长的时间。
他原来是天台宗的弟子,精神纯洁品位高。在出家以后,他也目睹了社会上许多卑鄙污浊的行为。随着德性和学识的提高,他开始名满天下,但这反而令他坚定了隐遁的志向。
于是,他晚年就隐居在横川,写下了那本很著名的《往生要集》。
那本书,那时候我还没有完整地看过,只是零星地在别的书籍里面不断看到一些对它的援引。
正因为常常在有关日本文化的各种书籍里面遇到对它的援引,让我觉得它对古代乃至中世纪的日本文化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中村说,那本书里面写了很多源信法师自己的宗教情感和宗教体验,写了很多他关于这个世界,关于生命的理解和思考,文辞畅达,充满纤细的感觉和明晰的逻辑,深刻而优美。他说,你有空务必找来恭敬地读一下。
我恭敬地点头,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情。
(三)
后来,话题就从源信法师身上,转移到日本佛教的发展过程上面。然后又转移到《往生要集》的内容上。然后,又很自然地转移到有关死亡的话题上了。
那天,横川寺院里的那位僧人说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他说,现在在日本,宗教的情况很有意思。当人们出生的时候,他们会用神道教的仪式来庆祝新生命的诞生;当人们结婚的时候,他们会去基督教的教堂接受上帝的祝福;而当他们要死的时候,他们就会来找佛教。
这种情形和中古的时候已经非常不同了。
他说完,我和中村都笑了起来。
笑的时候,我心里觉得这种现象真是意味深长。
我说,这倒是很像尼泊尔的习惯了。
在尼泊尔,藏传佛教在平时对人们日常生活的干预是比较小的。出生啊,结婚啊,这种时候,喇嘛只是场面上出席一下,很快就要离开的,而当有人将要死去的时候,喇嘛的工作才变得非常的繁多和重要。
那位僧人认为,这说明佛教是各种宗教里面对死亡最冷静最深入的宗教。正是这种彻底的冷静让佛教在解决死亡问题方面具有穿透的力量。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着我,然后对中村说话。
我问中村他在说什么。
中村说,他问我你是不是无神论者。
他说,如果这位女施主是无神论者的话,以上的话很容易引起争执。
他说,如果你不同意他,那么他就先同意你吧。
他说,无争的心,远比争执的胜负更重要。
我听了笑了起来。
我说“大概吵不起来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论者。也许,什么论者也都不是吧。也许,什么论者也都是吧。”
僧人听完中村的翻译,也笑了。
他说:“那倒是我先有分别心了。”
(四)
后来,在谈论源信法师的论述时,僧人讲到一层名叫“众合”的地狱。
在这层地狱里面,有一座叫刀叶林的树林。这是某一类男人专门去的地方。
当人进入这个地狱之后,恶鬼就会把男人放在这片树林下。
男人偶然朝树上一看,就会在上面看见自己心里最爱的那个女人。
男人看到自己最爱的女人在树上岌岌可危地呼救,就会不顾一切地拼命向上爬。
这时,树叶就会全部变成利刃,它们锋利地切割着男人的皮肉。
但男人就是一心想救自己的女人,想把她安全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好不容易血淋淋地爬刀树顶,而女人却从树顶掉落在地了。
她在地上悲悲切切地对男人说:“我是为了您才会掉进地狱受苦的。我想您想了很多年了。您快来拥抱我吧。”
男人一心喜爱女人,忘掉一切地又朝树下爬。
这时,树上所有的刀刃又全部转为朝上,把往下爬的男人的身体割裂。
当男人血淋淋地到达地面的时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树上看着他了。
于是,男人不能对她的呼救充耳不闻,又再次朝树上爬去。
就这样,过了无数个百千万亿年。深陷爱欲之苦,不能自拔。
当僧侣和中村谈论着这个地狱的时候,我突然脸色发白了。
中村看到我的脸色之后,就说:“这只是痛苦较少的一层地狱。后面还有很多层更痛苦的。”
我说:“分别也不大吧。无非都是永远处在遭到杀害的痛苦当中罢了。”
听了我的话,那个僧人问中村我在说什么。
中村翻译之后,他看着我。
我们静默良久。
然后,他说:“请喝茶吧。”
(五)
在《往生要集》里面,源信法师详细地讲解了如何照顾临终病人的规则。其中很多规则,现在还被习惯地沿用着。可是,真正相信,并怀着庄严的真挚之心去做的人,已经不多了。
源信法师说,当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要把他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让他静静地躺着。如果是平常居住的地方,病人看到各种熟悉的衣服家具,就会产生留恋的心情。这种留恋会让不得不离开的旅程越发痛苦难当。
源信法师说,要让病人面向西方净土所在的方向躺着,要在病人前面放置一尊也面朝西方的阿弥陀佛像。佛像的右手要高举着,左手里拿着五色的布条,布条的另一端可放在病人的手里,让他攥着,这样能让病人产生要跟随佛去净土的念头。
如果病人这时有唾液、呕吐物或者大小便等流出,要及时为他清扫干净。要这样悉心地照顾着病人,最后还要这样劝导病人:“您长期作了净土的修行,那完全是为了往生极乐的这一刻啊。现在正是这样的时刻了,请您的心静静地向着西方吧。”
“请忘掉这个世间的一切,一心想着将要来迎接你的阿弥佗佛吧。”
“要相信他的光明无限,不论什么样的罪人都一定能会被他救往极乐净土。”
“您是做过长期修行的人哪,现在是能不能往生净土的关键时刻了。请您静静地思念极乐净土吧。”
在那天的讨论当中,僧人说,在《往生要集》当中,很多地方引经据典,而在这一大段里面,完全都是源信法师自己说的话。
他认为,这是源信法师在一个名叫“二十五三昧会”的念佛净土修行组织中实际讲过的话。
中村说:“好像看到一幅极其悲惨的情景啊。”
他说:“源信法师越是在谈美好的净土,这些话里面越是渗透着悲伤的回响。”
听到这里,我终于支持不住了。
我站了起来。
中村抬头看着我。他说:“你怎么了?”
我说:“对不起,这里哪里有洗手间吗?”
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听到僧人在和中村交谈。
(六)
回程的路上,我问中村,他们在我身后说了什么。
中村踌躇了一下,然后说:“他说你必定有很亲近的人往生了。而且当时很不安详。”
他说完,就在后视镜里面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他说:“面巾纸就在后座上。”
我说:“谢谢。”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中村说:“现在想去哪儿?”
我说:“去商业中心买东西吧。”
第七百八十四章 中村的礼物(上)()
♂
(一)
不知道是与个人性格有关,还是与日本注重礼往来的唐宋遗风有关,中村每次和我见面,都会送我一件小小的礼物。【零↑九△小↓說△網
他的礼物总是引起我很大的兴趣。因为它们都具有同样的特点:层层包裹。
在他送的礼物当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套12层的首饰盒。它们一个比一个小,层层套迭在一起,当你打开一个,会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更小的,这样一直打开下去,到最后一个盖子被打开之后,你会发现里面除了一支小小的hello…kitty圆珠笔之外,什么也没有。
中村在这个套盒外面包裹了3层礼品包装纸,每一层都结着复杂的绸带和结扣。在包装纸的外面,是包装袋。塑料袋的外面是纸袋,纸袋的外面是提袋,提袋的外面又是纸袋。
中村就这样微笑着,把这个过度包装的复杂系统送给了我。
他后来对我说,那就是他观感中的我。
但我一直都很明白他想要表达的。
他其实并不是想要送给我什么礼物,他其实是想要对我说一些话。
他的话是这样的:“自从我第一次对你鞠躬,请你把课堂笔记借给我补抄一遍的时候开始,自从我第一次被他们怂恿,去约你跳舞的时候开始,自从我在自杀网站邂逅你的时候开始,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层层叠叠的。”
“每当我认为自己已经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又展现出新的一层。”
他是想要问一个问题:“你一共究竟有多少层?”
而我一直都在接受他的礼物,我一直都在接受礼物之后,在他面前打开一层一层的包装。
我总是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动手拆开一层一层的包装,打开一层一层的匣盒。
我总是在拿到最核心的那个礼物的时候,对中村笑着说:“费心了。”
这也就是我的回答:表面千变万化,勿为其所惑,你要送的是那个核心,而我要拿的也是那个核心。余者不论多么精美,皆是要抛弃的。不要让眼光停留在那上面。
如果你看着包装,如果你数着包装的层次,那么,你就看不到我。
真实,虽然无处不在,但却只对专注于它的人显现。
(二)
夜晚的时候,我常常独自摆弄中村的这个套盒。常常感觉其中语意深长,寓意无穷。
我们对于世界的感知不就正和这个套盒一样吗?
我们看不见我们的眼睛结构所不能看见的东西,我们听不见我们的耳朵结构所不能听见的东西,我们不能理解我们的大脑结构所不能承受的东西,我们不能感知我们的皮肤所不能有触觉的东西。
我们就这样被关在一个感官系统的盒子里。
但这并不是我们唯一的盒子。【零↑九△小↓說△網
我们的这个盒子里面,还有其他的盒子。
就比如看一部上百万字的长篇,其实没有人在看着整部书的。每一个人都只在看自己感兴趣的那一部分书。虽然是同一部,但所有人各自看到的那部,却各各不同。
我们只看到了我们感兴趣的部分,并且只将它留在不可靠的记忆当中。我们的每次都是挂一漏万的。
何止,我们的每次体验全都是这样的。
我们就连我们有限的感官系统,也都从来没有用全过。
要理解这一点很简单。
举例来说,我们每晚花了3小时在电视机前度过,我们在各种频道各种节目当中跳来跳去,但如果事后让我们详细复述我们所看到的,绝大部分人都不能讲满30分钟。大约有87%以上的人只能讲满区区的5分钟。那也就是说,除了5分钟的内容之外,其他的,全都漏过了。
这就是广告宣传永恒的难题。天啊!怎样让人们真的看到我,并且真的记住我啊?怎样把广告里的物品留在人们如此大意的感官当中?!成千上万的金钱和反复轰炸的时间,只能换来短暂记忆的几个月甚至几秒钟。
要举这样的例子真是太多了。
比如说,我们的视线。如果你注意观察自己的视线,就会注意到,我们每次看东西,只能聚焦于一�